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科技王兴兴的早期故事:还原天使轮投资人当年的坚定、纠结与今天的新期望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4-01 13:12 1

摘要:在宇树和王兴兴火了之后,对于这家公司和年轻的创始人业界充满了好奇。恰好极客公园旗下的变量资本 2017 年就发现了王兴兴,并在 2018 年投资了宇树科技的天使轮。作为早期看好宇树、并且一路陪伴它的机构,我们对于这家公司和这位创始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观察和历史故事

中国新一代创业者的使命,不再是接近全球技术和产品的天花板,而是突破它。

作者|张鹏
编辑|黎诗韵

在宇树和王兴兴火了之后,对于这家公司和年轻的创始人业界充满了好奇。恰好极客公园旗下的变量资本 2017 年就发现了王兴兴,并在 2018 年投资了宇树科技的天使轮。作为早期看好宇树、并且一路陪伴它的机构,我们对于这家公司和这位创始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观察和历史故事呢?近期,极客公园旗下的《开始连接 LinkStart》播客节目,特意请到 2017 年发现王兴兴和主导投资宇树科技的极客公园创始人、变量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鹏来聊了聊背后的故事与思考。这不是传说中的爽剧故事,相反,这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创业者,承受了极为艰难时刻和数年寂寞期后,才慢慢成长起来的故事。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兴兴可能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中国创业者的画像:也提示了新一代中国创业者,可能在面对的不同使命和成长目标。以下是对话全文,有所删减,完整版可以移步极客公园的播客收听(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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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宇树和王兴兴是怎样的?《开始连接》:让我们回到故事的起点,2017 年到 2018 年公园投中了宇树科技,大家都很好奇这背后的故事。你最开始是怎么发现这个项目的?张鹏:2017 年的时候,我记得应该是看了一个冷门公众号文章,非常简短、有那么几张图片,有一个很短的视频,我看到了王兴兴当时那个机器狗的原型,也就是莱卡狗(Laikago)。我当时觉得挺震惊的,因为我以前接触过机器狗相关技术。大概是 2015 年,我当时带着国内的一些创业者们一起去 MIT。在 MIT 里边,我看到有一个实验室,有一个韩国的教授做了一个「机器猎豹」,其实就是做了个豹子头,顶在一个庞大的机器狗身上。当时那个机器猎豹身上还挂着好多钢缆,浑身各种飞线,非常实验室风格。我记得当时和我一起去的王小川还有一张很经典的照片,就捧着那个豹子头跟那个机器猎豹合影。当时我们还在探讨,说这玩意儿可能再过 10 年、20 年没准就会很厉害。结果没想到,到了 2017 年的时候,你就发现中国的一个团队就做出了一个比它更加小巧的,而且从运动和姿态上面来看,甚至比它更成熟、更接近产品化的东西。这事儿实际上是非常让人吃惊的。《开始连接》:所以之前机器猎豹比较偏 demo,而当时王兴兴的机器狗,可能已经是偏成型的一个产品、而且它还更好?张鹏:其实那个时候在 MIT,这就是个实验室项目,你觉得这叫前沿科技,是世界级的顶级学府里的顶级教授的顶级实验室里看到的一个非常前沿的、还很不靠谱的东西。但两年后,你就看到一个中国团队做出了一个非常成型的,而且它的运动姿态非常顺畅,整体也很简洁,产品化的取向已经很清晰了,就觉得很吃惊。当时他在杭州,我就立马就飞过去了。可能从看到那篇文章到见到他,中间就隔了个三四天。《开始连接》:你第一次见到王兴兴是怎么样的感觉?对他是什么样的印象?张鹏:2017 年的王兴兴,你可以感觉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而且就是一个很典型的理工男。但是我觉得他身上还是有那种在工程技术上的天赋的,这点你如果跟他聊聊天很快就能感觉到。