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夜色下的傅家庄园灯火璀璨,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每一位宾客的笑脸都映照得虚伪而精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和名贵香水的芬芳,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夜色下的傅家庄园灯火璀璨,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每一位宾客的笑脸都映照得虚伪而精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和名贵香水的芬芳,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苏望舒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幽灵。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牢牢地锁在那个全场的焦点身上——傅青崖。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俊朗。他正微笑着,与身边那位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娇小女子低语,那眼神里的温柔,是苏望舒追逐了二十年,也未曾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那个女子,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知微。
而今天,是傅青崖和林知微的订婚宴。
苏望舒的手指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她指骨生疼。她与傅青崖,青梅竹马二十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理所当然的一对。她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三天前,傅青崖的母亲,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傅夫人,将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推到她面前。
“我们青崖要和知微订婚了。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那时她还不信,她疯了一样去找傅青崖,得到的却是他冷漠的背影和一句比冰还冷的话。
“望舒,我们不合适。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傅家带来助力的妻子,而不是你。”
二十年的感情,在他的商业帝国面前,轻如鸿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锐痛。原来,我只是他权衡利弊后,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她看着台上,傅青崖执起林知微的手,正要戴上那枚象征着永恒的钻戒。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声。苏望舒觉得这声音无比刺耳,像是在嘲笑她二十年的愚蠢和卑微。
她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她的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恶心感。胃里一阵痉挛,她捂住嘴,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趴在冰冷的洗手台前,她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白色的陶瓷盆里,悄无声息。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自己,觉得无比陌生。
【苏望舒,你真可悲。】
她从包里摸出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上面“妊娠六周”的字样,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为了家族利益选择联姻的时候,他亲手扼杀的,不只是他们二十年的感情,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她用力将那张化验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直到皮肤冰得发麻。再抬起头时,镜中的女人,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所有的爱恋、不甘和痛苦,都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从今天起,傅青崖是傅青崖,苏望舒是苏望舒。
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挺直脊背,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走出了洗手间。
她没有再看宴会厅里那对璧人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浑身一哆嗦。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披肩,一步一步,决绝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再见了,傅青崖。**
**再见了,我愚蠢的青春。**
五年后,法国巴黎。
一场顶级的建筑设计论坛正在进行。聚光灯下,一位东方女子正用流利的法语,自信从容地阐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生命与空间的共鸣”。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她的五官依旧清丽,但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笃定与疏离。
她就是苏望舒,如今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青年建筑设计师,Elsa Su。
演讲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苏望舒微笑着鞠躬致谢,走下台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立刻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
“Maman, tu es géniale!” (妈妈,你太棒了!)
苏望舒弯下腰,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小卷毛,用中文温柔地说:“苏念,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讲中文。”
小男孩立刻切换语言,字正腔圆地说道:“妈妈,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设计师!”
这个孩子叫苏念,今年四岁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极了某个人。
“就你嘴甜。”苏望舒牵起他的手,准备离开。
这时,主办方的一位负责人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兴奋:“Su小姐,真是抱歉,我们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投资人临时决定要见您一面,他……他对您的‘共鸣’理念非常感兴趣。”
苏望舒微微蹙眉,【我行程很满,并不想节外生枝。】
她礼貌地开口:“抱歉,我稍后还有安排……”
“他来自中国,是傅氏集团的总裁。”负责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已经在贵宾室等您了。”
傅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苏望舒的心里。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听到这个名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躲了五年,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好,我过去一趟。”她淡淡地应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她蹲下身,对苏念说:“念念,你跟Aunty Mary去休息室吃点心好不好?妈妈去见个客人,很快就回来。”
“好。”苏念乖巧地点点头,临走前还踮起脚尖亲了她一下。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巴黎的夜景。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比五年前更加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脸映入眼帘时,苏望舒的呼吸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傅青崖。
他瘦了些,轮廓愈发分明,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深邃难测,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深海。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只让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却未曾留下半分狼狈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审视,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最后,化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望舒。”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才终于叫出这个名字。
苏望舒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公式化地伸出手:“傅总,久仰。我是Elsa Su。”
她刻意用英文名字,将两人的关系划清在商业合作的范畴内。
傅青崖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去握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而是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五年了,你连名字都不要了吗?”
