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崇祯十四年初夏,江南水乡的王家门楼前挂满了大红灯笼。一顶黑漆金丝八抬大轿停在青石板路上,轿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这天,是王家大小姐王映雪出嫁之日,如意郎君正是江南盐商张家独子张世杰。
崇祯十四年初夏,江南水乡的王家门楼前挂满了大红灯笼。一顶黑漆金丝八抬大轿停在青石板路上,轿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这天,是王家大小姐王映雪出嫁之日,如意郎君正是江南盐商张家独子张世杰。
"姐!"天蒙蒙亮,妹妹王映月便急匆匆闯进东厢房。屋内一片狼藉,铜镜碎了一角,胭脂盒翻倒在地,红粉撒了一地。窗户纸破了个洞,窗台上有暗红的血迹,几根断发散落在地上。
"姐姐去哪了?"映月急得团团转,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一封信上。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只见上面写道:"月儿,若你看到此信,我已远走高飞。切勿寻我,免遭横祸。记住,莫要踏入张家半步!"落款处龙飞凤舞写着"映雪绝笔"四个字。
"小姐,吉时到了!"门外传来嬷嬷催促的声音。
映月咬咬牙,将信塞进袖中。她思前想后,最终下定决心,拿起姐姐的凤冠戴在头上,披上红盖头。镜中的她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左边脸颊上多了颗小黑痣。
"正好,"她低声自语,"我替姐姐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害得你连家都不敢回。"
花轿抬到张府时,映月的心怦怦直跳。昨夜父亲得知姐姐失踪后,曾不顾一切要取消婚事,却被母亲拦下:"两家早有婚约,悔婚必会引来张家报复。不如让月儿代嫁,等找到映雪再做打算。"
掀盖头时,张世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露出笑容:"娘子可安好?路上可晕着了?"
映月低着头不敢看他:"妾身无事,只是有些乏了。"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姐妹相貌相似,一时之间倒也难辨真假。
张世杰抓着她的手走进洞房,灯影摇曳间,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今日娘子眼睛怎么红了?可是想家了?"
"是有些想家了。"映月轻声答道,心里却在想:姐姐,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讨回公道。
洞房里,红烛摇曳,映月坐在床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张世杰端着喜酒走过来:"娘子,喝了这交杯酒,咱们就是夫妻了。"
映月接过酒杯,却看见杯底有奇怪的沉淀。她心中警铃大作,假装手滑,将酒洒在地上:"对不起,妾身手抖..."
张世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倒了一杯:"没事,再喝一杯就是了。"
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张世杰放下酒杯:"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等他一出门,映月立刻起身在房间里翻找。柜子底层有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本账册和几封信。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正是父亲的手笔!信中写道:"世杰贤侄,货已备齐,请按约定交付银两。若走漏风声,恐遭灭门之灾。"
映月心头一震——父亲和张家竟有私下交易?还涉及什么货?难道姐姐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把信塞回原处,却无意碰倒了旁边的小匣子。一张绘有海岸线的图纸滑落出来,上面标注着几个地点,都是海边码头。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张世杰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映月强作镇定,转身微笑:"夫君回来了。妾身只是好奇,想看看夫君平日里读什么书。"
张世杰眯起眼睛打量她,忽然笑了:"娘子既然对为夫的事情感兴趣,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今日先饮了这杯合卺酒吧。"
映月强忍恶心和他饮下交杯酒。酒很苦,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假装困倦,靠在床边:"夫君,妾身今日太累了,可否..."
张世杰笑道:"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等张世杰离开后,映月立刻吐出嘴里的酒,躲在床下吐得昏天黑地。她用帕子包了几口没喝的酒,小心收好。"这酒有问题,若不是我有所防备,恐怕姐姐已经..."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清晨,映月感觉头晕目眩,喉咙如火烧一般,但她知道不能倒下。昨晚她假装熟睡,听见张世杰和下人说话:"明天那批货要运走,别让人看见。告诉林掌柜,码头那边的事不要节外生枝。"
趁张世杰去拜访客人,映月悄悄溜出房间。她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柴房。
丫鬟开门进去后,映月蹑手蹑脚靠近窗户。透过窗纸上的小洞,她看见里面居然关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分明是自家的老仆何三叔!
