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钢笔尖在 “马强” 二字上顿了顿,墨水晕开时,我盯着离婚协议上 “林薇” 的签名发愣 —— 这是她出差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她的字。三年前机场她抱我时,香水味还沾在我外套上,如今衣柜里那件大衣早洗得没了味道。
钢笔尖在 “马强” 二字上顿了顿,墨水晕开时,我盯着离婚协议上 “林薇” 的签名发愣 —— 这是她出差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她的字。三年前机场她抱我时,香水味还沾在我外套上,如今衣柜里那件大衣早洗得没了味道。
手指刚把协议折进快递袋,门就 “笃笃” 响了。不是快递员惯有的急促叩门,是轻缓的、带着熟悉节奏的敲法,像她以前加班晚归,怕吵醒我时的样子。
我僵在玄关,快递袋滑到脚边。一千天,我等这扇门响等了一千天,可现在手里攥着离婚协议,门外的人,会是她吗?
我叫马强,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岗。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还放着林薇出差前给我装的薄荷糖,糖纸泛黄发脆,我却没舍得扔 —— 那是她在便利店买的,当时还笑说 “你改图纸时总走神,含颗糖提提神”。
今天是周三,窗外的玉兰树飘了片花瓣在玻璃上,我正改着第三版设备图纸,快递员的电话打了进来。“马强先生,有您的国际快递,放前台了。” 听到 “国际快递” 四个字,我手里的铅笔 “啪” 地断了芯。
去前台取快递时,走廊里遇到老张,他手里拎着两份外卖,是我们常点的番茄炒蛋盖饭。“马工,今天怎么这么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常这个点,你早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捏着快递袋的边角,指尖泛白:“有点东西要取。” 老张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多问,只是把其中一份盖饭塞给我:“先吃点,你这阵子瘦太多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快递放在桌角,拆开老张给的盖饭。番茄炒蛋的香味飘出来,我却没胃口 —— 林薇以前总说我做的番茄炒蛋太咸,她做的时候会少放半勺盐,还会把番茄炖得烂烂的,裹在米饭上。
直到下午三点,图纸改完了,我才敢拆开快递。信封上 “林薇” 两个字是打印的,可右下角的签名是手写的,笔锋和她以前签报销单时一模一样。我抽出里面的纸,“离婚协议” 三个字像块冰,砸得我脑子发懵。
协议里写着 “双方无共同财产争议,无子女抚养问题,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我盯着 “自愿” 两个字,想起三年前她打包行李的晚上,蹲在衣柜前,把我的衬衫叠得方方正正:“马强,我去欧洲做项目,最多两年就回来,你别总吃外卖,记得给我的绿萝浇水。”
那天阳光特别好,她的头发垂在脸颊旁,我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她抬头冲我笑,眼里有光。现在办公室的阳光也照在桌面上,落在协议的签名处,我却觉得比冬天的寒风还冷。
下班时,老张喊我一起走,我摇了摇头:“你们先回,我再待会儿。” 办公室的人走光后,我拿出手机,翻出和林薇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我半年前发的 “绿萝又长新叶了”,她没回。最早一条是三年前的 “到机场了,等我回来”,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抽屉,和那盒薄荷糖放在一起。关抽屉时,不小心碰到了薄荷糖盒,里面的糖滚出来一颗,我捡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 还是以前的味道,可甜里带着苦,像这三年的日子。
林薇刚去欧洲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八点都会准时给我打视频。她住的公寓在市中心,阳台能看到楼下的路灯,暖黄色的光透过屏幕照过来,像她以前靠在我怀里时的温度。
“马强,你看这路灯,和咱们小区门口的是不是一样?” 她会拿着手机转一圈,让我看她住的地方,“就是楼下的面包店不好吃,没有巷口张阿姨家的豆沙包甜。”
我那时候每天下班就往家跑,生怕错过她的视频。有次项目临时加班,到八点半还没结束,我跟领导说了声,拿着手机蹲在办公室走廊的拐角,连 WiFi 信号。走廊里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亮着,我盯着屏幕,等她的电话。
“怎么这么暗?” 视频接通时,林薇皱着眉,“你还在公司?” 我赶紧说:“快结束了,刚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 她没说话,只是从屏幕里递过来一块面包:“我今天买了个巧克力的,你要是在这儿,就能分你一半了。”
那天我们聊了四十分钟,直到她那边的闹钟响了 —— 她第二天要早起去项目现场。挂视频前,她突然说:“马强,我想你做的番茄炒蛋了。” 我鼻子一酸,说:“等你回来,天天给你做。”
