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青石镇西头老槐树下突然闹将起来。
那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青石镇西头老槐树下突然闹将起来。
穿红袄的新娘子愣在轿门边,攥着红盖头的手青筋暴起。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都支棱着耳朵听那老汉敲烟杆:"第三任啦,第三任!
这事儿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头刚开春,地里的麦苗还泛着黄,镇东头王寡妇家来了个讨饭的老汉。
这老汉头发乱得能藏麻雀,破棉袄襟上结着冰碴子,拄的竹竿子比他人还高出一截。
偏生这邋遢模样,倒把王寡妇家的小闺女翠姑给招出来了。
翠姑那年十六,生得柳叶眉杏子眼,两条大辫子油亮亮能当镜子照。
她端了半筐馒头出来,白生生的热气直往老汉鼻子里钻。
老叔,吃罢。
馒头在粗瓷碗里摞成小山,最上头那个还点着胭脂似的红点儿。
老汉却不急着吃,眯缝着眼把翠姑上上下下打量三遍,突然把烟杆往鞋底一磕:"闺女,你命中要带三家郎啊!
这话炸得院里老母鸡扑棱棱飞上墙头,王寡妇抄起笤帚就往外撵人。
谁承想这老汉嘴比灶王爷还灵。
开春后胭脂铺子来提亲的周少爷,八抬大轿娶翠姑过门当晚,竟让痰迷了心窍,非要半夜爬屋顶数星星。
结果从房梁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不说,还摔出个羊角风。
周家老太太请神婆来跳大神,神婆围着新郎官转三圈,忽然指着翠姑尖叫:"她命里带煞!
翠姑被休回娘家那日,镇西头卖豆腐的刘三郎正往家挑水。
这后生膀大腰圆,挑两桶水走十里山路不歇脚。
他瞧见翠姑蹲在井台边洗帕子,帕子上绣的并蒂莲让井水一泡,红得跟新嫁娘的盖头似的。
刘三郎的桶当啷掉在地上,水溅了满裤腿。
王寡妇本不同意这门亲事,架不住刘三郎跪在门槛石上磕了三个响头。
成亲那天下着暴雨,花轿走到半路,山洪冲断了木桥。
刘三郎背着新娘子蹚水过河,水没过他胸口,翠姑的嫁衣漂起来像朵红莲花。
好景不长,秋后刘三郎给镇上首富家送豆腐,回来时揣着十两银子直哆嗦。
他说东家老爷要纳翠姑做妾,翠姑抄起剪刀要铰头发,刘三郎却跪着求她:"你去罢,总比跟着我受苦强。
王寡妇举着擀面杖追出二里地,到底没撵上那绝情郎。
第三回成亲是在腊月初八。
新郎官是邻县来的货郎,挑着两箱绫罗绸缎来下聘。
这货郎生得眉清目秀,说话跟唱戏似的,把翠姑哄得整天抿着嘴笑。
成亲前夜,翠姑偷偷把绣了半年的百子图塞进箱底,那图上九十九个胖娃娃,个个咧着嘴笑。
喜宴摆到三更天,宾客们正闹洞房,门帘子突然让北风卷起来。
讨饭老汉拄着竹竿子站在门口,烟袋锅子冒着火星子:"第三任来啦!
货郎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直磕头。
翠姑这才知道,这货郎原是个江洋大盗,前头两任媳妇都让他卖进了窑子。
这回王寡妇没哭,她抄起剪刀铰了百子图,红绫罗碎片子跟雪花似的往下飘。
翠姑反而笑了,她给老汉端了碗热茶,茶碗里漂着三片枣儿:"老叔,您再说说,我这第三任丈夫在哪?
老汉嘬着茶,突然指着灶台:"那不是?
众人回头,只见灶王爷泥像旁蹲着个要饭花子,正捧着冷馒头啃。
翠姑定睛一看,可不是当年讨饭的老汉?
原来这老汉是月老殿前偷跑下来的红绳仙,因贪杯误了牵红线的时辰,被贬下凡间历劫。
他讨的三个馒头,正是翠姑三世的姻缘。
第一世周少爷是文曲星转世,第二世刘三郎是武曲星下凡,第三世这花子,却是月老殿前掌灯的小童子。
"闺女,你给的这三个馒头,一个抵十年修行啊。
老汉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头三根红绳编成同心结,"头两根让那俩混账扯断了,这根可攥紧喽。
第二天清早,镇东头王寡妇家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要饭花子换了新袄,蹲在门槛上编草鞋。
翠姑端着木盆出来倒水,水珠子溅在新郎官后颈上,冻得他一激灵。
"死鬼,编你的鞋!
