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要脸!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当年怎么对你的,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是吧?"舅舅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
"不要脸!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当年怎么对你的,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是吧?"舅舅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
我刚下夜班,疲惫不堪地站在自家门口,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那是1998年初春的一个傍晚,我没想到会在家门口遭遇这样的"欢迎仪式"。
手里提着的公家食堂打包的饭盒还有余温,但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1993年,我大学毕业,怀揣着创业梦想,计划开一家小型五金店。
那时候国家刚刚放开私营经济不久,城市里的个体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街小巷的"万元户"成了人人羡慕的新贵。
我对未来充满憧憬,却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启动资金。
父亲早逝,母亲在纺织厂打工维持生计,每月工资不过百来块,家里积蓄不多。
思来想去,我决定向亲戚借钱。舅舅家境殷实,在县城开了家不小的建材店,是我首选的求助对象。
那天,我特意去供销社买了舅舅喜欢的铁观音和桂花糕,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他家。
"小涛来啦,难得来舅舅家一趟!"舅舅笑呵呵地招呼我进门,收下礼物后还夸我有心。
母亲常说,舅舅这人最爱面子,送礼一定要拿得出手,不然他会当着众人面给你难堪。
小院里,舅妈正在用铝盆洗衣服,老式搪瓷脸盆里泡着舅舅的白衬衫,肥皂泡沫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姑娘家的手就是细,你看这衣服搓得多干净。"舅妈见我来了,笑着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堂屋里,墙上挂着一台14寸的熊猫牌彩电,是镇上少有的"洋气"物件,每逢中央台播《西游记》,邻居们都会结伙来看。
一番寒暄后,我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
舅舅原本热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小涛啊,你这个时机创业风险太大了。"
他搓着手说:"再说最近我这边也周转不开,前段时间进了一批货,把资金都占用了。"
舅妈在厨房里听到这话,探出头来:"是啊,小涛,我们也想帮你,但真的是手头紧。"
我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心情低落,如同口袋里那包几乎没动过的点心一样沉重。
路过县剧院,电影《霸王别姬》的海报在风中轻轻摇晃,我想进去看看,口袋里却只有回家的车票钱。
一周后,大伯得知此事,主动找到我。那天他骑着老式永久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新鲜的蔬菜,一路从郊区颠簸而来。
"听说你要开店?需要多少钱?"大伯坐在我家的小板凳上,嘴里叼着一支大前门。
我如实相告,大伯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印有"工商银行"字样的布包:"两万块,先拿去用,生意好了再还。"
那个年代,两万元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
我紧紧握住大伯粗糙的手,感受到他手上的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痕迹,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伯,这...这太多了..."我哽咽道。
大伯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爸在世时帮过我不少,现在你有需要,我自然要伸手。"
他又补充道:"别嫌少,我这辈子没念过什么书,就会烧一手好菜。你爸走那年,要不是单位领导照顾,让我当了食堂师傅,我哪有今天啊。"
那两万元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
我租下了县城步行街边上的一个小门面,进了第一批货。当时房租一个月才两百块,但还是让我心疼了好一阵。
刚开始生意并不好,有时候一天只开张一两单。我坚持早出晚归,摸索行情,诚信经营。
铺子里的东西不多,货架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木架子,简单刷了层绿漆。柜台后面贴着一张父亲留下的全家福,是我创业的动力源泉。
慢慢地,店里的回头客越来越多。隔壁卖馒头的王大姐常说:"小涛这娃踏实,不像有些人,货不对板还死不认账。"
每个月,我都会抽时间去大伯家,带些水果或生活用品,有时候帮着打扫院子或修理家电。
大伯家的四合院是单位分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墙角摆着一口大水缸,院子里的柿子树年年结果累累。
一年后,我开始分期还钱,尽管大伯总说不急:"慢慢来,做生意要稳当,别急于求成。"
。
生活终于步入正轨,我常常想起大伯那次雪中送炭的情谊。
1997年夏天,大伯的儿子明亮要结婚了。红色的喜字刚贴到门上,我就请了一周假帮忙操办。
从采购婚礼用品到布置新房,我忙前忙后,还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一台松下29寸彩电,花去了我近两个月的纯利润。
"瞧你小子,太破费了!"大伯看着那台崭新的大彩电,有些心疼地说。
他递给我一杯浓茶,眼睛有些湿润:"小涛,这些年你有心了。"
我笑着回答:"大伯,要不是您当年帮我,哪有我今天。这都是应该的。"
巧合的是,舅舅家儿子的婚期与明亮的相隔仅一周。
因为忙于帮大伯家张罗婚事,我只在舅舅儿子婚礼当天赶去随了份子,没能帮上什么忙。
喜宴上,舅舅一脸红光,拉着我灌了好几杯白酒:"看看,这是我侄子,现在做得风生水起的!来,再喝一个!"
