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施德明的手指在电柜控制面板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老朋友的皱纹。三十八年了,这台老电柜比他儿子年龄还大,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线路都刻在他脑子里。车间里的噪音突然变得遥远,只剩下电柜运行时熟悉的"嗡嗡"声。
口述:施德明
整理:浩子讲趣闻
施德明的手指在电柜控制面板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老朋友的皱纹。三十八年了,这台老电柜比他儿子年龄还大,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线路都刻在他脑子里。车间里的噪音突然变得遥远,只剩下电柜运行时熟悉的"嗡嗡"声。
"老施,还摸呢?"车间主任赵志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总说了,今天必须完成改造,明天新设备就要进场。"
施德明收回手,转身时工作服摩擦出沙沙的响声。"赵主任,这电柜不能这么改。"他指着图纸上被红笔圈出的部分,"新控制器和老系统不兼容,强行安装会出安全问题。"
赵志刚皱起眉头:"德国专家都认可的设计方案,就你事多?林总等着验收呢,别耽误事。"
"德国人懂理论,我懂这个电柜。"施德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本子,翻开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的页面,"你看,去年类似改造在分厂就出过问题,当时——"
"行了!"赵志刚不耐烦地挥手,"你还有三个月就退休了,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按图纸做,出了问题不用你负责。"
施德明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镜腿上的胶布已经发黄,那是孙女用贴纸给他粘的。"那我写个书面说明,你签个字。"
"你——"赵志刚脸色变了,"老施,别给 脸不 要 脸!上个月就因为你坚持安全检查耽误了工期,林总已经很不高兴了。"
车间里的几个年轻技工偷偷往这边看。施德明感觉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工作服粘在皮肤上。他慢慢合上笔记本,金属柜门映出他花白的鬓角。
"好,我装。"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但请转告林总,我保留意见。"
下班铃声响起时,施德明还在调整最后一个参数。他的腰隐隐作痛,那是年轻时扛电机落下的毛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人事部的小张探头进来。
"施师傅,林总让您去趟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里,林耀宗正在打电话,看到施德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那张真皮座椅上,施德明没坐,就站在光影交界处。
"老施啊,"林耀宗挂掉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奖惩通知单》上赫然写着:因施德明消极怠工,影响生产进度,扣发当月奖金2000元。施德明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和电柜的噪音混在一起。
"林总,那个改造确实有问题..."
"问题?"林耀宗冷笑,"你知道耽误一天生产线损失多少钱吗?二十万!你们这些老技工,仗着有点经验就指手画脚,现在都是智能化时代了!"
施德明盯着通知单上鲜红的公章,想起二十年前林耀宗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厂子就靠你们了"时的情景。他慢慢折起通知单,放进胸前的口袋。
"我明白了。"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林总,电柜改造完成了,但建议三天内不要满负荷运行。"
林耀宗已经重新拿起电话,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更衣室里,施德明慢慢脱下工作服。柜门上贴着他获得"技术能手"的旧照片,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隔壁传来年轻人的说笑声:"...老古董早该退休了...""...听说新来的大学生工资比他高..."
施德明轻轻关上衣柜门,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格外清脆。经过车间时,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那台老电柜。冰凉的金属表面有几处划痕,是他三十八年来留下的印记。
"老伙计,保重。"他低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厂门。
第三天早晨,林耀宗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生产厂长在电话那头几乎喊破了嗓子:"林总!整个A车间瘫痪了!那台主电柜冒烟了!"
林耀宗赶到工厂时,车间里挤满了人。德国专家克劳斯正对着电柜摇头,翻译结结巴巴地说:"他说...必须更换整个控制系统...至少停产两周..."
"两周?"林耀宗眼前发黑,"那批外贸订单怎么办?违约金就得上百万!"
技术部的人满头大汗:"我们试了所有办法,但系统密码被锁死了..."
"密码?"林耀宗突然想起什么,"去找施德明!这老电柜一直是他维护的!"
人事经理面露难色:"施师傅...三天前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那就把他请回来!多少钱都行!"林耀宗扯松领带,突然看见墙上安全记录表上施德明留下的签名。那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和旁边龙飞凤舞的签名形成鲜明对比。
赵志刚打了几通电话后脸色更难看了:"林总,施师傅手机关机...他女儿说他去乡下老宅了..."
