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你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候他不在,任何时候他在与不在都不重要了。
《天月等候》
我被下病危通知书那天,陆悯在机场等了徐柔一整夜。
我让秘书把签好的离婚协议转交给陆悯。
「万一出了意外,离婚就是我的遗愿。」
等我清醒后,陆悯却像变了个人。
他拔光了院子里徐柔种下的郁金香,亲手种下我最爱的满天星。
他故意酒精过敏进医院,只为了见我一面。
他许下生日愿望:「希望往后的每一天,姜弦都能在我身边。」
就在我决心离开他后,他好像开始爱我了。
1
临进手术室前,我最后看了眼手机。
陆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半小时前他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急急忙忙走了。
眼前的秘书边给他打电话边安慰我:
「陆总让您一定等他,他一定会送您进手术室的。
「说不定快到了。」
第七个电话后,终于接通了。
「你烦不烦?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吗?」
陆悯气急败坏。
秘书顿了一下:「陆总,您太太的手术快开始了。」
「手术开始就送手术室啊。
「我是医生吗?还是我不来医生就不会手术了?」
陆悯的质问声后是清晰的机场播报声。
他应该在机场焦急地等着徐柔出现吧。
被挂电话的秘书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我朝她笑了笑:「没事,不等了。」
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递给她,让她帮忙转交给陆悯。
「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麻烦你告诉他这是我的遗愿。」
她愣了一下,接过协议。
手术的成功率并不低。
我也只是希望身边能有个人陪陪我。
是陆悯或是眼前的秘书,都一样了。
……
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了。
陆悯还没露面。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仍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思考再三,还是告诉了他手术很成功。
伴随着消息的提示音,他走进了我的病房。
「对不起,公司出了点意外,没能陪着你。」
他坐到我身边,捂着我打点滴的手。
一脸疲态,黑眼圈十分明显。
以往只要他熬夜通宵就会这样。
「没等到吗?」
我抽出手,平静地戳破他的谎言。
2
半个月前,我看到陆悯书桌上的日历。
上面有个被圈起来的日期。
那是他和初恋徐柔「五年之约」见面的时间。
当初徐柔为了前程出国深造,离开时只给他留了条信息:
【要是我们三十岁时都还单身,就结婚。】
我心一颤。
和陆悯结婚的三年里,他对徐柔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憎恨变成了漠然。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后来我入院准备手术,手术日期被定在了他们约好见面的那天。
我特意问他是否会陪我。
他拍着我的手让我安心。
他说会送我进手术室,等着我出来。
可他从始至终都对我撒谎了。
……
陆悯的嘴角扯了扯,笑着问我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和他迂回。
「我在手术室外等你的时候,你在机场等徐柔不是吗?
「等了一夜还是没等到吗?」
他藏起了眼底的落寞。
沉默半天后挤出了笑:「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
他始终没有接过我递过去的离婚协议。
而是叹了口气后和我解释: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当初可以走得那么决绝。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当面问清楚而已。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我并不想充当心理咨询师的角色,所以打断了他:
「你知道手术期间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吗?」
他并不意外。
也是。
当时秘书在外面急得直跺脚,不停打电话联系他。
最后是他委托秘书签的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当时就算我赶过来,对手术结果也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
「况且我安排秘书在这里,也是怕有意外发生。」
我被他如此自然的嘴脸逗笑了。
「那徐柔的飞机是只有你在机场才会起飞吗?」
他愣了几秒。
「对不起。
「可是现在你的手术很成功,不是吗?」
我心里突然一阵凉。
是我现在才认识到他是个什么人?
还是只要和徐柔放在一起,其他人都会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你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迎上他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
「要是还能醒过来,我一定要和你离婚。」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起身离开:
「徐柔的答案我等了五年,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这么做的心情。」
3
最后直到我出院,陆悯都没再在医院出现过。
听说那天他确实没等到徐柔。
现在指不定在哪黯然神伤呢。
但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接我的司机把我送到大门前,我熟练地戴上口罩。
陆悯家是当地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
他的别墅是他大学时一手设计的,原本是他和徐柔的婚房。
门前是大片渐变的郁金香,是当初徐柔亲手种下的。
我有轻微的花粉过敏,走这段路时总会觉得头昏脑涨。
正当我捏紧衣领,准备快速跑进家时,我呆住了。
过去苦恼了我三年的郁金香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我最爱的满天星。
那是唯一我不会过敏的花。
从正在给花浇水的管家口中我得知。
陆悯在我住院的这几天让人拔光了之前的花。
自己又没日没夜地亲手种下我眼前的满天星。
「陆总对陆太太可真是上心呀。」
我苦笑着进了家门。
正当我回房开始收拾行李时,陆悯的电话打了过来:
「出院了怎么不让我来接你?」
想来是管家把我回家的消息告诉了他。
「东西不多,打个车也挺方便。」
人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强的。
当你可以一个人手术的时候,一个人出院不过是件小事了。
当你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候他不在,任何时候他在与不在都不重要了。