我记得当时我去他的那个所谓的办公室,他们应该是在杭州的滨江区,在一个不太起眼的楼里边的一层,大概有个 2、30 平米那么一个空间。我首先找不到门牌,就不知道哪间屋是这家公司。因为那也不是一个标准的写字楼,旁边好像还有厂房什么的,显然他是找了个比较便宜的地方。进去一看,也看不到工位,那感觉就是一个车库,堆着各种零件,没装完的机器狗部件,另外有两只已经装好的机器狗。我当时进去,王兴兴先给我做了一些演示,包括一些比较标准的动作,比如过来踹一踹、踹不倒等等。演示完了之后,我俩当时就觉得有点尴尬,因为不知道在哪儿聊天,他那个地方没有能坐的地方。所以我们俩第一次聊,从头到尾都没在他办公室里,是在过道儿里有个沙发,就在那沙发上跟他大概聊了两三个小时吧。《开始连接》:他的工作环境还蛮简朴。张鹏:其实我当时也略有意外,但后来我倒觉得其实是个好事。因为你能感觉他不是一个创业爱好者,不是上来咱先把创业的家伙事儿都给布置完了,我弄个牌子,设计个 logo,然后我有个工位,在里边搁个会议室。他的公司整个就是个车库,但你感觉就是在真正的做这个产品和这个技术。所以其实当时虽然没个坐的地儿,但我觉得一点没影响,我的好奇心反而是更重了。《开始连接》:越简朴反而越有好感吗?张鹏:就是好奇,你就很吃惊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团队,它可以在车库里手搓出来这样的这种东西,这得是个什么样的技术天才?你也没见着他有什么特辉煌的学历,他没有在什么 MIT 还是加州理工读书,也没有从海外大学里边请来什么样的合伙人……因为你很多科技创业公司,总会请个顾问,比如某个外国的教授、或者国内某个大学里的大牛专家,就是要坐镇一下的,对吧?你会发现他不是江湖已有的「大门派」里出来的,他很像是这江湖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新的高手,没门没派。所以你就特别好奇。《开始连接》:没有门派,后来对投资判断没影响吗?张鹏:让我愿意去进一步感兴趣投资他、支持他的要素,反而是两个多小时聊下来,我觉得他是特别务实求真的人。你可以看到他对于机器人这个领域的发展节奏和预期,比我保守。我会在有些地方说,这个技术卡点是不是过几年就不是问题了,那他会很严谨地说,如果要突破的话,可能要先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我说那这个问题是不是就是很快能解决,他会说要解决这个问题背后其实还有什么问题要先解决。你会感觉他对「未来战场」的每一寸,其实都有自己的基础认知,这挺不容易。毕竟他非常年轻,当时才工作过两三个月。这种与年龄不符的积累,表明他对这个领域有热爱和足够的专注,肯定投入了大量时间。否则,他不会在这么多细微之处都如此严谨,点出关键问题。第二点,很多创业者为了融资,总会讲些宏大故事。我记得当时跟他探讨:「这个机器狗,你觉得第一个应用场景会是什么?」然后我就开始畅想了:能不能成为家庭玩具?或者当保安?比如国外那种独栋 house,地广人稀,没准儿窜出个狼或熊,派个机器狗去巡视,还能驱赶一下?你能感觉到,他其实没有那么兴奋去想这些场景。他满脑子想的是,创造某种产品和真正应用之前,整个技术其实还是有很多的问题要去往前解决。其实当年他连 BP 都没有,可能就是非常简单的几页,更多讲的是技术栈,一看就是给我们这种对机器人了解还没那么深入科普一下,但是完全没有对于说未来是一个什么万亿的市场、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四足驱动的底盘的设想。我很少见到有创业者,能比投资人更严谨地审视自己的技术路线发展。比如,当我们引导他畅想未来想象时,他的结论其实是:现在还轮不到想象场景和市场;先把东西做出来,就一定会有科研机构买。这些话当时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对我们后来的投资决策产生了很大影响。《开始连接》:求真务实是一种优点,不过当他没有去想未来前景这件事情、可能会构成某种顾虑吗?张鹏:从互联网浪潮开始,我几乎见过每一代优秀创业者早期的样子,但历史上这些成功的创业者,也很难做到他在创业的第一瞬间说的自己的故事和构建的那套所谓未来的系统,就是最终它创造最大价值的那个系统,这是非常难的。而创业者有时候把这个故事讲得很大,很容易暴露创业者在一些思维逻辑上的问题。所以宏大的故事,至少对于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反而我觉得人和事的匹配特别重要。如果你这个事特别宏大,但你看起来并不是在这个逻辑上的人,反而是很大的问题。