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到了西盛,一定要讨好皇上。我打听过,他年轻有为,西盛国力强盛,就算你不得宠,也不会受委屈。宫里的妃嫔都舍不得自家女儿远嫁,可咱们不一样。只有这样,你才有出路。要是随便嫁给哪个臣子,谁能护你周全?”
大楚在边境之战中一败涂地,朝廷为了求和,决定送公主远嫁西盛,讨好新登基的皇帝。
消息在后宫一传开,公主们不是突然染病,就是忙着订婚。各宫娘娘也纷纷闭门谢客,生怕自家女儿被选中。
唯有我母妃——林答应,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母妃原本只是个小宫女,一心盼着二十五岁能出宫,去过自由的生活。可父皇一次醉酒,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晚之后,她被封为林答应,宫里派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来伺候,就算了事。嬷嬷说,刚见到母妃时,她就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花,直到有了我,才重新焕发生机。
我被册封为安宁公主那天,宫里热闹非凡。妃子们纷纷送来奇珍异宝,母妃一边把这些东西收进我的嫁妆,一边叮嘱我:
“到了西盛,一定要讨好皇上。我打听过,他年轻有为,西盛国力强盛,就算你不得宠,也不会受委屈。宫里的妃嫔都舍不得自家女儿远嫁,可咱们不一样。只有这样,你才有出路。要是随便嫁给哪个臣子,谁能护你周全?”
我明白母妃的苦心,她没什么权势,能为我做的,也就这些了。
出发去西盛那天,因为和亲,我有了公主的封号,母妃也被晋封为林妃。父皇对这事很敷衍,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给母妃。
不过,母妃总算有机会登上宫墙,为我送行。我不敢回头,不知道母妃在宫墙上站了多久,望着我的背影。
西盛和大楚相邻,和亲队伍十来天就到了西盛都城。西盛皇帝政务繁忙,很少踏进后宫。就算来了,也只去几位受宠的妃子那里。
我进宫时,皇后正卧病在床,皇帝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照顾皇后,根本没时间见我。于是,我很快被遗忘在后宫的角落里,不过,这样倒也自在。
和我一同住在芳华宫的,是性格直爽的苏贵人苏妙龄,还有规矩严苛的柳贵人柳清婉。这天,皇后病愈,全宫上下都要去请安。柳清婉收拾得又快又精致,我拉着还在吃糕点的苏妙龄出门,柳清婉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我怀疑她俩之前有过节。
苏妙龄冷笑一声:“你瞧她那样,皇后要是让她三更到,她二更就去候着了,就想在皇后面前表现。”这话一出,柳清婉在前面停下了脚步。我正想着怎么打圆场,柳清婉皱着眉对我说:“你走快点,这是你进宫后第一次正式见大家,别迟到。”苏妙龄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拉着我快步走到柳清婉前面,说:“她这话倒是没错。”
我们三人是最早到的。皇帝正在挥毫题字,身姿挺拔,如同手中的毛笔。他十分年轻,皇后也一样。其他嫔妃纷纷献上赞美之词:“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每年这个时候,皇上都会为娘娘题字,这份恩爱,臣妾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皇后脸色苍白,带着病容,微笑着回应。可我总觉得,她看向皇帝的眼神,透着一股熟悉的哀伤,就像母妃看父皇时的样子。
“你就是安宁公主?”皇帝终于写完字,看向我。进宫那天,苏妙龄绕着我打量了好几圈,柳清婉也忍不住皱眉:“你才多大,就被送来和亲了?”“十四岁。”我如实回答。大楚并不缺公主,像我这样宫女所生的公主,更是不被重视。加上我从小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冬日里,我穿着厚厚的冬衣,还披了一件苏妙龄的大氅,显得更加瘦小,皇帝见到我,显然不太满意。
想起母妃的叮嘱,我镇定地回答:“回皇上的话,正是。”太监端来热水,皇帝净手后,慢悠悠地问:“你看起来有些瘦弱,对封号有什么想法吗?”这可把我难住了。好在皇后为我解围:“臣妾觉得安宁二字寓意很好,‘安’字就挺合适,她年纪小,也算是对她的祝福。”说完,皇后咳嗽了几声。
