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50年2月6日凌晨五点,广西平而关的山坳里飘着呛人的硝烟。
1950年2月6日凌晨五点,广西平而关的山坳里飘着呛人的硝烟。
国军第17兵团司令刘嘉树蜷缩在潮湿的掩体里,手里的烟头烫到手指才猛地惊醒。
电台兵小张突然撞开木门,结结巴巴地喊:"司、司令!白长官回电了!"
刘嘉树一个激灵蹦起来,军大衣上结的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抓过电报纸时,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还在滴答作响——这是去年白崇禧亲自给他戴上的"突围纪念"。可电文上冰冷的八个字,比平而河里的冰水还刺骨:"雾大,无法,建议入越。"
"丢他老母的白健生!"
刘嘉树一拳砸在发报机上,震得旁边弹药箱上的搪瓷缸咣当落地。
掩体外的副官听见动静冲进来,正看见这位北伐时期就跟着李宗仁的老将,把白崇禧的亲笔电文撕得粉碎往天上扬:
"当初听他的鬼话撤到越南,现在又要老子钻野人山喂蚂蟥?"
三个月前,刘嘉树带着残部撤到中越边境时,白崇禧的承诺还热乎着:
"嘉树兄放心,美国第七舰队已在北部湾待命,三个月内必接应你们转进台湾!"
可如今兵团在谅山吃野果、喝山泉,三千多人被热带病放倒三成。最惨的是上个月,补给队好不容易运来二十箱"美援",打开全是蒋总裁照片和《圣经》。
机枪连长李二狗当场拔枪指天:
"老子要的是子弹,不是阎王爷的买路钱!"
参谋长猫在墙角扒拉算盘:
"司令,咱们还剩...还剩两千四百人,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重机枪就剩三挺能响的。"
话音未落,炊事班长老王头拎着半袋发霉的糙米进来,米袋上还印着"昭和十五年"的日文:
"这是从日本兵旧仓库刨出来的,煮出来跟沙子似的..."
刘嘉树抓起把糙米往地图上一摔,米粒在"平而关"三个字上蹦跶:
"传令!今晚突围回广西!老子宁可死在老家,也不当越南野人!"
平而关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刘嘉树趴在岩石后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全是水珠。
突然,北面山梁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
"共军追来了?"
他浑身一紧。
却见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下山:"不是枪炮!是...是开山炸石的动静!"
原来四野部队正在炸毁退往越南的隘口。
工兵营长老赵咧嘴苦笑:"共军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更绝的还在后头。
晌午时分,译电员突然慌慌张张跑来:
"司令!截获共军明码通话!"
刘嘉树抓过电文一看,后脊梁骨飕飕冒凉气——四野第130、134、135、158四个主力师正从东南西北合围,要求"务必全歼,不使一人漏网"。
"林这是拿我当淮海战役打啊!"
刘嘉树手指哆嗦着在地图上比划。参谋长突然发现蹊跷:
"这四个师的代号怎么都是单数?按共军惯例该是双数..."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管他单双!传令各部队轻装突围!"
其实此时包围平而关的四野部队,满打满算只有张晓冰带的134师401团。代师长张晓冰蹲在山沟里,正给战士们排戏:
"二营长!把你那三十个司号员全撒北坡去!三连的,找老乡借八十面铜锣!"
天色擦黑时,平而关峡谷突然炸了锅。
北面二十把军号齐鸣,东面汽油桶里鞭炮乱炸,南面信号弹打得比过年还热闹。
国军哨兵抱着枪直哆嗦:
"班、班长!这动静少说五个师!"班长一巴掌扇过去:
"五个师?共匪他娘的把东野都搬来了!"
最损的是四野炊事班。
他们在南岸架起三十口行军锅,柴火添得噼里啪啦响。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远望去活像炮兵阵地。国军重机枪手老吴带着哭腔喊:
"共军这是要拿喀秋莎轰我们啊!"
5,最后的疯狂"给老子冲!冲出去赏五百大洋!"
刘嘉树挥着勃朗宁手枪,亲自督战敢死队。两百多号人刚摸到平而河边,对岸突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
四野战士老赵扯着破锣嗓子喊:
"蒋军弟兄看好了!"只见八个战士扛着木头做的"重炮"模型,在灯光下走起了正步。
敢死队当场乱作一团:
"妈呀!共军连152榴弹炮都拖来了!"有人慌不择路跳进冰河,扑腾两下就被卷走。
刘嘉树气得朝天开枪:
"假的!都是假的!"可话音未落,真炮弹呼啸而来——张晓冰把全团唯一两门九二步兵炮拉出来了。
6,将军的体面"司令!共军...共军说要优待俘虏!"
浑身湿透的副官举着白旗爬回来。刘嘉树整了整脏兮兮的中将军服,突然掏出珍藏的瑞士军刀:"告诉弟兄们,把领章撕了,证件烧了..."
说着把自己的将官证扔进火堆,火苗蹿起时,他看见照片上1938年台儿庄大捷时的自己——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团长。
当四野战士冲进指挥部时,只见个"伙夫"蹲在灶台前扒拉土豆。
战士小王用枪托挑起那人的狗皮帽:
"老头,见没见刘嘉树?"
"往...往南跑了..."假伙夫结结巴巴答话,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却在火光下反光。
"首长!这表够买三挺机枪!"小王兴奋地大喊。
张晓冰踱过来瞥了一眼,突然笑了:"刘司令,台儿庄那会儿您可比现在体面多了。"
掩体外,平而关的浓雾终于散了。
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刘嘉树逢人就比划:
"当年四野绝对用了四个师!"
管理员老杨逗他:"您要是不信,我把张晓冰师长请来?"老头脖子一梗:
"叫他来!老子倒要看看什么三头六臂..."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是当年唱"空城计"的张晓冰。
"张...张师长?"刘嘉树老脸通红:
"你们到底用了多少兵?"张晓冰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老头拍案而起:
"三个师?"
"三个营。"
"放屁!那枪炮声..."
"两百挂鞭炮,三十把军号,外带老乡借的八十面铜锣。"
刘嘉树一家
1972年冬,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暖气片滋滋作响。
弥留之际的刘嘉树突然抓住护士:"给...给台湾发电报...告诉白崇禧...四野当年..."话没说完便没了气息。护士翻开发黄的战犯日记,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
"若知共军虚实,拼死突围入越,不至三次被俘,平生大恨!"
而海峡对岸的白崇禧,此刻正盯着平而关地图发呆。
副官悄声问:"长官看什么?"
"看雾气。"他喃喃道:"那天的雾,怎么就散不了呢..."
来源:行走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