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府里的嬷嬷们乱嚼舌根说我们苗疆的女子玩蛊害人,现今被天道报应了。
诊断出怀孕那天。
我的夫君南巡归来了,还带回一个女子。
他说,「音音,我要她一个名分,你是当家主母,不可善妒。」
我笑了,成亲时他许诺今生只我一人,才三年就变心了。
在我们苗疆,背叛者是要被扔进蛇窟的!
于是,当着他的面,我饮下落子汤,还给他下了绝子蛊。
1
成婚三年,我始终无孕。
王府里的嬷嬷们乱嚼舌根说我们苗疆的女子玩蛊害人,现今被天道报应了。
赵睿泽宠我,雷厉风行赶了好几个老嬷嬷出门,可流言哪是这么好消除的,渐渐地连他自己也信。
一次巫山云雨后,他盯着我的肚子出神:「明日我请太医来看看。」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就是长达半年的调理。
没日没夜地熬药、喝药、扎针、按穴。
苦到极致时我撒泼,他轻声细语哄好久,金银首饰一箩筐地送,我心里才好受些。
京城里人人都羡慕我,说我一个苗疆小国来的女子能得到奕王的宠爱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每每也在喝完药时躲他怀中撒娇,听他柔声说着有多爱我。
音音不愧是苗疆小公主,本王一见到你便欢喜。
音音为本王生一个小音音,咱家就圆满了。
我也是渴望的,渴望一个孩子。
太医这天正常来请脉,我正因为赵睿泽南下巡盐两月未归而烦闷,郁郁地说:「张太医,再开一服降火药吧,夏日来了,心里闷的慌。」
张太医没搭话,专注诊脉,比寻常诊脉时间都长。
我正要问时,他眉梢浮现喜色,一边行礼一边高声呼:「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您有喜了,脉象平安,福泽绵长。」
一时心跳极快,呼吸渐重,接着就是巨大的狂喜之情涌于心中。
一旁的陪嫁婢女灵云比我先反应过来:「娘娘,快,快好好坐着,我去熬安胎药。」
太医忙阻止她:「王妃有孕仅两月,等过半月再饮安胎药为好。」
平复心情后,我恭敬送了太医出门。
孩子,我与他终于有孩子了。
眼角泪珠润湿眼眶,模糊间,我好似看到了赵睿泽的身影。
是他,他回来了。
我止不住激动跑向他,全然不顾灵云在后头说小心些。
穿过长廊,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赵睿泽不是一个人回来。
他身旁有个女子。
女子肤白如雪,青衣长瘦,发丝微动,腰间盈盈一握。
与我不一样,我自小在苗疆长大,性子古怪,行为洒脱,用阿爹的话来说,像个男孩。
赵睿泽见到我,像往常每次一样上前拥我入怀,手掌温柔地拍拍我的后背。
可这次我不觉得欢喜,只盯着他后面的女子看。
那女子只消站在那里就使天地黯然失色。
她浅笑地看着我,忽然开口:「这就是姐姐了吧,王妃姐姐好,小女子江南县主之女,安沁。」
赵睿泽松开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的神情心虚还隐隐带了丝愧疚,我在京城三年,结交了些官妇好友,每每她们说起丈夫纳妾时,多会提到这一表情。
她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男人嘛,新婚时有多爱,纳妾时就有多心虚。
虚假的心虚。
纳过一次之后,这种心虚会越变越少,直到理直气壮。
我问过:「那第一次纳妾时死活不同意呢?」
好友摇着头笑我天真。
「男人一旦变心,就死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洞房花烛夜时一遍遍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了。」
是啊。
我的夫君死在纳妾的这一天。
曾经我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音音,她是安沁。」
我收回目光,落在他眼眸:「嗯,我听到了。」
赵睿泽牵起我的手,用惹我生气时哄我的小动作勾住我的小拇指摩挲。
「音音,她父亲在此次巡盐中帮我破了个大案,安沁也是个机敏的女子,若不是她,此次巡盐断然不会这么容易。」
我扯出一抹笑:「原来是这样,辛苦安沁妹妹,此次上京是接受赏赐吗?皇上定重重有赏。」
忍下钻心剜骨的疼,我还在幻想着万一,万一她只是....
