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氐人将领同样好奇对我的处置,向上位的苻焘询问,苻焘反问座下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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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的清歌郡主,威风赫赫的平朝小将军被俘。
我从闺阁到战场,从战场到敌营。
从接受百姓拥戴到跪着爬进氐人大殿,平朝的新神坠落了。
1
氐族王子苻焘坐在上位,和一众将领看着我爬过百层台阶。
我跪在下首,高声拜见的声音响彻在殿堂之中。
有人嘲讽,“平朝当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让这么个女子上场厮杀。”
靠近苻焘的一男人回怼,“可就这么个女子不是也让你我吃够了苦头?”
这个男人就是姜尚怀,曾和我打过照面。
氐人将领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我等待着属于我的结局。
氐人虽属蛮族,却与匈奴、羯族不同,或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氐人将领同样好奇对我的处置,向上位的苻焘询问,苻焘反问座下众人。
有人提议杀之,让平朝彻底无人可用。
也有人建议留下,或许我还有和平朝交易的价值。
苻焘听后,遂命人书信一封于我父亲冠北侯和那智弱的皇帝。
我的价值被抬高到五十万石钱粮和十万钧铁矿。
有人担心,“数量之大,只怕那傻子皇帝即使有也不愿意换一女将。”
苻焘盯着我颇有些残忍地笑了,“那只能说司徒郎将你忠义错付,下辈子记得投我氐族麾下,赶上我族入主中原做皇帝也未可知。”
有人附和,“皇帝轮流做,鲜卑小卒都能做得,也该轮到我等享受享受中原酒色了。”
我不合时宜地回应,“平朝未亡,平京尚可战。”
苻焘低下眉眼,露出鄙夷的目光,“司徒郎将,或许你该先想想,你的好父亲和好弟弟会不会救你。”
我艰难地挺直身板,“将被俘,是我之过,未尽报国之责,该死。”
听着我信誓旦旦,苻焘却转向左右座,指着我大笑,“中原人当真虚伪,腿肚子打颤还能表忠心。”
顿时,各种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看见我的冷汗和颤栗,放声大笑。
我被关在地牢,北方的冰雪彻骨寒冷。
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彰显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我已近残废,氐族的大夫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本来还能感受到疼痛,却在冰冻中失去了痛觉。
我一遍一遍的回忆过去,回忆在雁城的日子,我救过人,守住了城,在连连沦丧的中原版图里守住了西北,留下了平朝最后的尊严。
享受了几年的荣光,享受着百姓的尊崇,如今却有负于故土,我整夜整夜的辗转难眠,面向雁城,祈求着还有再返的一日。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故土的消息。
隔着一道绵延千里的北山,雁城的车驾进入了宛木斯,可献上的份量却达不到要求。
苻焘吩咐人为我治伤,将养后赏给了他的左膀右臂姜尚怀。
当日,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了看姜尚怀对我说,“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女人。”
听到此话,我当即汗如雨下。
羯族、匈奴都有以女人为食的野蛮习性,特别是中原女人,蛮族屠城之时往往会留下女人和幼童,充做军粮。
我会变成别人的口中食,即使练习了千百遍,我还是瘫倒在地。
我挣扎着拖住苻焘的衣袍,祈求给我一个将士应有的死法。
苻焘转而才理解我曲解了他的意思,示意姜尚怀将我拉开,“司徒郎将好歹也是皇族后裔,我氐人不是那等未开化的蛮民,怎会视你作猪羊?”