皇帝赶忙递上热水,关切地说:“你身子刚好,少说话,这些事就按你说的办。”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我看向皇后,她温柔地对我微笑,那一刻,我决定写信告诉母妃,讨好皇后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我也回以微笑,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皇后让人端上温热的红枣粥,给嫔妃们驱寒。大家刚坐下,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进来的女子身着艳丽的服饰,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牡丹。她的出现,让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直到皇帝快步迎上去,我才反应过来,这女子和皇后竟有八分相似。
“阿瑶,你怎么来了?你身子弱,外面下着雪,我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吗?”皇帝居然用如此亲昵的口吻,还自称“我”。我不禁看向皇后,她表面平静,端着碗的手指却泛白。那女子直接依偎在皇帝怀里,带着哭腔说:“我做了噩梦,醒来没看到你,心里害怕,就来找你了。”
皇帝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那我陪你回去找太医看看,别吓着自己。”说完,他才想起皇后,转头望去。皇后礼仪周全,声音清晰:“臣妾恭送皇上。”前一秒还对皇后关怀备至的皇帝,毫不犹豫地带着那女子离开了。
皇后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如果说那女子是红牡丹,皇后就是淡雅的白梅,只是少了几分生气。我预感皇后恐怕时日无多。即便如此,皇后还是微笑着,略带歉意地说:“让大家见笑了。这红枣粥是家里送来的,我用不完,要是大家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些回去。”
从皇后宫里出来,我忍不住问:“刚刚那人是谁?”苏妙龄也憋了一肚子话,听到我问,脸上终于放松了些:“她是皇上亲封的丽妃,虽说只是妃位,可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她进宫一个多月,已经闹出不少事,连太后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说到这,苏妙龄表情怪异,压低声音说:“不过,她的身份有些……”
我这才知道,背后的故事有多荒唐。丽妃出身平民,父母在京城摆摊。一次偶然,她与皇帝相识。以皇帝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娶她为妻,纳妾倒是可行。可丽妃已有心上人,还欢欢喜喜地嫁了过去。本是一段美满姻缘,没想到皇帝登基后,丽妃的丈夫遭遇变故,她也被接入了宫中。皇帝对她心怀愧疚,又真心喜欢,所以任由她在宫里嚣张跋扈。
我听后,心里一阵反感。“那皇后娘娘岂不是……”我话未说完,苏妙龄便叹了口气:“没错,丽妃进宫那天,娘娘就病倒了。”柳清婉警告道:“以后别在外面提这事。”我们三人都是新进宫的,即便苏妙龄和柳清婉家境优越,在这后宫,还是得靠皇帝的恩宠。我就更不用说了,要是大楚以此为由兴师问罪,或许我还能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可我没有这个底气。
自那以后,我时常想起皇后。她右眼角的那颗黑痣,和母妃的一模一样。母妃相貌普通,在宫里毫不起眼,唯有那颗黑痣,在她微笑时,会跟着微微颤动。可母妃很少笑,总是为我操心。如今,她终于为我谋得了一个好前程,代价却是我们母女分离。
我写信告诉母妃,我被封为安嫔,皇后还让尚衣局为我量身定制冬装,过年就能穿上。写完信,我想着要去谢谢皇后。
苏妙龄还在午睡,我跟柳清婉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大楚也下雪,但不像西盛下得这么大。我没带丫鬟,只带了小厨房做的糕点。没想到,在御花园的湖边,我撞见了皇后和丽妃。
远远地,我看见丽妃一直在说话,皇后冷冷地看着,脸色比上次见面更苍白了。我正要上前,却见丽妃挑衅地对皇后一笑,然后转身跳进了湖里。皇帝几乎是飞奔而来,慌乱地让人赶紧救人,又愤怒地打了皇后一耳光:“你就这么容不下她?是我让她进宫的,是我喜欢她!”