翠姑笑骂着,把热馒头塞进他怀里。
新蒸的馒头白生生,最上头那个点着胭脂似的红点儿。
后记:如今青石镇流传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三门亲。
可谁要是提起翠姑,老辈人总要咂着嘴:"那闺女命硬,硬得跟灶台上的铁勺似的。
可你再硬的命,也架不住心善不是?
那夜月老殿前掌灯的小童子喝了三碗黄汤,竟把翠姑的红绳系在了自己脚脖子上。
这桩子事惊动了太白金星,老神仙捋着白胡子直叹气:"这孽障,怕是要在凡间历完九世情劫喽!
咱把时辰往回拨三年。
那日翠姑追着刘三郎跑出二里地,鞋都跑丢一只。
正巧碰上云游四海的道长李清风,这道长鹤发童颜,腰间悬着个紫葫芦,里头装着三昧真火。
女娃娃,你命宫红鸾星动得蹊跷啊!
道长说着掏出面铜镜,镜里翠姑额间竟浮着朵红莲。
原来这红莲是月老殿前偷跑的红绳仙所化。
当年红绳仙贪杯误事,把文曲星君的红绳系在了武曲星君的靴带上,这才有了周少爷和刘三郎两世冤孽。
如今这红莲现世,怕是要应劫三生。
"道长,可有解法?
翠姑跪在青石板上,露水浸透了裤脚。
李清风从葫芦里倒出三颗朱砂痣,按在翠姑手腕:"此乃三生劫,需得遇贵人、识真心、破执念。
头一劫来得比庙会还热闹。
货郎郎君抬着八抬大轿来迎亲,轿里突然飞出三只黑乌鸦,啄得他满脸是血。
翠姑掀开轿帘,见那货郎额间浮着团黑气,分明是阴司的锁魂印。
"妖精!
还我夫君!
翠姑抄起剪刀就要拼命,却见李清风从梁上倒挂下来,拂尘一甩,货郎现出原形——竟是山间修炼百年的黄鼠狼精!
"这孽障吸了九个新娘的阳气,女娃娃你额间红莲克它,它才现了形。
李清风把黄鼠狼精收进葫芦,翠姑却盯着地上的碎红盖头发愣。
第二任丈夫刘三郎跪在雪地里,求她原谅当日卖妻之举。
"你且看他手心。
李清风用拂尘点刘三郎掌心,竟浮出半朵青莲。
原来刘三郎当日被狐妖迷了心窍,那狐妖化作东家老爷,许诺他黄金万两。
翠姑摸出怀里的朱砂痣,按在刘三郎掌心,青莲瞬间绽开。
"这痴儿,竟用十年阳寿换了颗悔过心。
李清风摇头,刘三郎已化作青烟散去。
翠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直到王寡妇拿着笤帚把她抽回家。
第三劫应在腊月二十三。
讨饭老汉摇身一变成了月老殿掌灯童子,灶王爷泥像突然开口:"翠姑且上前三步。
翠姑依言而行,脚下竟现出八卦图。
李清风从虚空踏来,葫芦里飞出三昧真火,把灶台烧得通红。
"这童子偷了你三世红绳,按天规当受九道天雷。
翠姑却挡在童子身前:"道长,这雷我替他受!
红莲在雷光中绽放,竟把天雷尽数吸了去。
太白金星驾云而至,拂尘一扫,童子额间浮出金印——原是文曲星君转世!
"好个痴情种,竟把星君的红绳系在自己脚上!
李清风大笑,翠姑却盯着童子脚上的红绳发愣。
那红绳竟与她腕间朱砂痣同色,三世的因果在雷光中明明白白。
如今青石镇流传着新话——月老殿前掌灯童子,原是文曲星君下凡尘。
那翠姑额间红莲,正是星君当年偷酒喝时,溅在月老殿前的酒渍所化。
后记:王寡妇如今见着穿红袄的姑娘就抹泪,总说自家闺女命苦。
可谁要是问她翠姑过得咋样,老太太准得拍着大腿笑:"好着呢!
昨儿还托梦给我,说在月老殿前种莲花呢!
那夜阴风骤起,百鬼夜行。
翠姑手持桃木剑,剑尖挑着张黄符,符上朱砂写得分明:"茅山天师在此!
身后跟着的文曲星君摇着折扇,扇面上红莲似火,映得周遭阴魂鬼魅纷纷退避。
咱把时辰拨回三个月前。
那日翠姑在河边洗衣裳,棒槌刚举起,就见水里浮上来个油纸包。
拆开一看,里头竟是半本《茅山符咒录》,纸页泛黄,墨字还带着血腥气。
打那日起,翠姑夜里总梦见个穿道袍的老头,教她画符念咒。
"女娃娃,你额间红莲是阴间鬼母觊觎的宝贝。
这日老头显了真身,原是茅山派第三十八代掌门钟馗。
他说翠姑前世是红莲仙子,为救苍生自毁元神,今生额间红莲能镇万鬼。
话音未落,河对岸飘来盏绿灯笼。
翠姑定睛一看,提灯的是个穿嫁衣的女鬼,头盖红盖头,裙摆下却露出森森白骨。
女鬼开口,声如裂帛:"妹妹,借你的红莲一用!