我觉得当时跟王兴兴的共识是,可能至少还需要 3 年甚至 5 年,机器狗才能有一天惊艳的在人类面前,有资格寻找某些场景里被得到广泛的应用。我们看到了一个 journey,这个 journey 它通向了一个未来的机器人的新大陆。但这个路其实是不好走的,它甚至中间要经过一段很长的寂寞期去做这个事,但我反而觉得这个特定的路特别适合王兴兴。《开始连接》:为什么觉得这条路适合王兴兴?张鹏:我觉得他是能耐住寂寞的人,在这些年里他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当别人不能够去足够专注的做这个事,因为无利可图,因为这个是窄门、土路,你需要转过角才能看到光,所谓八面玲珑的聪明人不会那么多,你的竞争就不会那么多。这种路,就属于像他这样的专注的、务实的、有技术热爱的人,走过去转角见到光就应该是属于他。所以我觉得至少在那个时刻做机器人,他是一个人事匹配的候选人。而恰恰是因为他脑子里没有那些宏大的故事,他脑子里都是光明之前的黑暗,而不是上来跟我讲黑暗后的光明,我觉得这个是挺匹配的那个阶段的。后来事实证明,从 2015 年到整个 2023 年之前,在机器人,包括四足机器人领域,过早想要进入 C 端市场,甚至大规模进入 B 端市场的创业公司或者产品,其实都没有成功。我觉得就是因为,你需要转过弯才能见到光明,所以这个过程中你不能过早地去考虑光明,而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去想怎么跨过黑暗的那一段。《开始连接》:是不是感觉那时候他很像一个工程师而不是产品经理?张鹏:王兴兴所做的这件事,这种需要技术突破的东西,其实至少那个阶段需要的不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而是要看他是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这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是一个已经铺好的舞台,就看谁在上面能够更高效率地去表演不同,在机器人领域,技术的舞台需要自己搭建,当年这个领域所处的状态是它的上半场还没有完成。这个上半场就是需要让技术先逐渐成熟,还有很多关键问题要突破,这就是我们提到的「寂寞期」。在「寂寞期」,需要有工程师能力和风格的人一步一个脚印地把它做完。然后才能到下半场,才会考验你:你到底是一个什么商业模式的公司?你的产品最终做得怎么样?你的品牌怎么样?你如何构建你的商业模式和生态?我觉得在技术没有到位之前,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问题。下半场他能不能做好,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但我们觉得他可以在上半场实现的过程中去成长和学习。所以,多多少少他当时那种工程师的纯粹气质是让我们特别看好的。《开始连接》:2017、2018 年王兴兴面临过什么关键决策吗?张鹏:我记得决定投资他之后,我们也很积极地帮他链接更多资源。当时不少人都在认真在想:这东西能用在什么场景?但王兴兴一直很坚持认为,不应碰 C 端市场。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策判断。他选择的主要市场就是科研院校和研究机构。因为宇树的产品比波士顿动力的便宜很多,功能却不逊色,加上电驱系统带来的高灵活性和开放度,方便用户做二次开发实验,所以很快在科研圈获得了认可。这就不需要去做什么投流、找网红代言,进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能解放出来,去提升产品和技术的能力。并且因为有了这种现金流的循环,就能够把技术越做越好。我觉得他当时这个选择是很重要的。因为如果做一个 to C 的产品,公司的部门和人员体系都会不一样,可能会消耗非常大的能量。其实越是技术的婴儿期,就越要「喝奶」而不是「吃糠咽菜」,这才能打好技术基础的正确战略。当然,王兴兴可以做到这一点,也是靠自己的持续专注的努力,这并不只是个选择问题,也是个能力问题。《开始连接》:科研市场的 1 万台和消费级市场的 1 万台会有怎么样的区别?张鹏:背后的能耗是不一样的。科研市场,是一个在早期阶段有足够养分空间,并且不需要宇树去「费力消化」的市场。这比起过早在 toC 市场强行卖货、或者在 toB 领域做看起来有规模和收入的搞项目交付,更符合宇树的发展目标。大家经常会有个说法,「沿途下蛋」。所谓技术走一段,能干嘛了,咱们变个产品开始卖,这样它有现金流能回来支持我再在技术上往前走。