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即便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也丝毫不影响我一眼就看上了那张脸。
呵呵,笑死,脚踩两条船被发现了
1.
蒋松霖是我在进城的路上跟风月馆的龟奴买来的。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即便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也丝毫不影响我一眼就看上了那张脸。
我拿一对宝石耳环跟这两个龟奴换了他。
蒋松霖长得确实好看,仙女儿似的。一脸高不可攀,眼下和下巴上却有颗小小的痣,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色情。
他说他要上玄清宗拜师,我说好巧我也是。
其实我连玄清宗干嘛的我都不知道,我就是对那张一见钟情,想日日都能看见他罢了。
负责登记的玄清宗弟子突然大声喊号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应了一声小跑过去拿号码。
拜师大会是抽签比赛,抽到相同签文的人互为对手。
我毫无悬念的全输了,积分第六。蒋松霖第二,第一是一个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TVB帅哥,叫贺淮瑧。
但是等到挑徒弟的时候,掌门松寒真人竟然没有选第一的贺淮瑧为徒,反而挑了蒋松霖。
更怪的是,我和贺淮瑧竟然是一个师父。
不过好在我师父人不错,我和贺淮瑧关系也还应付。
玄清宗的每个弟子不仅要跟随师父修炼,还要选修一到两门的课程。
贺淮瑧选了炼器,蒋松霖选了阵法。
我本想和他们二人其一选一样的,但是林师姐说炼药是最好混的,我果断选了炼药。
而且自从蒋松霖选了阵法后,我的衣服首饰就都变成了他亲手做的了。
贺淮瑧经常会借口“练手”,帮我把蒋松霖送得那些衣服首饰拿去升级重炼。
他说这样会更好用,也能防备有些别有用心之人。
我不懂阵法,但从贺淮瑧看这些东西的态度里,我大概猜到了这些衣服首饰有猫腻。
脑袋里浮现出贺淮瑧死鸭子嘴硬但还要手把手教我练剑的样子,我嗤笑,就是不知道他和蒋松霖谁更别有用心一点。
4.
蒋松霖真的很黏人。
即便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山头修行,蒋松霖也会每天来找我吃饭。
“穗穗,你修行还顺利吗?”
我闷头扒饭,随意应道:“挺好的,淮瑧挺照顾我的,多亏有他帮助我才能完成师父每周的小测。”
该说不说,蒋松霖厨艺是真好。
“淮瑧?”
“对啊,就我们拜师的那个第一贺淮瑧。他说叫全名太生疏了,让我叫他淮瑧。对了,我明天要跟淮瑧出个宗门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最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蒋松霖冲茶的手一顿,扯了扯嘴角应好。
贺淮瑧的第一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和他出任务总是很清闲。
春日正午的太阳总是带着一种锐利的生机勃发感。
我躲懒藏在树下的阴影里,摩挲着下巴看我的好队友三下两下的收拾完现场。
贺淮瑧潇洒转身,对上我探究的视线。
他短暂的一愣,骄纵的昂起头轻哼一声,手中长剑挽花甩掉了剑上黏附的鲜血,然后以最漂亮的角度姿势收剑入鞘。
“看什么看!你还不赶紧变强,省得每次都要我来收尾!累死了!”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挪开目光。
我从不和长的漂亮的人计较。
贺淮瑧:?
傲娇雄孔雀开屏失败恼羞成怒。
密林环绕的一小圈空地上,正午的阳光没有经过任何遮挡与稀释的直照在贺淮瑧身上。
柔润的金色浸没少年高挺的鼻梁和鼓着青筋的脖子,手臂,就连汗水都是亮晶晶的。
耳边有力的心跳和蛙叫鸟鸣逐渐同拍。
亮晶晶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痒难耐。
例如宝石,金玉,还有贺淮瑧。
5.
我跟贺淮瑧出任务回来的当天,玄清宗发生了一起命案。
跟我一同入宗的一个男弟子被砍了左手割了舌头死在自己的洞府里。
虽然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石壁上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却还昭示着这里发生了极其残忍的事情。
这个男弟子我也认识,叫刘崇。他是拜师大会那天第一个和我比试的人。
实力很强但人很轻佻,比试过程中总喜欢出言调戏,还对女弟子动手动脚。
出任务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和蒋松霖一起吃饭时,闲聊聊到了这个。
蒋松霖一边给我加菜一边说:“这种人留在玄清宗门下,也是败坏门风。”
我皱着眉头:“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也太残忍了。”
蒋松霖布菜的手没停,神色晦暗的说了句:“穗穗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脑袋里蹦出张牙舞爪的贺淮瑧。
我咬着筷子含糊不清的说:“漂亮的,最好是那种亮晶晶的人。”
但其实脸的话还是蒋松霖那种最好。
蒋松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个劲儿的让我多吃些。
我拿出出任务时买的核桃酥递给蒋松霖。
他眼睛一亮,耳朵泛红的道了谢说他很喜欢。
我大手一挥说不用谢,这贺淮瑧挑的,就知道你会喜欢。
蒋松霖身体一僵,面色难看的说他突然想起来他对核桃过敏。
我讪笑着收回了那包核桃酥,承诺下次再补给他。
吃完饭后,我和蒋松霖一前一后的上山,蒋松霖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他突然很小声的问我,是不是不太喜欢他之前送得那些东西。
看着袖子上变了样式的花纹,我心中了然。
随意敷衍他说怎么会呢,只不过是贺淮瑧非要拿我的衣服练手罢了。
说完我故作惊讶的拍拍他,让他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毕竟之前还有别的师兄师姐找贺淮瑧炼器呢,要是给人知道了造成误会,那可就不太好了。
蒋松霖突然不走了,拢着袖子站在山腰,透过朦胧清冷的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最近很喜欢贺淮瑧,对于蒋松霖,我也没腻就是了。
适当的敲打敲打他,能让他更听我的话。
不过蒋松霖这种人生起气来,会和贺淮瑧一样鲜活吗?