皇后捂着被打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被深深的悲凉取代:“我知道,那我算什么?”皇后被罚跪在丽妃宫门前,皇帝还下令让所有嫔妃前来观看。在冰天雪地中,皇后的脊背依然挺直。所有人都明白,她在乎的不是这些,只有皇帝不明白,他只盼着丽妃能醒来。
苏妙龄满脸愤怒,低声说:“要是我进宫前知道这些,一定告诉我父兄,他们拼死征战的君王,竟然如此糊涂!”柳清婉皱着眉,拦住她:“苏妙龄,说话注意点!”苏妙龄抿着嘴,没有反驳。
雪越下越大,皇后的头发湿透了。我想进去向皇帝说明真相,为皇后洗刷冤屈。柳清婉眼疾手快,拉住我,轻轻摇头:“没用的。”我眼眶泛红。
皇后身边的赵嬷嬷和大丫鬟翠儿在宫门前磕头求情。赵嬷嬷是皇后的奶娘,心疼皇后,磕了半个多时辰,额头都出血了,仍不停下:“皇上,娘娘体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她吧!”“皇上,是老奴没照顾好,让丽妃娘娘受了罪,要罚就罚老奴吧!”
“就是你们这些刁奴没看好皇后!”皇帝冲出来,狠狠踹了赵嬷嬷一脚。赵嬷嬷话还没说完,就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跪好,继续磕头:“是,都是老奴的错,皇上饶了娘娘吧。”她一边咳嗽,一边吐出带血的唾沫。
皇后终于有了反应,踉跄着跑过去,推开皇帝,抱住赵嬷嬷:“嬷嬷,您没事吧?我这就找太医,您别说话……”赵嬷嬷意识已经模糊,仍喃喃自语:“不怪皇后,不怪她……”
皇后颤抖着,泪流满面。她正要带着赵嬷嬷去找太医,却被皇帝拦住:“周明珠,你现在眼里没我了是吧?她该死!”皇帝捏着皇后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我让你跪到阿瑶醒来!”
皇后惨然一笑:“是不是要我们主仆三人死在这里,你才解气?要是你想看,就闪开点,别溅一身血!”皇帝松开手,冷笑几声:“好,周明珠,你有种!我放你们走,但我倒要看看,这宫里哪个太医敢给她看病!”说完,皇帝甩袖进了屋。
丽妃醒了,她的哭声和皇帝的安抚声清晰地传到外面。皇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和翠儿一起扶着赵嬷嬷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我忍不住叫了声:“娘娘……”皇后红着眼,对我摇头:“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没出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心里越发难过。
那天,皇后找了很多太医,可没人敢给赵嬷嬷治病。等赵嬷嬷清醒过来,皇后哭着说:“嬷嬷,我送您出去,您别再进宫了。”赵嬷嬷摇头,哽咽着说:“明珠,你怎么办?我的大姑娘……”她们抱头痛哭。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求的皇帝,第二天,赵嬷嬷被送出了宫。
从那一天起,皇后称病不再露面。管理后宫的凤印,落到了丽妃手中。冬日的雨夜,苏妙龄难得安静,柳清婉望着屋檐下的雨滴发呆。我满心难过,皇后身边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翠儿。
一天,皇后把我叫到宫里,竟提出让翠儿以后伺候我。“不是现在,”皇后摇头,“等我走了以后。安宁,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我妹妹。她十来岁,比你活泼。我进宫后,很少能见到她。看到你,我就觉得亲切。”说完,皇后又咳嗽起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还有什么没安排好。想来想去,就是翠儿。她从小跟着我,懂规矩,又忠心。你初来乍到,她能帮你不少。赵嬷嬷是我拼了命送出去的,翠儿却没办法。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好,娘娘,我答应您。”我不忍心看皇后如此辛苦,她和母妃有几分相似,我不愿拒绝她。皇后终于安心,眉间的忧愁也淡了些:“那就多谢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问:“娘娘,您还能撑多久?”皇后一怔,认真思考后,温和地说:“我努力撑到新年吧。”可离新年只剩半个月了。
