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令狐楚(766—837),字悫士,号白云孺子,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他五岁能文,贞元七年(791年)进士及第,历任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元和十四年(819年)拜相,后出任河阳、山南西道节度使等职,封彭阳郡公。
令狐楚(766—837),字悫士,号白云孺子,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他五岁能文,贞元七年(791年)进士及第,历任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元和十四年(819年)拜相,后出任河阳、山南西道节度使等职,封彭阳郡公。
本文令狐楚的三首诗作:《游春词》以轻快笔触描绘初春景象,一朵花开,便引得春光四溢,东风也无需催促,生机盎然,充满希望;《夏至日衡阳郡斋书怀》则笔锋一转,抒发长期宦游在外的孤寂与无奈;《赴东都别牡丹》以别花喻别家,十年暌(kuí)违,重逢短暂,再度离别,回望中满是不舍与对未来的迷茫。
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
暖日晴云知次第,东风不用更相催。
这首令狐楚的《游春词》,好似一幅徐徐展开的春日画卷,寥寥数语,却将初春的生机与活力,以及诗人内心的愉悦,描摹得淋漓尽致。
先说这“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高楼”,点明诗人所处位置,视野开阔。“晓”,清晨,万物复苏之时。“一花开”,这是重点,早春时节,百花尚未盛放,但这“一花”,却是报春的使者,具有象征意义。就像寒冬里看到的第一缕阳光,给人希望,给人温暖。这一朵花,仿佛一个信号,让诗人瞬间感受到春天到来的讯息。
“春光四面来”,这是何等开阔的景象!“四面”二字,极言春意之浓,范围之广。这春光,不是一缕,一线,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包围,一种扑面而来的感觉。让人想起宋代叶绍翁《游园不值》中“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名句,都有异曲同工之妙,都用具体事物展现抽象春意。《游园不值》是满园春色浓缩于一枝红杏,《游春词》则是一朵花,引发四面春光。
再看“暖日晴云知次第,东风不用更相催”。“暖日”,温暖的阳光。“晴云”,晴朗天空的云彩,这两者,都是春天的典型景物。“次第”,指的是顺序,条理。在这里,可以理解为自然规律,时令更替。诗人观察到,阳光和煦,云彩舒卷,一切都按照春天的节奏进行,无需人为干预。
“东风不用更相催”,这句是画龙点睛之笔。东风,本是春天的使者,负责吹绿大地,催开百花。但在这里,诗人却说“不用更相催”,为什么?因为春天已经来了,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根本不需要东风再多费力气。
有趣的是,这里还藏着古人对于“风”的认识。古人认为,风有八种,不同方向,不同季节,各有不同名称。《吕氏春秋》里就记载:“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方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方曰凄风,西方曰飂(liù)风,西北方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这“东风”,又称“滔风”,本就代表着温暖、生长。
整首诗,从一朵花写起,扩展到四面春光,再到暖日晴云,最后落脚到东风,层层递进,逻辑清晰。诗人没有堆砌华丽辞藻,没有使用复杂意象,只是用朴素的语言,就将初春美景以及由此引发的内心喜悦,展现我们眼前。
一来江城守,七见江月圆。
齿发将六十,乡关越三千。
褰帷罕游观,闭閤多沉眠。
新节还复至,故交尽相捐。
何时羾阊阖,上诉高高天。
这首《夏至日衡阳郡斋书怀》,读来让人感受到一股沉郁之气。诗名点明时间、地点和事由:夏至这一天,诗人在衡阳郡(今湖南衡阳)官署中,抒发自己内心感慨。
开篇两句,“一来江城守,七见江月圆”,直接交代诗人任职时间和经历。“江城”,指衡阳,因湘江流经而得名。“守”,担任太守,地方行政长官。这两句的意思是,自从来到衡阳担任太守,已经七次见到江上月亮圆了。用“江月圆”来计算时间,一年十二次月圆,七次月圆,说明诗人已在衡阳任职将近七年。这时间不可谓不长,其中滋味,恐怕只有诗人自己清楚。
接着,“齿发将六十,乡关越三千”。“齿发”,年龄的代称。“将六十”,快到六十岁了。“乡关”,家乡。“越三千”,超过三千里。这两句是说,诗人年近花甲,头发牙齿都开始衰老,而家乡远隔三千里之外。这里,年龄与距离形成鲜明对比,年岁增长,思乡之情愈浓,但地理阻隔,归乡之路漫漫,更添愁绪。
我们知道,古人对年龄有很多雅称。比如“不惑”指四十岁,“知天命”指五十岁,“耳顺”或者“花甲”指六十岁。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可见,“六十”这个年纪,对古人来说,已经接近人生暮年,更容易产生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感慨。
