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呃,其实也不能全怪女主,分明是卿澜雪这老登,他故意勾引的女主。】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倾慕师尊,被小师弟告发。
师尊非常失望,罚我入寒洞禁闭五百年。
第一百年,我思念师尊。
第二百年,我死性不改,继续思念。
第三百年,第四百年……
我骨头依旧又犟又硬。
到了第五百年,我眼前出现了弹幕。
【女主这恋爱脑,真是绝了,这都几百年了,还念着呐。】
【呃,其实也不能全怪女主,分明是卿澜雪这老登,他故意勾引的女主。】
啊?师尊勾引我?
保真吗?
1
我抬手,一把抹掉眼睫上凝结的冰霜,装作对着半空怔怔发呆的模样,实则鬼鬼祟祟地以神识暗中窥探。
那弹幕似那潺潺流水,不停歇地滚动着。
【楼上所言极是,卿澜雪这老匹夫,分明就是死不承认呐。明明早就对女主情根深种,却又碍于师徒名分,一味地自我欺骗。】
【哪家好人练剑要手牵手教啊?瞧瞧他那八块腹肌,隔着法衣,都快贴到女主脸上去喽。】
【咱女主宝宝着实可怜呐,小小年纪,未曾历经世间诸多风雨,哪受得住这般诱惑哟。】
啊?师尊有八块腹肌之事,她们竟也知晓?
莫不是与我一般,偷看过师尊沐浴?
若真如此,她们也太无耻了,怎可与我一般行事,如此一来,我岂不显得毫无特别之处?
可她们又似乎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罢了罢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打坐的姿势,自储物戒中掏出一把瓜子。
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一边暗自揣测这弹幕究竟从何而来。
【女主咋嗑起瓜子来了?也是,这地方连个消遣玩意儿都没有,不嗑点瓜子打发时间,怕是要憋出病来喽。】
【那啥啥,依我看呐,女主宝宝可不亏。她师尊卿澜雪,那可是修仙界第一美男,你们可懂这其中的分量?】
【懂个啥呀,姐妹,都看小说了,你就不能把要求再提提?是你不配拥有更好的吗?】
怎的还唤人家宝宝呢。
我摸摸有些发烫的耳朵,略带羞涩地继续低头嗑瓜子。
【男主就是太过拧巴了,这般拧巴之人,往往最需要的,便是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呵忒,什么拧巴之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老娘没钱的时候,还需要一家不会报警的银行呢。】
【对喽,又不是小麻花,拧巴个什么劲儿,就是欠收拾,女主换个男人试试,卿澜雪这货指定得破防。】
咦?怎的还吵起来了?
我心中纠结,想劝上几句,又怕被她们发觉我能瞧见她们的存在,到时弹幕消失,或是她们不再如此畅所欲言,那可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我只能强忍着当和事佬的冲动,仔细琢磨她们的话语。
细细想来,倒也颇有道理。
师尊确实极为拧巴。
明明每隔几日,便会偷偷隐匿身形前来瞧我,还会托大师兄他们给我带来一堆好东西。
可我发的传讯,却从未得到过一次回复。
他也从不肯光明正大地来见我。
将避嫌之事做得那般彻底。
若非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梅香,我又怎会识破他的行踪……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卿澜雪确实俊美非凡,但天下美男,犹如那争奇斗艳的繁花,有雪山之巅的莲花,空谷清涧的幽兰,青涩娇嫩的绿梅,卿澜雪他顶多只能算其中之一罢了。】
【咱女主宝宝就是被师尊养得太乖、太单纯了。瞅瞅隔壁家那位,都三十八了,咱家这个还在搞纯爱呢。】
【强扭的瓜,虽脆却不甜,谁还要他啊。又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女主还是对自己好点吧。】
虽是如此,可弹幕道友们呐,我这一个都还没尝到滋味呢。
我委屈地扁扁嘴,心中满是酸涩。
弹幕道友们定是尝过不少“美味”,这才能时刻追求新鲜感。
不像我,拼着被逐出师门的勇气,才亲到师尊一下。
还仅仅是手指。
唉。
这人生的差距,大抵便是如此吧。
2
自有了那弹幕相伴,往昔静谧的日子,竟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每日都变得吵吵嚷嚷起来。
她们在那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我呀,就静静地看着,权当看一场热闹戏。
这般一来,我竟都没留意到,师尊已然有一段时日没来偷偷瞧我了。
时光悠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禁闭结束的那日。
嘿,若不是弹幕在一旁提醒,我差点就把这日子给忘啦。
伴随这提醒的,还有一个重磅消息在弹幕里透露开来。
【完了完了,小月月出去后铁定会去找师尊,可这一去,就会撞见卿澜雪正在举办收徒大会呢,还是个女弟子!】
【虽说是因为故交临死前托孤,这才收下水淼淼,可这狗男主是不是脑子糊涂啦,他可是答应过咱们女主,只会有她一个女弟子的呀!】
【最烦这种男主人设了,答应的事儿做不到,一问就是有苦衷、不得已。咋的,宗门那么大,除了他就没别的人能收水淼淼为徒啦,非得是他不可?】
师尊……收徒?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滋味儿,说不上来是酸是涩。
但也不知是这些日子看多了弹幕里各种小剧透,还是怎么的,竟也没我想象中那般难过。
甚至心里还冒出个念头,倘若真如她们所言,其实也挺好的。
这世间之事,一旦加上了“唯一”二字,总会变得格外特殊,让人难以割舍。
可要是那个许下“唯一”承诺的人,自己却先打破了这承诺……
【那便弃了吧,这个男主不要也罢!咱们凤傲天要什么男人没有,只要她多往身边瞧瞧。】
【别啊!勇敢直球又执拗的小徒儿,配上道德感拉满、拧巴又阴湿的男鬼师尊,这设定我磕死啦!哪有那么多完美男主呀,咱们就包容一下嘛。】
【包容个鬼!你咋不包容我家霁月?别忘了简介结局里,我家霁月可是要死一次的!】
【呜呜呜,咱们女主爱归爱,可守护苍生那是真不含糊。好几次杀猛了,师尊来拦都不行,最后以身殉道也是坚决果断得很。】
【太阳永远熄灭在他怀里,从此他只能带着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寻遍大千世界,只为找回他的小徒儿,也是爱人。】
【师尊,您瞧,我这一剑九州,使得可好?】
【师尊,您瞧……】
刹那间,弹幕像是被这句话点燃,疯狂刷屏,满屏都是这句话,将整个弹幕空间都占满了。
我心中猛地一颤,仿佛隔着悠悠时空,与不知道多少年后以身殉道的那个自己,有了刹那的交汇。
忽地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深意。
【不求来生,不问爱意,而是因为自己很厉害,所以骄傲地寻求师尊认同吗?我真的,哭死。】
