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关于李嘉诚卖港口这事,前些天不少舆论觉得国家在这事上很难有抓手,只能以谴责为主。结果变数发生了,港媒《星岛头条》3月28日最新报道,接近长和高层消息人士透露,长和下星期不会签订任何关于出售巴拿马港口的协议。《星岛头条》追问原因,消息人士只说:“大家明啦(知道的
关于李嘉诚卖港口这事,前些天不少舆论觉得国家在这事上很难有抓手,只能以谴责为主。结果变数发生了,港媒《星岛头条》3月28日最新报道,接近长和高层消息人士透露,长和下星期不会签订任何关于出售巴拿马港口的协议。《星岛头条》追问原因,消息人士只说:“大家明啦(知道的)!”
有时候难以理解,都已经2025年了不少商业精英和分析者头脑中还留存着“昨日依旧”的想法。所谓的“没有抓手”本质其实还是“在商言商”的逻辑,意思就是,”在过去由美国主导的全球经贸体系里,在别人主导的游戏规则里,李做的事符合规则,而根据规则我们没有办法阻拦此事”。问题是,今夕是昨夕么?
回想2020年TikTok在美国被阻击,字节高层都知道感慨下“全球化的黄金时期一去不复返,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时间又过去了五年,特朗普都已经开启更加疯狂的第二任期,怎么有些人的头脑中还是一片之前岁月静好的模样呢?
先不说如我们一周多前转载文章《李嘉诚“卖港”,从来就不是“在商言商”》中提到的,抓手其实有不少,不只限于法律。退一步来说,大环境早都彻底改变了,没抓手就去创造抓手,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你问环境为什么变了?看看新闻吧,特朗普都已经暂停向世贸缴纳会费了。曾经全球化秩序的建立者自己都造反了,还搁那念“在商言商”的经给谁听呢?
虽然目前没法断言李嘉诚最终会不会卖,但受阻其实不难预测。我们可以通过前些天沃尔玛被约谈的事情看出当下国家层面在应对贸易战上风格愈发主动,
根据美媒披露,前段时间,沃尔玛要求一些中国供应商大幅降价。企图将美国政府新一轮对华关税的负担转嫁给中国供应商和中国消费者。在特朗普1.0时期,美国政府对华加征的关税,主要由美国消费者承担。2018年,美国对钢铁、铝、太阳能电池板和中国进口产品加征的关税,代价完全落在了美国消费者和企业身上,至少让美国消费者每月损失14亿美元。现在,沃尔玛不仅是要求中国供应商降价,并且是要求中国供应商亏本做生意。
沃尔玛的这些表现,放在2018年贸易战刚开打的时候实在算不上出格,彼时美国企业普遍强势傲慢,沃尔玛在一众眼高于顶的国际化大佬里只能算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跟班。但2025年的今天,这样的举动就不合时宜了。针对近期沃尔玛可能要求中国供应商降价的行为,3月11日,商务部等有关部门已约谈沃尔玛,了解有关情况。
与其说是约谈,不如说是警告。警告沃尔玛这样的企业,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要想着用不对称优势来压迫国内供货商,让中国承担关税战的成本。回想20年TikTok被美国政府极限施压差点强卖的窘境,现在的中国政府主动出击用行政手段去维护企业市场利益,包括去年底对关键材料的出口管制,都体现了一种在后全球化时代行为逻辑上的巨大转变。
面临逻辑转变的不只有我们,还有李嘉诚这些全球资本家。过去他们利用全球体系规则和自身特殊身份,游走于多方之间,充当国际白手套,如今日渐处于尴尬境地。本质上并不是被谁针对才导致如此,而是这一轮全球化瓦解的过程中,主权国家们越来越不再需要他们的长袖善舞,而曾经的秩序主导者们也急于从泥淖中脱身,亟需依靠马仔们回血。
所谓以此兴,以此亡。今天来看”超人“这个外号中的“超”字,其实应该作“超主权”来理解,昨日寄生于超主权之上呼风唤雨就是超人,当从超主权神坛上跌落,不过就是明日黄瓜。
全球化福利与超主权困境
当年随着苏联解体美国独大,单一的全球化经济体系形成的条件已经成熟,1995年美国为首的主要发达国家牵头成立了WTO,后来随着加盟团体越来越多,成为一个经济意义上的“联合国”。WTO的基本原则看,一开始是一个致力于公平、协商,消除壁垒促进商业要素自由流动的联盟,目的在于促进经济的全球化发展,消除区域不平衡,尽可能降低国力的强弱对商业行为的影响。
从更中立的角度讲,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家的主权,为资本的自由流动提供了法理支撑。从WTO长期的运行情况来看,确实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也改变了过去企业争端缺乏途径结果由国家介入引发成“炮舰外交”的混乱,大家变成了体面人,坐下来谈代替了舞枪弄棍。但就像《动物庄园》里的名言一样:在农场里所有动物都是平等的,但一部分动物比另一部分更平等。