他笼着手不说话,看起来兴致也不太高。
训狗嘛,就是要张弛有度。
我岔开话题开始赞美他,说他像我娘小时候给我讲的住在月亮上的仙子。
蒋松霖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似有碧波涌动。
这么美的眼睛,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看。
诗里常写月凉如水,可我觉得蒋松霖的脸快把这水烧开了。
蒋松霖低下头,声如蚊呐:
“那…那你觉得我和……贺淮瑧,我们……”
我双手拢住他的脸,和他视线平齐,看着他认真的“端水”:
“你像月宫仙女,淮瑧像行走江湖的少年剑客,嗯……都好看!”
感受着掌心里小脸的温度一点点的褪下去,我松开手三步并两步的往上跑,挥着手和蒋松霖道晚安。
傻子。
我是身穿,身穿之前是个陪酒的孤女。
哪里来的妈?
6.
玄清宗最近在修整护宗大阵,宗里进出的人变得有些杂。
贺淮瑧让我没事少溜出去跟蒋松霖吃饭。
虽然我不在意贺淮瑧的意见,但是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虽然蒋松霖很漂亮也很会照顾人,但是性格敏感又脆弱。
这种漂亮脆弱的花,我想看,想把玩。
但这株花不属于我,他肆意生长,谁都能观赏。
我跟蒋松霖玉简传音说了这事之后就跟贺淮瑧练剑去了。
练完回房看见一个瘦高瘦高的人立在树下,我吓了一大跳。
走近一看竟然是蒋松霖,面色苍白,怀里抱了个食盒。
“穗穗,你来啦,这还是热……”
蒋松霖话还没说完直接一头栽倒在我怀里,食盒砸得我肺都是痛的。
蒋松霖醒后就垂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怕耽误我修炼,所以才站在树下待了两个时辰。
原来他哭起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问我贺淮瑧是不是特别讨厌他,我惊讶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蒋松霖一个劲儿的道歉,说都怪他修炼不精,没办法保护我才会让贺淮瑧这么担心。
我握住他的手腕,告诉他贺淮瑧这人说话一向不中听,但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全才这么说的,让他别往心里去。
可蒋松霖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低头掉金豆豆。
如果他哭得这么漂亮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再哄哄他。
我持续贯彻人设,“笨拙”的拿袖子给他抹眼泪跟他保证以后还是一起吃饭。
7.
孤女的成长经历让我对别人的爱害怕又渴望。
我喜欢他们注视着我的目光,但我不会回应。
我知道我自己油嘴滑舌又滥情不负责。
架不住我就这种鬼德行,跟个穿花蝴蝶似的,每天在蒋松霖和贺淮瑧这两朵娇花之间反复横跳。
蒋松霖性格温和腼腆,嘴巴还笨。被我弄得急的很了也只会掉金豆子。
但贺淮瑧不是这样的,虽然他偶尔会臭屁又招摇,但事实上贺淮瑧是那种很典型的少女情人。
长得巨帅什么都会,脾气不算好但肌肉超妙。
我早知道他喜欢我。
可我在玄清宗的对外人设是“钢铁直女”,别暗示我,我不懂这些的。
我知道他很聪明,他偶尔也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笑一下。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呢?
龙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8.
玄清宗每半年都会有弟子评级考核,今年是林师姐带队。我和蒋松霖,贺淮瑧都报名参加了。
太困了,果然洗把脸精神多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往休息的地方走。
“林师姐!我打水回……”我扬起手里的水壶大喊。
“咚…”
贺淮瑧不知道去了哪里,林高雨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林高雨身前站了一个人,拳头紧握往下滴着血。
“师姐…师姐?师姐!”
我扔下水壶,长剑直逼那个背对我的男人。
锋利的剑气带起飘舞的长发,两缕黑发零落在地。
长发带起熟悉的香气,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收住了剑。
“你……”
蒋松霖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惊慌的急忙辩解。
想起林师姐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我鼻头一酸挤下眼泪。
“那你说,我听你解释。”
还不等蒋松霖解释,贺淮瑧捂着胳膊突然出现,将我和蒋松霖隔开。
贺淮瑧一脸嫌恶的开口:“穗穗,别听这个魔物狡辩!林师姐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就要杀林师姐灭口,林师姐为了保护我,这才遭了他的毒手!”
说着贺淮瑧还扔出一个留影石,留影石掉落在地放出画面。
画面上清清楚楚的留下了蒋松霖鬼鬼祟祟进入刘崇洞府影相。
“林师姐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会遭他毒手!”
蒋松霖不看他,红着眼圈,嘴里一直重复:“穗穗,你信我,我真的没做。”
我无力的张了张嘴,想跟他说我信他。
可证据确凿,容不得我不信。
三人僵持不下,贺淮瑧趁我不备,长剑直冲蒋松霖面门!
蒋松霖不避不躲,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哀伤的与我对视。
好像以前见到过的,被扔到垃圾桶里的毛绒玩具。
我不懂心里为什么闷闷的,但我不喜欢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推开蒋松霖,挡在贺淮瑧面前硬生生受了那一剑。
贺淮瑧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我的肩膀几乎贴住了那把剑的剑锷。
我握住贺淮瑧的手让蒋松霖快走。
贺淮瑧一脸不可置信,松开长剑接住我,他又急又气,想骂我又无从下嘴。
我揪住贺淮瑧的袖子,摇了摇头:
“淮瑧,我求你……求你,放过他……”
太痛了,痛得我都看不清贺淮瑧的脸了。
就记得贺淮瑧死命的压住我的伤口,抱着我飞得皮都要掉下一层来。
我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我醒的时候贺淮瑧正好拿着药进来。看到我醒了,他冷着脸把药碗重重地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
“既然醒了,那就自己喝。”
这是真生气了。
我捂着伤口,缓慢的挪移到床下,然后对着贺淮瑧跪了下去。
“淮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林师姐……可是松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
“你放过他,他的惩罚由我代为受过,行吗?”
贺淮瑧气得呼吸都不顺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把我抱去床上。
“起来起来!这么大个人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那天我已经给你面子放了他一次。”
“而且,你也别找我说,这事儿我已经报给掌门知道。我们回宗门的那天,通缉令就发出去了。”
我沉默着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裹着下了被子逐客令。
贺淮瑧咬着牙,摔门离去。
9.