「音音,以后安沁入府与你做姐妹,可好?后院只有你一人,我不在时想必你定是乏味的。」
没有万一。
我没说话,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他以为我饿了,吩咐灵云上席面,灵云是我从苗疆带来的心腹,此时一脸愤懑,没搭理他。
赵睿泽也不生气,小心翼翼哄我:「音音,安沁她性子很好,你会喜欢她的。」
安沁搭话,她的声音像是训练过,字字有调,句句有音:「姐姐不必担心我抢您夫君,王爷永远以您为重,沁儿在府中当个女使丫头伺候王爷,远远地看王爷一眼便心满意足。」
赵睿泽轻斥她:「谁让你做女使了,你这双手柔若无骨,碰一下都说疼,别伤了讹上我。」
安沁娇嗔他一眼。
这样熟练的打情骂俏,想必这一月来日日如此。
我抬眸望着他,想透过他的眉眼找寻原来的夫君,却得到满心失望。
「王爷言重了,哪儿轮得到我喜欢,王爷喜欢就好,我累了先休息,王爷与安沁妹妹自便。」
转身穿过回廊,全身力气忽的泄下,灵云赶忙扶住我。
她比我还委屈,哽咽道:「公主,不哭。」
此时我才意识到,泪水早已布满脸颊。
摸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个我曾经无比期待的小生命。
也是他无比期待的。
孩子,你好可怜,幼年丧父了。
2
赵睿泽找过我很多次,我皆没见。
我们苗疆玩蛊,却不玩感情,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感情背叛者是要被扔进蛇窟,千蛇咬、万蛇吞的!
我给远在苗疆的父王修家书一封,告知我想回家,父王回信,字字都是对赵睿泽的勃然大怒与对我的心疼。
他说音音别急,待他先暗入京城与皇帝交涉好后续之事,再妥善接我回家。
是啊,两国大事,我若偷跑了是对苗疆百姓的不负责。
从苗疆入京城路途久远。
再等等,我再等等......
肚子一天天的变大,我不想被他发现我怀孕,刻意吃少了些。
终于,一月过后,赵睿泽忍不住强硬闯进我寝宫。
他带着鞭子,跪在地上求我打他。
我性子泼辣,又有一身好武艺,遇见他之前还行侠仗义闯过江湖。
还不是他的妻子时,我与他有过很多次误会,每次我都以武力解决。
后来他说,他犯错时就用鞭子打他,把他打到认错为止。
可这次他只是低头说了句:「音音,你打我吧,出了气后给安沁一个名分。」
我握住鞭子,安慰自己不要动怒,对孩子不好。
可终究没忍住,鞭子扬起来狠狠地抽了下去。
从前我都是装模作样,从未下过力气。
这次我下了死手,脑子里闪过一幕幕他爱我的样子。
因为见过他爱我的样子,所以当他不爱了之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睿泽,你把我的夫君还给我!
你把爱我的那个夫君,还给我!
一鞭一鞭,他皮开肉绽,鲜血沾满了鞭子。
即使这样他也一声不吭。
他不认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姐姐,不要!」
夜莺般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安沁就趴在了赵睿泽身上,我没收住手,鞭子落到了安沁背上。
一瞬间,她白衣上浮现血色。
赵睿泽惊慌失措转身将她抱起,心疼责备她:「谁让你进来的!」
他心疼地双眸通红,看向我时多了份指责:「音音,是我这几年里太放纵你了!」
安沁明明只是后背被抽了一下,却连路也不会走,靠在赵睿泽怀里嘤嘤哭泣:「王爷不要怪姐姐,是我自己扑上来,我只是...只是怕您疼。」
「乖。」
他抱着安沁疾步走出院子,吩咐侍卫速速叫太医。
我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相配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鞭子,指尖因用力已发白。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丢脸。
偌大的的留心院、奕王府、京城,都不是我的依靠。
腹中传来一阵绞痛,下身好似有什么湿润流了下来。
意识殆尽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回到了西南,苗疆风铃声清脆,那是接女儿回家的梵乐。
可惜,我并没有回到苗疆。
一睁眼,还是熟悉的屋子。
只是床边多了个人。
我强撑力气起来:「莫家姐姐,你怎来了?」
这个早年丧夫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说出的话却含了刀子:「哼,我若不来,你早一尸两命了,五百两银子,不还价。」
我放松下来,笑道:「应该的,灵云,将我首饰盒子拿来任神医姐姐挑选。」
莫九边挑镯子边问:「说说吧,何至于动这么大火气,情绪短时间起伏过大,气急攻心,加上腹中胎儿未稳,你险些小产!」
我苦笑,眼皮没精神耷拉着,想起赵睿泽,心里难免怨气又冲了上来,瞬间眼眶泛红。
莫九被我吓得丢开镯子拿起手帕给我拭泪:「这一看便是天大的委屈了,你在京城无依无靠,有话直对我说,我丧夫多年,如今侯府我一人独大,能给你出气。」
她是我在京城唯一的真交,多日来的委屈愤恨在此刻倾泻而出,断断续续皆告知了她。
莫九听完已是冲天的怒意。
「这小子!我家侯爷在世时还夸过他专情衷心,如今看来枉费一番夸赞,他真是隐藏得好啊,成婚那日他当着陛下娘娘面前发过重誓,此生只与你一人相守,若违背誓言,断子绝孙,他怎么敢,怎么敢纳妾!」
「是啊,他怎么敢....」
「音音莫怕,待我拿红缨枪削了那对狗男女!」
我忙阻止她,心如死灰般说:「莫姐姐,罢了,还记得你对我说过那句话吗?」
莫九撸袖子的动作顿住,不知想到了什么,摸了摸我的头,叹气:「记得,音音,节哀顺变。」
是啊,那日是她对我说的,爱我的夫君死在了纳妾这一日。
3
我还是松了口,让安沁进了王府后院。
赵睿泽怕妾的名头配不上安沁,特地以正妻的礼教程序,给了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王府上下都喜气洋洋,老嬷嬷们说家里冷清三年,终于多了个通情达理的新主子。
安沁手段高明,来府里无名无分两个月竟然将上上下下的仆人都笼络去了。
当时我嫁过来时,那些人是什么样的嘴脸呢?