再看“褰(qiān)帷罕游观,闭閤(hé)多沉眠”。“褰帷”,撩起帷幕。“罕”,少。“游观”,游览观赏。“闭閤”,关闭内室的门。“沉眠”,熟睡。这两句写诗人日常状态:很少撩起帷幕出去游玩,大部分时间关起门来睡觉。这两句,看似浅淡,实则蕴含深意。身为地方长官,本应勤于政务,关心民生,但诗人却“罕游观”、“多沉眠”,这是一种消极避世的态度,反映出他内心的苦闷和无奈。
紧接着,“新节还复至,故交尽相捐”。“新节”,指夏至这个节气。“故交”,老朋友。“捐”,抛弃,离弃。这两句是说,新的节气又到了,但老朋友们都已经离我而去。夏至,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阳气达到顶点。古人很重视夏至,《周礼》中就有关于夏至祭祀地神的记载。但在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气里,诗人感受到的不是节日的喜庆,而是被朋友抛弃的孤独。这“尽相捐”三字,写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最后两句,“何时羾(gǒng)阊阖(chāng hé),上诉高高天”。“羾”,飞翔。“阊阖”,本指神话中天门,这里指宫门。“上诉”,向上申诉。“高高天”,指天帝,上天。这两句是诗人情感爆发,发出强烈呼喊:什么时候我能飞到天门,向苍天诉说我心中冤屈?这是一种绝望中的呐喊,是长期压抑后的爆发。
整首诗,情感从平缓到激昂,层层递进。诗人从任职时间写起,到年龄、距离,再到日常生活,最后到内心情感抒发,脉络清晰。他没有直接抱怨,而是通过细节描写,展现自己境遇和心态。诗中反复出现“江”、“关”、“天”这些具有空间感的意象,更衬托出诗人困顿一隅,难以挣脱的压抑感。诗歌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读来让人感受到诗人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悲凉。
十年不见小庭花,紫萼临开又别家。
上马出门回首望,何时更得到京华。
这首《赴东都别牡丹》,是一首惜别诗,情感真挚,读来令人动容。诗题“赴东都别牡丹”,“赴东都”点明去向,洛阳,唐朝的东都。“别牡丹”点明惜别对象,不是人,而是花,而且是特定的“牡丹”。
起首句,“十年不见小庭花”,开门见山,直接点出诗人与牡丹分别时间之长。“十年”,一个漫长的时间概念。对于人生来说,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小庭花”,指诗人自家小院中种植的花,这里,当然指的就是牡丹。这一句,看似浅淡叙述,实则蕴含深情。十年未见,重逢不易,更添惜别之情。
为何要强调“小庭”?因为“小庭”代表着家,代表着熟悉,代表着温馨回忆。这“小庭花”,也就不仅仅是花,更承载了诗人对家的思念,对过往的留恋。
紧接着,“紫萼临开又别家”。“紫萼”,牡丹花的一种,花萼是紫色的。“临开”,将要开放。“又别家”,又要离开家。这一句,是全诗关键,将惜花与别家两种情感交织一起。诗人十年后回到家中,本应享受天伦之乐,与家人团聚,但现在,牡丹花即将盛开的时候,他却又要离开家了。一个“又”字,道出诗人无奈与不舍。
前两句已经将惜别之情渲染到位,后两句,则进一步深化。“上马出门回首望”,诗人已经骑上马,走出家门,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回首望”,这一个动作,包含了太多情感:对家的留恋,对牡丹的不舍,对未来的迷茫……这一个动作,让整首诗画面感十足。
我们经常在诗歌中看到“回首”这个意象。比如李商隐《乐游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也是一种回望,对美好事物即将逝去的惋惜。白居易《长恨歌》中“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那是回望美人,倾国倾城。令狐楚这里“回首望”,望的是家,是花,是过去十年,是未来不可知。
最后一句,“何时更得到京华”。“京华”,指京都,这里指东都洛阳。这一句,是诗人自问,也是问苍天: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这里?这一问,没有答案。未来充满变数,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归来是何时。这一问,更增添了诗歌的悲凉气氛。
纵观全诗,诗人惜别对象是牡丹,但实际上,他所留恋的,是家,是亲情,是安定生活。通过对“十年”、“小庭”、“紫萼”、“上马”、“回首”这些细节描写,将抽象情感具体化,形象化。语言朴素自然,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雕琢,但情感真挚动人。
我们知道,牡丹,花中之王,雍容华贵,国色天香,象征富贵吉祥。唐朝人特别喜欢牡丹,刘禹锡有诗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令狐楚这首诗,虽然写的是别牡丹,但不是赞美牡丹艳丽,而是借牡丹抒发自己对家、对亲人、对安定生活的向往。他将个人情感融入到对具体事物描写中,使诗歌具有更深层次的内涵,也更具有感染力。
来源: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