【女主的遗言是这样一句话,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该怎么说呢,不愧是我粉的崽,妈妈为你骄傲,呜呜呜......】
【感觉这个时候,女主宝宝已经释怀啦,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会让男主不要忘记她,否则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呃……
这伤感的氛围,“啪”的一下就没了。
我只觉那种底裤被扒干净,啥心思都藏不住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脚趾头都忍不住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寒洞的禁制“嗡”的一声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男子清润柔软的嗓音,从外头悠悠传了进来。
“师妹,我来接你了。”
只见来人面如冠玉,唇角微微含笑,眉心一道金色剑印,莲钗发带高束着墨发,蓝白法袍行走间灵光流转,气度矜贵又不凡,端的是一副好模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啊啊,这么肥美的窝边草,女主她是瞎了吗?】
【瞅瞅那腰,那胸,那腿,哪点比师尊差了?这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
【说起来,大师兄也算得上男配了,他是喜欢咱们女主宝宝的。只可惜,咱们女主宝宝不解风情,一心扑在那老古板师尊身上。】
【啧啧,每次来见女主,都穿得跟只开屏的花孔雀一样,法袍都不带重样的,连发型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这是想吸引谁呢?】
说什么呢这是?
3
说什么胡话呢!
大师兄怎会对我心生欢喜?
还有那提及的腿与腰,实乃太过轻浮,不成体统。
我忙不迭强行将视线从大师兄那挺拔身姿上移开,背过手去,悄悄蹭了蹭掌心冒出的细密汗珠。
“多谢师兄惦念,也唯有师兄你,还会记挂着我,知晓我今日能出这禁地了。”
只是,今日乃是师尊收徒大会,大师兄竟无需到场吗?
正思索间,便见大师兄一脸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师妹,在你出去之前,我要与你说一件事。”
“你听了之后,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师尊他老人家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做徒弟的,不宜多言。”
本还想着要不要去那收徒大会凑个热闹,大师兄此言一出,看来是无需去验证了。
那弹幕所言,竟是真的。
我回身优雅地坐在寒玉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心态倒是颇为良好。
“师兄,坐下说便是。”
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淡定从容,大师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他似是误会了什么,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看来师妹已然知晓了,倒是师兄我多嘴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师兄为你准备了一桌灵膳,皆是按照你的口味,你爱吃的。”
“不知师妹能否赏个脸,光顾一下师兄的小相峰?”
大师兄似是觉得居高临下瞧着我有些不妥,便撑着双腿,弯腰下来与我对视。
他那一双眼睛,糅杂了桃花眼的妩媚与狗狗眼的无辜,仿佛生来便会无辜含情,滟滟生波。
以往,我从未留意过这些。
但那弹幕显然比我细心多了。
【瞧瞧,这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吗?他真的,好会撩拨人心。】
【快看他身后的手,那扣食指侧边的小动作,可把他紧张得不行。】
【某些男人啊,面上装得优雅从容,实则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不知所措。】
会撩?
就这般?
也不知是脑子一热还是怎的,我突然便起了胜负欲。
“师兄。”
我上半身往前一探,骤然与他的脸靠得极近。
“你今日,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
此时,我们之间只剩两掌之距,我清晰地能看见他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
他面容紧绷,唇角紧紧抿起,瞳孔缩颤,显然是慌了神,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些,或许用惊吓来解释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那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根,就有些解释不通了。
谁被吓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倒不像是吓到,倒更像是……羞涩难当。
【女主宝宝再靠近一点,他估计要整个人爆红了,头顶冒烟,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估计这会他脑子里都是,师妹靠近我了,靠得好近,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哈哈哈……】
【哎呀你们这些人好坏哟,不像我,只会在一旁疯狂姨母笑,满心欢喜。】
4
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之色。
然则,这般情形,倒也早已习惯了。
罢了罢了,弹幕道友们瞧着欢喜便好。
我复又打起精神,去逗弄大师兄。
“师兄,你怎的不问我哪里不一样?”
此招还是从弹幕道友们处学来的,且试试看是否管用。
若是不行,再用我自个儿的招数便是。
这般思忖着,我又往前凑近了些许。
此时,我与大师兄之间,不过只剩一掌之距。
“师兄,可是在发呆?”
大师兄终于回过神来,却是口齿不清,慌乱地往后退避。
“不是,我,师妹……”
许是退得太急,左脚竟绊了右脚脚后跟,一个踉跄,便摔坐在了地上。
那模样,无措又狼狈,外衫都有半边滑落了下来。
“靠得太近了。”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声,喃喃自语。
我虽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没听清,继续逗弄于他。
别说,这般逗弄大师兄,与逗弄师尊的感觉大不相同,却又意外地同样有趣。
这难道便是弹幕所说的,各花各有各花香?