第二个月,她的视频开始变少。有时候我等到十点,“今天加班太晚,早点睡。”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热好的番茄炒蛋又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加热时,鸡蛋都散了,味道也变了。
我问她是不是项目太忙,她回:“到关键期了,忙完这阵就好了。” 我信了,每天还是会给她发消息:“今天楼下的玉兰开了,我摘了一朵,夹在你喜欢的那本《小王子》里”“老张今天带了老家的酱菜,我留了点,等你回来吃”“你的绿萝长新叶了,我给它换了个大点的花盆”。
她刚开始还会回个 “嗯” 或 “知道了”,后来连 “嗯” 都少了。有次我发了张绿萝的照片,等了三天,她才回了个句号。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想跟她说说家里的事,打她的电话,却提示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以为是信号不好,隔十分钟打一次,从早上打到晚上,打了十几个,都是同样的提示。
我慌了,找林薇公司的对接人李姐。李姐在电话里说:“马先生,您别担心,林工可能在忙项目,那边山区信号不好,等她到市区了,肯定会给您回电话的。”
可我等了一周,也没等到她的电话。我翻出她以前给我的欧洲同事的电话,打过去,对方是个中文说得不太好的女孩:“林?我好久没见过她了,听说她换了项目组,去了别的城市,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夜。风把玉兰花瓣吹得落在我肩膀上,像她以前撒娇时蹭我的样子。我摸着钥匙串上的情侣挂件 ——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买的,她的那半刻着 “薇”,我的刻着 “强”,她走的时候,把她的那半塞给了我 —— 第一次觉得,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老周是我发小,从小学就跟我一起爬树掏鸟窝,他结婚的时候,我是伴郎;我结婚的时候,他帮我挡了不少酒。林薇出差一年后,他来我家喝酒,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还有两个凉菜。
“强子,你这家里也太冷清了。” 老周把凉菜放在茶几上,看到桌角摆着的林薇照片,叹了口气,“都一年了,她还没消息?”
我给他倒了杯酒,没说话。酒杯里的酒晃了晃,映出我眼底的红 —— 那阵子我总失眠,每天晚上都要翻一遍我们的聊天记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屏幕变黑,照出我疲惫的脸。
“我知道你不信,” 老周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声音低下来,“上周我去机场接我媳妇,碰到你们公司的副总,王总。他跟我聊了几句,说起林薇,说她好像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
“不可能!” 我手里的酒杯 “哐当” 撞在茶几上,酒洒了出来,溅在林薇的照片上。我赶紧拿纸巾擦,手指擦到照片上她的笑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林薇不是那样的人,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她还说要一起在阳台装秋千。”
老周没再劝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把自己的杯子满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一年了,她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就算等,也得有个盼头啊。”
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翻到一条王总的动态 —— 是半个月前发的,在欧洲某个广场拍的照片,王总站在中间,旁边有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包。
“你看这个包,” 老周指着照片,“是不是跟你以前给林薇买的那个很像?就是你攒了两个月工资,在她生日时买的那个。”
我盯着照片里的包,心脏像被攥紧了。那个包是我在专柜买的,林薇收到的时候,还哭了,说 “太贵了,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东西”。她走的时候,特意把包放在行李箱的最上面,说 “到了那边,背着它去见客户,有面子”。
“可能只是巧合。” 我嘴硬,可心里的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老周没说话,只是陪我喝酒。那天他走后,我把林薇的照片收进了抽屉,却还是每天给她发消息,哪怕石沉大海。
有次我去超市买东西,看到货架上的草莓味酸奶,想起林薇喜欢喝,就顺手拿了一盒。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扫完码说:“先生,这盒酸奶明天就过期了,要给您换一盒吗?”