是鄙夷的,厌恶的,不屑的。
他们说,苗疆小地方来的公主?呵,不如京城里随意挑拣的庶女懂礼数。
我自然不懂礼数。
在我们苗疆,女子无需懂礼,只需肆意活自己。
那片野阔的天地养不出大家闺秀。
然而现在的我呢?
前院热热闹闹,唢呐横笛奏乐,后院我独自一人对镜自看。
镜子里是个唇色泛白,眉眼憔悴的妇人。
我将镜子拂到地上,镜子碎了一地。
我不该是在京城里枯萎的菟丝花,我该是苗疆土地里疯狂生长的醉兰。
前院喜事进行到一半,小厮忽敲门唤我去参礼。
「王妃,安夫人说这婚礼需给您敬过茶才算圆满。」
我涂上胭脂,半披青丝,挽上银月簪,簪子上的铃铛随风而响,发丝随风而动。
她安沁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便应上。
穿上一袭半袖织银暗纹黑裙,臂钏嵌着南海红宝石,腰间秀上苗疆独有的鱼身飞鸟纹,裙摆摇曳至脚踝,露出白皙的皮肤。
我们西南女子,从来不惧约束,更不惧挑衅。
赵睿泽见到我这样,忙要来外袍要给我披上,我拂去他的手,漠视他,径直走到堂前,坐在了双亲主位。
太后对赵睿泽这个亲儿子虽一向厚爱,却也不会离谱到亲自坐镇一个纳妾宴。
我从容坐着,听满堂宾客对我的指指点点。
这样的贬低三年来听过多次,听的耳朵都要烂了。
无非是——偏远地方的刁民做派、
狐媚子勾引王爷的妖精、
娶了她王爷真是亏大发了....
哦不,今日多了很多新鲜的——还是本国的女子知书达理,比这苗疆女看起来顺眼多了、
江南女子是最温柔的,那个泼妇,呵
以前王爷眼瞎,现在王爷眼睛治好了,善哉善哉....
赵睿泽明显也听到了宾客们的恶意,脸色阴沉,「各位,本王邀请你们来是添喜气的,并非来嚼舌根子的。」
堂中嘈杂声瞬间小了很多。
以前我还会感动于他毫无理由地护着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从来都是嘴上说说。
装模做样呵斥一声,实则放任流言蜚语。
他也享受着我被人说「祖坟冒青烟了才嫁给奕王」这种话吧。
我讽刺一笑,指尖微动,几个蛊虫从腰间爬出,爬到骂我的那几人身上,钻进了他们的皮肤里。
只需一月,男的七窍流血,女的开肠破肚。
安沁一手拿团扇遮脸,一手牵着赵睿泽,菩萨似的对我说:「姐姐莫生气,我们大周国人素来直言直语,有什么说什么罢了,吉时已到,沁儿给姐姐敬茶。」
她婢女递上来的茶滚烫,我明显看到安沁指尖已经烫的通红。
我不接她的茶,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上的玉铃铛。
我生来黑眸,黑的纯粹,搭配鲜红的唇会显得嚣张至极。
今晚,从头到尾,我都回到了三年前,赵睿泽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睛里有残留的痴迷与惊艳。
由于我不接茶,婚宴安静下来,安沁见赵睿泽望我出神,气急败坏道:「姐姐这穿着是不是太过暴露了,正妻应着周制华服,不可露胳膊露腿。」
赵睿泽听后皱眉,拿来外袍给我披上,这次他温柔了很多:「音音乖,这是正宴,行过礼后我便去你房里。」
我再一次拍开他的手,从安沁手里接过茶碗,泼到她脸上。
完美的妆容被滚烫的水破坏,很快她的脸红了大块。
「顾音音,你干什么!」
赵睿泽将新娘子揽入怀中,对我疾言厉色。
满堂宾客哗然,兴致勃勃看热闹。
我呼出一口气,解了心中的郁结。
从一开始,这场婚宴就别想顺顺利利圆圆满满办完。
打开玉铃铛,里面是精心养了两个月蛊虫,当着众人的面,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引到了安沁身体里。
他们第一次见下蛊现场,怕的倒退好几步,见我的神情就像是见了怪物。
不对,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怪物。
啪!