"开车去!现在就去!"林耀宗抓起车钥匙,突然想起三天前老人离开时说的话,胃部一阵绞痛。
乡间小路上,林耀宗的奔驰车颠簸得像个醉汉。导航显示还有五公里,但泥泞的土路让底盘不断发出抗议。转过一个鱼塘,他终于看见那栋红砖平房——施德明用全部积蓄给父母盖的房子。
老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葡萄藤,看见林耀宗时,剪刀"咔嚓"一声停在空中。
"施师傅!"林耀宗顾不上蹭脏的皮鞋,"厂里出大事了!那台电柜..."
施德明慢慢放下剪刀,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阳光下,林耀宗第一次注意到他手背上那些褐色的老人斑。
"我记得我说过,新控制器有问题。"施德明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是什么症状?"
林耀宗咽了口唾沫:"冒烟...然后整个系统锁死了...德国专家说要换整套系统..."
施德明转身进屋,林耀宗急忙跟上:"施师傅,只要您能修好,奖金翻倍!不,三倍!"
老技工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耀宗:"这是我写的故障可能性分析,三天前就该给您的。"
林耀宗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工整的手写报告,详细列出了三种可能的故障模式及解决方案,最后用红笔标注:"建议立即备份系统数据"。
"现在...还来得及吗?"林耀宗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施德明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那是他进厂第一年得的奖品。"如果按照第三种方案,应该能挽回。"他取下挂钩上的旧工装,"走吧,路上我告诉你要准备哪些工具。"
林耀宗突然发现,老人早就准备好了工具箱,就放在门边的凳子上。
车间里的气氛像凝固的沥青。当施德明穿着旧工装出现时,工人们不约而同让开一条路。德国专家克劳斯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小的老人,用英语问翻译:"这就是你们说的'活图纸'?"
施德明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径直走到电柜前,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特殊工具。那是他自己改制的高压检测笔,笔身上刻着"1986年技术比武纪念"。
"电压正常...继电器触点烧蚀..."他自言自语,手指在电路板上轻巧地跳跃。突然,他停住了,从最深处的线路槽里夹出一小段金属丝。
"找到了。"施德明举起那段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新控制器的接地线规格不对,产生电弧烧毁了保护模块。"
林耀宗挤到前面:"这...这是质量问题?"
"不,"施德明摇头,"是安装时没有按照安全规范留足间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志刚一眼,"我提醒过的。"
接下来的两小时,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螺丝刀拧动的声响。施德明像外科医生一样,小心地更换受损部件,重新布线。当最后一根导线接好时,他转向林耀宗:"现在需要输入解锁密码。"
林耀宗急忙挥手:"您请!全权处理!"
施德明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数字,然后轻轻按下启动键。电柜发出熟悉的"嗡嗡"声,车间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欢呼声还没响起,施德明已经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林耀宗慌忙拦住他:"施师傅!这次多亏您...那个...奖金..."
老技工摆摆手:"不必了。我回来是为了厂里三百多号工友的饭碗。"他指了指正在运转的生产线,"那批外贸订单,耽误不得。"
林耀宗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施师傅,我错了。请您回来当技术顾问吧,工资您开!"
施德明看着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老板,摇了摇头:"我老了,该退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有电柜的全部维修记录和注意事项,交给年轻人吧。"
走到厂门口时,施德明听见有人喊他。技术部的小伙子们追了出来,最年轻的小王红着眼睛:"师傅,您还没教我怎么调校新型变频器呢..."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面:"周六来我家吧,我种的新茶该采了。"
夕阳把施德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工厂大门,那里已经挂上了"智能化示范企业"的崭新铜牌。风吹起他工装上的纽扣,那上面还留着厂里老logo的痕迹。
而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林耀宗正对着那份字迹工整的故障分析报告发呆。手机突然响起,是德国合作伙伴的来电:"林先生,关于那批控制器,我们刚发现存在设计缺陷..."
窗外,第一盏路灯亮了起来。车间里的电柜依然"嗡嗡"作响,像一位老人在低声诉说。林耀宗突然抓起外套冲出门去,他想起施德明说过要坐最后一班公交车。
【完结】
你觉得施德明应该回来维修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来源:心清如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