但其实这有可能是个陷阱。「沿途下蛋」你就要不断地孵出一堆小鸡,那这些小鸡仔每个活得好不好,你这个老母鸡是要照顾的。你最后下了一串蛋、一堆小鸡仔,谁都没有变成能为你解决问题的那一个,你要解决的问题会越来越多。因为你并不能确定你沿途下的这个蛋就一定能怎么样。其实「沿途下蛋」更应该变成「找到前进的阶梯」。你依旧可以在你产品发展的不同阶段让它产生价值,但不应该偏离主航道,这才是「有机的增长」。在这一点上,如果我们复盘去看,王兴兴在早期这个相对黑暗、还没有转角见到光的时候,他就做了很正确的选择。《开始连接》:王兴兴有什么在严谨务实之外还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吗?张鹏:其实你看王兴兴,今天还会觉得他是个理科生,跟你说话也不会口吐莲花、衣着打扮也不是那种特别潮的。但我觉得他内心,其实他有他很潮很有自己审美的东西,比如他的第一代机器狗产品叫叫「莱卡」,那是第一只替人类探索太空的小狗的名字,这理科生的浪漫,我就很能感受到。再比如说他对这个技术的一些追求。就像我当年去见他的机器狗,那个机器狗的整个造型,包括它的简洁程度做得很好。显然他真是花了一些心思的。比如你们看不到很多到处乱飞的线,对一些零件技术指标的要求等小细节,这些都能感受到工程上给自己提了更高的要求,才做成这样。我觉得在这些细微的地方,能看出一个工程师对于他的产品和技术是有追求的,这个追求就叫他的「技术审美」。这让我当时挺信服他应该能把这件事做好。图片来源:极客公园《开始连接》:所以总结来说,你最终决定投他的原因是什么呢?张鹏:刚才我说到的人事匹配很重要,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条技术路线我们还是很看好的。换句说,其实在当时为什么我们在开始看这个领域?你还记得 17 年、18 年的时候,整个科技圈比较流行的项目是什么吗?投资人一般都在投什么吗?《开始连接》:共享项目、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甚至还有电子烟等等互联网项目张鹏:共享经济其实已经过了最高点,接近所谓「移动互联网的尾声」了。因为整个中国的互联网用户已经快封顶了。这就有点像,明明要入冬了,你现在非要播种,哪怕你可能有各种逻辑,但听起来效率可能就不那么高。所以当时我们自己的一个感觉是,互联网完成了连接性,推动了所有东西的数字化,那下一步会是什么?应该是智能化。这首先是一个大的技术趋势判断。极客公园从 2010 年成立,感受过一波一波的技术浪潮,我们一直给自己提的要求叫「生生不息地发现优秀创新者」,这种「生生不息」往往源于技术浪潮的变化。从 2010 年开始,到后来移动互联网的 App,再到智能硬件,再到上一代 AI,你看到自动驾驶、智能电动车,其实已经看到好几波浪潮了。而 2018 年,智能电动车这件事已经开始冒头了,从这个角度你能看出来智能很重要、跟电相关的也很重要,它不只是在智能电动车这一个领域,它会在更多的领域去释放价值。这个趋势就跟手机的崛起一样。在手机这么小的东西上,各种高精尖的要求,电池要轻、摄像头也要轻、要薄……在这样的东西上提了很高的要求之后,技术就会进步,然后会有很多资金投进来,技术的进步就会溢出、向更多领域渗透。包括今天我们看到的很多所谓的 AI 智能硬件,也都是顺着手机过去这波浪潮的技术溢出,站在它的肩膀上发展起来的。那当时我们也看到「电机」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因为电机结合了一定的 AI 智能,它就不再是原来那种「傻傻的」电机了。什么叫聪明的电机?你看机器狗怎么控制自己的姿态,这件事其实就是由聪明的电机决定的。所以它适应性很强,可以不断调整。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大的趋势下去看,机器人,在当时那一期基金里,就是我们比较重点关注的方向了。所以你说投资决策,第一,跟这种大的方向的一些根本性判断还是有关系的。第二,在这个方向上,如果我们客观地看一看,你很难以两到三年为维度觉得这个公司能爆发去做投资。在这个领域五年,这个公司可能才能让技术真正被市场接受,它的周期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你就要自己调整自己判断的节奏,同时反过来你也要去找人事匹配的人,谁能在 3-5 年的周期里,按着技术台阶,能够耐住寂寞走过这段黑暗,迎来转角的曙光。《开始连接》:那么早去投他,他处在这种光明前的这种黑暗里面,那时候投他不会担心有风险吗?