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蝉鸣撕扯着七月的空气,民政局门前的梧桐叶蔫头耷脑地垂着。葛凤辉攥着身份证的手指在出汗,塑料壳上滑腻腻的像是要融化的蜡。
离婚
第一章 红本换绿本
蝉鸣撕扯着七月的空气,民政局门前的梧桐叶蔫头耷脑地垂着。葛凤辉攥着身份证的手指在出汗,塑料壳上滑腻腻的像是要融化的蜡。
"最后一次问你,"办事员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真没圆过房?"
身后排队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穿碎花裙的孕妇碰掉了遮阳伞,金属伞骨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葛凤辉看见自己倒映在钢化玻璃上的侧脸,二十六岁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是。"她听见自己说。李志明猛地咳嗽起来,驼色衬衫后背洇开深色汗渍。这个总是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此刻像被剥了壳的蜗牛般蜷缩在等候椅上。
办事员在绿皮本上重重盖下钢印:"现在年轻人真是胡闹。"钢戳声惊醒了空调房里昏昏欲睡的苍蝇,它们开始疯狂撞击玻璃窗。
第二章 回门夜的月光
记忆突然倒带回十个月前。初冬的霜花还凝在婚车挡风玻璃上,葛凤辉裹着大红羽绒服,看李志明在回门宴上灌下第八杯白酒。伴郎起哄要闹洞房时,他忽然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那天夜里月光特别亮,透过新房的蕾丝窗帘在地板上织出蛛网。葛凤辉蜷在双人床最边缘,听着浴室传来持续的水声。李志明说要给她倒洗脚水,却在浴室待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我睡沙发。"他抱着羽绒被出来时,镜片蒙着雾气。葛凤辉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发抖,银圈碰触陶瓷杯沿时发出细碎的颤音。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三个月。直到婆婆举着B超单冲进家门,说老中医开的助孕药方需要夫妻同服。李志明打翻了药罐,褐色药汁顺着白色地砖缝隙爬行,像一条条干涸的血脉。
第三章 诊室的白窗帘
市医院生殖科的窗帘白得刺眼。葛凤辉盯着检查单上天书般的医学术语,耳边嗡嗡响着"先天性输精管缺失"。诊室角落的绿萝正在抽新芽,嫩叶蜷曲如婴儿拳头。
"所以你们..."老大夫推了推眼镜,"根本没试过?"
李志明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悲鸣。他夺门而逃时撞翻了护士的推车,棉签与碘伏瓶滚落一地。葛凤辉弯腰去捡,发现自己的喜鹊登梅绣花鞋头沾了褐色的药渍。
那天回家的公交车上,李志明始终望着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箔,葛凤辉看见有泪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在驼色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痕迹。
"离婚吧。"他说。车载电视正在播放不孕不育广告,穿白大褂的专家举着试管微笑。
第四章 母亲的红线
葛凤辉把离婚证藏进五斗柜最底层时,母亲正在客厅拆快递。剪刀划开纸箱的嘶啦声让她后背发紧——那是某相亲网站寄来的会员资料包。
"王家沟那个养虾的,虽说四十了但会疼人。"母亲抖搂出一叠照片,"刘家坝中学老师,就是带着个丫头..."
父亲突然重重放下紫砂壶。葛凤辉看见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上"花好月圆"的刻字,那是去年婚宴上用的茶具。壶嘴缺了个小口,当时李志明说是运输磕碰的。
"凤啊,"母亲的声音突然放软,"你哥在深圳买房还差二十万..."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葛凤辉想起婚礼那天,李志明颤抖着给她戴戒指时,戒指三次掉在红毯上。围观人群的笑声像滚水泼在油锅里。
第五章 未拆封的玫瑰
此刻葛凤辉站在咖啡馆玻璃幕墙前,看着倒影里穿淡蓝连衣裙的自己。介绍人说这次的相亲对象是海归博士,特别开明。
"葛小姐还是..."对方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她无名指根部,"原装货?"
落地窗外有婚车驶过,车头玩偶笑得龇牙咧嘴。葛凤辉突然想起藏在五斗柜里的东西:除了离婚证,还有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那天李志明说去买菜,却躲在车库抽了整包烟。
她站起身时碰翻了柠檬水,冰块在桌面上跳着最后的圆舞曲。玻璃门开合的瞬间,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葛凤辉摸出手机,把母亲发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拉黑。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换了新海报,某妇科医院广告词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修复完整人生。"葛凤辉忽然笑出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她摸出包里珍藏的职业技术学院录取通知书,纸页被汗水洇湿的边角正在慢慢舒展。
来源:荷叶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