我慌了:“是不是太医没治好?多找些太医看看,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皇后笑着给我添茶,“不算快。一年前在太子府,我就知道了。那时候大家都忙,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原来,皇后自幼体弱,发现病情时,她不知如何告诉皇帝。后来丽妃进宫,她更觉得没必要说了。
我忍不住问出大逆不道的话:“您不恨吗?要是我,一定恨透了皇上。”皇后笑了笑,摇头说:“一切都是假的,从他见到我的第一眼起,那份欣喜就是假的。恨?不,我和他之间,连恨都不该存在。”我当时并不理解皇后的话,她也没有解释。
苏妙龄和柳清婉问我为什么总去看望皇后,我想告诉她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丽妃却不这么想。一天,我去丽妃宫里,她正躺在暖榻上,四个宫女分别为她捶腿捏肩。屋里炭火熊熊,温暖如春。
丽妃肌肤白皙,明眸皓齿,笑起来如春花绽放。和皇后相比,她们截然不同。见我进来,丽妃从暖榻上坐起,挥手让宫女退下,光着脚朝我跑来。我这才发现,地上都铺着厚厚的毛毯。
丽妃拉着我坐下,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看,好看吗?”我有些防备,点点头。丽妃满意地大笑,笑出了泪花:“这是我进宫一个多月养出来的。以前,我的手长满冻疮,又粗糙。只有阿宇会心疼我,用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冻疮药,一罐能用一年。”
我打断她:“丽妃娘娘,茶凉了。”丽妃愣住,随即笑道:“对,人走茶凉了。”她拿起茶杯,摩挲着杯沿,闭眼说:“我知道你最近和皇后走得近,今天叫你来,是有话想让你带给她。”我心中警惕,忙说:“娘娘,我去看望皇后,是为了感谢她帮我定封号。”
丽妃摆摆手:“我想让你帮我给她带句‘对不起’。她不爱皇上,从我进宫那天就看出来了。我不该把她牵扯进来,那些事和她无关。”丽妃眼眶发红,指甲掐进手心,“该承受这一切的是我,我错了。她和我一样,都是苦命人。”
我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些,低头想了想,摇头说:“娘娘,不重要了。皇后娘娘没放在心上。要是您能让皇上这段时间别去打扰她,让她安心度过最后的日子,她会感激您的。”丽妃震惊不已,我苦笑着说:“她最多只能撑到新年了。”
丽妃四处张望,表情似哭似笑:“好,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我没说话,等她平复情绪。丽妃很快恢复常态:“你走吧,我知道了。有机会,帮我把道歉的话带给她。”我离开时,丽妃还坐在原地,神情悲戚,那些宠爱并未给她带来真正的快乐。
此后,丽妃说到做到,只要皇帝踏进后宫,就被她留在自己宫里。皇帝似乎忘了皇后的存在。苏妙龄拿着木剑在院子里练剑,把树当成皇帝狠狠抽打。柳清婉站在屋檐下看着,既不阻止,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妙龄停下,让我帮她擦汗,抱怨道:“她不过是仗着皇上宠爱。皇后都闭宫多少天了,皇上都没去看望。后天就是除夕,不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皇后。”苏妙龄向来心直口快,即便对皇帝也毫不掩饰不满。毕竟苏家是西盛的将门世家,没人敢轻易得罪。
我叹了口气,把丽妃和皇后的事挑重点讲给她们听。苏妙龄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柳清婉倒是很平静:“也好,娘娘那么好,不值得为皇上伤心。”苏妙龄憋屈地说:“一想到我是这种男人的妃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柳清婉看着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宫里说话要小心。今天只有我和安宁在,要是被有心人听见,有你苦头吃!”