我愣了愣,看了看酸奶盒上的日期 —— 确实,明天就过期了。林薇以前总说我粗心,买东西不看日期,那时候我还笑她小题大做,现在却对着酸奶盒,站在超市里红了眼。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在前面,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像林薇以前那样。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直到他们进了小区,我才站在路边,摸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今天看到一对情侣,很像我们。”
林薇出差两年的时候,我去了一次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咖啡馆在街角,叫 “时光里”,老板娘是个姓苏的大姐,说话温温柔柔的,以前总跟林薇开玩笑,说我们是她见过最恩爱的情侣。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 “叮铃” 响了一声。苏姐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抹布:“马强?好久没来了,林薇呢?你们以前不是每周都来吗?”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 那是林薇最喜欢的位置,她说从这里能看到街上的行人,还能看到对面的花店,“等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就从对面买束花,直接过来找我,多浪漫。”
“她去国外出差了,还没回来。” 我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虚,不敢看苏姐的眼睛。苏姐给我端来一杯拿铁,是林薇以前常点的口味,加两勺糖,奶泡要厚一点。
“去年有次我碰到林薇公司的李姐,” 苏姐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李姐说林薇的项目早就结束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咖啡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疼:“可能还有别的事吧,她没跟我说。” 其实我心里早就慌了,林薇公司的人半年前就说项目结束了,可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我去派出所问过,民警说跨国找人很难,需要提供详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让我联系中国驻当地的大使馆。我打了大使馆的电话,工作人员说需要林薇的护照号和具体居住地址,可我除了她以前住的公寓地址,什么都没有 —— 她走的时候,说怕我担心,没跟我提过新的地址。
有次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寻人启事,发布人说在欧洲的一家医院里,遇到了一个中国女人,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叫林薇,还说喜欢浅蓝色的东西,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
我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赶紧联系发布人,对方是个在当地留学的女生,说那个女人是她在医院做志愿者时遇到的,“她很安静,每天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好像在想什么。”
我问她医院的地址,说我想过去看看。女生说:“我帮你问了护士,她的生日是 3 月 12 号,你要是她的家人,应该知道她的生日吧?”
我愣了 —— 林薇的生日是 5 月 20 号,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她生日那天。我跟女生说:“不是,她的生日不是 3 月 12 号。” 女生哦了一声,说:“那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抱歉。”
挂了电话,我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苏姐没再问我,只是偶尔过来给我添点水,或者拿块小蛋糕放在我桌上:“这个是新做的,你尝尝,林薇以前很喜欢吃。”
临走时,苏姐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我和林薇,去年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在咖啡馆拍的 —— 我抱着林薇,她笑得特别开心,头靠在我肩膀上,背景是咖啡馆的风铃。
“这张照片我洗出来好久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 苏姐笑着说,“别放弃,马强,林薇是个好姑娘,她肯定有自己的难处,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我把照片揣在怀里,走出咖啡馆。风吹过来,带着玉兰的香味,我摸了摸怀里的照片,好像林薇还在我身边一样。
今年三月,距离林薇出差刚好三年。那天我下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我摸黑掏钥匙,钥匙串上的情侣挂件 “当啷” 响了一声 —— 这三年,我每天都带着这个挂件,哪怕洗澡的时候,也会放在洗手台上。
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味扑过来。客厅的沙发巾还是林薇选的浅蓝色,上面放着她没织完的围巾,毛线球滚在茶几底下,我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 是一个快递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上面贴着国际快递的邮票。
快递盒上的寄件人写着 “林薇”,地址是欧洲的一个城市,不是她以前住的地方。我拿着快递盒,心跳得特别快,手都在抖 ——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收到她寄来的东西。
我把快递盒放在茶几上,没敢立刻拆开。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快递盒上的邮票 —— 是一张欧洲的风景邮票,印着雪山和湖泊。我想起林薇以前喜欢收集邮票,我们家里有一本集邮册,放在书架的第三层,里面都是她攒的邮票,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我搬来椅子,从书架上取下集邮册。集邮册的封面是浅蓝色的,是林薇选的,上面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情侣贴纸。我翻开集邮册,里面的邮票按国家分类放着,每一张下面都贴着便签,写着邮票的来源 ——“2019 年,马强去北京出差带回来的”“2020 年,结婚一周年,马强送的”“2021 年,去上海旅游买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林薇以前说:“等我去了欧洲,就攒很多欧洲的邮票,填满这一页。” 我看着空着的页面,又看了看快递盒上的邮票,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快递盒。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信,只有一份离婚协议。我抽出协议,看到 “离婚协议” 三个字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 —— 就像三年前得知她要出差时的激动,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协议里写着 “双方因长期分居,感情破裂,自愿解除婚姻关系”,还说 “林薇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包括位于本市 XX 路 XX 小区的房产”。我想起我们结婚时买的房子,是我们一起凑的首付,每个月一起还房贷,她那时候说:“马强,这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我拿出手机,想给林薇打个电话,却发现她的号码早就变成了空号。我又打开微信,对话框里还是我半年前发的 “今天看到一对情侣,很像我们”,下面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翻出我们的结婚相册,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我们拍婚纱照时,林薇穿着婚纱,在草坪上跑,我在后面追,摄影师抓拍到的那一张 —— 她的裙摆飘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脸上笑得特别开心。我摸着照片上她的笑脸,眼泪滴在相册上,晕开了一点痕迹。
我把离婚协议摊在茶几上,盯着 “林薇” 的签名看了很久。刚要把协议折进快递袋,门突然 “笃笃” 响了。还是那熟悉的节奏,轻缓的、带着犹豫的敲法,像她以前加班晚归,怕吵醒我时的样子。
我僵在原地,快递袋从手里滑到地上。一千天,我每天都在等这扇门响,可等来的是离婚协议。现在门真的响了,门外站着的,会是那个我等了三年的人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寄来离婚协议?