"吃点东西吧,"丫鬟放下食盒,"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你家小姐已经逃了,那丫头嫁过来的是她妹妹。等她喝下那药,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映月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原来何三叔也被抓了!难道姐姐是被他帮忙逃走的?她急忙退后,却踩断一根枯枝。
"谁在外面?"丫鬟警觉地问道。
映月拔腿就跑,躲进花园的假山后。她听见几个家丁匆匆跑过,四处搜寻。
天黑后,张世杰回来,脸色阴沉。他径直走向映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昨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在房里?"
映月强忍疼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我只是去花园散步,不习惯一个人待在房里..."
张世杰盯着她看了半晌,松开手:"以后出门要告诉丫鬟,别乱跑。这几天别出门,府上来了不少客人,避嫌为好。"
映月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没认出自己是假扮的。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何三叔,救他出去,或许才能知道姐姐的下落。
她悄悄将之前保存的毒酒用布包好,藏在贴身的衣物中。夜半时分,趁着张世杰熟睡,她轻手轻脚溜出房门,往后院摸去。
后院柴房外,一个家丁打着瞌睡。映月从袖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安神药粉,吹向他。家丁打了个喷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何三叔!"映月小声呼唤着,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何三叔瘦得脱了形,看见映月大吃一惊:"二小姐?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三叔,我姐姐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映月急切地问道。
何三叔叹了口气:"大小姐发现老爷和张家在走私私盐,还勾结地方官员贪污赈灾钱粮。她想揭发此事,却被老爷发现。老爷害怕连累全家,就答应把她嫁给张世杰。大小姐不愿意,就..."
"所以我姐是逃婚去了?"映月问道。
何三叔点点头:"我帮她逃了出去,但被张家的人发现,就被抓了回来。大小姐现在藏在城外的破庙里,等着我去送信。"
映月咬咬牙:"好,我帮你逃出去,你去告诉姐姐,千万别回来。我会继续在这里查清真相。"
何三叔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已经喝了他们的毒酒,若不及时服解药,性命堪忧!"
"什么?"映月惊讶地看着他。
"张家的药,喝下去当时无事,三日后才发作。发作时,全身抽搐,七窍流血。"何三叔说着,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想让大小姐死于非命,嫁祸于邪术,好让你父亲背上杀女求荣的骂名,再拿捏他。"
映月脸色煞白:"那我现在..."
"我有解药,"何三叔从衣领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准备给大小姐的,现在你先服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何三叔迅速把药包塞给映月:"快走!从后窗走!"
映月刚爬出窗户,就听见柴房的门被踹开,张世杰冰冷的声音响起:"老东西,看来你是活腻了!"
映月不敢停留,连滚带爬躲进假山后。她听见柴房中传来何三叔的惨叫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第三天清晨,映月服下解药后,强撑着去给张世杰敬茶。张世杰脸色阴沉,看都不看她一眼。
"听说昨夜有人闯入后院?"映月假装不知情地问道。
张世杰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贼,已经处理了。"他站起身来,"今日我要出门一趟,明日才回。你不要乱跑。"
等张世杰走后,映月开始在府中暗中调查。她从丫鬟口中套话,知道张家前几天抓了一个女子,关在地窖里。
"那女子长什么样?"映月急切地问道。
丫鬟摇摇头:"没见过,只听说和夫人长得很像。"
映月心中一惊——难道是姐姐被抓回来了?何三叔被抓,姐姐自然也不安全!
趁着夜色,映月偷偷溜到地窖。地窖黑漆漆的,她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忽然,她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姐姐?"映月试探性地叫道。
那人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正是姐姐王映雪!
"月儿?"映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映月扑上去抱住姐姐:"我替你嫁过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映雪摇摇头:"来不及了,张家的人已经发现我藏在破庙里,何三叔被抓,我也被带回来了。他们明天要把我们俩一起处理掉!"
映月从袖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不,我不会坐以待毙!我已经查到父亲和张家的勾当,还偷了他们的账册。"
映雪拉住她的手:"别冲动!张家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他们。我们得找到证据,把这件事告到朝廷去!"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打开,几个壮汉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张世杰!