“师兄,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起身蹲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要不你再说一遍,我这回定能听清。”
四目相对,大师兄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说话。
却又很快抿紧了嘴唇。
在我这般直白的视线注视下,发烫的红意,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整个耳朵和脸庞。
连手背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模样,好看中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又开始抠手指了,一副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瞧得我心尖一抖,竟有种欺负老实人,还把人欺负狠了的负罪感。
莫非是我做得太过了吗?
【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啊,不是元婴期大圆满的慈玉道君吗?咋还像个凡人一样摔倒了呢?】
【摔得那么有美感,小心思真的不要太明显,最好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哎呀,摔倒了,要师妹扶,不扶不起来,妖娆小狗JPG。】
【合欢宗看见都要夸一句,道友好手段,我要是女主,这会一定愧疚死了。】
我:“……”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今日可真是让我重新认识了你。
输了,彻底的输了。
可恶。
“先起来吧。”
我伸手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人扶起来。
结果刚起来,搀着的人又一个踉跄,竟摔到了我怀里。
我:“……”
大师兄,你真的……
我心中虽清楚这是男人的小手段,但还是稳稳地将人接住。
没办法,谁让这是五百年如一日,日日都来寒洞看我,陪我聊天说话,打理我起居日常的大师兄呢。
在我心里,他还是很重要的。
就,仅次于师尊吧。
“抱歉师妹,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大师兄有些犯难地说着,下唇咬了又松开,眼睛水润润的,脸也更红了。
哪还有刚进来时端重自持的样子?
但对上我视线的时候,他倒是没躲开。
不仅没躲,还一直盯着我看。
若有似无地靠近,笑起来时,眼里的春水漾得跟掺了蜜糖一样甜。
我心神轻晃,似有什么在融化,寸寸开花。
我迅速挪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我竟想到了同样笑起来很甜的小师弟。
晦气。
虽说因为弹幕的存在,让我心境有所成长,也更为豁达了。
但一想到他搞背刺,便如鲠在喉。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告密事情本身,而是他为何要那样做。
奈何,这五百年,他从未来看过我一次,也未有任何解释。
都说那日之后,他便自请出宗历练了。
似是对师门中人有所埋怨,大失所望下这才远走。
这个师门中人,是谁便不用说了。
可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第一次跟他说喜欢师尊时,他没生气,只嫌弃说我眼光差,看上个糟老头子。
后面却又……
大抵,男人便是如此善变吧。
弹幕说的对,男人心,海底针,永远不要相信男人说的话,因为随时会变卦。
他们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小师弟应该便是这类男人。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大喊传来,愤怒又幽怨。
大师兄被这声惊到,又踉跄了下。
我懂他的慌乱。
立马及时搂住他的腰,以防他再次摔倒。
脚步声从洞口逼近,大师兄先看见了来人。
“聂师弟,你怎么回来了?”
我陡然一僵,心中暗道不妙。
5
【哦哟,这可是修罗场啊!且慢,这便是小师弟?怎的无人告知我,这红衣白发的少年郎,竟生得这般……娇媚动人呐!】
【红衣金绣映少年,富贵之姿若海棠,还是那垂丝之态,啧啧啧,斯哈斯哈,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让他乖乖躺在我身下低泣。】
【楼上悠着点儿,此处乃评论之地,非无人之境也。】
【诸位可曾留意,他身上那套法衣,莫不是女主五百年前,于他生辰之日所赠?】
弹幕之上,又开始肆意妄为,不着边际了。
我轻轻松开大师兄的腰肢,抬眸望向那正缓缓走来的少年。
确是我昔日所赠的六品法衣。
那般鲜艳夺目之红,满载明媚朝气,乃是我昔日对小师弟的殷切期许。
幼时之他,亦是喜爱这抹红。
小师弟身世凄苦,乃是被大师兄从魔族屠戮的小村庄中救出的孩子,故而我总是对他多几分怜惜。
只是,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与想法,那曾钟爱的红色,也渐渐换成了沉重的黑袍。
我自是尊重他的选择。
故而,在他收了那件红色法衣,又言讨厌此色之后,我便再未为他做过法衣。
因我无法确定,下一次若送黑袍,他的喜好是否会再次改变。
如今看来,我昔日之决定,倒是有几分先见之明。
这不,他又不喜欢黑袍了。
思绪纷飞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时间,果真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昔日最是无话不谈、推心置腹的师姐弟,如今两两相望,竟只剩下沉默以对。
“师姐缘何如此看着我?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终究是小师弟先开了口。
但他眼神沉郁复杂,嘴角上扬的弧度,透着极其讽刺的冷笑。
“呵,还是说,师姐只顾着与大师兄在此打情骂俏,早已将我这个小师弟……与师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师姐的喜欢,还真是廉价得很呐。”
这话,换做谁听了,都会心里不舒服,更何况他还恶意揣度、肆意诋毁。
我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聂筠!你的嘴巴若是不会说话,便自己缝起来!莫要在此胡乱犬吠!”
他嗤笑一声。
“犬吠?是这样吗?师姐。”
“汪……汪。”
他步步紧逼,却又在离我不到三米之处站定,不再向前。
睫羽轻颤间,眸光似被一层淡淡的、名为悲伤的雾气所笼罩。
但一晃眼,又只剩下戏谑之色。
是错觉吗?
