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凤翔的东湖,有一棵老柳树,据说是林则徐当年手植。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唤醒了中国人民的爱国意识,被尊为“民族英雄”。然而,英帝国主义认为销烟损害了其利益,对中国发动了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清政府迫于英国压力,以林则徐对鸦片事宜“
在凤翔的东湖,有一棵老柳树,据说是林则徐当年手植。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唤醒了中国人民的爱国意识,被尊为“民族英雄”。然而,英帝国主义认为销烟损害了其利益,对中国发动了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清政府迫于英国压力,以林则徐对鸦片事宜“办理不善”为借口,将其流放新疆伊犁。林则徐赴伊犁途中,路过凤翔,在东湖内手植柳树数棵,今尚存一棵。后人为了纪念他,在旁边立牌纪念,留存至今。
那天,当我在东湖游览时,正值仲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路两旁的垂柳飘下金丝绦,将落下的碎金撒满青石小径。游鸭拨开粼粼金光,涟漪追着回廊朱栏的倒影,把六角亭的飞檐揉进碧玉中,正应了苏轼那句“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来到林则徐手植柳前,但见老根虬曲,树瘤暴起,历经百年沧桑,很多枝条已经枯死,但新发的枝条依然绽出嫩绿的叶芽,嫩黄色的小叶片就像在线上系的花瓣儿,舒展着娇嫩的身躯,在春风的吹动下,柔嫩纤细的枝条摇曳,像一团团随风飘动的绿烟,与东湖的美景互相衬托,相得益彰。
东湖的游人很多,大家都徜徉在春日的美景中流连忘返,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来到林则徐手植柳前参观,凭吊这位民族英雄。
林则徐,字元抚,又字少穆、石麟,福建侯官县人。幼年家境贫寒,聪明早慧,八岁时就在学堂上写下了“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这样惊为天人的诗句,一时名震四方。从嘉庆元年(公元1796年)到嘉庆十五年(1810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六岁,林则徐一直奔波在科举的路上,终以殿试二甲第四名、朝考第五名的成绩考中进士,此后历任江苏按察使,陕西按察使、署布政使事,河南布政使、江苏巡抚等职,积累了大量的为政为官经验,也体察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百态,为后来应对百年变局留下了务实思考。
林则徐的骨子里是中国传统的耕读修身的知识分子,面对英帝国主义鸦片倾销的百年变局,他连续上书道光皇帝,历陈鸦片的祸害,指出“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道光十六年(公元1836年)九月,道光皇帝听取了林则徐的意见,任命徐以钦差大臣关防,加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衔,驰驿前往广东查禁鸦片,这就有了后来的虎门销烟。
虎门销烟的故事世人皆知。它是中国近代史上反对帝国主义的重要史例,也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旷世壮举,向全世界表明中国人民拒绝毒品、维护国家独立和民族尊严的坚定决心,对中国人民抗击外来侵略有着标志性的意义。
然而,林则徐的禁烟运动虽然维护了国家利益,却激化了中英矛盾。英国以此为借口发动鸦片战争,并于1840年北上威胁天津大沽口,直接危及北京。面对军事压力,道光皇帝转向妥协派,试图通过惩办林则徐换取英军退兵。以军机大臣穆彰阿为首的妥协派将战争责任归咎于林则徐,声称他“因同英国交涉不当,招致严重事态”。靖逆将军奕山在广东战败后,为推卸责任,进一步诬称“英方只恨林则徐一人”,暗示惩办林则徐即可议和。道光帝求和心切,最终以“禁烟不力”“未积极防务”等罪名革去林则徐四品卿衔,并于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6月28日下旨将其“从重发往新疆伊犁效力赎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则徐于次年8月与家人在西安告别,踏上西行之路。林则徐因抗英禁烟被贬,远戍伊犁,心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临别前,它给妻子写下了《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其中写到:“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生来。”“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体现了他襟怀坦荡、四海为家的壮志豪情和刚正不阿、忠诚无私的高尚品德与爱国情操。
林则徐内心明白,自己抗英禁烟有功不论,怎会有罪?历史自会作出公正结论,面对贬谪问心无愧。他以国家利益为重,将自己的福祸置之度外,只身踏上了西行之路。