他的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苏望舒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傅总说笑了,Elsa只是我的英文名。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听说您对我的设计感兴趣?”她转移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别慌,苏望舒,你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他拿捏的你了。】
傅青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他失败了。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慌。她身上那种从容自信的气场,那种刻意疏离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他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悔恨。
五年前,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去找她,却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他才知道,她有多决绝。他和林知微的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一年便宣告结束,那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一场让他输掉了一生挚爱的愚蠢交易。这五年,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直到今天,在会场的人员名单上看到“苏望舒”三个字,他那颗死去的心才仿佛重新开始跳动。
“我感兴趣的不是设计。”他哑声说道,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是你。”
这句话,若是放在五年前,苏望舒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却不带任何温度:“傅总,我想您误会了。我们之间,除了潜在的合作关系,再无其他。如果您没有公事要谈,那我先失陪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望舒!”傅青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手!”苏望舒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我不放!”傅青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告诉我,这五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找我?”苏望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停止挣扎,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傅总,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是抛弃我的前男友,还是林知微小姐的丈夫?”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傅青崖急切地解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为了应付家里的交易!”
“哦?是吗?”苏望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傅总的婚姻状况,我没有兴趣知道。您现在该做的,是放开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Maman?”
清脆的童音响起,打破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念见妈妈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抓着,立刻皱起了小眉头,迈着小短腿冲了进来,张开双臂护在苏望舒面前,警惕地瞪着傅青崖。
“坏人!放开我妈妈!”
傅青崖的身体,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格在苏念那张小脸上。
那眉眼,那鼻子,那紧抿着嘴唇时倔强的神情……简直就是他的翻版!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自己!
一个荒唐又狂喜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视线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从孩子的脸上,移到了苏望舒平坦的小腹上。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
**那个孩子,是他的!**
苏望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下意识地将苏念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傅青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傅总,请你自重。”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傅青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缓缓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苏念平齐。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与颤抖。
“你……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戒备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叫什么,跟你没关系。”苏望舒冷声打断他,一把将苏念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苏望舒!”傅青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吼道,“你给我站住!他是不是我的儿子?!”
苏望舒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跟你傅大总裁,没有半分钱关系。”
说完,她再不停留,抱着苏念快步离去,背影决绝得像五年前那个夜晚。
傅青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没有半分钱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那张脸,就是铁证!
她竟然瞒着他,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
这五年来,在他为了她的离开而痛不欲生、自我折磨的时候,她却和他们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过着他完全不知道的生活!
巨大的悔恨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放她走,更不该……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砰!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他必须把她追回来。
不,是求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从那天起,傅青崖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行程,像个疯子一样,开始全方位地渗透苏望舒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苏望舒公寓的门铃就被按响了。她打开门,看到傅青崖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
“我……”傅青崖看着她睡眼惺忪、带着戒备的样子,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路过,顺便买了早餐。”
【这借口真是烂透了。巴黎哪家店卖豆浆油条?】
苏望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傅总,我想我的地址属于个人隐私。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砰!门被无情地关上。
傅青崖吃了个闭门羹,却丝毫没有气馁。
苏望舒去工作室,他的车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去超市,他就在货架的另一端,假装挑选商品,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她带苏念去公园,他就戴着墨镜和帽子,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像个痴汉一样,贪婪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他看着她温柔地给苏念擦汗,看着她陪苏念玩滑梯,看着苏念在她怀里撒娇……那些画面,本该有他的位置。
每多看一秒,他心口的刀就捅得更深一分。
苏望舒被他这种阴魂不散的跟踪搅得心烦意乱。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出来,就看到傅青崖的车又停在路边。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傅青崖那张写满憔悴和期盼的脸。
“傅总,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望舒开门见山。
“望舒,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为了孩子!”傅青崖加重了语气,“你不能这么自私,剥夺他拥有父亲的权利!”
