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去沙漠里拉柴禾,突然遭遇沙暴,绝望时这条牛救了我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3-25 17:15 1

摘要:“没有老婆想老婆,有了老婆挖柴火。”这是兵团军垦农场曾经流传的顺口溜。成了家有了老婆男人就贱了,就得去挖柴火,把自已当牛使了。

1972年元月,我终于结婚了。连队领导安排大伙房做了几桌菜,大家热闹一阵人生大事算办妥了。

元月份大冷天結婚,天暖和时家里柴火已经烧光了。

“没有老婆想老婆,有了老婆挖柴火。”这是兵团军垦农场曾经流传的顺口溜。成了家有了老婆男人就贱了,就得去挖柴火,把自已当牛使了。

那年月,钱不愁,有工资;粮不愁,有供应;穿不愁,有布票;吃不愁,大食堂。看病上学不要钱,结婚送葬也由连队操办。从摇篮到追悼会都由组织来管。只有柴火没人管,成了家做小锅饭最愁是柴火。

连里规定,支边青年三人一个宿舍,一冬天连里分给一牛车柴火,还有棉花杆自已去砍了连队派车拉回来。双干户就得自已想办法了。

冬天里,连队像白茫茫碱滩上的荒村孤岛,炊烟是家道兴旺的标志,是一连人的人气所聚。碱草的烟软,红柳柴的烟硬,杂草的烟最呛人。谁家的烟在风中能站直,谁家的烟一见风就趴倒,这跟所烧的柴火有关系,也是家道是否兴旺的标志。上海知青的集体宿舍如果不冒烟,准是闹别扭了。

当单身汉时我心高气傲,看老职工走路低头一截草绳一根树枝都捡起来,星期日不休息扛着坎土曼扁担绳子去挖柴火,心里感到人怎么一成了家就变得贱了,变得婆婆妈妈萎琐小气。而我一成了家,也面临着这种青春消褪人生萎琐。

古人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例榜首是有道理的,再好的肉和菜锅底下没火岂不是作梦娶媳妇空欢喜。

这时的我才发现土路田埂地头的草绳头干枝子早就无影无踪了,这才后悔当单身汉时没有低头走路对那些可燃物视而不见。

而且我发现那些上海支青单身汉看我的眼神与我当年看双干户老职工的眼神一样了:看你萎琐小气,青春已逝。

连队是个大四合院,百十家职工一排排土块房。家家门口一个土块垒的灶。谁家作什么饭烧的什么柴火,全连都知道。炊烟是连队人的根。

大田里干活的职工抬头遥望,伙房的大烟筒如果冒浓烟而且时间长,那就是改善伙食了,不是炖肉就是蒸包子。

大烟筒不冒烟了,小家小户的土灶就开始冒烟了,一院香气大家共享。谁家日子过得怎样,看炊烟就知道。

烧棉花杆子的烟一团团的像扯碎的棉絮,烧碱草的烟淡黑而散,烧硬柴的烟是青蓝色有劲儿直往上窜。

成家后的日子再难过也得过。七尺男子汉不能叫妻子和年底就要出生的孩子挨冻。

我和邻居常排长抽了两三个星期天去挖柴火,挖好后都埋在了一起,现在弄辆牛车去一趟子拉出沙包一个冬天就够用了。

但又一想,这可是公车私用,连长能批准吗?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子,找马号的李班长开个后门。于是,我有事没事往马号跑,找李班长套近乎。

李班长甘肃人,九二五起义士兵,人肯吃苦很勤快。两口子管着十几匹马二十几头牛。用车必须连长点头,李班长眼中只有连长指导员,平头百姓要公车私用没门儿。

但是,只要用心寻思总有机会来的。团里要举办文艺会演,要求兵演兵兵唱兵,自创节目。各连队极积准备参加会演,力争头奖。

连里抽出十几个男女青年忙着排节目。几个晚上熬了半夜,我赶写了天津快板《李班长积肥》。这是真人真事。

去冬今春,团里号召农业学大寨大搞积肥运动,轰轰烈烈。李班长背着水壶坎土镘到荒野转悠,寻找到一个几十年前维吾尔牧人牲畜转场的废弃羊圈。一下子轰动连队,全连出动拉了几十车羊粪回来。

快板一写出来,连领导很高兴,马上排练。连队最出色的女青年李伟容、陈韵仪等主演,大食堂里传出快板声:“竹板这么一打,咱们走上场。说一说李班长,大漠寻羊粪。地里没肥料,庄稼不肯长。肥足水又多,庄稼往长窜……”

那天演出,团俱乐部人头拥挤,好不热闹。李伟容、陈韵仪化了淡妆,黄军衣,扎腰带,果然灵秀,焕然一新。

一开口天津话还真有点儿像:“背上红宝书,迈步向荒漠。抡起坎土曼,就往坡上挖。一股味道冒黄烟,全是羊粪蛋。李班长,擦把汗,心里比蜜甜……”

上海女支青上台领奖,一片掌声。我立刻想用牛车有门儿了。

那年月人人争表扬求先进,把荣誉看得非常重。连长一个大会表扬都可以让人高兴一年,况且在全团文艺会演舞台上树立“先进形象”,那就更加了不起。

须知那时全国舞台上的英雄形象是李玉和、杨子荣、郭建光啊!李班长事迹居然也上舞台了!

