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女儿月月说要结婚,我和她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房间里的老风扇嘎吱嘎吱响了两声,仿佛在替我们说话。
那是去年的事了。
女儿月月说要结婚,我和她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房间里的老风扇嘎吱嘎吱响了两声,仿佛在替我们说话。
“妈,你那是什么表情?”月月放下手机,笑了。
“没、没什么表情啊。”老伴儿赶紧捋了捋头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月月咬着指甲问,“你们见过小赵好几次了,难道不满意?”
我摇摇头,看了眼老伴儿。她的围裙上还沾着早上炒菜的油星子,闪闪发亮。
“满意,挺满意的。”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
“那就好。”月月笑了笑,拿起手机又开始低头看。
屋里突然静下来,只有老风扇还在尽职尽责地转着。月月的手机壳上贴着一只卡通猫,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但她就是舍不得换。
“那个,彩礼…”老伴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谈彩礼?”月月叹了口气,“我跟小赵说好了,不要彩礼。”
我和老伴儿对视一眼。
“不行,”老伴儿立刻说,“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月月撇撇嘴,“那随你们吧。”
老伴儿转身去厨房了。我发现厨房的灯泡又闪烁了几下,得找时间换一个了。
小赵来我们家商量婚事那天,特意带了两瓶茅台,说是他爸珍藏的。
“叔叔阿姨,关于彩礼…”小赵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我注意到他的袜子上有个小洞,他一直在试图用另一只脚遮住。
“二万。”老伴儿直接说。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二万。”
“就这么定了?”月月有点惊讶。
“就这么定了。”老伴儿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拿水果。
茶几上的闹钟走得有点快,每天都会快三分钟。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准确,反而觉得挺好,总是提前到一个地方,不会让人等。
小赵家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后帮着看店。小赵大学毕业后本来在市里一家公司上班,后来觉得父母年纪大了,就回来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还在另一条街上又开了一家。
“叔叔,我爸说想把两家店都给我和月月管理。”小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诚恳。
我点点头,“挺好的。”
老伴儿端着切好的西瓜回来了,有一片切得特别薄,她自己拿着吃了。
“阿姨,我保证会照顾好月月的。”小赵站起来说。
“我知道。”老伴儿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
我看到窗外的樟树上,住着一只乌鸦,已经在那里筑巢好几天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乌鸦却一动不动。
婚礼前一个月,各种准备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月月和小赵两个人跑来跑去,租礼服、订酒席、发请柬。我和老伴儿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
那天晚上,老伴儿突然说:“我想加点彩礼。”
我正在擦一个旧相框,里面是月月小时候的照片。相框的一角已经掉了漆,但我舍不得换。
“加多少?”我问。
“五万。”她说。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突然……”
“看到了吗?”老伴儿打断我,指着墙上月月的照片,“她从小就爱笑,特别好哄。”
我点点头。
“正因为这样,我怕她吃亏。”老伴儿叹了口气,“我想看看这个小赵,是不是真心的。”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格外刺耳。
“这样好吗?”我问。
“不知道。”老伴儿承认道,“但我就是想试试。”
我走到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街道和偶尔经过的车灯。我们的邻居王大爷正撑着伞往回走,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行吧。”最后我说。
小赵再次来我们家时,老伴儿把他叫到了厨房。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撞击的声音,还有老伴儿和小赵的谈话声。
“小赵啊,我们家月月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老伴儿的声音若隐若现。
“阿姨,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小赵的声音很坚定。
“原来说好的彩礼是二万…”老伴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厨房里静了一会儿。
“阿姨,您的意思是…”小赵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想加到七万。”老伴儿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菜价一样。
厨房又静了下来。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盒没拆的月饼,是去年中秋节亲戚送的,到现在还没吃,估计已经过期了。
“好。”小赵突然说,“我回去准备。”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伴儿和小赵从厨房出来,老伴儿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小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反而笑得很开心。
“叔叔,您尝尝这个苹果,特别甜。”小赵把盘子递给我。
我拿起一片,确实很甜。
“对了,”小赵突然说,“我想请您和阿姨明天去看看我新租的店面,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点点头,“好啊。”
老伴儿在一旁整理着茶几,把那盒过期的月饼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和老伴儿去了小赵新租的店面。位置不错,就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叔叔阿姨,你们看这里怎么样?”小赵有些紧张地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租金肯定不便宜吧?”