我强忍着不适干了杯中酒,心想他倒是会在亲朋面前拿我说事,当初我难处时可没见他伸手。
这件事似乎成了导火索。接下来的家族聚会上,舅舅总是阴阳怪气地说我"有了新亲戚,忘了老亲戚",言语间满是不满。
"小涛现在不得了啦,人家忙着呢,哪有功夫搭理我们这些老亲戚呀!"每次他这么说,我都心里窝火,却不知如何反驳。
有一次,我帮大伯家送东西,正巧遇到舅舅从对面过来。他看见我手里提着的礼品袋,冷笑一声:"嘿,又去大伯家献殷勤呢?你这心偏得够可以的。"
我愣在原地,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笑笑走开。
事情在去年冬天有了转折。那天雪下得正大,我正在清理店门口的积雪,舅舅突然推门而入,鞋上还带着雪花。
"小涛啊,舅舅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他搓着手,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他坐在我店里的小板凳上,言辞恳切地说他儿子要上大学了,学费紧张。
"你也知道,现在上大学不比从前,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得好几千。"舅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当年你爸走得早,我没少照顾你们娘俩,现在我有难处,你该出手了。"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但看在血缘份上,还是答应考虑几天再回复。
回家后,我向母亲提起此事。母亲正在用缝纫机修补一件旧棉袄,听我说完,脚上踩缝纫机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底,拖出一个上了年岁的皮箱。箱子有些陈旧,锁扣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一声吱呀响。
从里面,母亲取出一叠泛黄的借条,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这些都是你爸生前借给舅舅的钱,最早的一张都二十年了。"母亲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辛酸,"最困难的时候,是你爸多次接济他开店,后来他生意好了,却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我翻看着那些发黄的纸片,上面的墨迹都有些模糊了,但金额和签名依然清晰可辨。最大的一笔竟达五千元,那在八十年代初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他为什么说照顾过我们?"我疑惑不解。
"可能他觉得逢年过节给我们送点东西就是照顾吧。"母亲苦笑道,"其实那点东西,跟你爸给他的帮助比起来,九牛一毛都不到。有一年过年他送了两斤糖果,还在亲戚面前说了好久。"
听完母亲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回想起舅舅那些年的所作所为,再对比大伯的无私帮助,差别实在太大。
第二天,我决定登门向舅舅解释。
他家的砖房在小区里很显眼,门前种着几棵冬青,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
我刚敲门,舅舅就开了门。看到是我,他脸上露出笑容:"小涛来了?快进来!"
但当我委婉地表示不能借钱,并试图解释原因时,舅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啥意思?嫌我当年没帮你是吧?"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我..."
话没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偶然听到舅妈的声音从窗户传来:"老许,你当年要是肯帮小涛一把,至于现在这样吗?人家现在生意好了,看你这个舅舅还有什么情分?你也太短视了!"
舅舅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我那时候不是没钱嘛..."