师父说林师姐的眼睛可以治,只不过还缺了几味药。
我心中有愧,便主动提出要去寻药。
师父知道我的想法,几度欲言又止后同意了。他给了我一张地图,说那些药生长的地方都标注在地图里了。
其实大部分缺少的药材都不难找,主要是难摘取。
我数着空玉盒的数量。
还差最后两味药,就能回去治林师姐的眼睛了。
准备看看日头,却看见两个穿着玄清宗服饰的弟子御剑飞过。
我赶紧收起地图也跟了上去。
站在那两个弟子对面的人赫然是蒋松霖!他们找到蒋松霖了?
我和那两个弟子实力差距太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敛息躲在草里偷听他们对话。
蒋松霖竟然是松寒仙尊的儿子?
难怪松寒仙尊不收第一的贺淮瑧,反而要收蒋松霖为徒。
但是这两个弟子不带蒋松霖回玄清宗,那去哪里?
我悄悄地跟着他们,看到蒋松霖进了一个被高阶阵法掩盖的洞府,那两个弟子便离开了。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蒋松霖从洞府里走出来叫住了我。
我背对着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大意了,那两个弟子修为远高于我,蒋松霖修为也比我强上一截。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
“穗穗,你看看我。”
我僵硬的转过身看向蒋松霖,他脸上憔悴难掩,苍白的脸上两颗小痣愈发诱人。
“你…的伤好了吗,还痛吗?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我“嗯”了一声。
蒋松霖惨淡一笑:“你也不信我,是不是?我发誓,我那天进刘崇的洞府只是想要打他一顿给他个教训罢了。我真的没有杀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那颗留影石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他。
“没有,我信你,我知道那不是你干的。”
10.
傻孩子,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因为人是我杀的啊,留影石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替我出气,所以早早的就放在刘崇洞府门口的。
不然除了我还有谁能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你的包袱里,让林高雨发现呢?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美的替罪羊。
唯一的意外,就是你们竟然在慌乱打斗中伤了林师姐的眼睛。
不过好在能治,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找药,也不算对不起林师姐。
我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有人给蒋松霖表白送东西了。
我知道他不属于我,不是我的私有物。
但是对不起松霖,我真的太喜欢这张脸了。可是别人也很喜欢,不让你众叛亲离的话我该怎么独占这张美人面?
我知道我是朝三暮四的坏女人。
没关系的,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你的。
我顺着蒋松霖的头发,嘴里还在不停的安慰他“不哭,我会陪着你的。”
可谁知道我其实心里爽翻了,巴不得他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哭瞎才好。
一想到那双眼睛眼睫带泪,带着惊慌恐惧不安的眨动,在那颗小痣上如同被雨淋湿了翅膀的飞花蝴蝶。我就觉得脑袋都要兴奋的裂开。
“松霖,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你。”
前提是你要一直属于我,一直好看,一直听话和顺从。
……
我侧卧在床上,看蒋松霖红着耳朵,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松霖,你父亲,松寒仙尊他……”
蒋松霖沉默了一会,语气冷淡的说:“他不信我。但我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会让我死的。那两个人也只是带我来避避风头,他说等找到给我换皮的办法就接我回宗。”
我担忧的看着他问道:“一定要换吗?”
“嗯……”
我从背后抱住他,安抚道:“那你好好的待在这里,我治好师姐的眼睛就来看你,好吗?”
听着蒋松霖乖乖答应,我面色逐渐阴沉。
松寒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要给他换皮?!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张这么合我胃口的脸。
我根本不需要他换个身份陪着我,为什么不能顺从我的意思?
我勾起唇角,松寒想给他换个身份二进玄清宗?做梦!
和蒋松霖道过别后,我迅速找齐了剩下的两味药回到玄清宗。
还不等我歇一歇,松寒就派人来找我了。
我低着头跪在松寒的大殿上,听他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感谢和莫名其妙的威胁。
我隐秘的撇撇嘴。
老东西,你儿子我都搞过了,你现在在这跟我放屁。
谁稀罕你那烂赏赐,有功夫给这些破烂给我还不如让你儿子速速跟我结婚。
林高雨的眼睛好了之后,我去找过蒋松霖一次。
他说松寒很快就能找齐换脸需要用到的东西,很快他就可以天天见到我了。
我躺在他身下痴迷的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听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里充斥着隐忍和爱恋,一声一声重复着那句“穗穗,喜欢你”。
我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我再次开口试着说服他不要换脸,我说告诉他我们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他说他想要一个能够求娶我的身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我这种女人。
对不起啊,松霖。
虚无缥缈的承诺与我而言远不如能直观见到的真心更重要。
11.
我一直知道贺淮瑧喜欢我。
装疯卖傻,说一说蒋松霖。就能刺激他戳破那层窗户纸激情表白。
我不过是暗示了几句,贺淮瑧便迫不及待的要同我举办道侣大典。
大家都高兴极了,我和贺淮瑧是同门,又在一起出过许多次任务,配合默契亲密无间。
和腼腆又内敛的蒋松霖比起来,怎么看我都是和正气开朗的贺淮瑧更配一点。
现在蒋松霖成了玄清宗的通缉犯,我理所应当的和贺淮瑧在一起。
只需要装疯卖傻,再说一说蒋松霖,就能刺激他戳破那层窗户纸激情表白。
我不过是暗示了几句,贺淮瑧便迫不及待地要同我举办道侣大典。
大家都很高兴。毕竟贺淮瑧早早地就和同门们说过他有心悦之人,却不曾明说,可大家都知道贺淮瑧得偿所愿。
我们又在一起出过许多次任务,配合默契亲密无间。
和冷漠内敛的蒋松霖比起来,怎么看我都是和正气开朗的贺淮瑧更配一点。
现在蒋松霖成了玄清宗的通缉犯,我和贺淮瑧在一起更是理所当然。
举办道侣大典要准备很多东西,贺淮瑧说我值得这世上最大最好的婚礼。
一连数月,凡是大典上要用到的东西,贺淮瑧都亲力亲为绝不假他人之手。
他每和我确认一项,我都会碎掉一条蒋松霖发来的传音玉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想听。
他既非要执着于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那就别再想别的。
松寒多次问过我是真的喜欢贺淮瑧吗。我知道这是蒋松霖在借他之口问我。
我勾起唇角:“淮瑧很好,我愿意的。”
我知道我和贺淮瑧预备结契那一天是蒋松霖换脸的日子,但是那又怎样?