脸颊传来刺痛,火辣辣的,是赵睿泽打的一巴掌。
「顾音音,你这个毒妇,你给安沁下了什么蛊!」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我抬起被扇得红肿的脸,像看死人一般看他。
赵睿泽看到我嘴角的血,凝滞了一下,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
「音...音音,我不是故意的。」
他上前想摸我的脸,我后退一步,眼里含着憎恨。
这份滔天的恨意让他不敢前进。
安沁嚷着疼,赵睿泽在我们两人之间犹豫不决。
他心中的拉扯与撕裂被他的眼神表现得明明白白。
唢呐喜乐声中,他选择了安沁:「音音,快给安沁解蛊,她在说疼。」
「赵睿泽,那茶是她故意倒的滚水,我也疼。」
「对不起,音音,安沁刚入府不懂事,算我求你,给她解蛊!」
我站着脚疼,顺势坐下靠在椅背上,红唇轻启:「那是绝子蛊,一旦进入人体便会融入骨血,无解,不过是不能生孩子罢了,一个小妾生的孩子,总归名不正言不顺,不如不生。」
这番话把盼子心切的赵睿泽彻底惹怒。
婚礼毁的很彻底,全场只有我一个人爽了。
4
赵睿泽把我关在了留心院。
他派了十几个守卫围住院子不许我踏出一步,且每日餐食削减至一餐。
安沁暗地里还使唤小厨房给我送馊食。
这是京城里权势人家常用的一种手段,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小妾或仆人。
安沁住进了赵睿泽的院子里,赵睿泽给她寻遍了天下名医,皆说她已经无法生育。
我痛快地笑着,灵云给我擦去眼角的泪珠,问我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
「可是公主,这样阴毒的蛊会折损您的阳寿呀....」
吱呀,门猛然被推开。
赵睿泽闯了进来,一进门就蛮力把我拽到床上,我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嘴上便是一阵咬痛,他吻的急促。
灵云尖叫着扑上来护我却被侍卫拖走。
我剧烈挣扎,终于推开他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赵睿泽,你真恶心!」
那双猩红的暴戾的眼眸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哑声说:「顾音音,她与你不一样,她单纯美好又脆弱,合该被我偏爱些,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他永远也不懂,在感情的世界里,只有独爱,没有偏爱。
我将被他撕开的衣襟拢好,躺在床上调整呼吸,好一会儿平静地说:「你还记得夫妻对拜时,承诺给我的誓言?」
赵睿泽脸色僵硬苍白,想起来了那句「若有负音音,断子绝孙」。
忽然他闷声大笑,渐渐变成低声抽泣,最后转为狠厉:「好音音,既然安沁生不了,那就你来生吧。」
下一秒他扑了上来,狂乱撕扯着我的衣服,不停地吻我撕咬我。
很疼。
我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闭上双眸歪着脑袋,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息。
他撕着撕着慢慢停住,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处,忽然他将全身力气松下,压在了我身上。
静静不动了很久,直到脖子里传来一处温热。
「音音,我们怎么会到这一步,不闹了,音音,回到之前,好不好。」
静默良久,「赵睿泽,我不爱你了,和离吧。」
窗轩映照月光,雕刻的莲花团纹映射在地面上,那是新婚前他请来年旬古稀的雕刻大师出山,为我精心设计的。
之前他总有公差,一离京便是十天半月,独自一人睡时我就爱熄了灯,赏天上的月,与地上的莲。
莲出淤泥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洞房花烛夜时,我信誓旦旦认为我们的感情比莲花纯粹。
可如今我才读懂了那句,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顾音音,和离?你做梦。」
5
被关在留心院已经半月,因为每日只食一餐的原因,我肚子已经四个月竟然还未显怀。
灵云着急上火的很,害怕我会小产。
镜子里的我的确憔悴又虚弱。
留心院没几面镜子了,今日又被我打碎一面。
莫九深夜来时给我带了不少好东西,特别是一些珍稀药材。
她翘着二郎腿看我笑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苗疆小公主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枯瘦的手指挑拣出喂养蛊虫的药材,我敷衍了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啧啧,这话的意思是,小公主想回家了?」
我将药材放入蛊盒中,几条蛊虫受到刺激涌了上来。
昏暗的灯光下,我与莫九聊到半夜。
夜晚过后,我主动向赵睿泽示弱。