"没钱?你忘了他爸当年是怎么帮你的了?要不是他爸,你哪来的本钱开店?"舅妈的声音带着责备。
这段对话让我若有所思。回去的路上,我绕道去了大伯家。
大伯正在院子里用旧报纸糊窗户,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
"大伯,我想和您聊聊舅舅的事。"我搀着他坐到屋里的炕上。
大伯听完我的讲述,叹了口气,从炕头下拿出一包红塔山:"你舅舅这人就是太要面子。"
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地说:"其实他那时候店里确实周转不灵,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拿不出钱,就找借口推你。现在看你做得好,又觉得没面子,心里不平衡。"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道。
大伯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有些事,不是对错那么简单。亲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面子重要得多。"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老柜子前,拿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盒子:"这是你爸的。里面有些照片,你拿去看看吧。"
回到家,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老照片,有父亲和舅舅一起盖房子的,有他们一起在集市摆摊的,还有舅舅结婚时父亲帮忙张罗的场景。
最让我触动的是一张父亲和舅舅的合影,两人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手搭着肩膀,笑得畅快。照片背面写着:"许家兄弟,风雨同舟"。字迹虽然模糊,但情谊清晰可见。
翻到最后,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上是父亲的笔迹,写给舅舅的,内容是希望他能好好经营店铺,照顾好自己的家人,也期望两家的孩子将来能像他们兄弟一样互相扶持。
信的落款是1985年,那年父亲查出肝病,没多久就走了。
看着这些照片和信件,我仿佛看到了父亲和舅舅年轻时的情谊,也明白了大伯话中的深意。
过年时,我们一家人按照惯例在大伯家聚餐。
炕上铺着崭新的红格子桌布,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大伯拿手的红烧肉,有大伯母腌的酸菜鱼,还有我带来的几样城里的点心。
晚上六点,春晚的音乐从电视里飘出,邻居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大伯特意邀请了舅舅一家,但直到开饭前,他们都没出现。
就在我们准备开始吃饭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伯开门,舅舅一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礼品袋。
"来啦,快进来!外面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大伯热情地招呼着。
舅舅一家进屋后,气氛有些尴尬。我主动起身,端起酒杯,先向大伯敬酒:"大伯,这些年多亏您照顾,没有您当初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
然后,我转向舅舅:"舅舅,我敬您一杯。我爸生前常说,您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走得早,很多话我没机会当面对您说。"
舅舅的手微微发抖,眼圈泛红,一时不知所措。
大伯见状,笑呵呵地说:"别愣着,喝啊!今天是大年三十,有啥话都该放下了。咱们许家人,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舅舅的脸喝得通红,突然拍了拍桌子:"小涛,舅舅对不起你。"
他情绪激动起来:"当年你来借钱,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但又拉不下脸说实话。后来看你对明亮结婚那么上心,心里就不是滋味..."
"舅舅,我理解。"我真诚地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父亲和舅舅的合影,"我爸跟您的情谊,我都在照片里看到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舅舅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已经模糊的影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你爸当年对我多好啊...我却..."
大伯在一旁笑呵呵地说:"许家兄弟,本就该风雨同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来,咱们再干一杯!"
桌上的每个人都举起了杯子,就连一直沉默的舅妈也露出了笑容。
那天晚上,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照亮了一屋子人脸上的笑容。
次年春节前,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舅舅的儿子考上了国外的大学,但学费不足。
我二话不说,驱车去银行取了钱,资助了他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当我把钱送到舅舅家时,他红着眼眶握住我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舅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小涛,你爸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欣慰的。"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家人之情。
大伯知道后,欣慰地说:"小涛,你做得对。亲情不是买卖,付出不一定要回报。重要的是心意相通,互相理解。"
"我明白了,大伯。"我深有感触地点头,"就像父亲那封信里说的,希望我们能像他们兄弟一样互相扶持。"
大伯笑道:"你爸爸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春节过后,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市里开了第二家店。
一天,我收拾货架时,发现角落里有个旧相框,里面是开业那天和员工们的合影。
我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打电话给照相馆,约好周末给全家拍一张照片。
那个周末,阳光明媚。大伯一家、舅舅一家和我们一家,三家人穿着整齐的新衣服,站在县城最好的照相馆前。
"来,大家靠拢点,笑一笑!"摄影师调整着相机。
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的欢笑和团圆。
望着窗外的春光,我心中释然。人这一生,难免会有误会与怨恨,但唯有宽容与理解,才能弥合亲情的裂痕。
正如那盒旧照片背后的字迹所言——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那次舅舅在我家门口的责骂,成了我们家族关系转折的起点。
如今回想起来,反而感谢那次冲突,让隐藏多年的心结终于有机会解开。
有时候,亲情需要一场风雨的洗礼,才能更加深厚绵长,正如那天拍完全家福后,大伯对我说的一句话:"小涛,记住,帮人的时候不要记,被人帮的时候不要忘。这是你爸教给我的,现在我教给你。"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