WTO隐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一个运转良好的贸易联盟,除了文本、成员国的认可以及公正的执行,还必须给予最具体的物理层面的保障,例如全球海运的安全保障、单一的国际货币体系,统一的货币结算系统等等,这就是全球化的物理实体,而这些东西属于谁呢?不言自明,所以美国自然就成为了那个“更加平等”的动物。有赖于此,美国实际上通过全球化获得了一种超越国家主权和资本力量的排他性权力。
经济实体的理性争端代替了政治实体的无序对抗,也意味着在国际商业交流中,国家主权力量的介入失去了正当性——这里并不是说国家主权力量不再介入经济体的争端,而是说不再以支持企业正常经济行为的名义直接介入争端,“Business is business”。
这种改变也带来了一个深刻的变化,企业与资本的国家色彩越来越淡薄,譬如TikTok本身,一个中国人研发技术的企业,为了符合美国的要求采取了彻底的去中国化运作架构,划清和抖音的界限,把高管都换成美国人,审核和运营团队统统都从美国招人,甚至公布了自己的源代码以证清白。在其他国家Tik-Tok也采用类似策略。所以当TikTok面临美国政府巧取豪夺的恶意行为时,引以为豪的“国际化”反倒成了倒执太阿,授人以柄,基于国家主权名义的救济无处下爪,无法在这个问题上对美国进行针尖对麦芒的反击。
这种情况下,反击往往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进行,在国家主权能够介入的战场上来进行,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就遇见了第二个问题,作为WTO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以一带一路为国际发展战略,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意识形态主张的中国,毫无疑问是站在捍卫全球化,捍卫公平自由贸易的这边的,在美国大搞孤立,不顾吃相急于把影响力变现的大背景下,不可能去搞那些偷鸡摸狗的下作把戏。而TikTok本身国际化的态度,也符合中国一以贯之的坚守互联网主权同时也尊重他国互联网主权的立场。这就使得当时整个事件中,国家政府处于一个尴尬的困境中。
TikTok的遭遇揭示了非美资本面临的有些黑色幽默的困境,一方面,他们享受着对非美国家贸易超主权影响的好处,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面对美国政府超主权力量的压迫。所以我们看到,直到TikTok快要被强卖的前夕,商务部才紧急出台了一个全新的关于算法管制的法规,给某些人膝盖里打上了钢钉。“要圣旨给他写一张”,在电影里是刻画人物的好笔墨,但在现实中就显得尴尬而不体面了。
但五年以后的今天,从沃尔玛到李嘉诚,看起来“市场化”的行为却直接引来了国家政府的介入,这样的转变背后的动因是什么呢?
“本土化”带来的时移事易
曾经全球化带给中国的除了庞大的商品外贸,还有资本,技术和智力资源的流入。这种“我中有你”的局面远不只经贸层面,也让国内长期在很多问题上处于谨慎和被动。比如政府对企业的救济问题。政府救济某种程度上和见义勇为相似,见“义”才能“勇”为,这就好似在街上看见男人打女人,你一腔热血教训了男人,没成想女人说“你打我老公干嘛”,见义勇为变成了混合双打,岂不尴尬。
过往很多企业,不只是市场“国际化”,资本和智力资源也相当”国际化“。甚至某些企业跟美国政府的关系就如同妻子和丈夫,小妾和主人。若是不能确认是不是自己人,是不是受了欺负,救济也就无从谈起。
既然国家力量干预因为企业的“国际化”而困难,那么自然会因为企业的“本土化”而变得可行。如果对近五年国内产业结构的变化有所了解,就会知道植根于本土产业体系、依赖于本土智力资源、面向本土市场的实体越来越多,技术水平也越来越高,真正属于“自己人”的企业变得越来越多了。
从资本层面也能明显看出,早年国内互联网和新兴科技行业主要依赖美股和国际风投,而现在对美国股市的依赖在不断减少,投资也主要依靠于本土巨头,甚至像腾讯这样的企业已经事实上成为全球游戏行业投资主导者。如华为,幻方这样的公司甚至就不寻求资本融资。国际资本对国内科技行业的关键影响已成为过去式。
外贸结构上看,随着中国产业升级的实现,外贸结构中出现越来越多”你不得不买“的高端商品,典型比如造船业。这让从18年贸易战到疫情以来西方国家一直叫喊的东南亚替代等目标基本破产。
虽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在转移,不过就像刚才我们所说,中国是个体面人,并不会主动挑战秩序。但很明显现在不想要全球化秩序的正是美国自己。既然对面连最基本的大义都丢了,对等回击不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这种情况下,某些人还幻想中国能”在商言商“,这其实维护不了他们的利益,而是想把自己献祭给美国的愚蠢想法。毕竟对美国来说,狗急跳墙的情况下,吸不了中国还吸不了你?