“父亲?”苏望舒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她冷笑起来,“傅青崖,你现在跟我谈父亲的权利?当初你选择林知微,抛弃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可能会是个父亲?我怀孕最难受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在产房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苏念半夜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上哭的时候,你傅大总裁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傅青崖的心上。
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凭什么?
他错过了太多,他罪无可恕。
苏望舒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傅青崖,五年前我就说过了,我们结束了。苏念是我的底线,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算我求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
“望舒!”傅青崖从车上冲了下来,不顾一切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胸膛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得她皮肤发疼。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把我的命拿去都行……别不要我……”
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浑身颤抖。
苏望舒的身体僵住了。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曾是她整个青春的贪恋。
【不能心软,苏望舒,想想你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用力掰开他的手。
“傅总,你的道歉太廉价了,我不需要。”
她挣脱他的怀抱,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傅青崖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感觉全世界的光都跟着一起熄灭了。
他知道,想让她回头,比登天还难。
但他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傅青崖换了一种策略。他不再明目张胆地跟踪,而是开始用一种近乎“愚蠢”的方式,笨拙地讨好。
他查到苏念喜欢乐高,就买下了全巴黎所有最新款的乐高,匿名送到苏望舒的工作室,堆得像座小山。
结果,那些乐高被苏望舒原封不动地捐给了孤儿院。
他打听到苏望舒最近在为一个项目竞标,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家法国本土的老牌设计公司。傅青崖二话不说,直接动用资本力量,收购了那家公司,然后让其主动退出了竞标。
他以为苏望舒会感激他,结果却接到了她打来的,五年里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傅青崖,你是在羞辱我吗?你以为我需要靠这种手段赢得项目?马上让你的人恢复竞标,否则,我立刻退出!”
傅青崖只好灰溜溜地照办。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他偷偷观察苏念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有一次,他看到苏念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的一个奥特曼模型。第二天,他买下了那个模型,在苏望舒公寓楼下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想亲手送给苏念。
结果,苏望舒牵着苏念回来,看到他,直接绕道而行。
傅青崖追了上去,将模型递给苏念。
苏念看了看模型,又看了看妈妈紧绷的脸,摇了摇头:“叔叔,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傅青崖的心,在那一刻,碎得彻底。
连他自己的儿子,都把他当成一个“别人”。
这天晚上,巴黎下起了瓢泼大雨。
傅青崖没有开车,就那么站在苏望舒的公寓楼下,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有的权势、财富,在她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苦肉计。
他想,只要她能从窗户里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就够了。
公寓里,苏望舒正在给苏念讲睡前故事。窗外的雨声和雷声,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苏念忽然说:“妈妈,楼下那个叔叔,他是不是还在?”
苏望舒的心一紧。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下看去。
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像一尊固执的雕塑,直挺挺地站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往下淌,西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被雨水模糊的玻璃。
苏望舒看到他眼中,有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执拗。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疯子……真是个疯子。】
她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告诉自己要狠心,不能回头。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妈妈,你哭了?”苏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出小手,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
苏望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把抱住儿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小小的肩膀,压抑地哭了起来。
这五年的委屈、心酸、故作坚强,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决堤而出。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手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苏望舒擦干眼泪,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伞和一条干毛巾。
她对苏念说:“念念,你乖乖睡觉,妈妈下去一下。”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苏望舒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傅青崖看到她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了亮光。
他想朝她走过来,却因为站得太久,浑身冰冷僵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望舒快步上前,将伞举到了他的头顶。
“你疯了吗?!”她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忍不住低吼道。
傅青崖却笑了,尽管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他贪婪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怒气。
“你……你还是关心我的。”他哑声说。
“我只是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傅氏总裁暴毙街头。”苏望舒嘴硬道,却还是将手里的毛巾塞给了他,“擦擦,跟我上来。”
这是五年来,傅青崖第一次踏进她的家。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到处都是她和孩子生活的痕迹。玄关处摆着一双小小的奥特曼拖鞋,客厅的墙上贴着苏念歪歪扭扭的画。
傅青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闯入了别人圣地的罪人。
