摘要:去年九月,李总喊我去办公室,说公司准备转型,想让我去新部门。那时候我刚过完四十岁生日,在这家工厂已经呆了十三年,从流水线干到了车间主管。李总说得挺客气,我知道这是变相裁员。
去年九月,李总喊我去办公室,说公司准备转型,想让我去新部门。那时候我刚过完四十岁生日,在这家工厂已经呆了十三年,从流水线干到了车间主管。李总说得挺客气,我知道这是变相裁员。
一个厂里待久了,什么事看得明白。主车间的活儿越来越少,外包的活越来越多。我们这些老员工工资高,福利待遇都定死了,不好动。新部门就是个冷板凳,去了不出半年,不是自己走人就是被辞退。
回到家,小雨在朋友圈里晒新买的包,配文说”老婆的生日礼物”。她没等我下班,自己先给自己买了。一个包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我算了算存款,又看了看背着我悄悄办的几张信用卡账单,心里凉了半截。
小雨知道我失业的消息是一周后。她染了新头发回来,看到我大白天坐在沙发上,也没问为什么不上班,直接开骂:“你是不是又旷工了?上回厂里扣了两千块的罚款,这次他们肯定开除你!”
我把李总说的话告诉她,小雨一脸嫌弃,说:“我早说公司不行了,让你跳槽你不听。你看我同学的老公,人家现在都当经理了,每年出国旅游。”
其实小雨的同学老公挺惨的,每天熬夜加班,胃病都熬出来了。前年我们一起吃饭,看他接了个领导电话,站在包厢外面站了一个半小时,大冬天出了一身汗。可这些小雨都看不见,她只看见别人朋友圈里的好日子。
我跟小雨商量,说咱们回老家吧,老爷子八十多了,就剩一个人,前年把老宅子后面的地都承包了。我想种点果树,农村政策现在好,加上电商,搞农业挺有前途。
小雨当时瞪圆了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农村?你疯了吧!我不要当什么农村妇女,隔壁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公司要招会计,我正准备去面试呢!”
其实小雨学的会计,在单位里也就是个打杂的,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跑银行存钱取钱。我没接她的话,点了根烟,烟灰缸还是去年过节小舅子送的,有点磕碰,底下垫了张餐巾纸。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说通。
第二天,李总告诉我,可以协商离职,补偿按最低标准走,如果不同意就等着被辞退。拿了这点钱,也就够家里开销两三个月。墙上还挂着去年做安全生产标兵的奖状,我想起那会儿别人都羡慕我工作稳定,哪知道这么快就到头了。
回家的路上,碰到老家的王叔,他进城找儿子,说农村地里忙活不过来,年轻人都进城了,剩下老人根本种不过来那么多地,好几家的果园都砍了改种玉米,省事。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动。我爸以前在果树站工作,教了我不少种果树的门道。老家的土质、气候都适合种,加上精心管理,产出肯定超过周边。
第二天我回老家。老宅正屋房檐上挂着几根晒干的辣椒,隔壁老刘家的狗见我来了,冲我摇尾巴。村口的小卖部老板娘孙婶子见到我,递过半根冰棍,说”回来看老爷子啊”。那半根冰棍是她家小孙子吃剩下的,我也没嫌弃,接过来一口咬了,甜得我牙疼。
跟老爷子把想法一说,他倒没反对,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发黄的老笔记,是他当年记的果树种植技术,说:“你爸临走前把这个给了我,说以后可能有用。”那笔记本边角都磨圆了,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修改的痕迹。
老宅后面的山,老爷子承包了七十多亩。我爬上山看了看,荒了几年,长满了杂草,但土质还行。我计算了一下,种上优质果树,三年挂果,五年丰产,投入虽然大,但产出绝对超过打工。
当天晚上,我给小雨打电话,说决定回老家种果树了。小雨在电话那头喊了十几分钟,最后说:“你想过苦日子我拦不住,但别拉上我!”
我没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老爷子看我闷闷不乐,拍拍我肩膀,突然说:“你奶奶走那年,水库里有人掉了,大家都去救人,你爸抢着跳下去,没能救回来,自己却差点没上来。那时候你奶奶就说,咱家人是倔了点,但总是朝着对的事情倔。”
我在老家住了一周,把土地规划好,签了承包合同,又联系了果苗供应商。回城里收拾东西时,发现小雨已经搬走了一半衣服,只留了张纸条:“我搬去小美家住了,你爱去哪去哪!”
小美是她的闺蜜,老公在做生意,日子过得不错。我知道小雨这是铁了心要走,也没去找她,把房子里的杂物打包,准备彻底搬回老家。
清理床底时,发现一个鞋盒,里面全是购物小票和一些银行流水单。我翻看了一下,全是两三年前我送给小雨的东西,还有每次给她卡里打钱的记录。十多年下来,每一笔她都记着,可她还是要走了。
搬回老家第一个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租了台小挖掘机,请了村里几个壮劳力,把山上杂草清理干净,整地。挖掘机司机老郑看我干活麻利,说:“你小子行啊,城里人回来没两天就能这么干。”
我没跟他说我本来就农村出来的,只笑笑说:“好好干活要紧。”
老家的日子很简单。早上五点多起床,老爷子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粥,几个咸菜,偶尔有个鸡蛋。然后去地里忙活,中午在田间地头扒拉两口,下午继续干到天黑,回来冲个澡就睡了。
地里的活干完大半时,小雨找来了。她染了新发色,进门就说要离婚:“我要一半财产,这房子是婚后你爸留下的,也算共同财产!”