帝国秩序的瓦解与中国贸易”超主权“的兴起
我们提到全球化的时候,往往说的是美元资本主导的那个全球化,但还有一个商品全球流通竞争的全球化,前一个全球化消退了,但后一个全球化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有所加强,直接的证据就是全球跨国贸易额总量是一直在提升的。
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在于,技术进步使得广泛流通的商品技术要求越来越高,绝大多数国家完全没有生产能力,典型如智能手机。而有能力有条件有意愿寻求独立自主的国家其实是凤毛麟角的,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180个都是躺平等着列强伺候自己的国家。
这造成了一种结果,商品的公共属性带来的主权侵蚀将不可避免。以老挝为例,老挝的电力和铁路都是中国建设的,这是中国的广义商品—公共服务。老挝享受这些服务的同时也会带来一个问题:电网是中国建的,那一年用电量和用电结构中国将了如指掌,铁路是中国建的,那么货运构成自然也对中国是透明的。有了这些关键信息,中国自然就可以对老挝的国家政策导向施加影响,国家的主权实际上流失了。
从美国来看这种现象更好理解。中东地区各个国家有使用社交媒体的需求,但自己完全不可能搞出来,那么就要用美国的,美国施加一点干涉,就可以引起颜色革命。
从这个角度可以说,一个超级大国,不可能选择闭关锁国。不输出自己的商品,就无法输出自己的影响力。而输出了商品实际就是在一定程度上输出超主权,在互联网和智能化带来的体系化商品输出的时代,伴随商品输出带来的超主权红利将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时代。
当然,世界上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另一个全球帝国。”多极化“的一种可能图景就是,未来多个区域内”超主权“践行比以前摩擦冲突更多,更粗砾,没有那么多精致框架,但某种程度上”更公平“了的有限全球化。在这个过程中,全球资本联合体们将会从几十年来的如鱼得水变成众矢之的。
我们的目标是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但在霸权秩序彻底消失之前,这个目标也就意味着发起者需要超主权的一种最低必要限度存在,不然建设无从谈起。从这点来看李嘉诚的作为,又岂是“在商言商”区区四字能定义呢?
昨日超人,明日黄瓜
最近很流行一种说法,说身为“上三常”的中美俄三国,一个内卷996,一个卖血打四分工,一个上战场打生打死。但欧洲人却依靠着美国的军事保障,中国的产品,俄国的能源,吃香喝辣不事生产搞环保动保LGBT到处搅风搅雨,这种现象必不可能持续下去。虽然这话很有夸张成分,但确实指出一个问题,在中美俄的大博弈之下,欧洲绝不可能站在干岸上独善其身。
就如我们之前文章《李嘉诚缘何“卖港”》中指出的,李嘉诚实际上起家开始就相当于汇丰的“白手套”,在历史上和其他港商一同充当了大陆同西方的金融贸易中转桥梁,这才有了“超人”的地位。
看看其背后汇丰这家银行的历史,也就不难明白,在科技,制造,军工全面落伍的情况下,英国这个国家至今为什么还能维持在世界前列。
从清末开始,汇丰银行通过向清政府提供战争赔款专项借款,获取了关税和盐税管理权,并长期垄断中国对外金融业务。新中国成立后,又通过其金融业务和李嘉诚这样的白手套从中国获利巨丰。冷战结束后,英国开始逐渐退化成绑定美国的金融主导国家,汇丰这类金融机构则越来越体现出一种寄生性。孟晚舟事件中汇丰扮演了关键的不光彩角色,此后汇丰在中国加速衰退。
汇丰和李嘉诚们的失势不难理解,美国虽然是金融帝国,但冷战后的霸权地位实际上是靠着以互联网为代表的科技优势来维持的。欧洲在信息革命时代全面掉队,李嘉诚这类老牌国际资本难以转型,本质上也是作为国际寄生者,已经跟不上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形势。今天的美国新贵是TOP7们,是入主白宫,想用推特在欧洲搞颜色革命的马斯克。
在万斯在慕尼黑指着鼻子骂的当下再来看看老欧洲,德国负责制造,法国负责军事,英国负责金融。如果要完蛋,谁应该先完蛋?法国的军事和德国的制造,就算不衰退,体量对他人也已经不再是多大威胁,但还有人愿意看到一个金融寄生虫在那里搅风搅雨吗?寄生者们已经让全球人民精神内耗了太久太久。
最终,没有永恒不变的秩序。以此兴,以此亡;昨日超人,明日黄瓜。
来源:战斗的喀秋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