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年初一和婆家人一起吃过团圆饭后,回到家里我心里突然间空落落的。明天是正月初二,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是回娘家给爸妈拜年的日子,可年前爸妈被家在外地的小妹带去她们家过年了,结婚三十多年第一次大年初二不能回娘家给爸妈拜年。“等你爸妈回来咱们再过去也行!”爱人看出我
拜 年
郭鲜花
大年初一和婆家人一起吃过团圆饭后,回到家里我心里突然间空落落的。明天是正月初二,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是回娘家给爸妈拜年的日子,可年前爸妈被家在外地的小妹带去她们家过年了,结婚三十多年第一次大年初二不能回娘家给爸妈拜年。“等你爸妈回来咱们再过去也行!”爱人看出我的心思安慰我道,我内心着实有些烦闷,就和爱人闲聊起了小时候有一年曾经随妈妈去亲姥姥、亲姥爷家拜年的那次过往……
那年我好像还在上小学,也是大年初一吃过午饭后,妈说第二天要带我和二哥、小妹去距离我家不远的姥姥家拜年,姥姥是和介休南庄村的姥爷解除婚约后嫁到这里的,那时候的妈妈还只是个5岁的孩子,姥姥现在的老公也就是我们的后姥爷是一个煤矿工人。虽说我们都住在一个矿上,距离姥姥家也不远,可在我的记忆中我们走动不是太多。
大年初二一大早,我就被屋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依然沉浸在过年兴奋中的我想伴着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再躺会儿。“初二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回娘家时人们也都要放鞭炮的”,习惯起早贪黑的妈妈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此时上早班的爸爸吃过早饭穿上下井衣服也准备上班去了:今天你们一起去给你姥姥拜年,听话啊!我太依恋被窝的那点暖意了,迟迟不愿意挪窝,直到妈妈唠叨;快起吧!不早了!一直是妈妈乖儿子的二哥很快就穿上衣服,然后拿起一板小鞭炮,在家门口一阵噼里啪啦。那会我家住在窑洞里烧得砖火,被妈妈放在热炕头的棉袄也已经被捂得暖暖的了,我和妹妹迅速将棉袄穿好洗漱后,和妈妈二哥一起走向不远的姥姥家。
姥姥靠山边上住着,自家还有个小院子,院门右方有个小屋子放着杂物,屋子的房梁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小箱子,里边传来“咕咕咕”的声音,应该是后姥爷养的家鸽。我们没有停留随即进了姥姥的家里,锅台上一大锅水正在咕嘟咕嘟,家里雾气腾腾的,“算见你们也该到了!”炕上摆着一个四方桌,桌子上有几个盘子,盘子里有肉有菜。“来!一个人两毛压岁钱”姥姥系着一个很大的腰布,从侧边的裤兜里拿出崭新的几张两角钱塞到我们兄妹的手里,那时候的我们好像特别不懂事,一句过年祝福的话都不会说。我们随即脱鞋爬上铺着油布的炕上,围着四方桌盘腿坐下,看着盘子里的肉菜装模作样不动筷子,姥姥一声说:吃吧!快凉了!我们不再装矜持,一阵狼吞虎咽,顷刻间几个盘子里的肉菜就全没了,等姥姥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我们依然不顾及大人。吃饱了,我们来到院里的那个小屋里,不停地用手敲打木箱挑逗后姥爷养的那几只鸽子,有纯白色的,还有灰白色的,肉嘟嘟的,“咕咕咕”的呢喃声,好像它们相互间在聊着啥!
“我们计划初四回南庄去”,听见妈妈和姥姥说。说着话,妈妈也走出屋子来到院里,“回吧!不要玩得脏了衣服,后天还要看姥爷去!”