只需要忽略掉内心那一点点的不忍。
松霖,别怪我。
爱这种东西很昂贵,如果不是拿什么东西换,我是绝不会相信的。
12.
贺淮瑧拜托占星门帮忙选了个顶顶好的日子。
碧空耀日远不及贺淮瑧看向我的眼睛亮。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爱意,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没错,贺淮瑧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我们各取所需,我没有对不起他。
我露出自认为最好的笑容,木讷地牵着红绸在天梯上一步一挪。
手中的喜绸骤然一紧 我扭头。
贺淮瑧定在原地,问我高兴吗。
我脱口而出:“当然。”
我高兴,我怎么不高兴呢。
毕竟他的脸和性格我都很喜欢。玄清宗那么多人里,仅次于蒋松霖的那种喜欢。
贺淮瑧看了我许久,然后又高高兴兴地赶上我:
“师姐说走完天梯的夫妻,会白头偕老。”
在台下一片哗然中,我若有所感地扭头——
蒋松霖提着剑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隔着众多的宾客同门,我清楚地看到了蒋松霖紧咬的牙关,泛红的眼圈,还有那颗浸润泪痣的泪珠。
摧毁的欲望蓬勃生长,兴奋掺杂其中。
对美的最高赞赏,就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摧毁它。
我面皮抽动,不自主地松开喜绸向蒋松霖的方向挪动。
心怀虔诚的教徒终于得以朝圣,这是何等的激动人心。
贺淮瑧拧起眉头握住了我的手,大梦初醒。
我勾起安抚的微笑反握住他的手,余光关注着蒋松霖。
贺淮瑧以惊雷破朽木之势冲向蒋松霖,拔剑的威力丝毫不减当年。
我抱着喜绸站在一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看台上,松寒脸色铁青。
气死了吧,唯一的儿子陷入杀人风波不说,现在还恋爱脑上头不顾自身安危要抢同门的亲。
青衣红袖上下翻飞,四手相接间寒光乍现。
蒋松霖很快就败下阵来,一如上次。贺淮瑧剑指他命门。
蒋松霖用手推开贺淮瑧的剑,嗓音沙哑。
“别伤到我的脸了。”
注意到蒋松霖死死地盯着我,贺淮瑧轻哼一声挡住了他的目光。
戒律堂的弟子拿着捆仙锁来,蒋松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要求自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停下来扭头,朝我笑了笑。
我死死地捏住手里的红绸,心跳得越来越快。
眼下这个结果明明是我一手主导得来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他憔悴又美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可我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天梯被损毁,是彻底走不成了。
贺淮瑧举杯向诸位宾客同门,说今日喝了酒就算见证了我和他的幸福,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他的道侣大典,他不介意自然没人会说什么。
贺淮瑧让我先回去休息,还不待我走出两步,他又喊住我:
“穗穗,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去看看他吧。”
我讶然,点点头去找蒋松霖。
背后传来林高雨和其他同门安慰他的声音:
“走天梯就是图个好兆头,别太在意。”
清风扬起,带来贺淮瑧爽朗的笑声:“该是我的自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留不住。”
13.
松寒到底是舍不得这个儿子,即便蒋松霖干了混账事,他也只是把蒋松霖关在有罡风的悬崖上。
洞里很暗,我摸索着前进。
蒋松霖四肢都被手腕粗的玄铁链锁在墙上。
看到我来,他也只是瞟我一眼,并不讲话。
我蹲下身,在阴影里找那张让我神魂颠倒的脸,猝不及防我和他对上了眼神。
蒋松霖嗓音里带着疲惫:
“没换。”
透亮的眼珠,扑簌抖动的睫毛,微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带着艳色的鼻尖……
每一样组合在一起,勾就了我糜烂艳丽光怪陆离的梦。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
从前哄骗他张嘴就来的话题,这会却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样子着实说不上好。
贺淮瑧虽没有下死手,可却在他身上留了不少伤。
先前隔得远,我完全没注意到他受伤了。
往日里看着莹润透亮的脸蛋此时比起失了水的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模样看着竟然比我刚捡到他时更惨。
他实在可怜,怜惜的情绪一下子压倒所有作乱的心思,连胃袋都是痛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不听话他活该。
彼时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我不愿意承认。
石门外的罡风刮得呼呼作响,石门内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
我挠挠眉毛缓解尴尬,试探性地开口问他:
“你都知道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蒋松霖攥紧锁链,很低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心跳都漏了一拍。
预想中他对我破口大骂,冷眼看我的场景并未出现。
蒋松霖冷漠道:“我可以当贺淮瑧不存在,我愿意做小。”
我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装得多纯良似的。
我心怀恶意地撕下那张纯良的美人皮:
“淮瑧告诉我,你送我的衣服和法器上面都有定位法阵。松霖,你一直都在监视我,是吗?”
其实贺淮瑧没说,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蒋松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小臂粗的锁链扯得哗啦作响。
“穗穗!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我知道错了但我是因为太在意你,我就是太想知道你在哪了!”
他说他在意我,他说了吧?他是说了吧!我有罪,我想让看更多,听更多。
我挤出几滴眼泪,故意刺激他:
“松霖,可是爱一个人不应该给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吗?淮瑧从不干涉我这些,我今天来淮瑧也知道,他……”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白玉神像褪去莹润柔美的外壳,露出森然尖锐的内里。
“都怪贺淮瑧这个贱男人!要不是他一来就占用你的时间,还不准你跟我吃饭……这个不知检点的骚货!他怎么不去死!”
我压抑住自己快要飞上天的嘴角,故作生气地斥责蒋松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蒋松霖突然情绪激动地打断了我:
“我最恨的就是贺淮瑧!一开始不熟就天天叫你穗穗,还让你叫他淮瑧!淮瑧淮瑧淮瑧!你每天,每天嘴里全都是他!那我算什么?”
“我当时就该撕了他那张皮,看他拿什么勾引你!明明就是你给我选礼物,他瞎凑什么热闹?一副男主人的做派做给谁看呢!”
“他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污蔑我不说还趁着我不在就捷足先登,我当时就该杀了他!”