翠姑抄起洗衣棒就砸,棒槌穿过女鬼身体,溅起一滩黑水。
文曲星君摇着折扇踱步过来,扇骨上弹出七根银针,正钉在女鬼七窍上。
这是阴婚鬼,专骗活人结冥婚。
他说着掏出朱砂笔,在翠姑掌心画了个"鬼"字。
这字遇风就长,化作丈许高的符咒,把女鬼压得跪倒在地。
翠姑这才瞧见女鬼颈间勒着根红绳,绳上系着个木牌,刻着"王二妞"三字。
文曲星君用折扇挑起木牌,叹道:"原是青石镇西头那个投河自尽的闺女。
翠姑想起王二妞的爹嗜酒如命,逼她嫁给个痨病鬼。
成亲前夜,二妞把绣鞋挂在房梁,投了村口老井。
如今那痨病鬼化成厉鬼,夜夜来纠缠。
"姐姐,我帮你超度罢。
翠姑掏出怀里的《符咒录》,指尖凝着红莲业火。
文曲星君却按住她手腕:"不可,这火会烧尽你三世功德。
他说着咬破指尖,在折扇上画了道血符,那符化作金鸟,叼着女鬼的魂魄直飞九天。
打这日起,翠姑夜夜梦见王二妞。
二妞穿着大红嫁衣,在梦里给她梳头:"好妹妹,七月十五鬼门开,那痨病鬼要娶你过门哩!
翠姑惊醒,枕边放着双绣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文曲星君摇着折扇在窗边赏月:"女娃娃,你额间红莲能引鬼母现身。
七月十五子时,用三牲祭品引她出来,再用红莲业火……"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驴叫声。
"不好,是阴间迎亲队!
翠姑抄起桃木剑就往外冲。
文曲星君的折扇却展开拦住她:"且慢,这驴蹄印子有蹊跷。
他蹲下身子,用折扇尖挑起个驴毛,对着月光细看:"毛尖带紫,是紫僵驴!
这紫僵驴是阴间婚轿的坐骑,传说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翠姑想起王二妞颈间的红绳,心头突突直跳。
文曲星君却从袖中掏出面铜镜,镜里照出迎亲队的真身——个个都是纸扎的,唯有轿夫是具红毛僵尸。
"女娃娃,你且在屋里待着。
文曲星君把折扇往腰间一别,掏出朱砂笔就在门框上画符。
那符刚画到第三笔,门外突然响起唢呐声,吹得是《哭丧调》。
翠姑攥着黄符的手直抖,突然想起钟馗教她的咒文。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那符竟腾空而起,化作丈许长的火龙,直扑向纸轿。
轿帘掀开,里头坐的正是王二妞的鬼魂,她怀里抱着个木牌位,刻着"周少爷"三字。
"妹妹,你瞧这是谁?
王二妞的鬼魂尖笑着,把牌位往翠姑怀里塞。
翠姑这才想起,第一任丈夫周少爷死后,棺材里空荡荡的,只有件空寿衣。
文曲星君的折扇突然展开,扇骨里射出七根银针,正钉在僵尸的七窍上。
那僵尸怒吼着,身上红毛根根竖立,竟把银针都逼了出来。
翠姑抄起洗衣棒就砸,棒槌上凝着红莲业火,烧得僵尸嗷嗷怪叫。
"女娃娃,用朱砂点它眉心!
钟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翠姑指尖凝着红莲业火,蘸了朱砂就往僵尸眉心点。
那火遇血更旺,竟把僵尸烧成个火球,骨碌碌滚进河里。
文曲星君收起折扇,扇面上红莲又艳了几分。
这僵尸是痨病鬼的尸身,被鬼母炼成傀儡。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里头是孟婆汤,给二妞喝了罢。
翠姑喂王二妞喝下孟婆汤,见她颈间的红绳突然断裂,化作青烟散去。
文曲星君却盯着红绳断裂处,眉头紧锁:"这红绳……"话没说完,河对岸突然传来熟悉的驴叫声。
翠姑转身,见文曲星君的折扇上红莲闪烁,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钟馗的声音在虚空响起:"星君,你的情劫……"
"且住!
文曲星君摇着折扇,扇骨上突然弹出根红绳,系住了翠姑的脚踝,"这第三世红绳,且由老朽来系罢!
来源:睦冬fc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