李班长果然对我另眼相看了。一进马号,他殷勤地让座端水,念起养牛养马经:寸草铡三刀,不用料也上膘;人不发横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

他早明白我的心思,四顾无人,悄声说:“星期天天不亮,你到马号后面的碱沟边等着。记住别走马号前面大门,让人看见不好。”

“给条有尽头的牛。”

“放心。给你土葫芦。”

“那牛……是不是有点慢吞吞的?”我熟悉连队所有的牛,有点担心。

李班长一咧嘴说:“连里的人有几个摸得透牛马的?嫌它走得慢,样子像个横躺着的大葫芦,其实这牛通人性,记性好,有后劲儿。你一用就知道了。”

一夜没消停,妻子烙了两张饼,放足了平时舍不得吃的清油,又灌了一壶开水。

天没亮,我悄然无声出了连队院子,绕到马号后的碱沟边。

不一会儿听到车轮碾压碱壳的声音,牛车缓缓而来。

我迎上去,李班长一张口一股莫合烟味儿:“放心去吧。土葫芦吃了一夜细料。”

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万籁俱寂。走出一大截子,回望遥远的连队,黑沉沉的,只有一两家窗户亮着幽幽的灯光。那是家里有小孩子的职工,母亲给婴儿换尿片子。

唉!想想自已也马上要过这样的日子,心里一阵冷气掠过。

你看那些有三四个孩子的职工,男的走路低头一节草绳一根草根都不放过,女的一下班在院子里坦胸露乳喂孩子。

有人涎着脸说:“姑娘家的奶是金奶,媳妇家的奶是银奶,婆娘家的奶是狗奶。”

那女人朗声应道:“来!乖狗狗!吃一口老娘的狗奶!”人哪!贵贱都得这么过。

天大亮了,进了沙包。把牛车停在沙包上,土葫芦拴在车轮上,我抓紧时间找红柳包挖柴火。把前几个星期天挖好藏着的柴火找到,一捆捆背到牛车边。

太阳像一盆烈火燃得那么快那么猛,沙丘很快由青灰色变得白亮刺目。身上的汗珠早被干热的沙包吸干了,但心里甜丝丝的:有硬柴了,冬天不愁日子难过了。

半中午,突然听见呜呜的怪叫声,吓我一跳。四下一望,是闷声不响的土葫芦在沙丘顶上向我哞吼。

再一看西北的半边天,黄烟浓尘滚滚压过来。沙暴!头皮一炸,我连忙跑到车边装柴套牛,赶着就走。必须赶在沙暴之前走出沙漠!

我把边套绳子套在肩膀上,和土葫芦一起拉车。牛通人性,土葫芦气喘如吼,碎步快捷,牛头点得像威风锣鼓的大锤。

正上漫坡,凶狂的风魔张牙舞爪追上了我。

它用滚烫的沙子往我脖子里灌,用黄土捂着我的鼻子眼睛,再把我和牛车沙丘统统装在巨大的簸箕里摇晃着,狂笑着,又一巴掌把“啊”字打回我的嘴里。

土葫芦鼓出的眼睛大得像鸡蛋,大张的鼻孔喷着火气象《火焰山》里的牛魔王,又像野猪一样低头往前拱去。

沙子软,进一步,退半步。瀑布般落下的沙土,仿佛要活生生把我和土葫芦一起埋掉。

我突然闪过一念头:弃车逃跑,这柴火这牛都不要了……

新疆人都知道沙暴的厉害,一旦被埋了几千年后再被风吹出来就成了木乃伊。恐惧感陡增。

不行!跑不掉!我已迷失方向了,而李班长说过土葫芦特别记路,只有与这条牛同生死共命运了。

这时,突然土葫芦一下子卧下去,前腿跪,后腿蹬,车子一寸寸往坡上移动,沙子如水往后流。

在它的圆鼓鼓的眼中我看到自已的形象:头发蓬乱,沙土满面,一脸惊恐。这畜生胆敢嘲笑我!我也是儿子娃娃一条汉子!难道不如你一条牛!

我立刻俯下身子,筋骨暴凸,像俄罗斯名画《伏尔加河的纤夫》紧绷绳子,像古代臣子拜见皇帝三拜九叩,与土葫芦并肩拉车子一寸寸前移……

终于翻过了大沙梁子。我已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有跟着土葫芦顺着凹沟转悠。走着走着,脚下沙子浅了,慢慢硬了,风头也软了。但仍然黄沙迷目,咫尺难辨。

又不知过了多久,沙尘稀薄了,土葫芦终于停了。我用力睁开眼睛,又惊又喜:牛车停在凌晨赶车时的马号后的碱沟边。太好了!

连队人全躲在屋里,谁也看不见我卸车,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沾公家便宜。在屋后悄悄卸了车,土葫芦一身黄尘慢悠悠地去马号自寻草料。

我心里一热,怪不得我们社会大力提倡老黄牛精神,鲁迅说它吃的是草,挤出的是牛奶和血。我吃了两个瓷实的油饼喝了一大壶水,它什么也没吃拉了大半天车!唉!作人难,作牛也不易啊!

第二天,我去谢李班长。他瘦精精的脸上堆着微笑:“昨天一起沙尘暴我就为你担心。你要丢了土葫芦自己跑掉肯定被沙子埋掉!土葫芦保佑你囫囵个儿回来了……”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曾闪过弃车而逃的念头?是土葫芦告诉他的?……

我灵机一动拐个弯说另一话题:“李班长,你真是爱牛如子。我要写表扬稿好好宣传你。”

“别写了,别写了,伺候牛马的活计有啥嚼头!话说回来,牛马这事儿学问大着呢!牲口通人性,懂感情,就是不会说话。”

他伸手取过窗台上的毛选,拍拍土,认真地说:“咱没啥文化,可这红宝书是常读常看的。”

好了,我已经想好了表扬稿的开头:“在他小小的窗台上摆着一盏马灯和红宝书,他是一位普通的饲养员……”

团广播站很快播出了表扬稿。李班长对我更加亲热,拍着我的肩膀说:“用车吭个气,连长那里有我担着。”

文/陈平

来源:修为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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