“是有点贵,”小赵笑了笑,“但我想给月月一个好的工作环境。”
老伴儿在店里走来走去,看了看货架和柜台。
“这些都是新的?”她问。
“对,都是新买的。”小赵回答,“这边准备做熟食区,那边是日用品区。”
我注意到店门口挂着一个小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个风铃…”我指着问。
“啊,那是月月喜欢的,”小赵有点不好意思,“她说有顾客来就会响,很有意思。”
老伴儿站在柜台后面,突然问:“小赵,你现在手头还宽裕吗?”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您放心,虽然租金和装修花了不少钱,但我还有存款,彩礼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老伴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想心事。
路过一家水果店,老板正在往外摆新到的西瓜。一个西瓜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裂开了,红色的瓜瓤洒了一地。老板骂骂咧咧地去拿扫帚。
“要不要买个西瓜?”我问老伴儿。
她摇摇头,“家里冰箱里还有呢。”
婚礼前一个星期,小赵来我们家送彩礼。他提着一个红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七万块钱,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叔叔阿姨,”小赵笑着说,“彩礼钱都在这里了。”
我和老伴儿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真的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老伴儿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小赵很坚定地说,“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把红布袋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个装着喜糖的盒子。
“叔叔阿姨,您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月月的。”
我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小赵的手表。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电子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了。
“你这表戴了多久了?”我随口问道。
小赵低头看了看手表,笑了,“大学时买的,一直用到现在,习惯了。”
老伴儿也看了看那块表,欲言又止。
“小赵,”我突然说,“你等一下。”
我起身去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我几年前买的一块手表,因为嫌太花哨就一直没戴。
“给,”我把表递给小赵,“这个送你。”
小赵有点惊讶,“叔叔,这…”
“拿着吧,”我说,“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
小赵接过表,眼睛有点湿润,“谢谢叔叔。”
老伴儿看了看茶几上的红布袋,然后又看了看小赵,突然站起来说:“小赵,你跟我来一下。”
她带着小赵去了厨房。我听到厨房里传来老伴儿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出来了。小赵的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叔叔,阿姨让我把这个给月月。”小赵说。
我疑惑地看着老伴儿。
“没什么,”老伴儿说,“就是给月月的一点嫁妆。”
小赵点点头,把信封放进口袋,然后告辞了。
他走后,我问老伴儿:“你给了他什么?”
“五万。”老伴儿轻声说。
“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把加的那五万还给他了。”老伴儿说,“让他转交给月月,当作我们的嫁妆。”
我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
老伴儿叹了口气,“你没看到吗?他的手表都舍不得换,却答应了我们加彩礼的要求。他真的很在乎月月。”
我沉默了。
“我只是想试试他的诚意,”老伴儿接着说,“现在我知道了。”
窗外的樟树上,那只乌鸦还在。它已经把巢筑好了,安静地守在那里。
婚礼那天,小赵喝得有点多,脸通红通红的。月月穿着白色的婚纱,美得像个公主。
“妈,谢谢你。”月月悄悄地对老伴儿说。
老伴儿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的嫁妆,”月月说,“小赵告诉我了。”
老伴儿拍拍她的手,“好好过日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新人。小赵的父母正在和宾客们说笑,餐桌上的菜香味弥漫在整个大厅。
舞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DJ放着欢快的音乐。我注意到小赵的手腕上戴着我送给他的那块表。
“来,叔叔,喝一个!”小赵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我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小赵,”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答应加彩礼?不觉得太突然了吗?”
小赵笑了笑,“叔叔,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有点惊讶的。但我想,这可能是阿姨对我的考验。”
“考验?”
“是啊,”小赵点点头,“我理解阿姨的担心。月月是独生女,她当然希望嫁给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如果我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怎么能让她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呢?”
我沉默了。
“而且,”小赵继续说,“我确实很爱月月,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很欣慰。
“小赵,”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小伙子。”
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会好好照顾月月的。”
我看到老伴儿正在和月月说着什么,母女俩笑得很开心。月月的头纱上缀着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叔叔,”小赵突然说,“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其实早就攒够了买房的首付,”小赵说,“下个月我们就可以搬进新房了。我想给月月一个惊喜。”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知道月月一直想要一个带阳台的房子,可以养些花花草草。”小赵笑着说,“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小区,房子正对着公园,阳光很好。”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温暖。
“小赵,”我说,“你愿意等我们老两口一起去看看吗?”
