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的航运密码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3-31 16:29 2

摘要:北宋末期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是家喻户晓的传世名画。该画生动描绘了北宋时期东京汴梁城外的经济社会活动情况,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也为北宋历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笔者从水运角度着笔,深入展现和分析了《清明上河图》中的航运特征。

北宋末期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是家喻户晓的传世名画。该画生动描绘了北宋时期东京汴梁城外的经济社会活动情况,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也为北宋历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笔者从水运角度着笔,深入展现和分析了《清明上河图》中的航运特征。

《清明上河图》画面的正中间是一座“虹桥”,也是画面的核心与高潮部分,各种形态的船舶也主要围绕着汴河虹桥的上下游,从中反映出北宋航运的一些重要特征。

汴河与汴堤柳

《清明上河图》题跋诗中的隋渠、浚仪渠皆指汴渠,亦称汴河,是北宋漕运四渠的最重要河渠,是隋唐大运河通济渠的核心河段,连通了黄河与淮河。

汴河在荥阳西引水黄河,东南过开封、商丘,至徐州接泗水再向南过宿迁入淮河,后从商丘以下改线经宿州、灵璧,在泗州入淮河。北宋建都开封,汴水贯都,军事和政治更加集中化,粮食需求高涨,漕运更加仰仗江淮,汴河的地位更加突出,常年漕运京城粮食600万石左右。《清明上河图》中展示了汴河及其航运情况。

北宋宰相曾巩在《本朝政要策》有《汴水》一节专门讲述了汴渠的历史演变,其曰汴渠源于大禹于荥阳分黄河水连通淮泗,又曰鸿沟,或曰浪宕渠,或曰浚仪渠,或曰石门渠,从荥阳西广武二城间流出,南朝的桓温、刘裕等曾疏凿以通漕运,隋大业初开凿通济渠,从“荥泽入淮,千有余里”,唐玄宗时期裴耀卿掌管漕运时曾三年运米七百万石。

由于黄河泥沙含量高,且在北宋时期经常泛滥等因素,汴河通航日益艰难,已像黄河一样成为悬河,每年进入十月要关闭汴口,次年清明时节再开河,年航行时间只有200多天。宋神宗时期兴建了“清汴工程”,即废弃原黄河汴口水门,向西通过挖运河引洛河水直接入汴河,曾一度改善了汴河的通航条件。故《东京梦华录》曰汴河:“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东去至泗州入淮,运东南之粮,凡东南方物,自此入京城,公私仰给焉。”

如《清明上河图》中所示,汴河两岸有很多用于防洪固堤的柳树,俗称“汴堤柳”或“隋堤柳”。唐宋时期已实行了“河长”制,要求“夹岸植榆柳,以固堤防”。隋堤柳也是唐诗表现的重要题材,甚至演化成了一种词曲牌的名称《杨柳枝》或《折杨柳》,其内容多与隋开运河相关,如刘禹锡的诗,“炀帝行宫汴水滨,数株残柳不胜春。晚来风起花如雪,飞入宫墙不见人。”

漕船及双橹船

《清明上河图》中共画有二十多条船舶,除卷首有一条小渡船外,全部布局在画中心虹桥的上下游附近,其中主要船型有漕船、双橹船及客船。

漕船是古代运输粮食的专业船舶,不少人认为图中的漕船是大型的“万石船”。唐宋时期确有 “万石船”,如《唐国史补》记载了唐朝有位俞大娘的船可载万石:“江湖语云:‘水不载万,言大船不过八九千石。然则大历、贞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博,此则不啻载万也。’”北宋时期张舜民在《画墁集》中也提到长江上有万石船:“船形制圆短,如三间大屋,户出其背,中甚华饰,登降以梯级,非甚大风不行。钱载二千万贯,米载一万二千石。”

“万石船”一般航行在大江大河之上,但北宋“汴河”航道通航条件十分有限,常出现“汴水浅涩,常稽运漕”的情况,常规漕运船型一般为300石到600石船,最大也只是“千石船”(约相当于现在的60吨船)。据宋史相关记载,汴河的水深一般维持在“三尺至五尺”(宋代一尺约合今32厘米,五尺约折1.5米),通常情况下汴船重载要求“入水不过四尺”,汴河的疏浚制度曾一度要求“须得深至五尺”。《宋史河渠志》曰汴河:“每岁自春至冬,常于河口均调水势,止深六尺以通重载为准。”五六尺水深的航道即使是“浅船”也只能达到“千石”级。

