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老五快40岁那年,发了一笔不小的外财。那年春天,镇上来了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外地人,在他家住下,每个月交他100块钱算作房租,王老五当然同意。心想,这个月的酒钱又不用愁了。王老五只知道这个人姓蒋,叫什么从来不问。五十来岁,脸黑瘦黑瘦,河南地方口音。时间长了就叫他
王博生原创小说:王老五(3)盗墓贼王老五
盗墓贼王老五
王老五快40岁那年,发了一笔不小的外财。那年春天,镇上来了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外地人,在他家住下,每个月交他100块钱算作房租,王老五当然同意。心想,这个月的酒钱又不用愁了。王老五只知道这个人姓蒋,叫什么从来不问。五十来岁,脸黑瘦黑瘦,河南地方口音。时间长了就叫他“蒋老黑”,古董生意人也随声应着。
蒋老黑外出时,王老五对他带来的一个粗布做的长口袋发生了好奇,看着他走远,自己回到屋,闭上大门,偷偷打开口袋看,发现全是些铁家伙。有锹、镐、铲、斧,还有几根螺纹钢管,黑色的小皮包里还有蜡烛、打火机、小手电。王老五特别看了几眼那把固定在螺纹钢管上的小铲子,心想,这铲子下河挖螃蟹一定好使,不如把它藏了,以后好用。他拿着铁铲正寻思着藏在什么地方不被发现的空档,将老黑推门从外边进来了。
“老弟,拿它做什么?”
王老五吓了一跳,嘿嘿一笑,说:“没什么,看看,看看……”
“知道这叫什么吗?”
王老五摇摇头。
“那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王老五摇摇头。
“我告诉你,这叫泥铲,也叫洛阳铲。专门挖地里的宝贝用的。”
“挖宝贝?挖什么宝贝?地里哪里有宝贝?挖地瓜还差不多。”王老五迷惑不解。
“我说了你也不懂。”蒋老黑拿过他手里的铁铲,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钢管,拧到铁铲尾部的螺丝扣上,接着又拿起一根,接在另一根钢管的尾部,一连接了四根钢管之后,铁铲的把变得一人多高,王老五站在一边看傻了眼。
“这么长的把做什么用?挖山药倒是用的上。”王老五上下打量着。
“老弟,这把铲能从地里挖出值钱的宝贝。”
王老五不信,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信是吧?那你想不想发财?想不想挣钱娶媳妇?”
“哪谁不想!谁不想谁是傻子。”王老五乐得不行,金鱼眼开始发亮。
“晚上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地里挖?”
“敢!那有什么不敢干的!”
“那好,吃完晚饭我带你去!”
“干啥黑夜里去,白天去不更亮堂?”
“说你傻,你还真傻!白天去不让外人知道了?!”
王老五点头称是。
晚上,蒋老黑把从镇上买来的一斤烧肉,一瓶白酒,还有一包花生米,放在桌子上。王老五见酒不要命,况且还有让他直流口水的烧肉,香喷喷香味直往嗓子眼里钻。他把桌子搬到坑上,又去洗了两根大葱,大拇指粗细,另外倒了一盘黄酱,拿了两个酒盅,分别摆在桌子上。烧肉是切好的,酒是当地的名酒。肉香,酒更香。二人盘腿坐下来,边喝边聊。
二人你一盅我一盅,不到一个小时,一瓶白酒已过大半,肉已经进肚。王老五有些醉意。蒋老黑心想,坏了,今天遇上个酒鬼,夜里不好干活了。忙劝王老五别喝了,哪里还拦得住,瓶子里剩下的白酒在二人推让之间,已经见底。王老五变得烂泥一堆。
没办法,蒋老黑只得让他先睡。心想,我也眯一会,到后半夜,夜深人静,再叫醒他,一起去挖。
蒋老黑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王老五还躺在炕上大睡。他摇醒王老五,清点工具,准备出发。王老五迷迷瞪瞪,被蒋老黑拉着,出了十里铺。
十里铺往北三公里,有一个土丘,原是一座古墓,里面安葬的是明朝时期王姓家族的一个达官贵人。这座高大的坟墓周边,生长着几十棵柏树,都有上百年的树龄,坟墓上长满了乱草。蒋老黑在一堆乱草处,掀开一块石板,显出一个圆洞。洞口不宽,只容得下一人爬进爬出。蒋老黑让王老五守在洞口,自己趴在地上,脚先伸进去,接着腿和身子也滑进洞中。他让王老五把工具递给他,随后又让王老五一起进来,王老五说什么也不进,只好让他守在洞口。
王老五站在坟墓旁,看着周围高大茂密的柏树林,风一吹发出“唿唿”的响声,浑身的汉毛都立了起来。