张鹏:风险投资肯定有风险,但要看你选择什么样的风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一个主轴,或者说,你得有某种信念、某种判断,然后接受风险。举个具体例子,2017、2018 年那会儿,在机器人领域,大家都觉得波士顿动力是天花板,但我觉得他们的技术路线不对。像我们 2015 年在 MIT 看到的那个机械猎豹就是电驱的,不是液压。而波士顿动力当时还是液压驱动,所以它体积大、噪音也大,虽然看着是挺强力,甚至拿到了军方、政府的订单。但我觉得它那时候虽然酷,可路子不对。这一点上,当时王兴兴跟我们聊,观点挺一致的。因为液压有它(本身)不可逾越的问题,而电驱肯定是趋势。你看,2017、2018 年,智能电动车也开始冒头了,特斯拉也开始被大家广泛知道。你能看到,全电化是个大趋势,而且一定会溢出技术红利,未来还有机会更好地用上「智能」。就像智能电动车肯定不是用传统的机械传动和转向结构。所以,技术路线走对非常重要,特别是用在机器人上。另外,四足(机器人)其实是双足的前序阶段。因为它们的运动机制差不多,电机能力、步态算法很多是相通的,未来往双足走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在「机器狗」这个形态上,去发展以电驱为核心的机器人路线,我觉得是值得看好的。这里面,你全球去看,王兴兴虽然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师出名门,或者有成功项目经验的人,但他完成度最好,而且能感觉到有天赋。另外,他的目标跟那个技术发展方向是一致的。那你结合这几个东西,就大概形成了一个判断逻辑。其实也不是无脑地冒风险,或者说我们只是因为觉得很酷就投一下。有了这些判断才能和风险和解,虽然依旧面对巨大的不确定,但你该接受就接受了。《开始连接》:这些判断到今天也已经都应验了,现在电驱已经取代了液压的路线,而且现在很多两足人形机器人都是从四足的机器狗进化而来。张鹏:实际上王兴兴后来能那么快的在人形上有突破,跟他这么多年在这个机器狗上面的这个积累是有直接的关系的,波士顿动力也彻底转向了电驱路线重头再来。所以这个也印证了,当时这个所谓的技术路线无比重要。当时判断的原则还是基本把握住了。《开始连接》:王兴兴提到那笔融资款帮当时的宇树度过了难关,而且让这个公司走上了某种经营的正循环,为什么公园的那笔投资能投的那么准?张鹏:如果我们真要坦诚地还原当时的状态,并不是说极客公园判断有多么精准,觉得这笔钱投完他就能一飞冲天。其实在那一轮里,极客公园作为一个社区里的小早期基金,确实没能力「一把给够」支持他那个阶段发展所需的钱。我们当时自己算过,也跟兴兴一起推演过,他那一轮拿到 1500 万到 2000 万可能比较合理。极客公园这只基金是给不了这么多钱的。所以在当时,我们自己下了投资决心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赶紧帮他找谁来领投。而且这个领投方最好还能帮到他,不光是给钱,在技术、产能、行业认知上都能有帮助。你当然希望更多股东进来是能增加他的成功率,而不只是来下个注。我们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帮他去找,也一度找到了挺好的未来合作伙伴。但因为一些变故,本来都谈得很接近了,甚至 TS(投资意向书)都有了,但最终没有完成这个投资动作。这情况其实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对兴兴来讲,他已经花了挺长时间按这个框架来谈。那这个时候领投方突然没了,我们一个跟投方的钱,第一是不够解决他的问题;第二,按这个框架,我们其实可以等下一个领投方进来,咱们再给钱。要不然,纯粹从投资视角看,风险是被放大了的。当时我们内部就很纠结:我们是否要站出来,「被迫」从跟投变成领投?我们这笔款还打不打?还是就把 TS 放这儿,等着有新的领投方愿意出钱了,我再把这钱投下去?《开始连接》:纠结了多久?张鹏:我们其实没有时间纠结。因为王兴兴已经没钱了。你再纠结一个月,他可能公司就挂掉了。后来我知道,王兴兴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团队发工资,王兴兴其实都没有告诉我们这个动作。他就是很含蓄的理科生,只是说账上快没钱了,会影响后续的产品交付,还是非常希望公园的基金能够先打款。我们确实是当时第一个下决心打款的,算是救了急,后来还有其他跟投的股东也跟进了,让兴兴的现金流又得到了一些补充。但我觉得还是他自己非常优秀,他用这么少的钱最终跨过了最难的那个阶段。《开始连接》:为什么愿意接受这个风险,做第一个给他打款的机构这背后有什么思考逻辑吗?