“我现在愿意做小是因为我爱你!要不是你喜欢他,我一早杀了这个没脸没皮的狐狸精!”
往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脸因为激动陡然生动了起来,唇色殷红,眼角眉梢都是媚态。
我借着洞里的火光,手指一寸寸地摸过那张蛊人的美人面。
蒋松霖一愣,爱和欲一起透过白皙透薄的皮肉。
不知道是谁先凑近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拥住了谁。
一滴,两滴…惊雷骤雨荡碎一池春水,溅起无数细碎晶莹的水珠。
我觉得蒋松霖一定只有脸瘦了。
14.
没过几天贺淮瑧来告诉我,抓到凶手了,蒋松霖是被冤枉的。
即便找个替罪羊这主意是我出的,我也依然要装不知道。
我抱着他喜极而泣。
贺淮瑧手掌有节律的轻拍我的背,一下两下……
“穗穗,我们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我可能就不会对蒋松霖勾搭你感到这么难过了。”
他知道。
好像心脏都要停跳了,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想装傻。
“你,淮瑧你在说什么啊……”
贺淮瑧扶住我的肩膀,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很高兴吧,蒋松霖无罪。你又保了他一次。”
好像浑身都有蚂蚁在啃咬,脑袋麻木四肢僵硬。
我呆呆的看着他,身体先于我一步作出反应,假哭还没挤出去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后缓缓落下。
贺淮瑧细细密密的吻掉我的眼泪,低沉的嗓音像是暮日下执行死刑的枪声:
“那天……我在石门外。很爽吧,穗穗。”
“我多恨你啊,你放荡多情撒谎成性。可是我也爱你,但我想不到怎么才能平衡这两种感情。”
我身体颤抖,牙关紧咬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太大意了,甚至得意忘形。
贺淮瑧一路向下咬住我的颈侧的血管。
“生个孩子吧穗穗。生个有我们血脉的孩子出来,让我把对你的爱都倾注在孩子身上,我就原谅你。我甚至可以当蒋松霖不存在,继续容忍蒋松霖觊觎你。”
舌头上的颗粒带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在一片黏腻的口水声里,我听到自己说好。
15.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修仙之人怀孕生子更是为天道不容。
我在长久的尝试中知道了为什么松寒宁愿冒着风险也要保住蒋松霖。
太难了,根本就怀不上。
贺淮瑧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温声安抚,到后来冷声质问我,是不是偷偷在喝避子汤,是不是因为喜欢蒋松霖所以不愿和他有孩子。
我看着他怒火中烧,我想我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关系。可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吃穿住行全都由他一手操持,我喝没喝他最清楚。
我知道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除了那个同心契,我和他之间再没有一点关系。
但这段感情里我于他于蒋松霖都有愧,他只是发泄一下怒气,这没什么。
比起我带给他们两个人的伤害,这都不算什么。
我其实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蒋松霖了。
松寒把蒋松霖弄出来之后,马上就以执行长期外派任务为由把他送到了蓬莱岛上。
蓬莱空悬东海之上,与世隔绝,蒋松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蒋松霖已经离开玄清宗半个月了。
我被贺淮瑧禁锢在阴阳镜里的空月山,没有他的允许我哪里都去不了。
这里除了我和贺淮瑧,没有任何活物。
在这个小小的虚构世界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念想。
可我们没有因此而相爱,反而互相折磨。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疯掉,每当我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贺淮瑧就会想尽办法让我哭喊出来。
贺淮瑧看到我一言不发更气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他把竹林里的竹子砍得七零八落,还破口大骂当初就不该心软放过蒋松霖。
好久以前的今天,也是这样春日的正午。
我在阴翳里和日光中央的贺淮瑧对视。
“过来,穗穗。”
短短几步路,像隔着千山万水。
贺淮瑧收回伸向我的手,颓败的站在破碎的竹林里,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都怪你,坏女人。”
是的,都怪我。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三个人的痛苦源于我的摇摆不定和贪心。
他和蒋松霖都是受害者罢了。
贺淮瑧很好。
我是真的为春日正午里贺淮瑧动过心的。
可有杂质的爱是没有办法在时间的沉淀中变成美酒的。
空月山的景色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再美的东西看久了也觉得厌烦。
我和贺淮瑧都是。
在某一个平静无奇的早上,贺淮瑧突然和我解除了道侣契。
看我愣在原地,贺淮瑧冷笑:“怎么?还真想坐拥齐人之福是吧?本少爷天资卓绝,我干嘛要强留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女人?我告诉你我不玩了。”
他背着包袱提着剑,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要是你哪天被蒋松霖甩了,或者没人要了。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再接纳你。”
我突然想起那个许愿的人。
贺淮瑧拧着眉毛问我:“你刚说什么?”
我一愣,笑了笑说没有,风太大了你听错了,我没有讲话。
他上下扫视了我一番,冷哼一声:“走了,后会无……后会有期!”
他是不是许愿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搞砸了。
16.
贺淮瑧走后的第六年,蒋松霖突然出现在了空月山。
和以前一样提着食盒和我爱喝的茶。
新长出来的竹林里,我们隔着短矮的篱笆对视,院子里的鸡“咕咕”的叫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局促的拿着玉米不停的喂鸡。
蒋松霖也不说话,我们只好和以前一样,我吃饭,他冲茶。
竹林簌簌作响太大,蒋松霖的声音几乎被风吞噬。
“穗穗,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想杀了刘崇呢?”
我一口饭噎在嗓子眼,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贺淮瑧?
不可能。
难道是松寒?
我有些惊慌,但这次的惊吓远不如贺淮瑧带给我的那次。
我艰难咽下米饭,下意识就想说谎遮盖过去。
蒋松霖定定的看着我,那对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让我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放下筷子,突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扯扯嘴角,拉着嗓子怪叫道:“是,是我杀了刘崇,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看见女人就嘴里手上不干不净的人”
“留影石也是我提前放好的,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你。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可是你那张脸太招蜂引蝶了。我如果不让你名声尽毁,你怎么会只喜欢我一个?”
“穗穗……”
“干嘛!”
我强撑着,准备听他和以往那些男人一样痛骂我。
蒋松霖绞着衣裳边角,从耳根子到脖子一片都是红的,低着头,小小声的问:
“你刚刚,嗯,是不是说了你喜欢我啊……”
我???