亲姥爷后姥姥住在百里外介休县龙凤镇的一个山村里,亲姥爷一年到头全凭种庄稼、给村里人做点手工活(用高粱杆做篦子,也叫盖帘,村里人习惯叫锅拍子,用高粱穗做扫帚)维持生计。后姥姥带过来一个儿子,给姥爷顶了门户,还带着一个女儿,平日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爸妈虽然有时候也接济点,但也是杯水车薪,因为我们家除了爸爸是工人,我们也都是农村户口。
记得好像是大年初四的八点多,妈和我们兄妹三人每人买了一张8毛钱富家滩去介休的火车票。那时候的的冬天不知为啥特别的冷,虽然穿着棉衣棉裤,脖子里系着围巾,坐在那旧日的绿皮火车上,还是冻得直哆嗦。下了火车,那会儿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其他交通工具,我们只能步行去妈妈的老家、我们的亲姥爷居住的南庄村,妈妈的姐姐也住在这个村里。
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一条很长的山路,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那寒风彻骨的痛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意难平!那时我在上小学,妹妹还小,身体又不是太好,不是妈妈背着就是哥哥抱着,我们一直不停歇的走着,年前那场大雪有的地方还在结冰,冻得特别僵硬,虽然脚上穿着棉鞋,踩在上面还是感觉脚底透着一股凉气。身上虽不是太冷,但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还是很痛的,耳朵更是冻得生疼生疼的,如若不小心碰一下,疼的你能流出眼泪,脚也是冻得我们边走边跳高高,都快麻木了。妈妈一路给我们鼓劲:看见前面那个弯了吗?拐过去就到了!我们被妈妈一次次的戏弄,可还得不停地跑,不然会更冷。由于一路基本都是上坡,有时候有山挡着,背着风,脸上还稍微好受点,身上却还微微出汗。家里穷,只有爸爸戴着一只手表,我们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远远的看见有窑洞了,我们高兴地蹦起来:到了!到了!
又翻过一个山坡,就看见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两只手交叉插在棉衣袖口中,站在一个半山坡上向我们来的方向张望,这附近就亲姥爷一家,那肯定就是亲姥爷了!
亲姥爷一家住在的一孔土窑洞里,一进家门,“俺孩们快上炕,炕上暖和!”后姥姥开心地叫嚷着,姥爷看见我们更是喜形于色,满是褶皱的双手捂着妹妹冻得通红的耳朵:看把俺孩冻得!很快又抱起妹妹进了窑洞,给脱了鞋抱到了炕上,然后跑到窑洞的里边先是端出一大碗满满的酸枣倒在炕上,又跑到里边舀出一碗生花生一股脑地倒在土炕上。我们在炕上跺着脚的同时,还不停地戳着几近麻木的手指头,看着炕上的酸枣和花生,我们兄妹三人不约而同哄抢,“多了!多了!”姥爷一口介休腔。“喝口甜甜水暖和暖和再吃”,后姥姥给我们一人一碗红糖水。一会儿,炕上又多了一大堆核桃,亲姥爷家徒四壁,却把最好的吃的都捧了出来!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只知道吃,这些矿上都很稀缺的,不过记得那会儿家里过年苹果都没见过,和现在没得比!
不一会儿,后姥姥说:孩们!准备吃饭吧!姥姥给俺孩们包的饺子。没有桌子,也没有盘子,更没有肉,坐在热炕头上的我立刻端起一碗盛满热腾腾饺子的碗筷,囫囵吞枣一个接着一个,站在地上的姥爷看着我们一个个就像是饿了几辈子似的吃相,嘿嘿的笑着!饺子馅里只有胡萝卜和大葱,看不见一丝丝肉,可我们一个个却吃得挺香!
天黑了,家里点起了煤油灯,亲姥爷、后姥姥和妈妈在聊天,哥哥淘气不停地用针挑弄油线,鼻子里一会就被熏得黑黢黢的,妹妹靠在妈妈身边早已经睡着了,跑了一天的我也是很疲惫了,很快也迷迷糊糊依偎在妈妈身边进入梦乡!
我和爱人说:姥爷32前就去世了,可姥爷和我说的那句“俺孩长大了嫁个开飞机的,我也想坐坐飞机”的那句话,我至今难忘!明天又是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拜年的日子,我只能遥祝远方的爸妈健康平安!女儿想你们!!
作者简介
郭鲜花,山西介休市绵山镇东欢村人,从事党务工作30余年,高级政工师,喜欢创作一些感悟生活的散文、随笔。曾在山西日报、绵山文艺、山西焦煤报、汾西文艺等刊物发表散文数篇。
来源:知彼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