张鹏:你让我现在回想,第一就是我们对于自己相信的那个大的技术路线和一些基础的判断还是没动摇的。外部环境总是动态变化的,但它其实没有动摇这个基本面,我觉得这是很关键的一点。第二,你其实能看到,王兴兴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自己真的是一个创业者的状态,他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融资进度去耽误他要做的事,而且他是「先干为敬」型的。你能看到这个创业者的状态一直是拉满的。我们其实共事了一段时间,你能非常确认这是一个靠谱的创业者,你会越跟他一起经历磨难,越能去理解这个人。第三个是当时我们确实对自己有点信心,觉得还能帮他找到其他的投资人凑齐他的资金需求。不过客观的说我们还没做到这一点,王兴兴就已经在 2018 年通过优秀的产品缓解了资金压力。我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最终决策的那一瞬间:一拍桌子、一拍大腿的那一秒钟,可能那时我们心态更不像是投资人,更像个合伙人吧。《开始连接》:怎么说?张鹏:我觉得多多少少也跟公园是一个创业者社区,它其实跟创业者还是比较有同理心的,我们其实并不是一个典型的专业投资机构。投资还是社区里的一种对创业者支持的方式。所以那就是个考验你到底是谁的瞬间,那时候我们可能也没有这么多逻辑,可能就是心里那一个感觉,所以有点「一秒钟合伙人」附体吧,才完成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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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兴对新一代中国科技创业者的启示《开始连接》:为什么极客公园会去做投资这件事?并且像你说的「不是典型的专业投资机构」,怎么理解这个「非典型」的地方呢?张鹏:极客公园 2010 年成立时,我们就把自己定义为「创新者社区」。我还记得这句话是我自己想了很久写的,极客公园的 mission 就是「生生不息地发现优秀创新者,成为他们的伙伴,共同创造价值。」这确实是个社区的心,但「社区」是个挺抽象的概念。知乎、小红书都是社区产品,但都很庞大。那极客公园的创业者社区是什么?那时候,很难有具体的产品形态来承载。所以我们发现,社区总得有点东西把大家聚起来,后来发现内容挺重要。所有关于科技、创新、创业的有价值的信息、认知,还有优秀创业者的思考,你把这些挖掘出来,其实就是你想去建立社区的那群人——现在的和未来的创业者们感兴趣的内容。所以,它形态上确实比较像媒体,但目标还是社区。内容成了它聚拢这群人的一个重要能力。所以后来有了极客公园的 Founder Park 社区,这波 AI 浪潮里,创业者们都在这里面交流。Founder Park 不光有文字内容,还有视频、直播,各种线上线下、公开闭门、大小规模的讨论内容。这下子,社区感就更强了。Founder Park 社区,就是 AI 时代创业者们讨论怎么做事情的地方。我们经历了一个过程,把「社区」这个概念落地,变成一种能力,也真正地去发现、找到、帮助创业者。这其实是一个挺漫长的 journey。客观地讲,极客公园的投资最早都不是我的想法,实际上是我们创业者社区里的一些创业者,甚至是一些已经比较成功的创业者,推动我说你一定应该做这件事。比如当时大众点评的创始人张涛,就是我们基金的一位基石 LP,也是推动我这个想法的关键人物之一。我记得他当时说,你看 2013 年,很多人还看不出张一鸣的价值,你就天天跟我们推荐,说他特厉害。2014 年你就把马斯克请到中国,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来,你还让张一鸣跟马斯克同台。你说这两人未来都很牛,我觉得你这直觉判断是对的啊?那你除了写文章、组织活动请他们来,还做了什么?你这认知价值怎么产生更大的意义?我觉得这些话还是挺触动我的。《开始连接》:这句话怎么触动你的?张鹏:我是做内容出身的人,我在做极客公园之前,做了 15 年科技杂志,那时候把一个认知和判断做成好内容交付给大家,其实心里就挺满足了。那时候我们「触碰了很多灵魂,改变了很多人的轨迹」也是善莫大焉的。但问题是,我目送一个又一个同时代的优秀同行离开了他们曾经热爱和闪耀的内容领域,因为我们都无法回答如何让愿意认真做好内容的人、让可以为更多人交付认知价值的人,获得更好的回报和成就感,让他们年轻时候的激情可以变成更持久的事业。