“去洗个热水澡,别死在我这里。”苏望舒从浴室里扔出一套男士的浴袍和新毛巾,那是她给偶尔过来帮忙的男性朋友备用的。
傅青崖看着那套不属于他的浴袍,心里一阵刺痛,但还是乖乖地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苏望舒已经煮好了一碗姜汤,放在餐桌上。
“喝了,然后走人。”她说完,就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客厅。
傅青崖端起碗,姜汤辛辣滚烫,一路暖到胃里,也暖到了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望舒,林知微……她前几天联系我了。”
苏望舒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傅青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得了很严重的病,可能时间不多了。她告诉我,五年前,我母亲不止找过你。”
苏望舒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我母亲也找了她,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演这场戏,就会让她父亲的公司立刻破产。她也是被逼的。”傅青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嘲和悔恨,“所以,你看,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傻瓜。我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家族,做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的选择。结果,我伤害了所有人,尤其是你。”
原来是这样。
苏望舒一直以为林知微是这场背叛的同谋者,心中不无怨恨。此刻听到真相,心里却五味杂陈。
说到底,她们都是傅家母子那场利益棋局里的牺牲品。
只是,她苏望舒不认命,逃了出来。而林知微,却被困在了原地。
“这些,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苏望舒的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过不去!”傅青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在我这里,永远都过不去!望舒,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苏望舒偏头躲开了。
“傅青崖,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是五年的时间和一道我亲手划下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残忍,“你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她指了指门口:“姜汤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傅青崖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知道,他今晚的“苦肉计”失败了。她心软了,但也仅限于此。
她把他从雨里拉了回来,给了他一碗姜汤,只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而不是爱。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走。”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背影萧瑟。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妈妈……”
苏念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傅青崖,愣了一下。
傅青崖也停住了脚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苏念走到苏望舒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看着傅青崖,小声地,却清晰地问了一句:“你……是我爸爸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苏望舒浑身一震,完全没想到儿子会问出这句话。
傅青崖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他蹲下身,看着那个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指了指傅青崖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露出了一个钱包的一角,夹着一张照片。那是苏望舒很多年前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
“我看到你的钱包里有妈妈的照片,和我很小的时候,妈妈给我看过的她的一张旧照片一模一样。”苏念的逻辑很清晰,“而且……你长得和我有点像。”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纯粹。
这几天傅青崖的出现,苏望舒的异常,他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不敢问。
傅青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手,想要抱抱这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孩子,又怕吓到他。
“是……我是爸爸。”他哽咽着承认。
苏念看着他,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扑过来,只是很平静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这几年都不要我和妈妈?”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傅青崖的心脏像是被利刃捅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解释?解释他当年的愚蠢、傲慢和自私吗?
“是……是爸爸的错。”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是爸爸不好,爸爸混蛋……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苏望舒看着这一幕,心乱如麻。
她走过去,将苏念抱进怀里,对傅青崖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跟他解释。”
傅青崖知道,今晚不适合再待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苏望舒抱在怀里的苏念,哑声道:“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苏望舒,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祈求。
“望舒,别……别跟他说我不要他了。求你。”
苏望舒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儿子,转过了身。
那一晚,苏望舒和苏念谈了很久。
她没有说傅青崖的坏话,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爸爸妈妈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但爸爸是爱他的。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趴在苏望舒怀里睡着了。
苏望舒却一夜无眠。
儿子的那句“你是我爸爸吗”,让她辛苦构建了五年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苏念。他需要一个父亲。
可是,破镜真的能重圆吗?那道裂痕,会永远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傅青崖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开始尝试着,一点一点地,走进苏念的生活。
他会掐着时间,在苏念的幼儿园门口等他放学,手里拿着苏念最喜欢的冰淇淋。
苏念一开始还很抗拒,但在傅青崖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也渐渐地不再排斥。
他会陪苏念去科技馆,耐心地给他讲解那些复杂的原理。他会陪苏念打篮球,教他投篮。
傅青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做一个父亲这件事上,却笨拙得像个新手。他会因为苏念一个不经意的笑容而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苏念一句无心的话而失落很久。