被让步的男人得寸进尺,他允许安沁上主桌吃饭,饭桌上打大半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赵睿泽,如果让陛下知道你让小妾上桌,他会不会训你一句宠妾灭妻。」
安沁自从被我害得不能生育后,整个人也没有从前光彩照人。
她眼里闪过憎恨,阴毒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面上的表情却是柔弱不堪:「姐姐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我挑眉一笑,毫不在意。
赵睿泽将筷子啪一下拍桌上,不容置喙:「沁儿,坐下,王府里的规矩本王定。」
这一餐食之无味,我丢下筷子,起身走时扔下一句:「既如此王爷与妹妹吃好,本王妃恕不相陪。」
肚子里的孩子因为这几月的折腾,到现在只怕也是长的不大好,但我原本就是不想生他下来的。
若是离开京城前他还平平安安,那么便留吧。
只是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
原是还有几日就是莫九的生辰了,她是京城贵妇圈里声望较大的,她下的帖子赵睿泽没办法拦着我不许我出门。
想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给莫九过生辰,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王府制衣司挑料子做衣裳。
有套春带彩我很喜欢,浅绿色秀上银织线海棠花,极显肤色,阳光下走动时波光粼粼。
「就这套料子,按我的尺寸做套三涧裙样式。」
制衣局的管事支支吾吾不肯动,「王妃,王爷吩咐过有时兴料子需先给沁夫人看了,她不要的再....」
灵云怒斥:「你的意思是还得她安沁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王妃选?!」
「小的不敢!但...但小的也是怕若这料子沁夫人也看上了,王爷问罪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早已麻木,他赵睿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我,欺辱到了我的头上。
正要发作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轻蔑。
「既然姐姐喜欢,便给你就是了。」
她款款而来,身上穿的是春带海棠同款布料,只不过颜色是嫩黄色。
我摸了摸自己长斑又憔悴的面庞。
曾几何时,我也是苗疆最美的女子。
如今竟然自卑,害怕驾驭不住这么乖巧可人的颜色。
灵云脾气不好,憋了许久的怒气在此刻蓄满涨破:
「什么叫给?这偌大的王府,偌大的后院,全是我家公主的私产,就算是与那狼心狗肺的王爷和离,按京城律法来说,我们王妃也是半个王府的主人,王爷有错在先,按律王妃能拿到更多资产,而你就一个破小妾,没资格拿王府里的一分一毫,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全是王妃恩典,赏赐给你的!
你要么守着你的臭男人本分过日子,要么就离我家王妃远远的,别来惹王妃不高兴,小心惹急了我我打你!」
安沁怔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是,是沁儿自是清高,王妃赎罪,沁儿自知僭越,先去向王爷请罪了。」
制衣局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忽的灵云吐出国粹:「踏马的,那小贱蹄子是要去告状?!」
「她自告状去,李管事,这裙子我后日要,你看着做,制衣局的本事我是放心的。」
回到后院,赵睿泽已经带着安沁守株待兔。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底闪过不祥的预感。
「留心院今日被吹了什么东风,竟恭候您二位大驾。」
赵睿泽皱眉:「音音,你的侍女凶了安沁?」
我在石椅上坐下,眼皮子掀都不带掀:「那又如何。」
「王爷,我安沁虽只是县丞之女,但也有薄弱的尊严,若是在王府里能被随意欺辱,不如回江南,自在快活。」
灵云讽刺:「那你倒是说到做到,快回吧。」
「你.....王爷....」安沁咬牙含怒,眼尾润红,惹得赵睿泽好不可怜。
「音音,安沁她身子柔弱,自然要多疼爱些,你何必凶她。」
「哦?她身子柔弱是我的错?」
我抬眼瞧他们,眼里是止不住的鄙夷。
赵睿泽叹气:「一年前我南下巡盐时,安沁替我挡了一刀,长枪刺穿她胸口,伤将将养了一年才好,音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越说越气,一扫桌上的茶杯,仿佛告诫我,若是我再针对安沁,下场就如这残缺的瓷器一般破碎。
可如今的我,早就是破碎的了。
上好的橡木胶也粘合不了我的心。
原来他们的奸情从一年前便开始了。
原来如此。
这一年来他每隔一月就要南下,原先只以为他被皇帝器重,却没想到他们一家人都将我埋在鼓里。
只怕在皇城,在那吃人的皇城,个个嘲笑我其蠢如猪。
赵睿泽啊赵睿泽,这一年你睡在我身边时想的究竟是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以身相许救命恩人?