看着我微微放缓的身体,又补充道,“你的父亲和弟弟既没有诚意,那本王也不能白养个外族人,就且去服侍本王的兄弟。”
2
就这样,我跟了姜尚怀。
姜尚怀对我算不上好,但作为俘虏,我知道这已经是极致。
更何况,我曾与他交手,拦住了氐人踏进中原的脚步,我能活着已是万幸。
北方寒冷,又下着小雪,我尝试着缝制保暖的护手给姜尚怀。
夜里,姜尚怀来我屋里时,我将已经做好的护手给他,皮毛的材质只是看着就暖烘烘的。
姜尚怀却丢在一侧,转而抱着我去榻上,“这等贵族夫人保养之物,不适合我这等粗人,倒是你,我兴趣更大些。”
姜尚怀大抵没怎么碰过女人,收了我后有些食髓知味。
清醒之后,看着被扔在床脚的护手,姜尚怀拿过把玩,试了试后约莫觉得有些意思,随口就收了。
我有些小雀跃地说,“那我再给您做一件大氅。”
姜尚怀停下离开的步伐,转向我,“清歌郡主,你再怎么讨好我也回不去雁城,你大可死了这条心。”
我想没有一个被俘虏的将士不想回到家乡,即使我已近残废,再难提刀上马。
是我最近打听雁城有些多了,姜尚怀才赤裸裸地警告我。
我不再询问关于平朝的消息,只专心给他做了大氅,黑色的动物皮毛中夹杂着些红艳。
做好之后正好入了冬,天气渐渐寒冷。
姜尚怀试了试又放下,“女人果然细腻,军中的过冬衣物远不及你做的精细保暖,只是对我来说,有些奢靡了。”
过了些时候,姜尚怀似乎得空了,带着我出门逛逛。
漫山的雪,漫山的白,我忍不住有些激动。
姜尚怀则平静多了,看着我冻得红彤彤的手吩咐人拿暖炉,说,“雁城也下雪,怎么还跟第一次见一样激动。”
我裹着雪球,呼吸出白气,声音都带着丝甜腻,“北山以南的雪不及这里的白,也没这么大。”
姜尚怀却不觉得,“是你在那院子里待太久,只要出了门,什么都觉得好。”
我玩得难免有些忘我,短暂的自由让我忘了那些痛苦。
我玩够了后,姜尚怀觉得不尽兴,雪见多了,要我跳舞助助兴。
我心里有些不愿意,只敛下眉眼说,“我不善舞。”
姜尚怀显然不信任我,英俊的面庞明显不高兴,“中原女子大多习舞乐,更何况你又是皇室中人。我又不是考官,你只随便舞舞,光喝酒没什么趣味。”
我见过姜尚怀的样子,知道他的脾性远说不上好,只得为他取乐。
姜尚怀喝着粗劣的酒,久久不醉,在雪的映照下,本就白色的皮肤近乎融入雪色,金发碧眼的外形却更加明显。
见我实在累了,姜尚怀才招手让我过去,他抚掉我一身的雪,微眯上眼眸,像是安慰又像是自言自语,“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我凑近了些,有些不解。
姜尚怀重又说,“你就好好活着,忘记过去吧。”
我扫兴地反抗,“那是我的故土,即使深埋异地,也不可忘。”
姜尚怀对这份执着并不认可,“北方各族入主中原后,平朝还有多少国土?且西边羯族也已环饲多年,凭一女将又能守多久?”
“平朝未必只我一人,将来…”
“未必只一人?呵,五王之乱后,司徒皇室和忠诚良将被杀之殆尽,否则怎会让女子主将。”姜尚怀打断我,勾起嘴角露出讽刺的意味。
我无话可说,司徒皇室确实是千古罪人。
姜尚怀继续道,“女子艰难,你披挂上阵也只得个郎将的官衔,平京城中一个草包也比你有地位,又何必执着。”
我不想和姜尚怀讨论这些,本就不是一个阵营,说再多也是无益。
这次后,大约姜尚怀真的觉得女子不易,嘱托人将我的吃用都换了更好的。
晚上,姜尚怀掂量着我的重量说,“多吃点,初见你还勉强像个小卒,如今瘦得没二两肉了,这胸前也空荡荡的,不及我北方女子丰腴。”
我忍受着他的触碰,也接下他的嫌弃。
吃好喝好后果然慢慢长了肉,姜尚怀抱着我很满意,笑道,“不枉费那些粮食。”
姜尚怀平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我裹成个粽子,我怎么都不习惯,姜尚怀却心满意足。
用他的话说,“女子身体单薄,你虽习武但也是外强中干,若不多穿些,我总觉得你随时都要被这大雪给埋了。
我却不以为意,反而开起玩笑,“能埋在雪下,我也高兴。”
姜尚怀眼带笑意,“就那么喜欢看雪?”