我有些狐疑,但他很快便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大师兄。
视线一番上下打量,似在审视、探究着什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咽下想要询问的话语,打算直接拉着大师兄绕过他这只疯狗离去。
可聂筠却故意用拿着剑鞘的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大师兄,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动不动就摔进师姐怀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学那凡间红楼里上不得台面的小倌呢,勾栏做派,狐媚手段,令人作呕。”
那张嘴,简直淬了毒似的,没有半分客气与留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少年稚嫩的男人。
只觉得手心发痒,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6
但许是往昔记忆里,那个会乖乖巧巧追在我屁股后面,脆生生唤着师姐的小师弟影子,还未在我脑海中完全消散。
我竟还莫名地生出几分心疼来。
“阿筠,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吗?出宗历练,你都历经了些什么?当年你告发我,又是因为……”
我目光温柔地望着他,想着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这份姐弟情一个重拾的机会。
可这话还未说完,便被聂筠那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只见他猛地弯腰,双手捧腹,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师姐,你不会还像以前那般天真吧?看来这五百年寒冰炼狱的惩罚,还是没能让你吃够教训呐。”
“你不会以为当初我告发你是因为有什么苦衷吧?那你也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告发你,纯粹是因为我讨厌你。”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许是笑得太过用力,他眼中竟溢出了泪花。
那泪花细碎而颤抖,如破裂的珍珠般,挂在眼尾。
随后,他又用手指粗鲁地拭去,只留下一小片晕开的绯色。
我本该是要生气的。
他这般无礼,这般猖狂,这般恶劣。
对救过他命的大师兄出言不逊,对将他从小养到大的师姐冷嘲热讽。
“聂筠,你怎能如此说话!”我眉头紧皱,怒声斥道。
“哼,我就这么说,怎么了!”他扬起下巴,一脸不屑。
这可真真是个很坏的孩子了。
但......
“啪!”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瞬间溢出血来,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我趁机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紧紧抱住。
聂筠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你别抱我,你刚打我,又抱我,又用小时候那套对付我,我才不会上你这个当!”
嘴里虽千般抗拒,可他的手脚却半点没挣扎。
我轻轻摸摸他的头,又缓缓拍拍他的背,柔声道:
“乖,别闹了。”
他身子紧绷了一瞬,嘴巴也闭上了,像只被驯服的狼崽。
又像竖起尖刺,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刺猬,嘴巴伤人,心里却在流泪。
我知道他这样不对,不该,不好。
可生气的同时,又会忍不住担忧心疼。
人只要有心,除非只是旁观,否则亲人之间哪里又能真正做到理智清醒,爽文打脸,不亏不欠。
多数还是其中一方妥协,给台阶。
我与聂筠,虽不是亲姐弟,可我从小将他带大,在心中早已将他当成了亲弟弟。
虽然在他没出现前,我心里还是有些怨怼的。
五百年啊,他是真不来看我一眼。
“师姐,你放开我!”聂筠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
“别动。”我轻声说道。
从肩窝处捧出他的脑袋,对上的,是一张咬着嘴唇,眼泪流得稀里哗啦,却倔犟不肯发出声音的脸。
我有些嫌弃地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嗔怪道:
“瞧瞧你,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十三岁那年。
我跟大师兄外出历练不在宗门,师尊与掌门他们又去了净魔渊净化魔气。
他因在擂台上打过了七长老的宝贝儿子,被私底下故意找茬欺负。
那些人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还说他引来魔族克死全村人。
他气不过,把那小子揍了一顿。
结果那小子恶人先告状。
七长老又有所偏颇,罚他二十鞭时故意让人加重力道,差点把他脊骨打断。
他一声不吭,还想瞒着,自己想办法报复回去。
“阿筠,你怎么这么傻。”我心疼地说道。
还是我无意中从七长老那喜欢嘚瑟的宝贝儿子那得知了此事。
我那叫一个气啊,抄起鞭子就把七长老家的小胖墩打了个皮开肉绽。
“让你欺负我师弟!”我怒喝道。
还向掌门与师尊告了七长老一状。
把他竞争刑罚堂堂主的名额给弄没了。
“哼,让你偏袒你儿子!”我冷哼一声。
因为此事,在小师弟告发我喜欢师尊时,他蹦跶得最欢。
恨不得直接弄死我。
“聂筠,你当时怎么能那么过分!”我佯装生气道。
好在谁家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丑事,比如他那个宝贝小胖墩儿子。
其生母压根不是什么早逝的凡人,而是合欢宗某位雌雄同体的修士。
小师弟曝出这点的时候,别说我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
“哇,这七长老也有今天。”众人纷纷议论道。
但小师弟说,就是纯看不惯七长老那嘚瑟劲。
七长老怒极攻心,吐血晕倒,被弟子抬出大殿。
“哼,活该!”我心中暗道。
我怀疑他是装的,但懒得拆穿他。
“别哭了,我还没委屈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我无奈地说道。
眼泪擦了又掉,跟水做的一样。
我干脆放任不管,施了个清洁术,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安静待在角落的大师兄。
“大师兄,让你见笑了。”我微微欠身道。
见我看过去,他莞尔一笑,如春风拂柳,和煦温暖。
“聊完了吗?师妹。”
好似完全没有把小师弟之前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一脸的温吞无害,良善好脾气。
我又有点愧疚了。
“死孩子这张破嘴,就该给他缝上,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肮臜话。”我心中暗骂道。
【大师兄心里快要气死了吧,明明跟女主宝宝气氛正好,结果来了这么个煞风景的玩意。】
【傲娇毒舌已经没有市场了,还是大师兄这款好,包容度高,人夫感强,委屈只会自己消化,笑脸永远留给女主,还会孔雀开屏,暗骚撩人。】
【女主应该猜到聂筠是有苦衷的了,但一码归一码,就他那嘴欠的,一巴掌着实少了,就该覆上灵力,降龙十八掌。】
那倒也,不至于。
7
我一手拉着一个,悠悠然朝着大师兄所在的小相峰行去。
待到了地方,果见大师兄已然摆好了一桌灵膳,且皆是合我口味的佳肴。
“大师兄这手艺,真能吃吗?”