苏望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表态,只是冷眼旁观。
她想看看,傅青崖的耐心和悔意,到底有多少。
有一个周末,苏望舒因为一个紧急的项目要加班,傅青崖主动提出可以照顾苏念一天。
苏望舒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是他们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处。
傅青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带苏念去了游乐园,陪他坐旋转木马,玩碰碰车,像所有普通的父亲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不小心把番茄酱弄到了白色的T恤上。傅青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结果越擦越脏。
最后,他干脆带着苏念去商场,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看着儿子穿着干净的衣服,开心地吃着汉堡,傅青崖的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我错过了五年。】
晚上,傅青崖送苏念回家。
小家伙在车上就睡着了。傅青崖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上楼,苏望舒已经在家了。
她看着傅青崖抱着苏念的姿势,竟然意外的标准和熟练。
傅青崖将苏念轻轻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来。
“谢谢你。”苏望舒靠在门边,淡淡地说。
“这是我该做的。”傅青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他今天……很开心。”
“嗯。”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傅青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望舒,我订了明天回国的机票。”
苏望舒愣了一下。
“国内公司积压了很多事,我必须回去处理。”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我……我能带念念一起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吗?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苏望舒的心猛地一沉。
回国?见傅家人?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五年前傅夫人那张冰冷的脸,还历历在目。
“他们……会接受念念吗?”她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
“会的。”傅青崖的语气异常坚定,“有我在,没有人敢不接受他。望舒,我母亲……她这两年身体很不好,也一直在后悔当年的事。让她见见孙子,可以吗?”
苏望舒沉默了。
她看着傅青崖眼中的恳求,又想到了苏念。孩子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第二天,苏望舒送傅青崖去了机场。苏念也去了。
在登机口,苏念拉着傅青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爸爸,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一声“爸爸”,叫得自然无比。
傅青崖的心都要化了,他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儿子:“当然会。爸爸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来。或者……你跟妈妈一起回国来找爸爸,好不好?”
苏念看向苏望舒,眼里充满了期盼。
苏望舒避开了傅青崖的目光,对苏念说:“跟爸爸说再见。”
傅青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紧。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苏望舒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苏望舒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傅青崖回国后,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直接回了傅家老宅。
客厅里,傅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青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点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念正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灿烂无比。
傅夫人愣住了:“这孩子……”
“你的孙子,苏念,今年四岁半。”傅青崖的声音冷得像冰,“妈,你欠望舒的,欠我的,也欠这个孩子的,该还了。”
傅夫人看着照片上那张酷似傅青崖小时候的脸,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个月后。
苏望舒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傅青崖的母亲打来的。
电话那头,曾经那个高傲强势的女人,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望舒……是,是我。我知道,我没脸给你打电话。但是……我求你,带孩子回来看看吧。我想见见他……也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备舒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傅夫人会亲自打电话来道歉。那个曾经用支票打发她的女人,也会有低头的一天。
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又过了一周,苏望舒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跨国项目邀请,邀请方正是傅氏集团。
项目内容,是为S市设计一个新的地标性艺术中心。
这是一个所有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傅青崖在电话里说:“这不是我假公济私,你的能力,完全配得上这个项目。回来吧,望舒。这里才是你的根。S市,需要你的设计。”
他的声音诚恳,没有一丝强迫。
苏望舒看着窗外巴黎的街景,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回国”这个选项。
她离开,是为了逃避。
可现在,她似乎已经有了回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最终,她答应了。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项目,也为了苏念,更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想知道,她和傅青崖之间,是否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苏望舒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青崖比半个月前又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切地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和她身边的苏念。
苏念看到他,立刻挣脱了苏望舒的手,像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爸爸!”
傅青崖稳稳地接住他,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父子俩的笑声,在喧闹的机场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或许,回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傅家的老宅,苏望舒终究还是去了。
傅夫人比她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看到苏望舒和苏念,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苏望舒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她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这是傅家传给儿媳妇的,当年……是我瞎了眼。望舒,你……你还愿意给青崖一个机会吗?”