06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快递袋,却没心思把协议放进去。门还没再响,我走到玄关,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门外轻微的呼吸声 —— 很轻,像林薇以前感冒时的呼吸声。
我没敢开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离婚协议还摊着,“马强” 两个字的位置空着,等着我签名。我找出林薇以前送我的钢笔 —— 那是她第一次发奖金买的,银色的笔身,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薇” 字,她当时说:“马强,以后你签合同,就用这支笔,代表我陪着你。”
我拧开笔帽,墨水快用完了,只剩下一点点。我去书房找墨水,书桌上还放着林薇以前写的便签,贴在电脑屏幕上:“马强,墨水在左边抽屉,记得盖盖子,不然会干的”“改图纸的时候别总盯着屏幕,每隔一小时看看远处”“晚上别喝咖啡,会失眠”。
这些便签都是她出差前写的,我一直没舍得撕下来。我打开左边抽屉,找到那瓶墨水,是林薇喜欢的蓝色。我往钢笔里吸了点墨水,笔尖在纸上试了试,写出的字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回到客厅,坐在茶几前,钢笔悬在 “马强” 两个字的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我想起三年前,我们一起签购房合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钢笔悬在纸上,紧张地问我:“马强,我们真的要有家了吗?” 我握着她的手,一起签下了我们的名字。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签这份离婚协议。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马强”。写第一个 “马” 字时,手还是抖的,墨水晕开了一点;写 “强” 字时,眼泪滴在纸上,和墨水混在一起,把 “口” 字晕成了一个小黑点。
签完字,我把钢笔放在茶几上,看着协议上的两个签名 —— 我的签名旁边,是林薇的签名,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快递袋,刚要封上口,又想起什么,从书架上取下那本集邮册,拿出快递盒上的邮票,贴在集邮册的最后一页,下面写了张便签:“2024 年 3 月,林薇寄来的邮票”。
我把集邮册放回书架,刚转身,门又 “笃笃” 响了,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重了一点,还带着一点委屈,像她以前跟我闹别扭时的样子。
“马强,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有点沙哑,却还是我记了三年的调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不敢拧开。门外的声音还在响:“马强,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能不能开开门?”
我闭上眼睛,想起这三年的等待,想起老周的话,想起咖啡馆苏姐的安慰,想起那些没回复的消息。我拧开门把,门 “吱呀” 一声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瘦了好多,头发也剪短了,齐肩的长度,以前她总喜欢留长发,说 “你喜欢我长头发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 —— 那是我以前给她买的,袖口有磨损的痕迹,是她以前喜欢挽起来的地方,磨出了一圈毛边。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是我们以前一起买的,蓝色的,上面还贴着我们去上海旅游时的贴纸。她的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还攥着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星空图案 —— 那是我以前给她买的,她走的时候带在了身边。
“你……”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 “你回来了”。
林薇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马强,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想伸手抱我,却又缩了回去,好像怕我推开她。
我看着她眼角的疤痕 —— 一道浅浅的疤,在右眼的眼角下面,以前没有。“你怎么了?” 我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一样,指关节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
“我……” 林薇刚开口,就哭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在国外出了车祸,失忆了,最近才想起来你,想起来我们的家,想起来我们的约定。”
我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像在回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我脑部受了伤,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她喝了口热水,继续说:“护士叫我‘林小姐’,因为我的钱包里有身份证,可我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有没有亲人。”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以前那么爱笑,眼睛里总带着光,现在却满是疲惫和愧疚。我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医院里的王护士很好,” 林薇擦了擦眼泪,“她每天都会跟我说话,给我讲一些有趣的事,还会给我带草莓味的酸奶,说‘我看你好像喜欢这个味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浅蓝色的东西就会觉得亲切,听到‘马强’这个名字,心里会有点难受,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林薇说,她在医院待了两年。刚开始的时候,她连吃饭都要护士提醒,每天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发呆。后来她慢慢想起一些碎片 —— 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喜欢浅蓝色的东西,喜欢看星空图案的书,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有个家,有个叫马强的丈夫。
