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风雨话山东梆子和菏泽漕运的传说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27 05:04 1

摘要:题记:《沁园春·王老虎村漕河梆声》郓南惊雷,漕运盛衰,皆在虎丘。见龙王庙外,断弦饮露;晒场槐底,破鼓吞秋。八省粮船,三更梆子,枣木敲穿月如舟。裂冰处,恰秦腔乍破,鲁韵初喉。

水发人才集团/陈伟

题记:《沁园春·王老虎村漕河梆声》
郓南惊雷,漕运盛衰,皆在虎丘。
见龙王庙外,断弦饮露;晒场槐底,破鼓吞秋。
八省粮船,三更梆子,枣木敲穿月如舟。
裂冰处,恰秦腔乍破,鲁韵初喉。

当年浪卷残绸,挟九曲黄河令箭流。
化汶上坠琴,暗藏水魄;曹州铜板,明挑灯眸。
南闸盐烟,北关霜剑,唱尽人间七十二滚板未休。
问古槐,可记得当年,裂帛声遒?

正文:

康熙七年六月二十日的秋雨下得邪性,郓城县城南三十里王老虎村的土城墙被泡出了三指宽的裂缝。

王乃年蹲在村南门永宁码头扛麻包,忽然听见粮船里传来段熟悉的西皮调——和他娘生前哼的纺线小曲儿有七分韵味。

“后生,搭把手。”舱里钻出个灰白头发的老汉,怀里抱着裂了蟒皮的板胡。

王乃年瞅见他左脚靴底拖着截红绸,正是关中戏班武生特有的装扮。三日前(六月十七日)郯城大地震的消息传来时,码头上漂来过几具扎着靠旗的尸首。

老汉自称陈玉章,原是同州(今陕西省大荔县)梆子班的鼓师。王乃年把晌午的杂面窝窝头掰成两半,老艺人喉结动了动说道:“我教你唱戏,不白吃你的。”王乃年听后,心里十分欣喜,这是他多年的梦想。

腊月里赵王河结了冰碴子,王乃年裹着娘留下的羊皮袄往村西北角龙王庙钻。庙外冬雨斜斜地飘着,把庙檐下垂着的蜘蛛网打得直颤。

陈玉章在庙里正拿草灰往墙上画脸谱,见他来了,把冻僵的手往香炉灰里焐:“秦腔讲究挣破头,你嗓门亮但缺煞气,得找河滩上的裂冰茬子练声。”

开春,王老虎村王景伟王五爷负责押运的头趟粮船准备起运时,王乃年已经会唱全本《下河东》。有回在船帮上耍铜锤花脸,惊得漕运把总符开运忘了抽水烟,烟油子滴在绣鹌鹑的补服上。后来曹州府沿赵王河祭河神走到王老虎镇永宁码头,破天荒让这扛活的王乃年扮了回赵匡胤。

“光会吼算不得本事。”陈玉章某夜忽然捏碎茶碗,瓷片在供桌上排出九宫格,“秦腔的苦音二六板,配上郓城一带老调渔鼓坠(注实即莺歌柳调)才见真章。”说着抄起船工送的枣木梆子,在龙王塑像肚皮上敲出秦腔的六大板式,包括一板一眼的[二六板],一板三眼的[慢板],一板一眼的[二导板],有板无眼的[带板],无板无眼的[垫板]和半吟半唱的散板形式[滚板]等。

康熙九年谷雨,王老虎村东头关帝庙门前的老槐树突然开花。村里老辈都说,这是王乃年的学戏要成。因为他把秦腔的慷慨悲凉织进弦子戏的婉转,又在《两狼山》里揉进渔鼓道的说唱,自成一派。每当在村里戏台唱戏时,晒谷场上挤得插不进脚,连县太爷小妾的绣鞋都被踩掉了跟。

漕帮王五爷最迷《老羊山》,他包下整条运绸船给戏班当台子。王乃年把樊梨花的身段改得英气逼人,女镖师们往台上扔飞镖喝彩,有个红绸镖头正扎在陈玉章的板胡弦上。老艺人笑得咳出血丝:“好!这才是吃漕运饭的梆子!”