苏望舒没有接那对手镯,只是淡淡地说:“傅夫人,我今天带念念来,只是因为您是他的奶奶。至于我和傅青崖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完全拒绝。
傅青崖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和爱意。
这才是他的望舒。独立,清醒,永远不会被轻易左右。
他知道,他的追妻之路,还很长。
艺术中心的项目正式启动。
苏望舒作为主设计师,和作为甲方的傅青崖,有了频繁的工作接触。
他们一起开会,一起勘察场地,一起为了一个设计细节争论到深夜。
在工作上,他们是默契的伙伴。苏望舒不得不承认,傅青崖是一个极具远见和魄力的领导者。而傅青崖,也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的苏望舒。
他被她深深地吸引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但他把所有的爱意和渴望都克制得很好,他尊重她的工作,配合她的节奏,只是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和苏念。
他每天亲自接送苏念上学放学,风雨无阻。他会记下苏望舒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地守在公司楼下,等她出来,送上一份温热的夜宵。
他做的都是一些小事,却一点一点地,像温水煮青蛙一样,重新渗透回她的生活里。
苏望舒嘴上不说,但心里那块坚冰,确实在慢慢融化。
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望舒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她设计的一个核心结构,在力学上存在一定的风险,团队为此争论不休,迟迟没有进展。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熬了好几个通宵,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这天深夜,她还在画图,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傅青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她画的草图,静静地看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设计师,但在建筑领域也浸淫多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许久,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沉声说:“如果把承重点从这里,移到这里,再增加一个辅助的斜拉结构,会不会更稳定?”
他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望舒脑中的迷雾。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拿起笔,在图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傅青崖,你真是个天才!”她由衷地赞叹道。
傅青崖看着她因为解决了难题而容光焕发的脸,笑了笑:“我只是……比较了解你。我知道你追求极致的美感,有时候会忽略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苏望舒愣住了。
他……一直都这么了解她吗?
那一刻,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暧昧的电流在窜动。
傅青崖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慢慢地,慢慢地,朝她低下头。
苏望舒的心跳得飞快,她没有躲。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触到一起的时候,苏望舒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如梦初醒,猛地后退一步,慌乱地接起电话。
电话是她法国的助理打来的,说那边出了点急事需要她处理。
暧昧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苏望舒挂了电话,对傅青崖说:“谢谢你,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她又一次,把他推开了。
傅青崖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这次的事件,像一颗石子,在苏望舒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巨大的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傅青崖,再次心动了。
可五年前的伤痛,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心里,一碰就疼。
她害怕,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的背叛和抛弃。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矛盾之中。
艺术中心的设计,最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奠定了苏望舒在国内建筑界的顶尖地位。
庆功宴上,苏望舒作为焦点,被众人包围。
傅青崖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苏望舒在法国时的追求者,一位英俊的法国建筑师,也出现在了宴会上。他手捧着一大束玫瑰,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苏望舒表白。
“Elsa,跟我回法国吧,那里才是属于你的舞台。”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望舒身上。
傅青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凭什么?望舒是我的!】
就在他要冲上去的时候,苏望舒却开口了。
她没有去接那束花,而是微笑着,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谢谢你,奥利弗。但我不会回去了。我的舞台,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傅青崖的身上。
“因为这里,有我的家人,和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傅青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什么?
她……她说……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放下酒杯,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她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问:“望舒,你……你说的是我吗?”
苏望舒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明媚了整个世界。
她没有回答,而是主动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傅青崖,”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过去的事,我无法忘记,那道伤疤会永远存在。但是,我愿意……再给你,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傅青崖想也不想地说道。
“第一,以后傅家,我说了算。”
“好!”
“第二,你的所有财产,都要加上我和苏念的名字。”
“早就准备好了!”
“第三……”苏望舒的眼神变得狡黠起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罚你,再追我五十年。五十年后,如果我满意了,就发你一张……永久上岗证。”
傅青崖愣住了,随即,他笑了。他笑得开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一把将苏望舒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在她耳边,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承诺道,“别说五十年,五百年,五千年,都给你。”
远处的苏念,穿着一身小西装,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紧紧相拥的爸爸妈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而对于傅青崖来说,他的追妻火葬场,或许才刚刚从“炼狱模式”,调到了“普通模式”。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去温暖那颗他亲手伤害过的心。
但这又何妨?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愿意给他机会。
万劫不复,他亦甘之如饴。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