我如实回答,“北国风光,确实令人向往。”
我折了梅花插在姜尚怀的营帐,用雪水为他泡清冽的茶。
姜尚怀每每带着一身冷气回来,都忍不住吐槽,“我这委实不像个将领。”
我顺势接过话头,“像个风雅的平京公子。”
姜尚怀除掉盔甲,与我并坐,觉得有些稀奇,说,“难得你现在开心些,之前这眉目间总是一团郁结。”
我回他,“将之生死,本就是常事,我还能借着贵族之身苟活,已是万幸,再不能辜负了。”
姜尚怀似乎有些满意,尝着我泡的茶,像个真正的风雅之士一样点评。
甚至军中之人知道姜尚怀还能赏梅品茶后,也来他的营帐凑热闹。
不过氐人大多品不出茶的清秀,更觉得比不上酒的浓烈。
3
为了安全的过冬,苻焘带着部队解决周边侵袭,连带着我也跟着姜尚怀到处奔波。
雁城的车又进宛木斯了,平朝使者要求见我一面,确保我的安全。
苻焘召了姜尚怀和我,对着使者说,“可看好了,全须全尾的,只等钱粮足量送来,本王一定将司徒郎将送还。”
送走平朝使者后,苻焘却仍留下了姜尚怀,我随侍左右。
苻焘上下打量着我,对姜尚怀说,“你这是真舍得,这军中女子属她还能簪花涂粉的。”
这非我自愿,姜尚怀让随侍的丫头为我装扮,我只静静当个吉祥物也就是了。
姜尚怀应和了两句就要带我离开。
苻焘却直接将我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朗声开口,“既已养得这样如珠似玉的,那就给我暖暖床,本王天天劳心劳神的,你还能温香软玉,这像什么话。”
还不等姜尚怀说话,我已受到惊吓,一个挣扎就站起身。
相较我,姜尚怀则平静了很多,反驳道,“女人难得,殿下红颜不断,臣却只这么一个,殿下再抢走了,那臣每夜只得孤枕难眠了。”
苻焘哈哈大笑,“那不难,回北都之后,我让父亲多赐你两个,这段时间就辛苦一点,替本王再巡视一遍边陲。”
从头到尾,苻焘没有询问我的意愿,就这样抱着我离开,姜尚怀则被留在了宛木斯边境。
回了营帐后,我冷声提醒苻焘,“我虽是俘虏,可殿下也向平朝要了货真价实的万石粮食,怎可随意践踏?”
苻焘一个眼神,一旁的人猛地踢了我的后腿,我生生地跪倒在苻焘面前,正准备起身,又被强硬地钳制住。
苻焘向后坐在铺着皮毛的斜塌上,声音粗劣,冷声说,“本王不是姜尚怀,他样样都好,偏有些妇人之仁,你就待在本王身边,少给本王耍心眼。”
后又补充,“司徒郎将曾从羯人手里救下了几万名少女,听说这支娘子军可有些意思,待本王进雁城后,就从中为姜尚怀选上两个,到时候还得司徒郎将来帮忙挑挑。”
苻焘或许是担心姜尚怀因我坏事,就这样强硬地留在了自己身边。
从前我了解姜尚怀的面冷心热,能在他手里讨到一份安逸和逃回去的可能,现在面对苻焘,却只能每日做活麻木这北方的寒冷。
边境和我联系的女人被充作了军妓,多年前,她们因我而逃避的命运又因我而困。
我将本就粗糙的嘴唇咬的血肉模糊,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们的结局。
我见过被蛮族当军妓的女人,夜里随意的践踏,像飞絮一样死亡在异地,白天又充当军粮,只待这群蛮夷饱足之后再砍下自己父兄的头颅。
我失声痛哭。
为什么活着这么艰难。
为什么她们连活着都这么艰难。
我闯进苻焘的营帐,希求能讲条件换她们一条生路。
苻焘命人将我赶了出来,却又在事务忙完之后见了我。
他递上一封信,声音含着愠怒,“姜尚怀还念叨着你呐。”
我未看一眼,直直跪下追问。
苻焘回想起来,却并不答,仍叫我看信。
我只得耐着性子展开,信是姜尚怀写的。
姜尚怀说,知道苻焘对我无意,本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后又念叨着我伤了身体,希望苻焘能好好将养,不能断送了我的命。
姜尚怀因我是女人一直怜惜,我是知道的,但此时我却无暇关心,只问着从雁城来的那几个女人如何了。
苻焘打量着我,却直接动起手来,抱着我走向帐后。