“公司的人来看过我两次,” 林薇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杯子,“第一次是李姐来的,她看到我失忆了,没说什么,只是给我留了点钱,说‘林工,你好好养伤,公司会帮你处理项目的事’。”
“第二次是王总来的,”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我是单身,项目结束后就可以回国,还说‘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回国后重新开始也好’。我那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就信了他的话,以为自己真的是单身。”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像空了一块。她在医院里,每天都会把王护士给她的笔记本带在身边,偶尔会写点东西 —— 比如 “今天喝了草莓味的酸奶,很好喝”“看到窗外的玉兰树,觉得很亲切”“听到有人叫‘马强’,心里有点疼”。
直到半年前,她要出院,整理东西时,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到了那个星空图案的笔记本 —— 那是我以前给她买的,她走的时候带在了身边,车祸后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被人发现。
“我打开笔记本,看到里面的字,突然就想起你了,” 林薇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第一页写着‘马强,今天我们结婚三周年,他送了我一对情侣挂件,我要好好戴着’,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挂件图案,跟你钥匙串上的一模一样。”
她翻到笔记本的中间,指着一页给我看:“这页写着‘马强做的番茄炒蛋太咸了,下次要让他少放半勺盐’,还有这页,‘我们要在阳台装个秋千,周末一起晒太阳,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看到这些字,以前的事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 林薇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想起我们在机场的拥抱,想起你帮我别头发的样子,想起我们一起签购房合同的场景,想起我们的家,想起你。”
她赶紧联系李姐,问我的联系方式。李姐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林工,你别找马先生了,他…… 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女朋友,你就别再打扰他了,对你们都好。”
“我那时候刚恢复记忆,脑子很乱,” 林薇抓着我的手,很紧,“我以为你真的不等我了,以为你真的有了新的生活。王总又来找我,说‘你别耽误马先生了,签了离婚协议,让他好好过’。我没办法,只能签了字,让公司的人把协议寄给你。”
“可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恳求,“我想起你以前说过,会等我回来,想起我们的约定,我觉得你不会不等我。我就赶紧买了机票,没跟公司说,直接回来了,想亲自问你,想跟你解释。”
我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里面的字迹有的被泪水打湿,晕开了痕迹。原来这三年,她不是不想回来,不是不爱我,而是被困在失忆的牢笼里,连想我的资格都差点被剥夺。我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肩膀在发抖,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在呢,我一直在等你。”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薇。那是我这三年写的日记,每天都记着想对她说的话,记着我们以前的小事,记着我等她的日子。
“2021 年 5 月 20 日,今天是林薇的生日,我去了机场,在她以前走的那个登机口待了一会儿,好像能看到她走的时候的样子。我买了个草莓味的蛋糕,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等她回来吃。”
“2021 年 9 月 10 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去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她以前说喜欢白玫瑰,因为‘像我们的爱情,干净又长久’。我把花放在客厅的花瓶里,每天换水,直到花谢了,也舍不得扔,把花瓣晒干,放在信封里,写着‘给林薇’。”
“2022 年 3 月 15 日,今天楼下的玉兰开了,我摘了一朵,夹在你喜欢的那本《小王子》里。书里的狐狸说‘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我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这本书。”
“2022 年 6 月 20 日,今天做了番茄炒蛋,按照你说的,少放了半勺盐,可还是没你做的好吃。我把菜放在你以前用的碗里,好像你还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饭。”
“2023 年 3 月,距离你出差刚好两年,我去了‘时光里’咖啡馆,苏姐给我看了我们去年拍的照片,还说‘别放弃,林薇肯定会回来的’。我信苏姐的话,也信你,我会一直等。”
林薇一页一页地看,眼泪滴在日记上,和我以前的眼泪混在一起,晕开了字迹。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写的:“2024 年 3 月,收到林薇寄来的离婚协议,我签了字,可我还是相信,她会回来的。”
“马强,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抱着我,声音哽咽,“我不该信公司的话,不该签离婚协议,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