「那些花,你看到了吗?」
「嗯,手术没有影响我的视力。」
「那你还喜欢吗?」
陆悯试探得小心翼翼,全然不像那天在医院一样。
「不喜欢。」
我甚至觉得讽刺。
他明明一直知道我的需求。
可在我提出离婚后,他才做出改变。
这让三年来我每天打的喷嚏、每天擦的药膏都成了笑话。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感谢你终于知道我花粉过敏,感谢你终于肯为我考虑一下。
「是不是还得说一声辛苦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果断挂掉了电话,继续收行李。
打开抽屉时,结婚证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捡起翻开后,一张红底照出现在我眼前。
照片上的我和陆悯都笑得很牵强。
就像这段婚姻的开始一样。
4
在我大学毕业准备出国读研的前一周,陆悯找到了我。
印象里总是意气风发的他尽显颓态。
也难怪。
听说和徐柔结束了七年的恋情后,他整整颓废了两年。
「你要和我结婚吗?」
我被他问得措手不及。
我们其实并不熟。
他是大我几届的直系学长,只在朋友的饭局见过几次。
他和我解释他爷爷病重,医生说最多还能坚持半年。
他只想完成他爷爷让他成家的心愿。
「半年后我们随时可以离婚,我还会额外给你六百万的报酬。」
我们当天就去领了结婚证。
婚后半年陆爷爷去世,我依约提出离婚。
半年的朝夕相处,让我分不清对于陆悯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可我和他都很清楚,我们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更何况,我一直知道他对徐柔的感情。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拒绝了。
「我不想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他眼眶通红,紧紧抱住我。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就这样又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半。
两年半里,他满足过太多我对于婚姻的幻想。
他会精心设计关于我们每一个纪念日的惊喜。
即使再忙,也会陪我爬雪山,陪我看极光……
甚至会吃醋我对工作付出的时间太多,陪他的时间太少。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是相爱的。
直到我看到他圈起来的日期,直到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室。
我才顿悟。
5
在关上行李箱的那一刻,陆悯出现在我眼前。
来得正好,省得我还要去公司找他签字。
可他按住了我将要从桌上拿起的离婚协议。
「即使离婚,你也得履行完作为妻子的义务。」
在我的不解中,他让等在门口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进了化妆间。
我猛然想起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陆悯公司的新楼盘发布会当天。
一个月前他和我提过,他特意把新楼盘放在我们三周年当天揭晓。
因为我是他这次楼盘设计的灵感来源。
造型师把礼服放到我面前让我挑选。
眼前的三套礼服都是陆悯亲自设计的。
耗时一年,纯手工定制。
原来在我们度过两周年纪念后,他便开始了三周年的准备。
「陆总真是爱惨你了,陆太太。」
可我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唐。
我起身去找陆悯。
书房里的他正在通电话:
「我不希望今天的求婚出现任何差错。」
我心一震。
曾经有一次我无意中提起,没有求婚仪式是我的遗憾。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通完话的他和我四目相对。
「别误会,是秘书。」
「陆悯,我们谈谈。」
看着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他苦笑起来。
「姜弦,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不公平吗?
「三年里,哪一次你生病,我不比你更着急?
「哪一次你住院,我不是整宿整宿地不睡,陪在你身边?」
他说得没错。
陆悯的睡眠很深,但我只要受凉一咳,他就会立马起来给我倒水。
甚至有一次路上塞车,为了能陪我去医院,他下车冒着风雪跑了两个小时。
「就这一次,就只是一次我不在而已。
「你就要这么坚决和我离婚。
「为什么?我真的想不通。」
看着逐渐哽咽的他,我叹了口气。
可还没等我开口,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已经是第六个了,前五个刚一响就被他立马挂断了。
「先接电话吧,可能有什么急事呢。」
他接起电话,语气十分激动:「有什么事快说。」
「陆总,徐柔小姐她出现了。」
那天没等到徐柔后,陆悯安排人每天在机场等着。
「留住她,我马上到。」
见我挡在他面前,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一个我。
我打开笔帽,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姜弦,她的答案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保证一问完我就回来,我们一起去发布会,一起过三周年。」
「你觉得你作为一个别人的丈夫出现,徐柔会给你什么答案?」
陆悯怔住了,他比我更了解徐柔。
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面对他已为人夫的身份。
自然只会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我趁机把笔递给他。
他犹豫地接过,写字的手悬在半空。
「你的人留不住她太久的,你想再等五年吗?」
在我的不断刺激下,他终于签下了名字。
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对我说:「你会等我,对吗?
「你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回来。」
看着他慌慌张张出门的背影。
我脱口而出:「不会。」
随后立马跑回房间拿上行李,坐上了一直等在门外的网约车。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我是能赶上飞机的。
不久前我收到了国外的录取通知书。
我一直想弥补当初没能去读研的遗憾。
本来我还苦恼要怎么和陆悯说这件事,毕竟一去就是三年。
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正当我准备闭眼休息一下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陆悯。
我挂断后的同一时间,秘书的消息弹了出来:
【快走。】
我一抬头,熟悉的车朝我快速驶来。
手机里播放着陆悯发来的语音:
「姜弦,我错了,我不去机场了,你别离开我。」
来源:艾青青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