我不想知道这个答案,我只知道他们都该死。
「滚出去。」
嗓眼苦涩,似乎有血腥涌上来。
「王爷,看来王妃姐姐终究是.....」
「我说,滚出去!」
「顾音音,你别不识好歹。」
赵睿泽也来了脾气。
这一秒,我猛地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蛇皮鞭,对着他们狠狠抽了过去。
安沁惊呼,赵睿泽回身抱住她。
这一幕更加刺眼。
我一使劲,鞭子如眼随行抽到了赵睿泽抱住她的胳膊,他呼痛放开了手,我直接往安沁脸上抽。
安沁眼泪直流,抱住头逃跑。
巨大的力气突然爆发,又是一鞭子,我打在了赵睿泽小腿,他再也忍不了了,上前夺过我的鞭子,狠狠把我推到。
一片混乱,灵云没来得及接住我,就这么直挺挺的,我摔在了青石板地,双腿间大片血色浸透裙摆。
赵睿泽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将我抱起。
意识消退,我疼晕了过去。
阿爹,阿娘,音音好想你们。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
6
「音音,你还好吗?饿不饿?」
赵睿泽关切但恶心的声音进入耳朵时,我下意识呕吐。
他到处找盂盆,呼太医。
我摸了摸肚子,微微隆起的感觉还在,松了一口气。
他定然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赵睿泽,和离吧。」
赵睿泽替我掖被子的手一顿,扯出一抹笑:「胡说什么,孩子怎么能没父亲。」
「孩子不需要一个不信守承诺的父亲。」
「音音」
「不和离也可以,赶走安沁,让她永世不上京,你永世不下江南。」
「音音,安沁若被放妾,下场无疑一个死字。」
「关我什么事,赵睿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那日他没有给我答案。
肚子渐渐大起来,算来已经第五个月,莫九上次来诊脉,将我训了一顿。
一是斥我没有如约参加她的生辰宴,二是怪我没好好养身子。
赵睿泽经常来,摸着我的肚子,慈爱无比地对孩子说话,孩子第一次胎动给他欢喜的不得了。
燕窝鲍鱼餐餐送,金银珠宝彩瓷也流水一样送进留心院。
他想宿在我身旁,我恼了后才把他赶到地上打地铺,尽管地上硬凉,他也甘之如饴。
看吧,这就是男人的偏爱。
安沁脸上的伤养了一月已经养好。
这天她披头散发冲到留心院,一见我疯了似的扑上来,灵云一招给她锁死。
她跪在地上挣扎,抬起头阴森的眼神瞪着我:「是你!你非要把我逼走吗!区区王妃竟连个妾也容不下,顾音音,你不配为王妃!」
我惬意剥着葡萄,紫色的汁液从指尖流下,手黏糊糊的。
清甜带酸味的葡萄开胃,我接连吃了几颗才悠悠回她:「瞧你这话说的,你使法子让赵睿泽与我和离不就行了,我走后,你就能当王妃了。」
「可你怀了身孕!」
我耸耸肩,「那又如何,偌大的苗疆养不活一个孩子?再说了,我们苗疆的僵尸们都喜欢带小孩~」
她脸色僵硬,似是畏惧。
在这我就要澄清一点了,我是吓她的,苗疆没有僵尸,只有蛊。
赵睿泽匆匆赶来,怕她伤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护着我的腰,对安沁埋怨道:「你先离开,别惹音音不高兴。」
安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里愈发绝望。
「王爷,我只想常伴你左右。」
我摸了摸肚子,淡淡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开口:「沁儿,你还是离开京城吧,放妾书我已经写好了。」
安沁咬唇几近出血,「王爷!一年前是沁儿拼了命救你!我胸口伤疤还斑驳可怖,您忘了吗?」
她双目垂泪,满脸悲切,接着她猛一下拉开衣襟,脖子下近胸口处赫然一刀狰狞伤疤。
赵睿泽绷紧身子,脖子上青筋爆出,痛苦闭眼。
显然他对安沁极为不舍,但我只需摸摸肚子,他就轻而易举说出了那句话:「今日你收拾了行李,我会叫暗一送你离开京城。」
安沁听后癫狂大笑,我使唤灵云将她拖出去。
她边挣扎边怒吼:「我为你命悬一线!为你献出清白!为你甘愿做妾!为你终生不孕!你竟然负我!」
她的控诉声渐行渐远,我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拂去裙子上的灰尘,坦然入座。
「看什么?吃呀。」
暮夏的葡萄泛酸,正适合我这个孕妇,却不适合满口苦涩的他。
可我就是要叫他吃。
他只有痛苦,我才开心。
7
「他们这场戏演的实在好,我差点就被骗了。」
深夜,莫九带着药材拜访,我以瓜子之礼款待。
一边嗑瓜子一边给她讲八卦。
莫九叹道:「那厮应该去南曲班当台柱子,这么会演,他不要命啦?」
我笑出声,嘲讽道:「那安沁也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却全然忘记她面上精致的妆容一点没脏,一看就是在演戏。」
「那赵睿泽把她藏到哪儿啦?」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小月,繁星清晰可见,暮夏只有了了蝉声,寂静得很。
在寂静的夜里我思路比较明晰,「应该是城北清屏县的庄子,那庄子小,营收不高,送给了王爷的姑母,他姑母最是溺爱他,帮他藏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莫九豪迈地把刚磕完瓜子的脏手往夜行衣上一擦,「这件事交给我。」
我起身送她出去,莫九刚准备跳墙,忽的转身看着我肚子说:「这孩子生下来得唤我一声干娘。」
「自然,等那件事查清楚了,叫你声亲娘都行。」
十日后。
我浩浩荡荡带着一队家丁杀进了城北庄子,入目即是安沁恬静地在绣衣。
那衣裳我认得,是我两年前亲手绣给赵睿泽的衣服,上边的祥云团纹被我误缺了一块,安沁正拆了我的线重补。
当时我懊恼不已,赵睿泽亲亲我被针扎的出血的指尖安慰道:「无妨,既如此,夫人在缺口处秀上泽音二字吧。」
从此以后他每件衣服上我都会绣上「泽音」。