聂筠那小子,大剌剌地一屁股就坐在主位上,伸手便要拿碗吃饭。
我挑了挑眉,手指轻并,灵光一闪,便招来远处地上一根树枝,径直敲在他手上。
又抬手轻轻抬起他下巴,微微勾唇,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小师弟呀,五百年已然过去,也不知你的剑术可有长进?不如与师姐比划两招,如何?”
“我不……”聂筠刚要拒绝。
我手中那凌厉的树枝一端,已然朝他扫了过去。
聂筠无奈,只得后退闪躲,被迫接招。
这五百年,哪怕身处寒冰炼狱那等苦寒之地,我也未曾落下修炼半分。
更何况聂筠的剑术,本就是我亲手所教。
当年啊,我还曾想过收聂筠为徒,巧的是,聂筠也乐意得很。
只是师尊说我虽已结丹,可心性却还不足以收徒,便勉强让聂筠做了他的弟子。
结果可好,师尊他老人家倒成了甩手掌柜,啥也不管。
最后还是我跑去师尊那儿学了剑术,融会贯通之后,再自己教给聂筠。
“啊,卿霁月,你竟打我屁股!不许打我屁股,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聂筠一边躲闪,一边嚷嚷着。
“不对,这招怎么还能这般使,你耍赖,啊,你又打!”聂筠继续叫着。
“卿霁月,你再这般,我可就来真的了。”聂筠气呼呼地喊道。
这时,我抽空瞧了一眼那飘在眼前的弹幕,只见弹幕看得众人嘎嘎乐。
【笑死,说的好像他现在不是来真的一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嘛,咱们女主宝宝虽说是个恋爱脑,可她修行起来那可是从来都勤奋得很呐。】
【天生剑骨,鸿蒙圣体,变异雷灵根,这可都是主角标配啊,咱们女主宝宝比起隔壁那个靠系统吃软饭的,那可强太多了。】
【这熊孩子,就该多教训教训,快看大师兄,他笑得跟个老狐狸一样,果然啊,年上就是比年下要稳重得多。】
我瞧着这弹幕,深有认同之感。
大师兄不勾引人的时候,那确实挺稳重的。
打着打着,我竟感觉那一直压制的境界瓶颈开始有了松动。
我一脚踹开扑过来的聂筠,与已然察觉到异样,近到我身侧的大师兄对视一眼。
“安心,师兄为你护法。”大师兄目光坚定,温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旋即朝着后山专门用来渡劫之地飞去。
大师兄紧随其后,聂筠那小子也未曾落下。
“轰隆……”
雷劫翻滚,接踵而至,这化神期的四九天劫,惊动了整个宗门。
此时,正在举行收徒仪式的宗门大殿上,卿澜雪刚要将那代表关门弟子的令牌递给新收的小徒弟。
听见这雷声,面色陡然一变,整个人立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然是在后山渡劫之地。
“月儿!”卿澜雪急切地喊道。
【哎呦喂,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的师尊大人吗?这收个徒怎么还收到后山来了?莫不是迷路了吧?】
【打师弟还能晋阶,这不得每天都抽空打一顿,说不定能比卿澜雪这个大乘期还早飞升呢。】
【这会知道喊月儿了,咋月儿离开寒洞的时候,你不知道来接?还在这一天收关门弟子,故意戳咱们女主心是吧?】
8
化神之境,按理当有心魔劫现。
我亦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静候那心魔来袭。
可谁承想,那心魔方一现身,尚未有所动作,弹幕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其底细揭了个底朝天。
【哟,还当是个王者呢,没成想竟是个青铜,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究竟是个啥?嘿,它动了,动了,居然还会动欸!】
【我的天爷呀,瞧瞧它都干了些啥好事,它竟蛊惑我家女主宝宝,说什么三个都要,它可真是,我哭死,这亦是我心中所愿呐!】
【这当真是心魔吗?分明是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儿啊!哎呀呀,羞煞人也,它竟幻化成师尊之身,跳起了脱衣舞,指缝大开JPG.】
【嘿,诸位道友,可有人觉得此事有异?这可是女主的心魔呐,若女主心中无此念,那心魔又怎会化作……】
我强忍着嘴角抽搐,手中长剑一挥,一剑便将那脱得只剩裤子的心魔捅了个对穿。
这口黑锅,可真真是大得很呐!
此乃我所想吗?
分明是尔等如影随形,意念太过强烈,以至于心魔捕捉错了对象。
至于我为何会知晓此事?
呵,我自是想不出什么男团走位、扫堂腿、钢管吻、蒙眼撕衣、西装暴徒之流。
总觉着,若心魔落在弹幕诸位道友手中,定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心魔怕是要再生心魔咯。
不过说真的,那些画面虽荒唐至极,却也别有一番诱惑之力。
我赶忙掐诀凝神,散去脑中那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念头,专心致志地吸收起雷劫后落下的灵雨。
待我再睁眼时,身边已然站了三人。
“月儿,可还安好?”
卿澜雪伸出手来,欲扶我起身,我却是微微欠身,以行礼之姿不经意间躲了过去。
“徒儿见过师尊,一切皆好,不知师尊这几百年可还安好?”
我语气冷淡,疏离客套,宛如一个尊师重道之好徒弟。
怎么说呢,许是被那弹幕洗脑成功,再见这一身白衣仙姿、清冷出尘之卿澜雪,我心中所想竟是,强扭之瓜,虽脆却是不甜。
又何苦委屈了自己呢?
我可是那天命之女,凤傲天也,自当值得更好的。
修仙之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一个不行,那便再换一个便是。
骄傲JPG.