我倒了杯水给她,杯子是老爷子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边缘都磨平了:“行,房子算共同财产,不过我们现在最大的投资是果树,这也得算。”
小雨眼睛一亮:“什么果树?”
我从柜子里拿出农资购买的单子和承包合同:“现在山上已经种了一半,四千多棵,再过两周全部种完,到时候一共能种八千棵。现在就算苗木成本,也投了五十多万了。”
小雨一看单子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摊开手:“不是前段时间你非要买那套房子的首付吗?那是我爸妈的保险赔偿金,一直放着没动,现在投到地里了。”
“你疯了?”小雨抓起单子仔细看,看到最后几行,是果树五年的预期收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这怎么可能?一亩地能收入这么多?”
“这是最低预期,如果行情好,再加上我们自己做电商,利润还能翻一番。”我把窗户推开,指着山上的一片新绿:“你看,第一批苗已经活了,长势不错。”
小雨走到窗前,看着山上整齐排列的幼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好日子吗?好日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干出来的。”我递给她一个账本,“这里记着每一笔投入和预期收益,你要是还想离婚,现在就把地分了,你一半我一半,大不了我再去承包别的地。”
小雨半天没说话,一直翻看着账本,突然问:“这果树,真的这么挣钱?”
“骗你干啥,老爷子和我爸都是这行的专家,只要管理得当,肯定比打工强。不过前三年是最难熬的,几乎没收入,全靠投入。”
小雨放下账本,望着窗外的果树苗,突然问:“缺不缺人手?我…我会算账。”
那一刻,我突然看到十年前刚认识的小雨,那时候她还是县城信用社的柜员,每天数着别人家的钱,却认真记账过着节省的日子。
“缺啊,”我笑了,“账我算不明白,农资店的老板老吴已经占我便宜好几次了。再过两个月,咱得买冬季农药和肥料,到时候你来把把关。”
小雨目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晚上老爷子做了一大桌菜,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茄子,还有小雨喜欢的红烧肉。我们难得喝了点酒,小雨的脸微微发红,跟老爷子说:“爸,我给你带了保健品,是我同学介绍的,对腰腿疼特别好。”
老爷子摆摆手:“别浪费钱,我这把年纪,田里一趟地跑下来比你们年轻人还有劲。”
第二天,小雨起了个大早,穿上我那件旧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跟我上山去看果树。半路上,她突然停下来,哭了:“对不起,我不该只想着自己。”
我拍拍她的肩膀:“想着自己没错,错的是只看到别人的风光,没看到自己的路。”
距离当初种下第一棵果树已经快一年了。春天已经过去,山上八千棵果树都长出了新叶子。有几棵甚至已经开始挂果,虽然很小,却是个好兆头。
小雨在负责网店的事,这是我们的增收计划之一。每天上午她在村委会帮忙做账,下午在家里研究电商运营。房间一角堆着几本厚厚的农业技术书籍,是她从县城图书馆借来的。
昨天下午,一个物流公司的人来村里考察,说看中了我们这的水果,想谈一个长期合作。小雨兴奋地拉着我,睡前还在规划未来五年的销售渠道。
老爷子看着我们忙碌的样子,时常偷着乐。有一次他喝了点小酒,拉着我说:“你爸在天上看到你把他的事业接着做下去,肯定高兴。你妈留下的钱总算没糟蹋,值了!”
门外下起了雨,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山上的果树在雨水的滋养下,会长得更茂盛。我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小雨站在院子里,仰着脸让雨水打湿,就像我们结婚那天,她在雨中笑着接我扔给她的花。
村口的小卖部升级成了便利店,孙婶子去年冬天住院,是小雨开车送去的县医院。那天回来,她突然说:“咱们不光种果树,以后可以搞个农家乐,让城里人来体验种果树、摘果子的乐趣。”
前几天,我在地里干活,看到一对夫妻带着孩子爬山,孩子扛着个小铲子,冲着一棵果树说:“爸爸,这棵我来照顾!”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也许再过几年,我和小雨也能有个孩子,在果树下面跑来跑去。
院子里的老桌子上放着半杯凉茶,那是清早时小雨倒的,说一会回来喝,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桌边放着她记账的本子,扉页用她特有的字体写着:“我辞职回乡种果树,妻子要离婚分财产,得知山上种了8000棵她哭着后悔了——我与小雨的创业日记”。
风吹过山谷,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交谈。我知道,这片山上的八千棵果树,会成为我们的新生活,也会见证更多故事的开始。
来源:清爽溪流ikhZi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