唐朝刘晏漕运改革时期曾造过千石汴河船,并以“十船为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一纲船队运量一般是万石。唐朝后期汴河漕运的主力船型已降至五百石。宋初沿用唐朝的纲运制度,宋真宗时期曾改“三纲为一纲”,即“汴河每五百料船二十五只为一纲,四百料船三十只为一纲”,按照北宋漕船八分正装、二分私物的制度计算,大体上仍保持了“以万石为一纲”,也说明当时漕船的主力船型是四百石或五百石船。

北宋漕运岁计一般在六百万石,发运司“额管汴纲二百,每纲以船三十只为额,通计船六千只,一年三运,趁办岁计。”按此估算,平均每条漕船年运量约一千石,按每年三运、每运二八分装估算,每船平均约四百石,即所谓:“入汴之纲,常六千只,一舟之运,岁常千石。”随着制度政策的宽松,押纲官员还可以自己购买船舶与纲船队同行,称作“随纲座船”,可通过捎带旅客和货物谋利。到北宋末南宋初,五百料漕运船队的随纲船可达“千料以上”,但由于汴河航道水深条件有限,千料座船进入汴河“多致阻浅”,导致整个漕运船队受阻。故曾出台规定随纲座船不能大于所押纲船料,如有违反将予以没收。

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在宋仁宗天圣年间,真州曾改堰埭为船闸,并曰:“运舟旧法,舟载米不过三百石。闸成,始为四百石船。其后所载浸多,官船至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囊二石。”真州船闸一般行驶江船,按照北宋漕运转般法,还要在淮河上的楚州或泗州转换汴船,即所谓“江船不入汴”,江船吨位一般情况下大于汴船。由此可见,北宋时期的汴河上很难行走“千石船”,更不要说是“万石船”了。从清明上河图中漕船的相对比例上看,其船料应不大于五百石。

但是,《清明上河图》中并没有体现出北宋漕粮纲运的基本特征,画中没有纲运船队和相关人员,集中停靠的漕船总量也没有超过十艘。或是清明时节汴河刚开,官船纲尚未抵达汴梁,画中的漕船不是官船而是私船,比较零散。画面中漕船停靠岸边收货的也不是货物查验官员,而是当街收货的商人。

《清明上河图》中还有三条船没有桅杆,也没有尾舵,但首尾各置一个大型橹,可称之为双橹船。虹桥上游一条双橹船的首尾各有6人在摇橹,虹桥下游一条双橹船的船尾有8人摇橹,船首摇橹人数被局部遮挡,很可能也是8人。虹桥桥下有一条双橹船只露出了船首部分,首橹两侧共有6个人,其船身大部分被虹桥遮盖,在虹桥另一侧露出了长长的部分尾橹。从外形尺度上看,这三条双橹船很像是漕船改造的船,即拆除了桅杆和平衡舵等设备,用双橹取而代之,或是一种用于虹桥与京城之间的短途驳运船。

客船

虹桥之下正在过桥的船是整个画面的焦点,也有不少争论和假说。其中争论之一是漕船还是客船,说是漕船的也不少,当然也有人说是客货两用船。

这条船与桥下游对岸已经停靠和正在停靠的两条船以及桥上游两岸边已经停靠的两条船十分相近,应是北宋的同一种标准船型制式。虹桥下的船打开了一扇窗(或门),里面有人,下游正在停靠的相似船也只打开了不同位置的一扇窗,里面有人。

下游已经停靠的相似船则打开了四扇窗和一扇门,门里有人,窗里无人但摆放着桌椅家具。上游桥边停靠的相似船只有打开了一扇门,门内无人,有一跳板连通岸上。

虹桥上游对岸也有一条相似船,打开了多扇窗,其中有两扇窗内有人,其他无人但也是摆放着桌椅家具。

综合以上特征判断这些船都应是客船,虽然其舱内或船顶都具有捎带货物的能力,但应以载客为主,肯定不是漕船。

船体结构特征

北宋时期造船已有“船样”,即今造船之放样技术。《清明上河图》表现的各类船舶线型顺畅优美,形体宽大,属于宋代的汴河平底船(浅船),既有方艏方尾,也有方艏尖尾,其中漕船更加肥大。

船身用木板建造,有规律地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铆钉,显然是采用了“钉接榫卯”技术,可使得船体更加坚固。漕船船舱上有木制拱形顶棚,也有铆钉连接,两侧有窗口用于作业。客船甲板上连续设置多个舱室,两侧皆开窗开门,“如房屋之制,上施栏楯。”门旁设有灯箱,顶棚坚固相当于两层甲板,可用于船家作业。