许是未曾料到我会是这般语气态度,卿澜雪睫毛轻颤,沉默良久,方再次开口。
“为师今日又收了一名弟子,淼淼,过来见过你师兄师姐。”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瞧见被掌门牵着的小女孩。
瞧着也就七八岁模样,一张白白嫩嫩之包子脸,齐刘海,大眼睛,甚是可爱灵动。
听到卿澜雪之言,她松开被掌门牵着的手,乖巧规矩地走上前来,盈盈一礼。
糯糯之嗓音中带着几分局促紧张。
“大师兄好,二师姐好,三师兄好,我叫水淼淼。”
真是个懂事乖巧,性子还有些腼腆内敛之好孩子呢。
我用神识扫过储物戒,心中思索着该给何见面礼为好,却见大师兄已然率先打样。
“我是你大师兄慈玉,亦是那小相峰之峰主,擅画符箓,日后你若有何符箓方面之不懂,尽可来向我请教。”
言罢,掌心一翻,递出三张高品阶、有价难买之符箓。
“此三张符箓,予你自保之用。”
我心中了然。
随即有样学样地介绍道:“我是你二师姐,擅锻造法器,此乃渐变彩色之浮空披帛,防御攻击为一体之六品法器,金丹以下,皆可应对自如。”
轮到聂筠了,他却是直接掏出一储物戒之灵石。
“喜欢何物,便自己去买便是。”
“谢谢三师兄。”
小师妹水淼淼欢喜地接过,丝毫不觉敷衍。
好乖之孩子,真想撸上一把。
至于原先因师尊又收女弟子而感到的低落之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如此香香软软之小师妹,为何要因师尊之不守诺而迁怒于她呢?
她亦是个可怜之孩子呐,与小师弟一般无二。
聂筠:“阿切。”
9
我与掌门等一众拘束严谨之人细细商议好了化神大典的诸般相干事宜,而后,我轻轻牵起小师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随师尊一同回了他的雪落峰。
临行前,小师弟聂筠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那模样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我瞧他这般,便用眼神鼓励道:“小师弟,有话但说无妨。”
可他竟负气地一跺脚,御剑如飞般离开了。
我心中暗自恼道:“好,好得很呐!以后再想说,我还不听了。就憋着吧,看能不能憋死你个小崽子。”
“月儿?月儿,在想何事如此入神?”
一缕透着凉意的灵气悠悠沁入我的眉心,我打了个冷颤,这才惊觉自己竟在师尊面前走神了。
我赶忙将切好的茶水恭恭敬敬地端递到他面前,脸上堆满讨喜的笑容,说道:“师尊,您请用茶。”
见他接过茶杯,我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脸,企图蒙混过关,掩饰方才的失态。
“师尊,我方才在想,等化神大典过后,是不是该离开宗门,去其他大陆游历一番,也好磨砺下心境。”
这想法确实在我心中盘桓已久,虽说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无人再敢议论五百年前那段大逆不道的往事。
但留在宗门,我总觉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像现在这般,与师尊面对面坐着。
要不是旁边还有个专心致志吃糕点的小师妹,我定会尴尬得手足无措。
“正好大师兄也要出去寻找突破化神的机缘,弟子跟他一起,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卿澜雪喝茶的动作突然一顿,那停顿极为明显,轻易就能被人察觉。
但我却低头看着手指间的茶杯,假装没发现。
我心中暗哼:“哼,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再想我在意你在意得要死,可不能了!”
卿澜雪招来一个傀儡人,吩咐道:“带水淼淼离开。”
那傀儡人领命,带着小师妹离开了。
我赶紧也起身,说道:“师尊,弟子还有事情要赶着去处理,就先……”
“你坐下。”卿澜雪淡淡说道。
我条件反射性地重新坐下,待反应过来,心中懊恼不已:“这该死的习惯,五百年了还改不了。”
卿澜雪神色忧伤,问道:“月儿,你可是对为师心中有怨?”
那语气,说不出的凄郁。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弟子无怨。”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干脆直接把事情说白了吧。
于是没等对面再开口,我就起身走到卿澜雪面前,行了师徒跪首大礼,说道:“是弟子年少轻狂,不知好歹,让师尊为难了。这五百年在寒洞禁闭,弟子已经想通了。”
一缕灵力想将我扶起身,但我拒绝了,依旧跪着,只是抬起了头,直视眼前人,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想要找道侣,除了合心意,还得两情相悦才好。弟子以前眼里只容得下一人,便难免偏执了些。”
“好在,弟子如今已然知错,师尊放心,弟子可以立下心魔誓言,往后定痛改前非,再也不……”
誓言发到一半,被压抑的厉声打断:“够了!”
只见那茶杯在他手中碎裂,溅了半身的水渍,污了那洁白如雪的衣衫。
我将视线落到他轻颤的手指上,心中五味杂陈。
似是察觉到我这份注视,卿澜雪起身的同时,将握拳的手负于身后,藏于袖中,说道:“月儿,莫要再说了。”
“心魔誓言何其重要,怎可轻易立下!”他语气极其冷肃。
那怒意比当年审判我大逆不道、欺师犯上的罪名时,都还要大。
我心中暗道:“我又验证了一件事。师尊他,确实喜欢我,否则不会如此失度。只是这份喜欢,需要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10
我自是能体悟他心中的难处,然心中对他那份喜欢,亦渐渐泛起了失望之色。
许是,我与他的年龄差距着实太大了吧。
我心中暗自思量:我想的是,哪怕前路有万千阻碍横亘,那便冲过去便是了。
即便最后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至少,我不悔不憾,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份心意。
可师尊他,要考虑、要犹豫的事情,显然繁多复杂。
正因如此,他无法做到两全其美,在苦苦挣扎过后,终是选择斩断那份情丝。
如此这般,倒也挺好。
做一对正常的师徒,我尊师重道,他悉心教导,可比追求那心上人简单多了。
心态瞬间转变,我亦不再尴尬别扭。
我小心翼翼地跪挪到他面前,强忍着不去看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边。
我低声说道:“弟子知错,还望师尊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心中暗自给自己加层白胡子老爷爷的灵力幻想,如此一来,最后一丝心动也“嘎嘣”一声碎了。
还真是如那弹幕所说,终究是看脸啊。
我亦不能免俗。
我再次伏身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静候他的回复。
然而,却是迟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悄悄掀起眼皮一看,哪还有卿澜雪那清冷的身影。
啊这,我竟把人气走了?