"果然在这里,"张世杰冷笑着,"姐妹俩终于团聚了,真是感人。"
映月护在姐姐前面,举起匕首:"你敢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张世杰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亲自动手?"他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她们绑起来,带到码头去。今晚的船,多两个人不多。"
映月和映雪被五花大绑,装进麻袋,扛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映月和映雪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
"快点装船!天亮前必须出海!"一个陌生的声音命令道。
映月悄悄挪动身体,贴近姐姐:"姐,我的匕首在袖子里,你能拿到吗?"
映雪艰难地扭动身体,终于够到了匕首,一点点割断了绳子。姐妹俩挣脱束缚,掀开麻袋,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小码头。几个彪形大汉正往一艘破旧的商船上搬运木箱。
"那是私盐,"映雪低声说道,"张家和父亲勾结,走私私盐逃税。他们还利用运盐的渠道,贩卖朝廷禁止的货物..."
映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们该怎么办?"
映雪咬咬牙:"你先走,去找巡按使大人,告诉他这里的一切。我去拖住他们!"
映月摇头:"不行!我不会丢下你的!"
就在姐妹俩争执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身穿官服的衙役冲到码头,为首的正是新上任的巡按使徐大人!
"大胆贼人,竟敢走私违禁品,欺瞒朝廷!"徐大人厉声喝道,"全部拿下!"
张世杰脸色大变,拔腿就跑,却被眼疾手快的衙役一把抓住。
混乱中,映月拉着姐姐躲到一旁。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居然是何三叔!只见他气色红润,哪有半点被刑讯的样子。
"何三叔?你没事?"映月惊讶地问道。
何三叔神秘一笑:"姑娘莫慌,老夫自有安排。"
原来,何三叔早已暗中联络了新上任的徐巡按,揭发了张家和王大人的勾当。他被抓只是佯装,为的是引出更多证据。
"那你为何不早说?"映月不解地问道。
何三叔叹了口气:"事关重大,不能轻易透露。若是走漏风声,不但老夫性命难保,姑娘们也会有危险。"
徐巡按走过来,对姐妹俩拱手行礼:"两位姑娘受惊了。令尊已经被押往京城,由御史亲审。张家主犯也已拿获,定将依律严惩。"
映雪惨然一笑:"大人,我父亲罪该万死,我们姐妹无颜见人,只求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徐巡按摇摇头:"令尊虽有贪污之罪,但最终还是良心发现,主动认罪,并提供了重要线索。加上两位姑娘冒险揭发,已有立功赎罪之义。朝廷已下旨,念在这些情由,免除株连,赐两位姑娘一座小院居住。"
映月和映雪相视而泣,跪地叩谢皇恩。
一年后,扬州城里开了一家"姐妹绣坊",绣品精美,远近闻名。绣坊的主人是一对姐妹,人们只知道她们是何老的义女。
每逢清明,姐妹俩都会去城外的乱葬岗祭拜。那里埋着一个无名的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父"字。
有好事者问起,姐妹只说是祭奠亲人。没人知道,那木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罪不容诛"。
这一年冬天特别冷,何三叔得了风寒,卧病在床。临终前,他拉着姐妹俩的手说:"我这辈子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却始终放不下你们父亲那案。他本是个好官,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映雪擦着泪说:"三叔,我们早就原谅他了。"
映月点头:"是啊,再恨也是我们的亲爹。"
何三叔闭上眼睛:"好孩子...你们姐妹同心,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好的..."
何三叔走后,姐妹俩将绣坊卖了,搬到杭州城外的小村庄。她们在那里开了一家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村民们常见两姐妹在月下对饮,举杯向月,不知在祭奠谁。有人听见她们吟诵:"父兮父兮,胡为此?生我育我,亦弃我。既往不咎,但愿来世,君为清白吏,我为孝顺女。"
年复一年,姐妹俩的头发白了,却始终互相搀扶,不离不弃。
村里老人说,死后她们葬在一起,墓前种了两棵柳树。每到春风吹过,两树枝叶交错,如姐妹依偎。
墓碑上刻着八个大字:"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墓前常年有鲜花,不知是谁人所献。只有老村长知道,那是徐巡按的后人,一直记得这对为大明朝除奸的姐妹花。
来源: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