要死,脸红会传染吗?我不是病了吧?
我嘴硬道:“放屁,我是玩弄人心的坏女人!我怎么可能……”
蒋松霖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花,哽咽的问我:
“那你真的,你不喜欢我吗?一点点都不吗?”
“你说,说你不喜欢我,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从前不想和人纠缠时脱口而出的话,如今却像被缝在了喉咙里,喉咙又痛又涩。
“我……”
看着他眼里的希冀一点点落了下去,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说啊!我的嘴!你平日里不是最会骗男人了吗!
蒋松霖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收拾好餐具,盖上盒子。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应该是完了吧,我和蒋松霖。
哪有人会在知道我的真面目后继续爱我?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当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了。
可其实心里还是会有点痛的。
17.
蒋松霖擦干净手,然后抓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眼里带着莫名坚定。
“没关系的穗穗,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想我只喜欢你。我的脸长在我身上,你喜欢我的脸就是喜欢我。”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他提高音量:“对!你就是喜欢我!”
“我会好好修炼,好好养护这张脸,争取让你一千岁的时候也继续喜欢它,穗穗,答应我,不要那么快看腻它,好吗?”
即使知道真相了也要继续坚定的选择我吗?这世界上真的可以有这么爱我的人吗?我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女人也会有爱吗?
许愿的人,是你吗?
而且这人是傻子吗?真的好可爱。
但我向来嘴比脑子快。
一句“恋爱脑要不得”脱口而出。
…我真服了这贱嘴。
“啊?什么脑,什么意思?”
看着蒋松霖呆愣愣的脸,我伸手就是一捏,得意道:
“没,就是问你要不要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意思。”
蒋松霖面带愧疚的同我道歉,他说都怪他太迟钝,也太怯懦。平白的让我们之间错失了这么多年。
我不停地转动眼睛,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假的吧,蒋松霖,肯定是为了报复我。
不然怎么会真的有人会这样。
真的会有人这么真诚的爱我。
热烈无声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某一个春天,弥补了我两世情感缺失的遗憾。
像打开了尘封许久的盒子,灰暗记忆里遍体鳞伤的我捂着被划破的脸蜷缩在破旧的屋子角落,一遍又一遍的痛哭祈求来世能够有人来爱我。
那个人治愈了我身上的伤痕,带我来到这里。
但是被毁容的惨痛记忆在潜意识里作怪,美丽的脸孔如同毒药令我着迷。
那个人没有提过回去的办法,是因为从一开始我的愿望就是留在这里。
所谓的穿越,只不过是为了我来到这里和谁相爱,或者说让我被爱。
跨越时光长河种下的种子终于在某一天开出盛世繁花。
十八岁一眼钟情的美人面,在一百一八岁这年再度落到了我手里。
贺淮瑧番外:
17.
我注意到龙穗瑧是在天梯上。
她很强,爬天梯很快,即使背上还背了个没脸没皮的男的,也没有落后。
我就喜欢,不是,我就佩服这种长得漂亮还实力强劲的姑娘。
掌门没收我为徒我是有些不服气的,尤其是他还收了那个没脸没皮的男的。
啊…但是她是我同门。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不服气。
……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山上又不是没有食堂,那个白莲男干嘛天天给她送饭啊?怕她吃不饱吗?
龙穗瑧!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剑术都差成什么样了还吃!
我让她专心练剑,她却让我管好我自己?!
我气急:“你跟他很熟吗?他干嘛天天叫你穗穗啊,我跟你同门我都没这么叫你。”
“你想叫就叫呗。”
我知道,又是关我屁事是吧……嗯?
我忍着欢喜,努力把嘴角往下撇:“那,那你也别老叫我全名行不行?你叫我淮瑧就行了。”
她乐不可支的答应了,我一头雾水,但是她高兴,我也高兴。
“穗穗,穗穗。”
晚上睡觉时,我缩在被窝里怪笑,只觉得念完这两个字口齿都生香。
18.
蒋松霖简直是个变态,她对蒋松霖那么好。
可蒋松霖送她的那些衣服首饰上全都是定位窃听的阵法!
我借着练手的名义把这些东西拿来熔了重做,她丝毫没有怀疑。
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我隐秘而得意。
蒋松霖在她心里地位也不怎么样嘛,送她的礼物都能让我练手。
师父让我挑一个队友做任务,我想都没想就说了她的名字。
师父说她实力尚有欠缺,恐怕会成为我的拖累。
我摇摇头,没关系的。
我苦修此剑,练功从不松懈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既带了她去,就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三两下就能解决的敌人,我非要花里胡哨的打半天。
我懊恼自己的不成熟,回过头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天的太阳其实是有些毒辣的,我怕热,也不喜欢那刺眼的光。
可是她坐在树荫下,脸上是斑驳的光影,望向我的眼睛带着些许好奇。
整个人慵懒又漂亮,像极了师傅养的那只猫。
我感觉自己咽了咽口水。
太丢人了我怎么咽口水了!
我故作凶恶的让她快点提升实力,别老让我这么累!
她却把头偏过去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伤害到她了?
肯定是,不然她怎么会让我帮忙参考送蒋松霖什么?我最讨厌的就是蒋松霖。
我拉着她出了那些贵得要死的阵法材料铺子,找了个卖点心的随手一指。
她却很认真的问我,男生会喜欢吃甜食吗?
她那么可爱,她送蒋松霖什么,蒋松霖不都应该感恩戴德的收下吗?
可她却拿着那包核桃酥回来了,略有些心不在焉的说蒋松霖对核桃过敏。
哈?我明明记得她和蒋松霖上个月十三号吃得就是核桃酥,我躲在树后面亲眼看见的怎么会有错?
蒋松霖肯定是在故意找事。
19.
林师姐举起那枚留影石的时候,我愤怒,可更多的是窃喜。
他这样卑劣的人,得不到穗穗的心。
她果然对蒋松霖很失望,我趁她不注意,迫不及待的就要杀了蒋松霖。
我用了全力,但我没想到她会拦在前面。
人真的有那么多血吗?血不停的流,我压都压不住,那鲜红的颜色几乎要淹没我的理智。
我没想到她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顾伤势跪下求我,求我放蒋松霖一次。
多可笑啊。
我在药门跪了一天只求药门门主能够救她,她醒了却跪求我放过别的男人一命。
膝盖上的刺痛远不如我心更痛。
直到她伤好,我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20.