不至于吧,我心中暗自嘀咕。
【方才师尊看女主那眼神,三分挣扎,四分难过,八分委屈,活脱脱像是被妻子逼着和离的无能夫君。】
【落荒而逃啊,也是,再留下来,估计会忍不住质问女主为何对大师兄另眼相待,嫉妒中的男人最容易丧失理智咯。】
【不是,你们叽里呱啦的,就没一个人发现,这剧情完全魔改了吗?】
【知道啊,又能怎样?我就爱看现在这样的,最好女主宝宝提前去魔渊加固封印,如此,便可避免魔尊灭世,以身殉道的死亡节点了。】
【你猜我们为啥都不说,就你大聪明?楼上漏了点,加固封印前,最好先去把净世莲拿到,那玩意净化魔气可是一绝,就在水泽秘境里呢。】
【聊机缘是吧?那我这个六刷小说党就不得来总结一下了,首先,女主宝宝可以去……】
我心中暗道:我记,我死命记。
什么师尊,什么难过,通通见鬼去吧。
脑子里塞了一堆机缘,我回去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然后就发现,聂筠在洞府门口树下等我。
他神色复杂,似是想通了什么,正打算开口解释:“师姐,你知道这五百年,我为何没有一次来见过你吗?”
我一个原地停住,转身便御剑跑了,心中暗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师姐?卿霁月,你给我回来!”他气急败坏地大喊。
我御剑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我怕留在宗门会被他缠上,干脆去小相峰揣上大师兄,坐飞舟离开了东洲。
至于化神大典,我传信让掌门取消。
我心中暗想:不过化神而已,等大乘再办才风光呢。
大师兄是个极温柔贴心的性子,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伸手,他就跟着走。
还是出了东洲,我自个憋不住了。
我歪着头,笑着问道:“大师兄,你就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
慈玉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去哪都好,只要能陪着师妹。”他的眼神十分直白,烫得人心尖发颤。
我暗暗较劲,心中暗道:不能输给他。
于是,我笑得比他还要灿烂明媚,还故意踮起些许脚尖,离他更近。
我戏谑逗弄道:“师妹,哪个师妹啊?大师兄现在可是有两个师妹。”
明知故问,我眼中满是狡黠。
他又开始脸红了,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11
“月儿。”
那声音低哑轻软,仿佛这两个字是禁忌一般,自他口中缓缓吐出,透着一种怪异又奇妙的韵味。
“只有你。”
他缓缓伸出手,那修长的手指,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拇指。
输了,这一回,我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努力抑制着那比上次还要明显的心跳,那“砰砰”之声,似要冲破胸膛。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感情,已然变了质。
若换做从前,这般几乎明示的心意剖白,我只会觉得奇奇怪怪,定会皱着眉头对大师兄道:“大师兄,你莫要如此,好好说话便是。”
可如今呢,我却觉得,他那局促低头,侧过身用手指轻轻摸鼻梁的小动作,竟是那般反差可爱。
我们的视线不经意间相触,又似灵犀相通一般,一同慌乱地躲闪开来,撇开了头。
一个痴痴望着远处云海,那云海翻滚,似藏着无尽心事;一个低头瞅着脚尖,仿佛那地上有世间最有趣的物什。
场面一时间安静无比,却并不显尴尬,反而有一种勾勾绕绕的氛围,如丝如缕地环绕在我们俩人之间。
我轻咳一声,道:“大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带大师兄去了镇魔司。
那魔渊的封印,向来是有人看守的。
能大家一起扛的事儿,我自然不会独自去加固封印。
我心中暗忖:那样做可不保险,万一没加固成功,反倒打草惊魔,那可如何是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怀疑那魔渊封印后面被破开,有镇魔司的原因在里头。
只是还不能确定,所以先带弹幕去确定一下。
果然,到了镇魔司,弹幕围绕的话题,便不再是我何时把大师兄“吃掉”,能有几种“吃掉”姿势这种……咳咳,羞人之语。
【快看,那个叛徒,天杀的!谁能想到,镇魔司的掌教,竟然早就被魔族替代。】
【这些年,这老东西一直在想方设法破开封印,想要救出他的魔尊陛下,当真是老忠心了。】
【就是因为他,我们女主宝宝才会以身殉道,把魔尊重新封印回魔渊,呜呜呜,快弄死他。】
我:“……”
我心中暗惊:虽然我怀疑镇魔司有叛徒或者魔族奸细,可没想到人家都混成老大了啊。
这还怎么搞?
我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道:“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师尊他老人家去犯愁吧。”
我赶忙传音过去。
嗯?
竟给我掐断了?
我瞪大了眼睛,心中委屈道:不是,师尊您还在生气啊?这都过去快三月了呀。
我不甘心,继续通讯。
又掐断。
我这反骨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直接夺过大师兄的弟子牌通讯。
嘿,通了。
“何事?”
好啊,大师兄的就秒接,我的就挂断是吧?