如果你想把这事儿持续做得更好,就必须获得更大力量,聚集更优秀的人,更有能力去地帮助你认可的创业者,只是自我精神世界的内心满足是不够的。而极客公园社区的在这个问题上摸索很多年,确实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可能性。因为是社区,中心点是人,而不只是以信息获取流量,那么他的核心资产不是流量和注意力,是一个一个面目清晰的创业者。这样,你也有机会长期观察一个人,跟他建立更深入的交流,更看懂一个人,也通过他们更清晰地了解技术和商业趋势,做出更好的人和事的判断。到了这个节点,其实你可以通过投资来验证你认知和判断了。因为写文章,对的大家会记住,错的早忘了。但做投资,错的对的都会被记住,他更考验你做深入的思考。社区的好处是,你对创业者其实很早就开始「投资」了。有意义的内容,有效的社区组织帮助他们彼此联结,你都是免费的服务,但同时你可以了解谁在看你内容,谁来参与讨论,他提什么问题,再了解他在做什么,就能理解这人的追求、思想、能力,以及他和事是否匹配。这些都在社区日常的交流中不断发生。所以,这套系统让你有更多时间去理解和判断一个处于早期、特别是背景不那么光鲜、或者做的事情非常非共识的创业者。所以我们成立早期基金,算是补上了社区的一个基础能力拼图,这也是系统能力的一个延伸。你做这事,并且做好了,它反哺过来能给社区带来更大价值,让社区更有力量去帮助创业者。《开始连接》:我们跟其他基金的区别会是什么?张鹏:我们基金的 LP 主体,主要就是社区里的优秀创业者。用创业者的钱再去投新的创业者,而且大家不光投钱,还会投入很多时间去帮忙,分享自己踩过的坑和经验,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提高创业成功率。「Founders backing Founders」,创始人帮助创始人,这是极客公园社区的一个独特优势。有了这种基金能力后,反而让整个社区生态更完整了。所以极客公园不是个典型的投资机构,它还是个社区,投资只是社区里帮助创业者的一种能力。其实很多时候基金的创业者 LP,也是因为过去社区帮助过他们,他们也希望通过社区再去帮助新创业者,同时也能从新创业者身上学习,保持年轻。王兴兴可能也是在这种系统下,我们比较幸运地能够发现并且支持到的一个代表吧。创业是一个太复杂的系统,你算不清楚所有变量的,最终有些成果就是涌现。但只要你持续按这个方式去做,一定会有成功的创业者,反过来会带给社区更好的回报,进而让你可以更坚持地用这种方式去做。它很像「定投」的逻辑,而且社区对创业者们的「投资」也不一定是从投钱开始的,你专业的能力,你的热情和同理心,是对创业者「投资」的起点。创业者给你的回报也不一定只是钱上的投资收益,他们的认知分享,他们的信任,都是你重要的正反馈和系统资产。《开始连接》:前段时间网上都在传雷军、王兴和王兴兴2017 年就在乌镇见面的那个照片,这算是一个「社区传奇」吗?张鹏:那张「穿越照」,是 2017 年 12 月极客公园在乌镇互联网大会上搞的一个创业者聚会。当时确实来了很多社区里的创业者朋友。图注:2017 年 12 月 3 日极客下午茶 | 左起:陈华,米雯娟,张鹏,雷军,周源,王兴,王兴兴2017 年 11 月我们已经给王兴兴发了 TS(投资意向书),所以特别想帮他,想介绍些科技圈的牛人给他认识,让他有机会跟前辈们请教请教,毕竟他之前没创过业。当时他还没资格进会场,所以我们把聚会安排在外面。大家聊得差不多,就让兴兴后面加入过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他的机器人。但展示时出了点岔子,机器狗过门槛时卡住死机了,又得重启,场面一度有点尴尬。不过,毕竟大家头回见到这个东西,而且觉得这年轻创业者做这个事还是挺厉害的,所以都挺鼓励他的。虽然演示出了问题,但大家都很包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兴兴当时有点害羞,好像都没去加大佬们的微信。其实那时候雷军是王兴兴的偶像,我觉得让他有机会去跟这些人有交流是有意义的。毕竟眼界很重要。这次交流算是埋下了种子,几年后雷军、王兴都投了他,也算是当年的善缘吧。我没跟兴兴确认过,但我认为创业前辈们估计这些年也给过他不少建议。不管他有没有采用,但创业路上有人帮你「云计算」一下,这「算力」对创业者来说太重要了。现在创业环境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资本环境好,你有九条命,你浪费了八条,剩一条也行;现在可能起步就只有半条命,错一步都不行。创业也更难了,所以,未来有前辈们的「云计算」可能就更重要了。