那年秋分,陈玉章在后台勾着窦尔墩的蓝脸,笔尖忽然打颤:“乃年啊,我这秦腔的骨,得靠你鲁地的血养着。”说罢竟歪在妆匣上再没起来。

王乃年把他葬在王老虎村西南角赵王河拐弯处,也是五龙汇聚之地,坟头朝着八百里秦川的方向。

因为王老虎村自身漕运业比较盛旺,鼎盛时漕船二百艘,东到青岛、南到苏杭、北到京城,王五爷最爱听戏,就让戏班随漕船一同沿途唱戏。

下江南时,王乃年总带着把改良的梆胡。琴筒蒙的是微山湖的鳜鱼皮,琴杆用汶上的古槐木,调门比秦腔亮,比弦子戏厚。在扬州盐商陈家的水榭里,他把《白蛇传》唱出水磨腔的味儿,苏州来的评弹先生偷偷往曲谱上记工尺。

最风光是在济宁太白楼。昆曲班主笑他们“北地杀伐之音”,王乃年连夜把《曹庄杀妻》改成连台本戏。唱到曹庄挥剑斩妻时,他忽然加进汶上梆子的哭腔,台下啃羊蹄的客商全噎住了喉咙。后来运河两岸流传个说法:听王班主的杀妻戏,得备三条汗巾子。

康熙三十八年,王乃年他经过台儿庄时,天上的雨下的很大,漕船就停在了台儿庄码头。

半夜时分,王乃年忽然听见供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哪个王八羔子躲着?”王乃年抄起烧火棍,却见三个泥猴儿似的少年滚出来。领头的瘦高个儿护着身后两个小的,脖梗子挺得笔直:“俺们不是贼,就借个地界躲雨。”这少年说话带着曹州口音,尾音却往上一挑,像戏台上的小生念白。

王乃年借着火光打量这三个孩子。领头少年颧骨上结着血痂,腰间草绳勒着件褪成土色的短褐;后头圆脸的那个抱着半截竹筒,里头泡着干硬的碎窝头;最小的丫头赤着脚,脚踝上还缠着漕船捆货的麻线。

此时,王乃年鼻腔里钻进股混着鱼腥的汗酸味——这是运河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气息。

他内心突然有个想法,这三个人莫不是老天送来的有缘之人。他忽然抡起烧火棍往供桌上一敲,扯着嗓子唱道:“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最矮的那个孩子脱口接上,声音清亮得能穿透雨幕。王乃年手一抖,烟灰簌簌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这声唱腔让王乃年想起自己跟陈玉章师傅认识和学戏的光景。他决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这三个人。

这三个正是沿运河逃荒来的苦孩子:张金奎、赵银锁、王小月。

他们大暑天在济宁码头卸货,寒冬腊月蹲在临清闸口等散活,倒是把运河沿岸的梆子戏听了个遍。

王乃年拿烟袋锅子敲着漕船上的船帮说道:“明儿个跟我学戏吧。”然后往火堆里扔了最后一把柴,“管饭。”

回到王老虎村,春夏秋冬多了些三人练习基本功的画面。

赵王河蒸腾起的水雾裹着蝉鸣往苇席棚里钻。大师兄张金奎赤着脊梁在碾盘上翻跟头,月光把汗珠子照得银星乱溅。前日翻《长坂坡》摔裂的肩胛骨还肿着,师父让把药酒泼在烫石板上,蒸得他像只弓腰的虾。师父说武生讲究“摔打三分真”,冬天硬是让他在结冰的碾盘上翻了三四十个旋子。

赵银锁蹲在运盐船残骸上耍铜锏。十三节铁链是新熔的船锚打的,每挥动一下就甩出咸腥的铁屑。他对着水面练瞪眼,漕工说这招叫“夜叉探海”,得让鱼鹰见了都打怵。有节铁环总卡手,生生把虎口磨得见了白骨,血珠子滴在锈铁上结成黑痂。有一次铁环崩开划破额头,从此落下道月牙疤。

最叫人称奇的是王小月。这丫头天生嗓子清亮得能勾魂。每日天不亮就蹲在村南永宁码头河滩吊嗓,惊得芦苇荡里的野鸭扑棱棱乱飞。有次误吞了露水咳嗽半月,反倒把《秦雪梅吊孝》的哭腔磨出沙沙的质感。含着桂皮枣子练《大祭桩》,特别是黄桂英法场哭夫这段成为最让人落泪的段子。

