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51年的深夜,朝鲜战场的寒风裹挟着炮火余温狠狠地钻进抗美援朝志愿军战士的营地帐篷。17岁的樊季芳伏在摇晃的木桌上,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笔尖用力划过蜡纸,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轰炸声交织,让人倍感紧张。
1951年的深夜,朝鲜战场的寒风裹挟着炮火余温狠狠地钻进抗美援朝志愿军战士的营地帐篷。17岁的樊季芳伏在摇晃的木桌上,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笔尖用力划过蜡纸,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轰炸声交织,让人倍感紧张。
那个冬夜,她刚刻完第37张《战伤急救规程》,食指关节已磨出血痕,而桌上摞着明日要分发的教材——那是她执笔冲锋、从死神手中抢人的“绝密武器”。
“战士握枪冲锋,我执笔守护冲锋的人。”如今,樊季芳翻看那些泛黄的笔记本,看着当年油墨的印记,想起那段烽火硝烟的历史,依然情绪激动、语气铿锵,“列车刚驶过鸭绿江,头顶上敌机盘旋,漫天火光席卷而来,但我们没有一丝害怕,只想快点到达前线抢救更多战友……”
15岁当选全县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6岁随抗美援朝部队奔赴朝鲜成为医护兵,20岁被评为华北军区一等工作模范,21岁转业为纺织厂一名女工,后主动申请到宜春市袁州区投入生产建设……今年90岁的樊季芳,用无私与奉献,诠释了忠诚与信仰。
志愿军女医务工作者在抢救伤病员。资料图
从学生代表到抗美援朝的医护兵
1950年,15岁的樊季芳还是四川省成都市崇庆县(现四川省崇州市)女中的一名学生,朝鲜战争爆发后,她怀着“国家有危险,我要去前线”的满腔热血,参加中国人民抗美援朝志愿军,之后跟随部队进入朝鲜,成了队伍里年纪较小的医护兵。
“当兵不是想当就当得了的,要经过很严格的检查。”樊季芳说,当时全国上下抗美援朝的热情高涨,同学们的参军热情非常高,都渴望加入志愿军队伍为国家战斗,但只有通过层层考核才能入伍。
当年,恰逢崇庆县解放后召开全县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要在全县学生中选一名代表参加大会。樊季芳从小写得一手漂亮字,而且记性特别好,学习成绩优异,又能歌善舞,性格活泼。正在崇庆县女中读高一的她,在同学和老师的大力推荐下,被选为全县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唯一的学生代表。
也正是县学生代表这一荣誉,在入伍考核中为樊季芳加了分。12月,部队到学校征召一批有文化、思想进步的学生入伍,樊季芳第一时间去报名,最终通过了政审考核,加入抗美援朝志愿军的队伍,成为中国人民抗美援朝志愿军第六十军教导团二队的一员。
入伍后,樊季芳所在的教导团没有立刻开拔前线,她在辽宁兴城跟着二队教导员接受了为期半年的政治学习、军事训练以及战地医护等方面知识技能培训。1951年6月,她随教导团赴朝鲜,正式成为一名抗美援朝的医护兵。
“我们跟随部队上了火车,一路奔赴朝鲜,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根本没顾及战场上会有生命危险,就想着向刘胡兰、赵一曼等革命先烈学习,觉得为国牺牲也很光荣。”樊季芳回忆道。到达朝鲜战场后,樊季芳等一批女兵被迅速安排到抢救伤员一线。
尽管出发前,医疗女兵都接受过战场培训,但前线环境远比想象中恶劣。在朝鲜战场遇到的困难,是樊季芳等怎么也想不到的。在寒冷的天气,为了防止敌机空袭,营地内平时是不许生火取暖的。医疗队员只得将行军带的一条不到4斤重的薄军被横折三叠,二层垫一层盖,棉裤半脱下紧紧包住双脚。
当时战场的医护技术跟不上,医护人员的数量也无法满足救治伤员的需要,导致前线牺牲和负伤的战友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来,组织决定将部分医护女兵从朝鲜前线撤回来,选拔精干力量成立医训大队,培训医护人员。
经验丰富的樊季芳成了医训大队中的一员,她根据部队稀有的医护教材资料,翻译、撰写和抄录了一本又一本战地救护案例教材,陆续发给医训大队的每位成员学习。
红领巾志愿者绘制手抄报向樊季芳奶奶致敬。彭健/摄
以笔为刃培训医护兵
那个年代没有打字机和复印机,凡是需要印刷文字的,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通过刻钢板来誊写印刷。为培训更多医护人员、救治更多战友,樊季芳一个人一天可以刻4到5张钢板,并且不错一字、漏一字。她舍不得休息,夜以继日地抄写医护教材,害怕休息太久,死神就会从战场上抢走受伤的战友。
正是因为有樊季芳等医训大队战士的不懈努力,最终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医护兵输入到前方战场,为战友们赢得生机。樊季芳也多次受部队表扬。
“我实在太平凡了,跟在前线的战友们相比,我做的事情太微不足道了,没有什么英勇事迹值得提。”樊季芳就这样默默地以一支笔为“利刃”,誊写了一本又一本医护教材,培训了一批又一批奔赴前线的医护兵。
1953年7月,历经两年零九个月的浴血奋战,中国人民志愿军取得了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同年9月,樊季芳也跟随部队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回国之后,樊季芳到军团政治部报到,负责整理、记录、修改补充团以上军官的档案、自传及机关材料。工作一段时间后,首长要她说出团级干部祖籍、参军时间、立功等次等基本信息时,樊季芳总能倒背如流。1954年,鉴于樊季芳的突出表现,华北军区授予她“一等工作模范”荣誉,记三等功一次。
“这些干部的档案资料都属于绝对机密。不能讲给别人听的,现在你问我,我也不会讲!”樊季芳现在仍遵守着当年在朝鲜工作时的纪律,保留着强烈的保密意识。
樊季芳(右一)从部队转业时和战友的留影。
从战场到车间继续奋战
1955年初,全军女兵集体转业。樊季芳转业至安徽国棉一厂,并由国家保送至上海纺织专科学校学习两年半,后又回到国棉一厂生产第一线任工段长。
虽然没有回到医护工作岗位,樊季芳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跟着全国第一批劳动模范黄宝妹当学徒,快速完成从女战士到女工的角色转换,从最苦、最累的洗纱车间干起,吃得苦、心灵手巧、学东西又快的她,很快成为生产线上的标兵。
工作之余,她始终放不下自己在朝鲜时誊写医培教材的那支笔,只是将笔触转向了纺织女工的生产生活。如同医者救治伤员,她以文字为手术刀,用故事疗愈生活创伤,以精神力量强健时代体魄。
樊季芳白天在纺织厂忙生产,晚上拿笔奋战,挖掘车间里吃苦勤快、产量高效的女工故事,希望用自己的笔触,为生产一线工人加油鼓劲。由她撰写的《一个纺织女工的日记》在安徽日报连载十几天,生动讲述了纺织车间女工们在生产一线刻苦钻研技术、提高生产力的故事。
退休时与丈夫的合影。
1964年,同是抗美援朝战士的爱人何树基退伍转业,当时国家急需干部支持经济社会建设,何树基主动申请到江西革命老区去,樊季芳毅然决定与丈夫同行,来到宜春市定居,先后在宜春镇(今宜春袁州区)劳动局、民政局、人大工作,1991年,樊季芳正式退休。
退休后,樊季芳始终保持着一名志愿军战士和共产党员的革命本色,多次帮助困难群众,组织书法公益课,关注乡村振兴,用实际行动诠释着退伍不退志、退休不褪色的担当精神。
来源:当代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