而现在,这件衣服被安沁堂而皇之地拆了线。
男人如衣服,都靠不住。
安沁见到我后慌了一下,不安地起身往后退。
朝灵云递了个眼神,灵云与家丁们一起抓住安沁,按送到我面前跪下。
我坐在安沁坐过的位子上,涂着艳红丹蔻的指尖划过衣衫,捻起银针,针头在阳光下映出刺眼的光芒。
「这根针像你,看起来纤细脆弱,实则扎人刺痛,只可惜它学不会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然只怕蚕丝线都会爱上它。」
「王妃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躲到京城外了,您还不愿放过我吗?」
灵云一巴掌扇了上去。
「王妃说话,不得插嘴。」
我换了个姿势,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瞧了瞧。
「确实是个清纯动人的,赵睿泽钟爱的原来是这一款。」
我拧她下巴用了狠劲,尽管她下巴已经通红却能咬着牙不出声。
「灵云,把她衣服撕了。」
安沁大叫:「顾音音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强闯民宅,霸凌民女!」
她双手被家丁控制,只能死死躬着腰不让灵云靠近。
要么说人的潜能是巨大的,她像个疯了的蛆扭来扭去,灵云好一会儿也没控制住她。
还是一个家丁将她腿来了一棍子才止住,灵云眼疾手快撕开她外衣,漏出她胸口那道疤。
上面隐隐夹着红血丝,的确骇人。
赵睿泽每每看到定是心疼极了。
可我不一样。
我知道这东西是假的。
灵云搬来一桶药水,朝着安沁胸口泼了过去,安沁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这时,大门被高马冲破。
身披银甲的赵睿泽御马而来。
8
马蹄扬,夫君归,这是我三年来日日夜夜期盼的场景。
如今看来可笑。
他匆忙下马,推开家丁们,将安沁拥入怀中。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他站在我对面抱着另一个女人,眼里只有她,没有我。
他给安沁拢好衣服,紧紧抱住她,凶狠地朝我发怒:「顾音音,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她!」
我无所谓地捋头发,「别急啊,一个一个来。」
安沁抽泣的不成样子,「王...王爷,我实在是尽力躲着姐姐了,她为何还要害我,王爷,这一次我不想让,不想忍,你替我报仇,替我报仇呜呜呜呜」
听听她这话说的。
哪次真的委屈了她呢?
每次冲突过后,赵睿泽对她的爱意就更甚一分,吃穿用度早已经超过了我这个王妃。
短短几月,满京城被人羡煞的女子就从我变成了她,甚至有些正宴都是她去参加。
我空一个王妃名头,外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女主角早就是她了。
赵睿泽却还是觉得委屈了她,将放在一旁的摇椅上,疾步过来提着剑架在了我脖子上。
「顾音音,你别以为你怀着孩子我就不敢动你。」
我扬长脖子凑近刀刃,「来吧,一尸两命。」
他满目猩红,神色狰狞,手上青筋暴起,「顾音音!」
我眼神一变,「赵睿泽!你不妨掀开安沁的衣服看看!看看那道疤还在不在!」
安沁一副见了鬼的震惊与慌张,揪着领口的手越来越紧。
赵睿泽顿了一下,拿着剑的手臂缓缓垂下。
他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我从不说谎。
缓缓的,他将视线移到安沁身上。
安沁在摇椅上蜷缩着争辩:「王爷,那时重剑从我胸口穿过,你是亲眼所见啊。」
「对,我亲眼所见,没错,是我亲眼所见。」他喃喃自语。
这男人啊,还善于欺骗自己。
于是我拍了拍手,灵云收到信号,开始整活。
只见她拿出一把剑,抽出剑鞘,在赵睿泽面前前后左右展示了一番,剑面反光,一看就是好家伙。
接着她拿出一个苹果,放在桌上,将剑高高举起又落下,苹果瞬间分为两半。
赵睿泽一头雾水,不耐烦道:「什么意...」
话音未落,灵云反手将剑狠狠插入胸膛,在赵睿泽瞪大的眼眸里,鲜血四溅,剑穿胸口。
灵云重重落地,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尽管赵睿泽见过大世面也被灵云突如其来的自鲨吓得连连后退。
此时他没注意到,平时娇软柔弱的沁儿一动不动,脸上只有阴沉,无一分惊吓。
我笑出声,扶着腰畅意大笑。
灵云从地上诈尸,胸口上插着把剑蹦起来替我揉腰,「公主别笑这么大声,待会儿肚子疼。」
赵睿泽又一次瞪大眼睛。
至此他脸色黑下来,懂了我的意思。
他怒气冲冲,在安沁一句句惊恐的「不要、王爷您不信我、沁儿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诸话下,扒开了她的外衣。
她胸口一片洁白无瑕,只残留了些胶状物流入贴身衣物里。
9
赵睿泽一言不发,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一会儿后,他替安沁把衣服穿好。
安沁梨花带雨,轻语道歉:「王爷,沁儿不是有意骗你,是,是我那糊涂的父亲逼我的!」
赵睿泽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怎么逼的。」
等等,这我可就有话说了。
我拍了拍手,家丁们捆上来一个粗狂壮汉。
壮汉鼻青脸肿,一见到我就高呼饶命。
「你将昨日说的事,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告诉这个男的。」我指了指赵睿泽。
壮汉说完后,赵睿泽的脸比玄铁还黑。
事情经过很简单。
贪墨的江南县主为躲过巡盐官的查问,先找了刺客刺杀王爷,再让自家美若天仙的女儿提王爷挡刀。
巡盐王爷被英雄救美,心中感动的痛哭流涕,下定决心以身相许,暗度陈仓。
这一计着实妙,既取得了王爷信任,又让女儿得偿所愿入王府。
只可惜妙计败露,他女儿正被王爷怒火中烧地盯着。
啪!