他到现在才明白,蒋老黑原来是个盗墓的。虽然有点后悔,但是一想到能挣钱,能娶媳妇,也就管不了是不是王家祖坟,就算是,王家的祖上为王家的后人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想到这里,还是咬牙切齿地坚持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功夫,蒋老黑把一个个地瓜蛋样的东西递到他手里,并咛嘱他,这些都是宝贝,小心别磕了碰了。王老五把这些地瓜蛋样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口袋里,然后接过工具,最后把蒋老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洞里拖了上来。两个人慌慌张张返回镇上,躲进王老五的小黑屋。
他们在灰暗的灯光下,清点完挖出来的宝贝,天已经大亮。蒋老黑分给了王老五几件,并说每件物品都很值钱,等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收,让王老五藏好,千万不要让十里铺的人发现了。说完后,匆匆忙忙背着口袋,提着工具离开了院子。
王老五把那几件宝贝藏在了以前养猪的猪圈里。他认为这里比较安全,已经不养猪了,也不会有人进去。刚藏好,蒋老黑又慌慌张张跑进来,把口袋和工具交给了王老五,说自己有事,先把这此东西和宝贝寄存在这里,过几天来取,让王老五藏好,说完出了屋子,趁王老五不注意,将拳头大小的金色物件用脚踩进那棵枣树的树根底下,再用土埋平了,转身就不见了。王老五站在屋里发愣,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把这些东西放进了猪圈里,用甘草盖好。
原来,蒋老黑背着口袋,拎着工具,准备离开十里铺,发现大街上停着两辆警车,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正和镇上的人说着什么,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又返回王老五家,放下东西,穿胡同,悄悄地溜走了。
直到中午,派出所的警车走后,王老五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后来,王家的祖坟被盗的事传开了,十里铺的人像炸了锅,王姓家族的男女老少都骂盗墓贼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一直骂到祖宗八代。王老五听后,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心想,骂什么骂,都是一家子,我祖宗也是你们的祖宗,断子绝孙也绝了你们王家的根。但是,蒋老黑祖上,一定不得安宁。本想着把盗来的宝贝交出来,又害怕蒋老黑哪天回来取,自己不好交代,只好莫不做声,等着蒋老黑来。
一连过了七天,蒋老黑没来,派出所的人来了。在王老五的家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在猪圈里找到了那些宝贝,还有蒋老黑的作案工具。王老五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王家的人挤满了他家的院子。几个长辈恶狠狠地臭骂王老五,上辈子缺了德,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王老五提醒骂人的人,“我们都是一个祖宗”,刚说完,有人上来打了王老五两个耳光。耳光打得脆响,王老五听得真真的,顿时感觉脑袋发晕,脸发烫,鼻子里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了现来。
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连镇长刚过门的小媳妇柳香也过来吐他。王老五不生她的气,还腆着脸看了她一眼。他感觉柳香长得真俊,是他做梦都想娶的女人。她的唾沫,一点都不臭,还有点甜。让他搞不明白的是,平日里对他笑嘻嘻的柳香,现在变得如此恶毒,就像镇长儿子工厂大门口的狼狗,每次路过都朝他狂叫,但咬不着他,因为有一根铁链子拴着。
有一次,王老五在厂门口逗它,“咬不着!就是咬不着!!气死你!急死你!!”没想到这条狼狗越叫越凶,挣脱了铁链,疯狂地朝王老五扑过来,王老五转身想跑,狼狗已经在他的小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得他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站起来,鲜血流了一地。后来是镇长的儿子回来,把他送到了医院,上了药,包好了,打了一针狂犬疫苗,给了他五百块钱了事。王老五小腿上的那个伤疤永远留在了上面,一到阴天下雨,还会隐隐作痛,以后再也不敢打厂子门口过。有人说这是报应,被他杀死的狗太多,以前那只黄狗咬掉了他两个手指头,这回又让狼狗咬了小腿肚子,下次还指不定被狗咬着哪里。
“你也配姓王,王家哪有你这号人!”
“以后不许他姓王,听见了打个半死!”