我使足了力气挣扎,苻焘直接松手将我摔在地上。
我习武的习惯仍在,只些许有些不稳。
苻焘率先开口,“本王大抵也知道中原女子万分重视贞洁,战事四起还强留着这些迂腐的观念,难怪…”
我站起身抚了下褶皱的衣裙,反驳他,“与贞洁并没什么相干,只是我难有殿下的雅兴。”
苻焘透着了然,单手抓住我的脖子拽向帐后,“你既然如此担心,不如代为受过,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并不愿意,和他在床榻间打得毛絮纷飞,却终究因力量的悬殊而受制于他。
苻焘高兴后才抚着我的头发,他似乎很满意高傲的人低下头颅被他驯服的样子,召人将几名雁城女子编作舞乐。
然后将留着胡须的脸凑我面前,与我呼吸交错,“听说平京有剑舞,冠绝一时,不能亲见,本王甚是遗憾,军中将士行军打仗,也难免苦闷,不如请你麾下的人舞上一舞。”
我曾将这支娘子军培养数年,没想到杀敌的剑气只能化作敌营的取乐。
事后,苻焘给姜尚怀回了封信,我不知道信中内容,与我关系也不大。
苻焘体格大,长相深邃,总是带着些压迫性,平时见我不顺眼就动手打骂,大抵是因为我影响到了姜尚怀,他总不给我好脸色。
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之前受的伤本就没有痊愈,加上北方越来越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天。
4
雁城终于来人了,她们凑足了钱粮,却没有足够的铁矿,只换作了过冬储备。
苻焘并不满意,衣物碳丝难得,可矿石则代表兵器代表战力,没有足量的铁矿石,氐人无法扩张部队,也就无力与北匈奴西羯族作战。
因着这个理由,苻焘仍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使者急了,连说,“座上之人并非真正的清歌郡主,这是个冒牌货,若殿下喜欢,就送与殿下。”
我有些愤怒,苻焘则显然不信,他和姜尚怀都曾经见过我,这张脸明明就是。
苻焘冷冷看着座下的人胡言乱语,转而对我说,“你看,你也是被抛弃的人,以后可真回不去了。”
孤独侵袭了我,我知道雁城一定竭尽全力了,过往豪族比富动辄万两黄金,但如今的平朝确实捉襟见肘,我不怪谁。
我流下眼泪,悲伤地吟了家乡的诗,请使者带回雁城,也好让她们知道我心仍在雁城,也请她们早做打算。
苻焘看不惯我这样子,还嘲笑说,“你们中原人,特别是中原女人,就爱做什么诗搞这些矫情的做派。”
人走后,我就永远留在宛木斯了。
三次来使,带给我希望,已经足够了。
北方大雪来了,苻焘计划着等这场雪后到了除夕,而除夕夜就是破雁城之时。
苻焘并不避讳我,他深知我回不去,或者我也活不了多久。
苻焘看着我命不久矣的模样,也懒得再亲近我,只张狂地说,“留着你,等着破雁城之日就用你的血祭旗吧。”
我只能如实说,“只怕我活不到那天,殿下得换个人的血。”
也许真的担心我死得太快,苻焘让人给我送了过冬衣物。
那我就再多活些时日吧。
到了年尾时,姜尚怀被召回了宛城,宛木斯疆域辽阔,只从边境回宛城都废了些时日。
苻焘为他摆了个席面,连带着我吃上了顿热乎的。
姜尚怀见我潦草苍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对苻焘说,“殿下既已收了她,就不该如此薄待。”
苻焘眉目中很是不悦,却也没当场发作,只让大家喝酒。
氐人喜饮酒,当日我连带着雁城的其他女俘都必须舞剑作陪。
席后,我捂着不断战栗的身体,祈求女使能给我一桶热水。
女使拨开我的手,冷硬地说,“热水难得,姑娘一个外族人费不着用。”
氐人化雪为水,还需大量木材加热,确实不易,但也不至于少我这份活命的。
我听着营帐里的欢乐,感受着凛冽的北风。
最后我是被姜尚怀带回去的,泡了澡后我的身体才暖起来。
还未休养好又被苻焘带了回去,姜尚怀拦住他,明确表示并不是为女色所惑,只是女子本就可怜,不必再为难我。