“当然!”小赵高兴地说,“我还想请您帮我看看房子的朝向好不好呢。”
我笑了。远处,老伴儿正向我们走来,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蛋糕。
“来,尝尝这个蛋糕,”她说,“特别甜。”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老伴儿收拾月月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月月小时候的照片,书桌上还有她上学时用的笔记本。
“你说,”老伴儿突然问我,“我们这样对小赵,会不会太过分了?”
“什么?”
“就是那个彩礼的事情。”老伴儿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想了想,“可能一开始有点,但结果还不错。”
老伴儿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月月。”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吗?”老伴儿突然说,“小赵那天在厨房里跟我说,他一开始听到我要加彩礼的时候,确实很惊讶,但他说他愿意把所有积蓄都给月月,只要她开心。”
我点点头,“他是个好孩子。”
“是啊。”老伴儿继续整理着月月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五万还给他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老伴儿说,“如果他私吞了,那我们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这么不信任他?”
老伴儿摇摇头,“不是不信任,是谨慎。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樟树。那只乌鸦还在,巢里似乎多了一些小小的动静。
“结果怎么样?”我问。
“小赵把钱给了月月,一分不少。”老伴儿说,“还告诉月月那是我们的嫁妆。”
我笑了,“看来我们的女儿遇到了一个好男人。”
老伴儿也笑了,“是啊。”
她继续收拾着,突然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盒子里装着一些小物件,有贝壳、石头、干花,还有一些小纸条。
“这些都是月月小时候收集的。”老伴儿翻看着那些纸条,突然笑了,“你看这个!”
她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长大要嫁给一个会做饭的人,这样我就不用学了。”
我也笑了,“这是月月写的?”
“是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老伴儿说,“你知道吗?小赵其实很会做饭。”
我点点头,“我听月月说过。”
“这孩子,还真是如愿以偿啊。”老伴儿把纸条放回盒子,继续收拾。
我走到月月的书桌前,看到一本相册。翻开一看,里面都是月月和小赵的合影。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日期和地点的标注,有的还写着小小的故事。
“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我说。
老伴儿走过来,和我一起看着相册。
“是啊,”她说,“比我们当年还要好。”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樟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那只乌鸦终于飞走了,但它的巢依然在那里,等待着它的归来。
一个月后,月月和小赵搬进了新房。老伴儿拉着我去看他们的新家。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摆着一盆绿植,阳台上已经种了几盆花。
“妈,你看,”月月兴奋地说,“这是小赵给我买的。”
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是一副乡村风景画,画的是一棵大树下的小屋,有点像我们的老家。
“真好看。”老伴儿说。
小赵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叔叔阿姨,尝尝这个苹果,特别甜。”
我拿起一片,确实很甜。
“对了,”老伴儿突然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月月。
月月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
“你们的彩礼钱,”老伴儿说,“加上我们给你的嫁妆,一共十二万。我想了想,还是都给你们比较好。年轻人刚开始生活,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月月和小赵惊讶地看着老伴儿。
“妈…”月月有点哽咽。
“阿姨,这…”小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着吧,”老伴儿笑着说,“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突然感到一阵欣慰。
“对了,”小赵突然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好消息?”我问。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小赵笑着说。
月月害羞地低下头,老伴儿惊喜地拉住月月的手。
“真的吗?”老伴儿问,“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确认的,”月月说,“前两天去医院检查的。”
我和老伴儿相视一笑,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期待。
“太好了,”老伴儿说,“我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小赵笑着说:“所以,这钱就当是给孩子的压岁钱吧。”
我们都笑了。
窗外,阳光明媚,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远处,一只鸟儿飞过,停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唱起了动听的歌。
我突然想起老伴儿当初说的话:这是看女婿的诚意。
现在看来,这个诚意,我们收到了。不仅如此,我们还收获了更多——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以及无尽的幸福和期待。
而这一切,都是从一个小小的决定开始的。
七万的彩礼,五万的嫁妆,看似是一场考验,却成了一段美好姻缘的开始。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就像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鸟儿,它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我们不得而知。但此刻,它正在为我们唱着一首春天的歌。
而我们,只需静静聆听,感受这美好的一刻。
来源:番茄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