苏妙龄吃软不吃硬,知道柳清婉是为她好,可每次和柳清婉相处,还是容易发火:“就算出事,我自己担着!”说完,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宫殿。柳清婉轻声自语:“你要是能担得起就好了。”
新年转瞬即至,皇宫内张灯结彩,举办盛大的宴会。朝堂权贵、后宫妃嫔齐聚一堂,热闹非凡。皇后精心梳妆,身着华服,脸色竟比往日好了不少。她不再理会皇上和丽妃的恩爱模样,而是和家人畅快交谈。每当皇上试图靠近,丽妃总会巧妙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看到了皇后口中的妹妹,小姑娘活泼可爱,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见到皇后,她欢呼着“阿姐”,一头扎进皇后的怀里。皇后温柔地抱住妹妹,魏夫人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握着皇后的手,细细叮嘱。魏大人与同僚们举杯畅饮,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妻女身上。这温馨的场景,让我感受到浓浓的亲情,也终于理解皇后为何一定要坚持到新年——她是想和家人好好告别。
除夕宴会持续到深夜,皇后渐渐体力不支。魏夫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把妹妹拉到身后,轻声对皇后说:“明珠,你累了,先歇着。过会儿咱们就回家。”“回家?”皇后眼神有些迷离,轻声问道。“对,回家。”魏夫人微笑着回应,眼中却闪过一丝泪光。
皇后笑了,轻轻点头,望着母亲,眼中满是眷恋。魏夫人强忍着泪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就在这个夜晚,皇后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皇上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皇后寝宫,站在门口,久久伫立,仿佛被定住一般。回过神时,他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丽妃跟在他身后,没有上前搀扶,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愤怒:现在才来,不觉得太晚了吗?别玷污了皇后回家的路。
皇后头七过后的一个深夜,丽妃突然疯了。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宫墙的,只见她赤着脚,只穿着贴身衣物,头发凌乱,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宫女和太监们在墙下乱作一团,丽妃却像看戏一样,在墙上又哭又笑。
宫里不少人赶来围观,有的是好奇,有的则等着看笑话。苏妙龄拉着我站在人群中,柳清婉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她这是怎么了?妃子自戕可是大罪!”苏妙龄担忧地说道。柳清婉裹紧披风,在寒风中鼻尖发红,低声说:“我听说,她刚进宫时也这样闹过。后来皇上把她父母关起来,她才消停。可她父母本就体弱,在大牢里没能熬过这个年。”
我抬头看着丽妃,思绪飘远。如果母妃没有生下我,会不会也像丽妃这样,在绝望中挣扎?周围的妃嫔们大多幸灾乐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巴不得丽妃赶紧跳下来。没人关心丽妃是否真的想要这些恩宠。
皇上赶来时,丽妃已经在墙上站了半个多时辰,双脚被冻得通红。看到丽妃的那一刻,皇上神情一怔,脱口而出:“明珠……”全场瞬间安静,这声呼唤清晰地传入丽妃耳中。
丽妃一愣,重复道:“明珠?”随后大笑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周明珠?你还有脸叫她的名字!”丽妃收起笑容,盯着皇上,一字一句地说:“沈赫,你太虚伪了!”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这些天,他应该没怎么喝水,嘴唇干裂,眼下乌青,整个人憔悴不堪。即便如此,他还是试图安抚丽妃:“阿瑶,你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吓我。”
丽妃疯狂地捂住耳朵:“别叫我名字!只有阿宇这样叫我!你把阿宇还给我!”片刻后,她又安静下来,空洞地看着皇上,流泪说道:“只有阿宇真心待我。你把他和他父母都害死了,你赔我!”