漕船和客船的船尾均设置大型舵,舵身有少部分在舵杆之前,是典型的“平衡舵”,舵杆可升降以适应水位变化,尾甲板上设有舵楼及舵杆用于操舵。船头一般设有绞盘和石碇等,用于停泊时锚定,相当于现在船舶的艏锚。

客船和漕船的顶棚上一般设有桅杆,呈人字形,底座有横轴,可以在过桥或不用时放倒,船上一般还配有备用橹。图中除了正常航行的两条船上有直立的桅杆外,多数停靠岸边船舶上已经把桅杆放倒,还有一个就是虹桥下客船上正放倒一半的桅杆。

测风装置“五两”

虹桥船的桅杆顶部系着一束羽毛,这是古代船舶常用的风向标或测风器,古称“綄”或“伣”,因其重一般多为五两,故被俗称为“五两”。在虹桥上游停靠的两条客船上已放倒的桅杆上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有羽毛制作的“五两”。

不仅船的桅杆上有“五两”,岸上也有“五两”。画面中虹桥两端有四个高高的柱子,柱子顶端各有一个“鸟”,好似飞鸟落在柱子上,也是一种风向标,称作“相风乌”,也俗称“五两”,是汴河两岸重要河段的公共助航设施,以方便船家和管理者识别风向。唐宋时期如用旗子测风又称为候风旗、相风旗或占风旗,如宋神宗时期江淮发运使蒋之奇曾在公署前设立占风旗,派人每天记录风向,并令漕纲官员也记录行程之风向,以核对其行程,对无故迟缓者予以处罚。

南宋僧人释行巩的《颂古十首》诗中甚至提到了沙漠中的五两和指南针应用:“百尺竿头五两垂,穷沙绝漠任风吹。可怜无限沧浪客,犹把南针定所归。”说到沙漠就会联想到善于沙漠之旅的骆驼或驼队,也是古代陆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象征。

刚好《清明上河图》在城关下就描绘了一个驼队,应该在五匹以上,领头一匹骆驼前半身刚走出城关外,城关内还有两匹半骆驼,请注意只露出后部的那个半匹骆驼,其背上除了搭载着行囊外,还架着一个木杆,顶部的羽毛与“五两”十分相像,这不是鸡毛掸子或扫帚,也应是一种“五两”,是古代“沙漠之舟”骆驼队所需的测风装置。

纤路与纤夫

画中两个直立着的桅杆上部都系着绳索连向汴河岸边的纤夫,桅杆上的绳索都是前松后紧。一处在虹桥上游有五名纤夫牵着一条漕船正在汴河转弯而行,第一个纤夫倒着行走,其他四个背向画面,船上辅助人员只见两人,应该是漕船过虹桥后继续沿汴河驶向汴梁城。

另一处在虹桥下游也有五个纤夫牵着一条客船,船上辅助人员有五六个人,猜测是要靠泊,头尾两个纤夫是倒着行走以观察情况,船顶棚上一个船工手持木杆顶住邻船。汴河向东南流,逆水行舟的漕船和客船都需要纤夫,沿着汴河两边可以看到都有明显的纤路。

沈括曾测量过汴河水位从东京上善门到泗州汴口的长度和落差分别是“八百四十里一百三十步”和“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汴水自开封向东南流,中间没有船闸和堰埭,船舶逆水行舟一般需要依靠纤夫。如苏东坡晚年北归时,曾写信给泗州任职的好友黄师是,求其帮忙提供二十名“挽舟人”,并曰:“四舟行淮汴间,每舟须添五人乃济。”或许五人一组牵船是北宋时期汴河行船的常态。

虹桥下的木制过道上有两个短打扮的伙计,其中前面一人右手指向客船,左手拉着一根绳索,后面一人两只脚分别在楼梯上下,左手好似也牵着前面的绳索。此绳通过栏杆与船上一船工手上的绳索相连,再通向正在放倒的桅杆,绳索整体处于放松状态。

桥下这两个人应该也是纤夫,手里的绳索是纤绳,原本在牵船,因船已靠近桥梁,要放倒桅杆,他们已不在牵船,而是在配合船过桥,待客船过桥后再升起桅杆牵船,所以船上有几个船工在用撑杆为船舶提供动力。

同时,在画面上可以看到,虹桥之上除了栏杆内很多人在观看外,有五个人已站在桥栏杆之外,其中两个人手拿绳索,一个人绳索垂下,另一个将绳索抛向船舶,这五个人都是工装打扮,应该不是见义勇为的过路群众,而是纤夫或专业的“护桥队”员。(费维军)

来源:中国水运报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