“我没受苦,” 我擦了擦她的眼泪,笑着说,“只要你回来了,就什么都值得。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就像你说的,我们要在阳台装秋千,要一起晒太阳,要养一只猫,一只狗,这些约定,我都记着呢。”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好久。她跟我说在医院里的日子 —— 王护士怎么帮她,病友怎么鼓励她,她怎么每天看笔记本,试图回忆;我跟她说这三年的生活 —— 老张怎么照顾我,老周怎么劝我,苏姐怎么安慰我,我怎么给她的绿萝浇水,怎么保存她的东西。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像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林薇靠在我肩膀上,像以前那样,我伸手帮她别好头发,她抬头冲我笑,眼里又有了光,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马强,” 她指着茶几上的绿萝,“你把它养得真好,比我在的时候还茂盛。” 我笑着说:“我每天都给它浇水,按照你说的,一周浇一次,每次都浇透。” 她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以后我来浇水,你负责给我做番茄炒蛋。”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了民政局,撤销了离婚申请。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笑着说:“这么恩爱的夫妻,怎么还闹离婚?昨天还有对夫妻来离婚,哭哭啼啼的,你们这样多好。”
林薇挽着我的胳膊,脸红了,像我们第一次来民政局领证的时候。她偷偷跟我说:“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签那个协议。” 我捏了捏她的手:“没事,现在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们去了医院,给林薇做复查。医生拿着片子,笑着说:“恢复得很好,记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是以后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保持心情愉快。”
“医生,她以前的事都记起来了吗?” 我有点担心,怕她还有没想起的事。医生说:“大部分都记起来了,剩下的慢慢会想起来的,你们多聊聊以前的事,有助于恢复。”
林薇拉着我的手,说:“我都记起来了,连你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都记起来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 那时候我在她公司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束花,紧张得把花杆都捏弯了。
从医院出来,我们去了家具城。林薇拉着我,直奔秋千区:“我们去买秋千,装在阳台上,你以前答应我的。” 家具城里的秋千有很多种,有木质的,有金属的,林薇选了一个浅蓝色的,和沙发巾的颜色一样。
“这个好看,” 她坐在秋千上,晃了晃,“以后我每天都坐在这儿,晒太阳,看你改图纸,还能给你读你写的日记。” 我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安装师傅来家里装秋千的时候,林薇一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跟师傅说 “再往左边一点”“高一点”,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我在旁边给她递水,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秋千装好的时候,夕阳刚好落下来,金色的光洒在阳台上。林薇坐在秋千上,我轻轻推她,她笑着喊:“马强,再推高一点!”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和我们拍婚纱照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晚上,林薇把她没织完的围巾找出来,坐在沙发上继续织。毛线是浅灰色的,是她以前选的,说 “冬天围着,很暖和”。她织的时候,手指有点生疏,织错了几针,我坐在她旁边,帮她拆了重织。
“等织完这条围巾,冬天就到了,” 林薇靠在我身上,“我们可以围着它,在阳台的秋千上晒太阳,看星星。” 我点点头,把她抱进怀里:“好,我们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给它们取名字,猫叫‘星星’,狗叫‘月亮’,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窗外的玉兰树飘了片花瓣进来,落在茶几上。我看着怀里的林薇,看着阳台上的秋千,看着茶几上的绿萝,知道我们的家,终于又有了温度。这三年的等待,虽然辛苦,但最终,我们还是抓住了彼此的手,守住了我们的约定。
有人说,感情里最怕的就是等待,怕等不到,怕等来了却物是人非。可我觉得,真正的感情,不怕等待,怕的是在等待中放弃,怕的是在困难面前退缩。
这三年,我有过迷茫,有过痛苦,有过想放弃的念头。可每次看到林薇留下的东西 —— 薄荷糖、便签、笔记本、情侣挂件,我就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她会回来的。幸好,我没放弃,她也没忘记,我们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回了彼此。
现在,我们的阳台上有了秋千,林薇每天都会给我做番茄炒蛋,我们会一起晒太阳,一起散步,一起回忆过去的日子,一起规划未来的生活。我知道,以后的生活里,可能还会有困难,还会有挑战,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手牵手,心连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因为爱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在漫长的等待中,依然相信彼此;是在经历风雨后,依然紧紧抓住彼此的手;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陪在对方身边,一起走下去。这,就是我和林薇的故事,一个关于等待与坚守,关于爱与重逢的故事。
来源:悬崖边自信的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