皇上皱着眉,提高音量:“够了!他已经死了,你还提他做什么?阿瑶,你下来,我带你去见你父母。”丽妃冷冷地看着皇上:“沈赫,你太卑鄙了!你把我当周明珠的替身,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皇上被说中要害,脸色铁青。丽妃却笑得更厉害了:“周明珠和我一样,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你。你以为我为什么留在宫里?我就是要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
“姜瑶,你够了!”皇上第一次直呼丽妃的名字。丽妃毫不在意,指着皇上,对众人说:“你们看,他恼羞成怒了!只可惜,从见到我的那天起,周明珠就不再爱他了,沈赫,你明白吗?”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皇上。
夜风吹过,许久,皇上才开口:“阿瑶,你下来,只要你下来,我既往不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丽妃微微一笑,取下头上的簪子,乌黑的头发随风飘舞。她穿着单薄,脸色苍白,这一刻,竟和病中的皇后有几分相似。
皇上看呆了,又下意识地喃喃道:“明珠……”丽妃看着皇上,没有嘲讽,而是温柔地问:“好看吗?”“好看。”皇上脱口而出。“对,好看。这是阿宇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丽妃举起簪子,将尖端对准脖子,含泪说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天给你端了一碗热馄饨,害阿宇和他父母惨死。都是我的错。”
丽妃脖子上渗出鲜血,皇上慌张地大喊:“不,阿瑶,不要……”丽妃闭上眼睛,决然地说:“阿宇,我来陪你了!”说完,用力将簪子刺进脖子,血光四溅,她从墙上倒了下去。
丽妃死了,终于摆脱了这痛苦的命运。丽妃的葬礼极为简单。皇后和丽妃的相继离世,让后宫变得冷冷清清,却也暗流涌动。皇上不知为何,突然频繁来找我。因为皇后临终前和我接触最多,还把翠儿留给了我。
每次皇上来,苏妙龄都会紧闭房门,对皇上充满厌恶。柳清婉则会派人送来糕点或茶叶。皇上有时会询问柳清婉的情况,但更多时候,他会让我讲述皇后最后的时光。
皇上留宿时,会霸占我的床,让我睡在躺椅上,听我一遍又一遍讲述皇后的事。我故意添油加醋,表达心中的不满。皇上总是沉默不语,听完后消失两天,然后又来,如此反复。
一天,皇上突然问我:“我听说丽妃也找过你,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如实回答:“她让我给皇后娘娘带一句‘对不起’。”“你带话了吗?”“带了。”皇上沉默片刻,说:“休息吧,以后不用讲那些事了。好好对待翠儿,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当晚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母妃抱着我,欣慰地说:“我的囡囡过上好日子了,我也能安心走了。”我拉着母妃的手,不舍地问:“您要去哪儿?”母妃笑着,眼角的黑痣跟着颤动:“安宁,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他们都以为是封号,其实这是我想了十个月才想好的。你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以后可能没机会来看你了。这样也好……”说完,母妃的身影渐渐消失。
我从梦中醒来,满脸泪水。还没等我缓过神,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出去一看,苏妙龄和柳清婉又吵起来了。苏妙龄脸色难看,看到我出来,转身回屋,重重地关上了门。柳清婉则一脸平静。
我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柳清婉突然说:“我今晚侍寝。”我愣住,这才明白苏妙龄生气的原因。柳清婉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和苏妙龄一起长大,我把她当亲妹妹。我家重男轻女,我又是继母生的,没人在乎我。苏伯母给了我很多母爱。苏妙龄有个哥哥,苏家人都希望我能嫁给他,我爹娘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我自己也愿意。”
柳清婉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又无奈的神情:“可他不喜欢我。苏妙龄撮合我们时,我能看出他的尴尬和歉意,他还为此和苏伯母大吵了一架。所以听说要选秀,苏妙龄要进宫,我也决定来。我爹娘觉得我在宫里更有价值,就同意了。可苏妙龄因此记恨我。”
“你从大楚来,可能不知道,苏家手握重兵,皇上对苏家猜忌很深。苏妙龄担不起进宫的责任,所以我来了。不瞒你说,我来除了报答苏伯母的恩情,还想让他看到我,哪怕是因为无奈。”柳清婉望向苏妙龄的房门,“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告诉你这些吗?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也不想再提了。”
说完,柳清婉对我笑了笑,转身离开。当晚,柳清婉成功侍寝。苏妙龄屋里的灯亮了一整晚。第二天,柳清婉搬到了离皇上更近的寝宫。第三天,苏妙龄没出门,只派丫鬟去帮柳清婉收拾东西。直到柳清婉离开,苏妙龄都没露面。
从那以后,苏妙龄不再风风火火,变得安静起来,常常和以前的柳清婉一样,望着屋檐发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后宫妃子的哀怨。我抚摸着箱子里一叠无法寄出的信,望着被高墙分割的天空,心中黯然:我们都被困在了这深宫里,再也无法逃脱。
日子在压抑沉闷的氛围中缓缓流逝,后宫似乎随着皇后与丽妃的离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然而,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潮涌动。