令所有人没料到的是,赵睿泽给了安沁一巴掌,差点把她扇地上去。
「来人,把这个女人拖下去打五十大板,扔出京城!」
五十大板,她活不成。
在安沁的泣血求饶声中,我安然地吃了些点心。
毕竟接下来还有场戏要演。
10
赵睿泽跪在我的面前,递给我一把剑。
「音音,你打我吧,打到消气为止。」
我扬手,灵云呈上盘子,上边有一张纸、一支笔、一杯药。
我端起药碗放在嘴边,眼里淡漠没有一丝情绪。
「赵睿泽,我手里这碗是落子汤。」
「音音不要!」
他起身作势要抢我的碗,却被我张嘴的动作吓得叫停。
「音音,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将落子汤拿的离嘴远些说:「签下和离书,按上手印,阖族长老已经被我请了过来,就在门外。」
「不可能,我不和离,音音,我不和离。」
「你听我说完,和离后我会生下孩子,孩子交给你,我回苗疆,从此我们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赵睿泽悔恨不已,摇着头哽咽地重复一句话:不和离,我不和离.....
「赵睿泽,是你先违背誓言的....」
「对不起,我错了,音音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好不好!」
他痛哭流涕,因为他知道我这人说到做到,说是死生不复相见就一定会做到。
他用力扇自己耳光,道歉声越来越大。
我只能又把碗递到嘴边。
眼看即将喝进去。
「好!我和离。」
他伸手欲阻止我,又怕大着肚子的我摔倒。
等他签完和离书按上手印,和离书被阖族长老们带走我才松了口气。
心里的石头落下,我愉悦莞尔一笑。
赵睿泽发丝糟乱,银甲脏污,面目红肿,狼狈不堪。
见我笑了,一个大男人竟也笑了。
「音音,尽管我们现在和离了,但等你生下孩子,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再次嫁给我。」
我粲然一笑,气色鲜活宛如重生。
「是吗?」
他肯定地点头,眼神坚定。
「可惜,没机会了。」
我端起落子汤一饮而尽。
在他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我戳破大腿间的血袋,鲜血大量从双腿间流出,我抱着肚缓缓倒下,喊着一句句的痛。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怔住不动,好不容易灵云大叫公主才把他惊醒,将我抱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让开!马车!来人架马!」
还未上马车,一队着银饰苗服的人马闯入庄子,为首高大的男人已年过五十发间夹白,却依然威严霸气。
他将我从赵睿泽手里抢下,闻到熟悉的气味后我安心闭上双眼。
阿爹,你终于来接音音回家了。
【番外 1】
五岁的苗疆小太子机灵古怪,常常去湘山学院勾搭小女孩。
可小女孩们总问:怎么小太子没有父皇,只有皇爷爷?
小太子被问多了也烦,兴冲冲到我面前问:「阿娘,我的父皇呢?」
我回道:「你父皇在你一个月时就死翘翘变僵尸啦,云团别急,阿娘过几日给你找十个男人来好不好?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做父皇。」
小太子乐了,直说好呀好呀。
【番外 2】
莫九来信问云团会不会叫干娘了,我回她,孩子才三个月刚过百日宴,这要求有点为难他。
她还说,京城那位惊才绝艳的王爷现在变得不成人样。
他整日酗酒,全城搜寻与我长的像的女子,疯魔了一样要生出一个孩子。
一个长得与他与我都像的孩子。
我笑着写下一句话:阿爹将我抢过来的那一刻,我把绝子蛊下到他身体里了。
所以,违背了誓言的人必定是要遭反噬的。
断子绝孙,是我给他的惩罚。
孤独终生,是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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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诺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