我阴恻恻地唤:“师尊。”
但怕他又掐断通讯,我赶紧说道:“师尊,镇魔司有情况。”
对面沉默了许久,这才传来他的回应。
“为师知晓了,会亲自去查证,你,回来吧。”
我心中暗喜:这就是师尊的好,哪怕没有证据,他也不会怀疑,而是自己去查证据。
至于后面那句“回来”。
我眼珠一转,故意道:“哎呀,这怎么不亮了。”
“师尊您说什么?我没听见。”
说罢,我便掐断了通讯。
我心中得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一刻都晚不得。
“霁月,师尊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把弟子牌还给慈玉时,他问了这样一句。
我嘴角微勾,心中满是欢喜:不是我惹师尊生气,而是师尊惹我生气,他真的不要太偏心我。
我正要回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幽怨,又咬牙切齿的呼唤。
“卿、霁、月!”
我浑身一颤,心中暗道:见鬼了,聂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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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疾步而奔,他紧追不舍,仿若那牛皮糖一般,任她如何奋力甩动,皆无法将其摆脱。】
【女主宝宝此刻满心烦闷,再不想听那解释之词,可他倒好,反倒憋屈起来。想来那解释便是,五百年前出宗历练,原是师尊将他赶了出去,还设下禁制,不许他归来。】
【至于那告发之事,乃是七长老察觉端倪,他怕那老阴险之徒暗中使坏坑人,便干脆自己抢先告发,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自认为胸有成竹,又提前与师尊通了气。】
【后续配合倒也还算默契,女主也未受太大罪孽。可他见到女主,既不解释,也不告状,摆出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又是做给谁看?】
【莫要管他,有些人便是如此,性子别扭得很,矫情造作,主打一个我不说,你来猜,活脱脱虐文女主的性转之态。】
“大师兄,你且拦住他,我先走。”
弹幕如那喂饭之举,将剧情一一剧透,我瞬间恍然大悟。
没了那好奇之心,便更不想听聂筠解释了。
“哼,先憋个几百年再说吧。”我心中暗自思忖。
“你让开!”聂筠怒喝道。
“不行,霁月让拦,我自是不能放你过去。”大师兄慈玉神色坚定。
“姓慈的,你要不要脸,整日跟在卿霁月身后,你莫不是成了她的狗?”聂筠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想当?那可不成,霁月专门带上的我,且霁月讨厌你。”慈玉毫不示弱地回怼。
通过弹幕,即便我不在飞舟之上,却也能知晓他们争吵的全过程。
就在这时,弟子牌光芒一闪,飞到面前。
我伸手点开,里面传出师尊那清冷又带着几分柔和的声音。
“月儿,上次是为师不对。”
他不再似往日那般高坐云巅,清冷固执,字字句句皆带着退让之意。
“若你之前所言为真,外头着实不安全,回来吧,为师最近又新创了一套剑法,正适合你学。”
我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为何,想到师尊教我修行时的点点滴滴,鼻子竟有些酸涩。
这世间之事,本就谈不上对错,彼此皆有难处。
“师尊,弟子已经长大了,脱离了你的羽翼庇护,弟子也能保护好自己了。”我轻声说道。
对面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就在我以为通讯会被掐断之时,
一道轻颤,恍惚又带着苦涩,近乎是无助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月儿,不要师尊了吗?”
“不是,我,我有事,我办完就回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安慰,待反应过来,也无可奈何,这谁能遭得住这般话语。
唉。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那边大师兄跟小师弟也跟上来了。
我一狠心,连大师兄也不带了,撕开传送符,独自踏上寻机缘的道路。
三十年后,我手持那好不容易到手的净世莲,在弹幕的催促之下,匆匆赶往魔渊战场。
是的,我已跟弹幕道友们摊牌了。
弹幕道友们一开始激动不已,但很快,她们便开始云养娃。
我不懂她们此举何意,但她们对我愈发好了。
如今也不再叫我女主宝宝了,直接省略前面两个字叫宝宝。
自称也变成了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叔叔婶婶……
嗯,她们开心就好。
至于那魔渊战场,师尊虽已查到证据,联合各大宗门,杀了镇魔司的掌教。
但,魔尊的小弟,又岂止这一个。
封印终究还是出了事。
不过因早有防范,并未完全破开。
出来了一些小魔,倒成了各大宗门弟子的实战历练对象。
【宝宝等会躲远点,莫要溅到魔血,那玩意可脏了,可别污了宝宝的眼。】
【让佛门那些老秃……咳咳,圣僧来用净世莲,此乃专业对口之事。】
佛门确实专业对口,不出半个时辰,封印便融入了净世莲,既加固又镇压。
还有那日积月累的净化之效。
这下别说魔尊了,就是魔尊他爹来了,也得摔成个哑炮。
冥冥之中,我感应到了一种灵魂上的解脱。
大抵是逃过死劫的缘故吧。
我笑着想跟弹幕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眼前已是空无一物。
似一场幻梦,梦醒了,我还是我,却又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我。
我呆愣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霁月,怎么哭了?是哪里受伤了吗?师兄看看。”慈玉是最先发现我情绪不对的。
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空中一阵波动。
弹幕又回来了。
【哎呀妈呀,差点失去我的宝,还好老娘钱多,氪金把我家宝氪回来了。】
【还没看见我家宝与大师兄修成正果,谁敢把弹幕关闭了,我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我站师尊股,这些年师尊变化好大,他已经打算为了宝宝脱离宗门了。】
【你们选来选去能不能有点新意?我看佛门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圣洁佛子,就很不错,还有清音门那位眼睛蒙着黑纱的……】
弹幕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
我不觉烦恼,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开心到直接亲了大师兄一口。
被不知何时赶来的师尊和聂筠瞧见。
【哦豁。】
哦豁。
【宝,快溜。】
好嘞。
来源:桃气故事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