数月后,朝中突然风云变幻。苏家因功高震主,被皇上借机打压。苏妙龄的父兄被削去兵权,苏府上下人人自危。苏妙龄得知消息后,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就不多的生气从她脸上彻底消失。一天,她找到我,双眼红肿,声音带着绝望:“安宁,我苏家为西盛出生入死,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皇上怎能如此绝情!”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柳清婉得知此事后,前来探望苏妙龄。苏妙龄看到她,情绪瞬间爆发:“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都怪你,要是你不进宫,说不定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柳清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低声说:“妙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与我无关。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妹,从未想过害你。”苏妙龄却根本听不进去,转身背对着她,大声吼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柳清婉无奈,只能默默离开。
就在苏家陷入困境时,皇上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后宫。他开始频繁举办宴会,表面上是为了活跃后宫气氛,实际上却是在寻找新的制衡点。在一次宴会上,一位新入宫的梅常在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梅常在出身低微,却生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且才情出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短短几日,就接连晋封,梅常在一跃成为梅贵人,风头一时无两。
梅贵人得宠后,并没有像其他得宠妃嫔那样嚣张跋扈,而是时常来找我聊天。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一天,她神色神秘地对我说:“安宁姐姐,我总觉得这后宫里隐藏着许多秘密,你说皇后和丽妃的死,真的就那么简单吗?”我心中一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些什么,只能敷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在这后宫,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梅贵人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姐姐,你太善良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若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别人算计。”
不久后,梅贵人凭借皇上的宠爱,开始在后宫崭露头角。她表面上与人为善,暗地里却在拉拢势力,打压其他妃嫔。苏妙龄因苏家的变故,在后宫地位一落千丈,成为了梅贵人第一个开刀的对象。梅贵人故意在皇上面前说苏妙龄的坏话,还指使宫女陷害苏妙龄。苏妙龄百口莫辩,被皇上斥责后,禁足于自己的宫殿。
我看不下去,决定去找梅贵人理论。当我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做时,梅贵人却一脸无辜地说:“姐姐,我也是身不由己。在这后宫,若不往上爬,就只能任人欺负。苏妙龄背后的苏家已经失势,她不过是个弃子,我只是顺应局势罢了。”我对她的话感到失望,愤怒地说:“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和那些阴险小人有什么区别!”梅贵人却冷笑一声:“姐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在这后宫,谁不是为了生存?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我心情沉重。看着这后宫的明争暗斗,我越发思念远在大楚的母妃。我拿出那叠无法寄出的信,一封封翻阅着,回忆着和母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突然,我意识到,若想在这残酷的后宫活下去,不能再这样被动。
于是,我开始留意后宫的一举一动,收集各方情报。我发现,梅贵人虽然得宠,但在朝中并无强大的势力支持,她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岌岌可危。而柳清婉,虽然侍寝后一直没有身孕,但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后宫中逐渐站稳了脚跟,且与朝中一些大臣的家眷保持着联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决定联合柳清婉,共同对抗梅贵人。当我找到柳清婉,说出我的想法时,柳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安宁,你终于想通了。在这后宫,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有一线生机。”于是,我们开始暗中策划,等待反击的机会。
一次,皇上外出狩猎,后宫暂时由柳清婉协理。梅贵人以为有机可乘,想要进一步打压其他妃嫔,巩固自己的地位。她指使手下的太监宫女,在各宫之间散布谣言,挑起事端。柳清婉得知后,立即下令封锁消息,并展开调查。在我的协助下,我们很快掌握了梅贵人的罪证。
皇上狩猎归来后,柳清婉将梅贵人的所作所为如实禀报。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梅贵人见事情败露,试图狡辩,但在铁证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皇上一怒之下,将梅贵人打入冷宫,她的得宠生涯就此终结。
经过这次事件,后宫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后宫中,新的危机随时可能降临,而我和柳清婉,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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