我照常和师父汇报学习进度,师父却说她去帮林师姐采药了。
那些药材生长的地方异常凶险,她身体没好怎么能这样?
我急急忙忙的去找她。
我看到了那两个弟子,也看到了蒋松霖。
我还看到她抱了蒋松霖。
我安慰自己,他们是朋友,朋友有难,安慰性的抱一下怎么了?
蒋松霖将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泪的脸上尽是势在必得,每寸皮肉都透露出算计和喜悦。
他看到我了。
我想要出去揭穿他。可是揭穿了他然后呢?穗穗怎么办?难道要穗穗亲眼看着他被带回去受刑吗?
我落荒而逃。
可她回来后却并不高兴。
我提着酒去安慰她。
我借着酒劲问她喜不喜欢我。
她一愣,然后捧住我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我又急又气,催促她快点回答我。
一片爽朗的笑声里我听到她说:
“喜欢!”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胸腔里满满胀胀的,像有小兔子在跺脚。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她成亲,好像只要有了同心契,我们就真的能同心了。
但蒋松霖来了。
我没想收拾他,可他嘴巴实在是贱。
他不停的和我说他和穗穗从前多好。
穗穗不过是被这张皮蛊惑了!要不是他卖惨装可怜,穗穗怎么会上他的当?
我恨不得撕了他这张皮让穗穗看清他丑恶变态的内里!
我趁着她不注意,不停地往蒋松霖身上戳,就是可惜没能划烂他那张脸。
可是她脸色却不太好看,她不会看到我那些小动作了吧?
我安慰自己,我已经和她成亲了,我才是最终胜者。
我摆出大度的样子让穗穗去看看他。
我知道那天他们在洞府发生了什么。
可是知道和自己亲耳听到的感受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
21.
我告诉她,蒋松霖出来了。
却没告诉他我要挟掌门,让他送走蒋松霖,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我抱着她,面无表情的听她痛哭。
演的多好啊。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想到找个替罪羊的主意是她给掌门出的。
那句“喜欢”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我想问她有没有喜欢过我。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个孩子我就放过你”。
我最讨厌的除了蒋松霖,就是小孩。
但是有个孩子她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因为孩子多看我两眼?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散了?
即使生不出来也没关系,她答应过我,生下孩子才会离开我。
我依然按照原计划囚禁了她。
没有我的允许,她哪也去不了。
我多卑劣。我强迫她,控制她配合我演一对平常夫妇。
可她日益憔悴,郁郁寡欢。像一株马上要枯萎的花。
我又害怕又愤怒,我用各种手段强迫她哭出来发泄出来。
可她愈发寡言少语了。
我不知道这空月山究竟困住的是她还是我。
她站在阴影里,那张曾经生动活泼的脸上满是愧疚迷茫。
我突然觉得很痛苦,不该是这样的,我和她。
22.
我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我解除了和她的同心契。
没了这个契约,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
我故作轻松的和她告别,本来想洒脱一点说后会无期。
可我害怕会成真,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后会有期。
是,我还想能再见到她。
比起独占,我更想她能活下去。
不论她是不是属于我的花。
蒋松霖番外:
24.
我从小就知道我生得好。
不然那老鸨也不会允许我娘一个风头正盛的花魁留下我。
她嘴里说的好听,什么“念着情分”,不过是想有人能接我娘的班罢了。
我从小就懂得示弱和伪装。
所以我十五生辰那日,老鸨说让我接待刘员外,我听话的去了。
我打伤刘员外想要逃跑,老鸨害怕摊上事,气急败坏的喊人把我打死。
我如释重负的闭上眼,被人活活打死也好过给老男人睡。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可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人拿了一对上好的宝石耳环跟那两个龟奴换了我。
她看见我睁开眼睛了,嬉笑着夸我睁眼了比闭着眼更漂亮。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这张脸,也讨厌别人夸他。
我在内心不屑的嗤笑,又是个被皮相迷惑的人。
面上却装的一派感激,恨不得能以身相许。
我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长相一般的女人,看起来没有什么脑子的样子。
我编故事的本事一流,她很容易就信了。
她问我要去哪里,我随口应道“玄清宗”。
说完我就后悔了,可她说好巧,她也是。
我硬着头皮和她一起进了玄清宗。
她上天梯前我把那块偷来的信物玉佩给了她,我骗她说那东西能安神醒脑。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干嘛的。只是从前我娘的对头,一直炫耀自己同玄清宗的高徒有过一夜春宵。
那高徒还给了他一块信物玉佩,让她日后有难凭此物上玄清宗。
我讨厌她,这东西于我又有用,我就顺手偷了过来。
可玄清宗太大了,大得让我害怕。我后悔了,所以我把那块玉佩给了她。
我其实连天梯都没想进,但她一直在里面等着我。
我没办法,只能上天梯。
25.
我太高估我自己,也太低估玄清宗的考核了。
上次被打出来的内伤还没好,我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她又救了我一次。
我其实醒了很久了,但我没有出声。
她走的艰难,我在她背上却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这真的很让人安心。
我嗅着她头发里的香气,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好像和她过一辈子也不错。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了。
想紧紧的缠住她,让她再也没有办法从我这里逃离。
我抑制住想要勒紧她的欲望,装作害羞的样子“醒来”。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她让我趴好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希望天梯没有尽头。
我长在风月馆,学得全是讨好人的本事。
让她爱上我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起初我并不在意贺淮瑧此人。这种一看就只会和穗穗硬碰硬的人,并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他喜欢穗穗。
我的穗穗那么好,会有野狗觊觎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的所学所知告诉我,要大度,要可怜,要温柔贤惠…我一贯会装,容忍一个贺淮瑧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贺淮瑧真的很碍事。
他重炼了我给穗穗的东西,偷看穗穗和我吃饭,占用穗穗的时间…手把手的,教她练剑。
解决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贺淮瑧逐渐的侵入了穗穗的生活,占据了她越来越多的注意。
我想杀了他,就像杀了以前在风月馆的那些竞争对手一样。
可穗穗说她不喜欢手段残忍的人。
26.