我倒希望苻焘真的能可怜可怜我。
我冷得要死,却仍得哄着苻焘。
他对我远没有怜惜,只说之前还能活蹦乱跳的,现在装什么死。
对我或许也是有怜惜的,雁城的女人,他承诺只是取乐的女人被摆在门外,一排尸体。
他眉目间有疑惑,忍不住询问我,“你们女人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平朝除了了平京还剩下什么,多少守城之主都看明白了,偏偏你们还倔强得守着。本王本想放你们一条活路的,偏偏要跟我玩小聪明。这次没你的事,本王也就看在姜尚怀的份上放过你。”
苻焘要放过我,我却放不了自己。
还未到除夕,宛城燃起点亮了天光,清歌郡主踏马而来,她仍旧鲜活,而我已走到生命的尽头。
苻焘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片刻的恍惚之后仍不免疑惑,谁才是真正的清歌郡主、司徒郎将。
苻焘疑惑,我也会疑惑,我做了太多年司徒凰,从来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苻焘并没纠结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护卫环绕着他,他仍高傲得仰头看着司徒凰,开口道,“平朝做了太多年守城人,本王竟然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司徒凰单手立下银剑,那支我练习了两年才能舞动的兵器,在司徒凰手里舞出漂亮的剑花。
这才是苻焘要看的冠绝平京的后人。
她坐立马上,巨大的阴影罩在苻焘身上,带来巨大的死亡的气息,连带着说话也下死亡通知,“苻焘,我不杀你,雁城终会毁于你手,所以,你必须死。”
司徒凰虽有女子清秀的面容,却更带着守卫疆土的杀气。
她的娘子军从来勇猛,又是有备而来,火药在营帐中炸开。
司徒凰命人马后拖物,白雪黄沙交错扬起,有铺天盖地之势,苻焘不得不带人退守
,在混乱中,我被挟制压于马上。
但苻焘安危在即,我抓住机会滚下了马,侥幸存活着将宛城中剩下的棉衣粮草全都点燃,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北方的夜,也引来了司徒凰驰援的部队。
姜尚怀赶到时,他隔着火光看着我,“已经来不及了是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谢你发现了我,却因为怜悯放过我,也对不起,因为你的怜悯葬送了苻焘。”
当日,姜尚怀带我回去时,他就知道我不是司徒凰,但因怕苻焘杀了我,就想着兼顾两者,我的命和他的忠诚,只是还没等到他安排好,我已经动手了。
“真的对不起。”
姜尚怀的声音传来,“殿下狂妄,终究付出代价。”
我看见姜尚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也许有后悔也许有痛恨,但我不想知道了。
我投进了火光中,热浪中,我看见他的身影。
我是死得其所。
他呢,也许是没脸见苻焘。
终究是我对不起他,我知道他全家被屠,连带着对我也有两三分怜悯,可确实如苻焘所说,他偏有的这妇人之仁化作了利器,扎进了苻焘的身体。
阿芜番外
在我年幼时,司徒凰就找到了我。
因我与她分外相似的面容。
她逼迫着她那智力低下的弟弟封自己为将军,立志挽大厦于将倾。
但这条路太难了,好在有我们几个影子。
我在平京接受了数年的练习,像真正的清歌郡主一样习舞乐诗书,又在雁城模仿她一言一行,甚至代替她出面领军。
作为最像她的一个,甚至很多人都无法分辨。
理所当然的,我也成为了计划的核心。
司徒凰并不强求,给了我两个选择,我和她一个被俘做细作,一个在雁城安排和领军入宛城,任何一条路其实都不好走。
我问她,“我选留在雁城,如果没有成功,雁城该怎么办?”