其实在硅谷是有很强的这种创业者相互传承帮助的文化的,而中国随着几代优秀创业者的涌现,也开始到看到了这个趋势,这也是极客公园社区做了 15 年后非常开心看到的变化。《开始连接》:你也见过非常多成功的科技领域的成功企业家,你觉得像王兴兴这一代科技创业者跟他们相比,带来了什么不一样的变化吗?张鹏:Deepseek 的梁文峰之前有个访谈提到,中国接下来的创新,需要一些这种向前突破的、提升人类天花板的创新,我是非常赞同的。一方面是中国不缺优秀人才,另一方面,你得相信 90 后、95 后,甚至 00 后的这批年轻创业者,我觉得他们是一点都不怂的,他们的眼界和目标也是非常高的。下一代中国最成功的创业者,一定会有一些提升人类天花板的思考和追求。不一定只是搞技术和科研的,也可能是创造了不起的产品。但他们前进的路上,没那么多的对标可以去 follow,要自己往前去突破。这是中国新一代创业者的使命,或者说,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否则昨日的巨头都在等着你。很务实地说,不创新,凭啥在现在这环境里杀出一条新路?王兴兴也一样。他作为一个 90 后,如果他不搞机器人,过去这段时间他做什么能最大化他的梦想和价值?他必须去做那种没有可 follow 路径、甚至要引领、要突破、要在不确定中摸索的事。所以,这就是现在一个非常重要的环境变化。那些取得巨大成就的创业者,可能他们面对的现实和他们的使命就是必须去做提升天花板,而不是贴近天花板,他们必须穿透那个天花板。《开始连接》:怎么才能穿透天花板呢?张鹏:在「黑暗」中摸索,可能需要些强大的愿力,但更需要极度的务实求真吧。你想象下你在一个黑暗的洞穴里找路,你肯定不是跳着走,而是趴在地上,用整个身体感知地面,用每个毛孔感受风向,才能判断往哪走。这不是蹦蹦跳跳、快快乐乐就能跑出来的。你看 Deepseek R1 这波火了之前,梁云峰不也闭关两年多,跟修炼似的吗?都没时间出来见人聊天的。辩证地看,这段「黑暗期」是有利的。比如王兴兴也挺幸运。他最大的幸运是,机器人这领域给了他 3-5 年的寂寞期。那时候没那么多资本和竞争,没多少人看好,反而让他有足够时间热身、准备、犯错、摔跟头、打磨体系、甚至把供应链和技术都建立起来,形成价值循环。我觉得他最大的挑战就是他的这段寂寞期,但他最大的幸运也是这一段寂寞期。《开始连接》:当年王兴兴感觉是不那么典型的明星创业者类型,那么未来投资人对创业者的选择模版会有变化吗?张鹏:王兴兴确实之前没创过业,甚至没有过很好的工作经历,不是那种大厂高管、名校光环加身的,他当年看上去是有点草根的创业者。但他有他的特点和过人之处,而且他有强烈的技术追求,时代又给了他足够长的寂寞期,让他能把优势发挥出来。等到这个时代一揭锅,说好,这是未来,这时候你发现他其实已经比别人更 ready 了。某种程度上,王兴兴让中国创业者的画像更多元了。这可能是除了机器人技术之外,另一个很有意义的点。我们怎么判断谁是值得支持的创业者?以前投资人喜欢看名校、大厂、高管背景,因为这是个简单标准,能大致推断出个这个人能力。但对于没背景的人,你不知道他能不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其实,人跟人底层差别没那么大,很多改变来自后天经历。名校、大厂、高管,这不都说的是经历吗?就是说这十几年经历很有价值,所以这人应该成长得不错。而王兴兴在那寂寞的五年里,吃够了苦,踩够了坑,还没人打扰。我们再看时,他可能不比那些大厂高管、高学历的差了。他用五年走了别人十年的路,毕竟创业是任何人能有的最快、浓度最高的成长历练。新时代应该会有更多这样的创业者,而且新的时代会更不拘一格的给创业者空间。有时候「不一样」,本身就是一种很有意义的存在,它可以提示一种可能性,塑造一种氛围甚至是建立一种文化。比如王兴兴这样一个当年「非共识」、「非典型」的创业者,可以被上一代创业者的资源支持到,给予更多耐心、更立体的支持,去探索突破天花板的事情,我很期待看到更多这样的故事。这也是极客公园想推动的事情。*头图来源:极客公园本文为极客公园原创文章,转载请联系极客君微信 geekparkGO极客一问你如何看待宇树科技王兴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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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极客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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