康熙四十年,三人学戏一年有余,王乃年望着赵王河方向出神,村东头老槐树下新搭的戏台子,积雪压得苇席棚咯吱响,而冰封的赵王河河面下,王乃年听见春水正在悄悄涌动。他决定亲自带三个徒弟向更远的方向走去。

永宁码头挤满了待发的漕船。张金奎踩着跳板登上粮船时,腰间的枣木梆子撞出脆响——这是师父用王老虎村的老枣树雕的,嵌着当年陈玉章留下的半截秦腔琴弦。

“开船喽!”随着漕丁一声吆喝,王小月在甲板上甩起水袖。她唱的是改良后的《老羊山》,把樊梨花征西的词儿改成了漕工斗浪。船过南阳镇,两岸纤夫竟跟着梆子节奏喊起了号子,惊得微山湖的鱼儿在水面跳跃。

在临清钞关歇脚时,赵银锁的铜锏惹了祸。他正演《反徐州》里单雄信劫皇纲,一锏打碎了苏州绸商的茶碗。王乃年正想要赔钱时,那商人却操着吴语嘀咕:“江北戏文凶是凶,倒比昆曲有筋骨。”次日竟包了条货船请他们唱全本《瓦岗寨》。

最绝的是在济宁玉堂酱园。盐商们原点了出《游西湖》,偏那天下暴雨淹了戏台。张金奎把八仙桌往酱缸上一架,王小月踩着三寸厚的官靴唱李慧娘,赵银锁用铜锏敲击二百斤的盐包当板鼓。后来这段“酱缸戏”成了运河八大奇景之一,连南巡的钦差都在太白楼点过。

三年间他们跟着漕运船队往来于运河南北。台儿庄的柳子戏、聊城的蛤蟆嗡都来偷师,倒把山东梆子染出“运河唱腔水路走,七十二调随浪流”的混响,这些在粮船甲板上磨出来的声腔,业早已顺着卫河进了直隶,沿着黄河淌到开封城。

时间过的很快,七十二岁的王乃年倒在关帝庙戏箱旁。

临终前他把梆胡塞给张金奎,哼着《南阳关》的调子突然拔高:“杨广小儿——”尾音断在穿堂风里,供桌上的龙王像突然塌了半边脸。

后来运河上跑船的人都说,夜里过郓城王老虎村码头,总能听见裂冰似的唱腔。有人说这是王乃年在教龙王唱梆子,也有人说瞧见过扎红绸的鬼影打板胡。只有王老虎村戏班少班主知道,师父坟头那棵歪脖子柳,春天总比旁的发芽早。

附记:

郓城县王老虎村戏曲传播途径

1、陕西秦腔艺人陈玉章流落至此,融合鲁西南弦子戏、渔鼓道,创山东梆子雏形。

2、王乃年改良乐器:鳜鱼皮梆胡、水银枣木梆子。

3、运河干线传播:

1)、南下路径

济宁:太白楼与昆曲打擂,创《曹庄杀妻》连台本戏。

南阳镇:微山湖船工传唱《老羊山》,形成“浪里梆”唱法。

台儿庄:与柳子戏交融,诞生“酱缸戏”表演形式。

扬州:盐商资助改良《白蛇传》,吸收江南评弹韵调。

2)、北上路径

临清:钞关商贾追捧《反徐州》,铜锏武戏成招牌。

德州:首次用胶片录制《徐策跑城》

天津:直隶总督府年节必点《瓦岗寨》。

3、流域扩散

1)、黄河水道

开封:吸纳豫剧靠调,形成“曹州梆”分支。

东明:结合大平调,发展出“花脸梆”流派。

2)、卫河支线

聊城:融合蛤蟆嗡,创“运河垛板”。

邯郸:与西调二黄合流,演变为“直隶梆子”。

南京:水西门码头与江南丝竹碰撞,形成“水磨梆子腔”。

上海:王小月灌制《樊梨花征西》唱片。

烟台:通商口岸催生“海派梆子”,加入铜管乐伴奏。

来源:小蔚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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