司徒凰问我,“你是谁?”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司徒凰。”
司徒凰又问我,“那她们是谁?”
我知道她指的是其他影子,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司徒凰。”
“所以雁城不会有群龙无首的一天。”
司徒凰够聪明,也足够有自信。
因为我没有做出准确的抉择,司徒凰选择用抽签的方式,我抽到的是去宛城。
我有些高兴,更多的是骄傲。
我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雁城的存亡,关于平朝的存亡。
司徒凰问我,“你不怨吗?你的父兄因皇室的愚蠢战死,我却要你再为平朝而战。”
我扯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郡主曾说过,不能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犯了错就抛弃这片土地,不是吗?”
司徒凰和我一起笑了,“对,是我说的,我们是为国而战,不为人而战。”
临走前,我和司徒凰跪在佛前,她告诉我,“如果你死了,用的也是司徒凰的名字,没有人会记得你,但是阿芜,我会记得你,司徒凰会记得阿芜。”
她落下了泪,我第一次见她哭,也只有在佛前,她才会虔诚地落泪。
我告诉她,“我是司徒凰,不是什么阿芜。”
进了宛木斯后,我像真正的清歌郡主一样保持她的高傲,但我没有见过她做阶下囚的日子,所以秉着十年的训练遵循本能。
我本能地是如此惧怕死亡,也一直没见到真正的宛城,苻焘的核心。
在这个过程中,姜尚怀是个意外。
他是个可怜人,我感觉到了他的温情,从他抚弄我的温厚的大手,从他迷蒙着看我的眼神,还有让大夫再为我续几年命的叮嘱。
他全家被屠,母亲和亲妹都死于刀下,他天然的有着那份温良。
姜尚怀,也许是我第一次私心对不起的人,是阿芜对不起的人。
那场雪真的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场雪。
我身处苏杭,小时候从未见雪,来了雁城后,也只远远见过高山的雪。
漫山遍野的,落在我的头发上、衣裙上的雪,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真好啊,我至少玩过雪了。
姜尚怀从冰雪中带回我时,我知道,我暴露了。
也许是使者的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也许是我漏了马脚,我近乎崩溃。
但姜尚怀似乎并不知道更多了,他劝我安安静静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他向我保证不会告诉苻焘。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注定要对不起他了。
雁城的姐妹从边境被抓获,雁城的使者带回了我的诗。
我和司徒凰才懂的密文,那套她设计的密文,让我能在苻焘眼下传达出他的计划。
氐族狂妄,他们看不起女人,所以错过了那首矫情的诗文。
雁城姐妹在撒火药时漏了马脚,选择了弃车保帅,横死在我的面前。
平朝不会记得她们,但我会记得,阿芜和司徒凰会记得。
我点燃了撒满火药的那批来自雁城的粮草储备,彻底烧掉苻焘踏破雁城的美梦。
真正的司徒凰来了,她像神祇一样,平朝的神没有倒下,她还在。
我知道自己跑不掉,我只能再最后为她做一点事。
隔着火光看到姜尚怀那一刻,我燥热的心仍旧没有冷却。
我。
阿芜,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雁城还在,平朝尚可战。
多年后,氐族取道匈奴、鲜卑。
从东北南下,入主中原,威胁平京,直到侵袭进每一座城池,将雁城变成彻头彻尾的孤城。
雁城还在飘摇着炊烟。
当然,那是后话。
完
来源:青草小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