贱人!
那包核桃酥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宣示主权吗?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穗穗喜欢我的脸。
我做出羞怯的样子,急切的想要通过她对这张脸的迷恋,来证明我没有输。
她果然很喜欢我这个样子。
可她也很喜欢贺淮瑧的脸。
我恨透了他。
所以林高雨翻出那枚留影石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适合辩解,而是想趁机毁了贺淮瑧的脸。
一个毁了容的丑东西,拿什么和我比?
但是林高雨替他挡了这一下,我不小心弄瞎了她的眼睛。
穗穗看到了。
我如坠冰窟,只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
我说不出话,我只能不停的重复那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这很苍白无力,没关系,只要是用这张脸说出来的话,她永远会信。
我多感谢贺淮瑧啊。
他差点被毁容,带着十足恨意的那一剑。
让我看到了我在穗穗心里有多重要。
心痛伴随着欢喜。
穗穗果然在意我。
27.
我没想到逃亡的路上,松寒亲自找上了我。
他问我关于风月馆和那个女人的一切,我都一一答了上来。
我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向他诉说我在那个地方受了多大的屈辱。
谎言毕竟不是万能的,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我知道他会出手的,“儿子”曾经长在风月馆,于他这种正道魁首而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让我先避避风头,他说他一定会找到换脸的办法让我重回玄清宗。
换脸?我恐慌极了。
没有这张脸,穗穗还会爱我吗?她是个肤浅的女人,没了这张美人皮,我还要怎么挤走贺淮瑧独占她?
28.
穗穗总是这样。
她总是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出现。
真可爱。
自以为隐匿得很好,可其实她的小尾巴都要露出来了。
我说破她的藏身点。
她走出来了却不看我。
是我变丑了吗?还是贺淮瑧这贱人同她说了我的坏话?
越走越近,越说越想。
她身上的香气快要把我迷晕了。
是了,就是这个体温,就是这个味道,就是我眼前这个人。
风月馆可恨,但到底教了点有用的东西。
胜利在即的喜悦让我整个人都飘飘然。
我知道贺淮瑧在那里。
他不是喜欢偷窥吗?那就好好的看穗穗是怎么怜爱我的吧。
动了情的穗穗真的美极了。
潮红如同菟丝子,裹紧她的每一寸皮肤。
一如我的爱,在她不知道的阴暗角落死死地攀住她,缠绕她。
29.
她果然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一连数月,了无音讯。
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她都不再来看我。
她还告诉松寒,贺淮瑧很好,她愿意。
我砸毁了那个藏身的洞府,威胁松寒如果见不到她,我死也不会换脸。
我不能忍受贺淮瑧夺走我在这个令我感到肮脏屈辱的世界里,唯一在乎的人。
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那对人人称赞的璧人,还有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
她说贺淮瑧很好,她愿意。
那我呢?换做是我,她也愿意吗?
从前用作武器的眼泪,此刻变成了我软弱失败的象征。
我不如意,贺淮瑧也休想好过。
我不停的刺激他,和他说穗穗对我有多好,有多在乎我。
贺淮瑧恨透了我吧。
剑剑都朝着我的脸去。
他忽然怒极反笑,得意的扬了扬袖子。
无声的宣告他的胜利。
是。
我心中苦涩,丢了剑认输。
我不幸福便也罢了,难道还要毁了她的幸福吗?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她在高台上露出那种紧张担忧的神色,有过一分是为我吗?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干的肮脏事和我丑恶流脓的内里。
她还说贺淮瑧比我大度。
我就不该心软!我就应该杀了贺淮瑧!
我明明已经要选择认输,但贺淮瑧却把我扒了个精光,彻底毁了我在她心里的模样。
我歇斯底里的辱骂贺淮瑧,告诉她我有多想贺淮瑧去死。
迷恋的目光,描摹我轮廓的手指。
她还喜欢我,喜欢这张脸,是吗?
久旱逢甘霖,一发不可收拾。
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松寒告诉我她出主意,找人顶了我得罪。
坏女孩。什么我的罪,刘崇分明是她自己杀的。
我爱她且不能离开分毫,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那天要不是有人来找刘崇,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多脏啊。
我将计就计得到她的愧疚和怜爱,我比贺淮瑧技高一筹。
不过这些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再见到她。
我想见她,就现在。
30.
还不等我跑出两步,我就感觉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再一睁眼我已经是在蓬莱仙岛上。
松寒说要送我来避避风头,更重要的是身为他唯一的子嗣,我不可以整日为了个女人郁郁寡欢碌碌无为。
我多次尝试逃跑,除了挣得一身伤之外什么都没有。
岛主不忍看我这样,告诉我只需要努力修炼,实力到了自然就能横渡东海。
对,他说的对,我要努力修炼。下次再见到穗穗,我会打败贺淮瑧,我会证明给她看我比贺淮瑧更可靠。
可我再回到玄清宗的时候,整个宗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在哪里。
林高雨说她和贺淮瑧解除了同心契,解除了?贺淮瑧?
是不是贺淮瑧欺负她了?一定是!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可靠的人!
我乞求松寒,帮我找到贺淮瑧。
贺淮瑧见到我也只是冷笑,丢给我一半镜子。
“另一半在我以前的卧房里,去找她吧,她等了你很久。”
走远了还补上一句“好好对她,不然揍你!”
我低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我,远不如从前年轻貌美。
我高价购来各种养颜丹药,力求她见到我时,还会为这张脸动心。
她果然还喜欢这张脸,哪怕嘴上一直在说她自己有多坏。
我知道,那都是她装的。
她喜欢我。
最完美的角度摆出最动人的表情,我故作伤心的让她说她不爱我。
我知道她说不出来,只需要她承认还喜欢这张脸就够了。
我对着她撒娇卖痴,她喜欢我这张脸等同于她爱我。
她就是吃这一套。
在她面前,我不需要表现出聪明。我只需要柔弱顺从永远美丽,她就永远会爱我。
我们的爱在谎言筑起的高塔上摇摇欲坠。
没关系,我会把碍事的人都处理掉,穗穗永远都不会知道。
完
来源:冬瓜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