林则徐从西安出发,途径兰州、凉州、嘉峪关等地,于12月10日左右到达伊犁惠远城。宝鸡距西安两百公里,林则徐何时来到宝鸡,盘桓多长时间,尚无史书记载。但根据有关资料推断,他自8月11日从西安出发,8月29日到达兰州,到达宝鸡的时间或许在8月中旬左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来过凤翔,来过东湖。原因有二:一是从西周到民国三十年(公元1941年),无论这块土地名为雍州、扶风郡、凤翔路、关中道,还是凤翔县、凤翔专员公署,其办公地点所在地一直在凤翔,这儿在历史上一直宝鸡的主城区。清代时,凤翔县属陕西省凤邠道凤翔府,道治、府治均设凤翔县。凤翔府领七县一州:凤翔、岐山、扶风、宝鸡、千阳、麟游、眉县及陇州,林则徐到宝鸡,肯定是到县府所在地凤翔。二是林则徐对苏轼很敬仰,清代时苏轼被誉为“宋四家”之首,林则徐自幼熟读苏轼的诗文,在杭州重修苏堤时写下了“苏公遗泽千年在,敢效疏凿继前贤”的诗句,在惠州还参拜过苏轼祠,留下了“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题词。所以,林则徐来到宝鸡,他不可能不到东湖参观,不可能不拜谒千年之前与自己心灵相通的这位前辈。
尽管,林则徐与苏轼所处的年代相差了千年,所处的环境也完全不相同,但我觉得,两个人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两个人都曾坚持政治主张遭受诬陷,林则徐因虎门销烟遭投降派诬陷,流放伊犁;苏轼因新旧党争中直言批评新法弊端,被政敌罗织罪名,贬谪黄州。俩人都是政治漩涡中的牺牲品,林则徐被道光帝以“误国病民,办理不善”罪名革职;苏轼被宋神宗以“谤讪朝廷”罪名贬谪,都未获公正审判。俩人在逆境中都未放弃理想,都还在为民众的福祉奔走,林则徐在伊犁推广“坎儿井”水利工程,改良边疆农业,提出“屯田实边”战略;苏轼在黄州创“育儿会”救助弃婴,惠州倡建东新桥,儋州开海南文教之先,其弟子姜唐佐成为海南史上第一位举人。俩人都以笔墨延续千年文脉,林则徐将自己赴伊犁途中的所见所闻编撰成《荷戈纪程》,记录下西北地理与边防思考,给后世留下了详实的纪录;苏轼在贬谪期间创作《赤壁赋》《定风波》等,儋州著《书传》续写儒学经典,成为千古绝唱。俩人都有古代文人的超脱与豁达,林则徐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激励自己,将个人福祸荣辱置之度外,展现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精神;苏轼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开导自己,展现了自己超越苦难的洒脱与豁达。可以说,俩人都是古代知识分子的杰出代表,是后人学习的榜样。
林则徐来到凤翔,来到东湖,参观游览东湖的美景,一定会想起当年“苏才子”在此留下的文治武功。宋仁宗嘉佑六年(公元1061年),二十六岁的苏轼,带着娇妻王弗怀着踌躇满志来到了凤翔府,开启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段旅程,任凤翔府判官。他与太守共同签署公文上传下达,掌管五个职能部门的公务和日常政务处理。当权贵利益与百姓疾苦发生矛盾时,苏轼敢写诗为文为民直言力争,说老实话,不文过,不饰美。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苏轼还倡导修筑扩建东湖,植细柳,栽莲藕,修筑亭台楼榭。“两岸回环先生柳,一湖荡漾君子花。”看到湖边摇曳的竹子,苏轼便修筑了君子亭,取花、竹、人“三君子”之意;看到“五日不雨则无麦,十日不雨则无禾”的可怕景象,就上山祈雨,雨至而欣喜若狂,修筑了喜雨亭,纪念这件有意义的事件;喜欢读书,犹痴《诗经》,对其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感慨不已,便修筑了“宛在亭”,以示“伊人宛在”,也表达对妻子王弗的爱意……在凤翔,苏轼体察民情,为民着想,为老百姓办了不少难事实事好事,也得到了凤翔府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而林则徐被贬伊犁、来到凤翔东湖的时候,已经五十六岁了,人生已过大半,与当年风华正茂的苏轼不可同日而语,况且,俩人所面临的形势也不尽相同,苏轼所处的北宋尽管内部党争激化,外有辽夏威胁但尚未亡国;而林则徐正处于鸦片战争爆发前期,中国面临现代化转型的阵痛,积极寻找出路。苏轼后来被贬谪流放,属于宋代“与士大夫治天下”传统下的阶段性贬谪;而林则徐属于清代极权统治的惩罚性流放。苏轼所处的时代属于传统华夏秩序,流放期间,寻僧问道,参庄悟禅,广交朋友,内心是传统的士大夫框架;而林则徐面临“此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亲历中西碰撞,需要开眼看世界,已经具备了近代民族主义萌芽。苏轼身上,有着传统文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追求;林则徐则预示着近代知识分子在民族存亡之际“救亡图存”的历史使命。两相比较,林则徐身上的担子更重,责任更大。
林则徐在宝鸡逗留了许久,写下了那些诗文?现都已不可考。然而,他亲手栽植下的柳树,至今荫泽后世。
林则徐离开宝鸡后,继续西行,越兰州,经玉门,过嘉峪关,最终到达伊犁,他将沿途的经历逐日记录写成《荷戈纪程》,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史料。在新疆期间,他继续关心东南战事,协助伊犁将军复垦荒地,整修水利工程,推广坎儿井和纺车,干了很多为民务实的大事好事,新疆人民至今怀念他。
来源:长稔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