王老五还想辩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派出所的人把王老五和所有赃物一起带走了。这是王老五第一次坐警车,感到和坐镇长的黑轿子没什么两样,就是那警笛吵得他受不了,下车后半天听不清声音。在派出所里,王老五见到了一起被抓来的蒋老黑。王老五感觉很惭愧,说:“蒋老黑,我对不起你,宝贝没有替你保管好。”
派出所的人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屁巴骨上,痛的王老五跳起来,有半人多高。
“王老五,你傻啊!认贼作父,你等着蹲大狱吧!”
王老五柔着屁巴骨,看了几眼蒋老黑。蒋老黑不说话,也不理他,像是不认识他。派出所的人把他带到一间小屋子,问了他很多话,王老五不是答非所问,就是嬉皮笑脸,最后让他在笔录上按了手印,关进了看守所。
看守所后来把王老五送到潍河河滩,筛了三个月沙子,被改判无罪释放了。回到十里铺,镇上的人议论纷纷,王老五挖祖坟,干缺德事,好吃懒惰不做活,少了他一个,镇上就清静了许多。本想着王老五会蹲一辈子大狱,想不到关了三个月就放回来了。惊讶之余,发现王老五又黑又瘦,金鱼眼没了神,脸上却挂着笑。遇见认识的人就说:“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把镇上的人全弄糊涂了。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只不过王老五走在街上,以前很多开他玩笑的人少了。镇长的小媳妇柳香见了他也不叫他了,低着头匆匆走过去,王老五还是盯着她的背影看半天。心想:“我也要娶像她一样俊的媳妇。”
过了半年多,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南方人,黑瘦黑瘦的,在院子里转了半天,又在他家那棵枣树底下转了半天,还用手里那根带尖的小铁棍往土里插,像是在找什么。最后,要买在这棵枣树,让王老五开个价。王老五纳闷,枣树在十里铺几乎家家都有,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家这棵呢?该不是我王老五今天要发财了吧?
“卖多少钱你给个数?”来人说。
王老五吃不准,这棵碗口粗的枣树,还是他爹十多年前栽的,每年秋天都结一篮子枣,他爹舍不得吃,都拿集上卖了。王老五记得最多的一年卖过50多块。就这棵枣树而言,能卖多少钱的呢?要多了,把买树的人要跑了;要少了,又怕自己吃了亏。他先伸了两个指头,后来又变成了三个,又是四个,最后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多少?给你五千块怎么样?”
“什么?”王老五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千?!”他本来想要500块。
“不行再加一千!”
“什么——六千——?”王老五开始算不过账来。
“那你出个价吧!”来人有些着急。
王老五心里打鼓,心想,这棵枣树有这么值钱吗?早知道让俺爹在院子里多种几棵。既然他看中了这棵枣树,一定有这棵枣树的长处。他在这棵枣树前转了好几圈,发现它没有什么特别的。从一米高的地方开始,连拐了三个弯,最大的弯是他爹以前晒玉米棒子的地方,是他以前吊死狗剥狗皮的地方。莫不是他想买回去做衣架子,或是像他从前一样,吊死狗?打家具盖房子肯定用不上。也不对。那是干什么呢?来人看他犹豫不决,又催促说:“给你一万中不中?不中我可不买了。”
王老五吓了一跳,一万!一万块啊!一万块能买多少瓶诸城白酒啊!还有烧肉,猪肝,猪肺,猪肠子……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娶媳妇。听村里的二椤子说,现在娶一个媳妇光定亲就要8000块,还要给女人买戒指、耳坠、金项链,还有新衣服……对了,还要买床。现在人结婚谁还睡炕!买一张和镇长家一样高级的床,叫席梦思,又软又舒坦!……还有家具……还有电视……要买20寸的,不,买25寸的!和镇长家的一样大……那得多少钱啊!一万块肯定不够。一万五也不够,两万够了吧?!
“你到底卖不卖?一万块够多了。”来人很着急。
“一万块娶不到个媳妇啊!你看啊,这定亲要8000,还要买戒指、耳坠、金项链,25寸大彩电……“
来人不等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终于知道王老五是在盘算着娶媳妇。
“这样吧,给你两万块!不能再高了。娶媳妇肯定够用了。”
王老五这回同意了。并让来人写了个不得反悔的纸条,自己在上面按了个红手印。后来一想,不对,应该让买树的人按手印。于是,买树人也在纸条上按了一个红手印。
接过两万块钱,王老五在院子里直蹦高,一张一张对着太阳数,直到太阳落下山也没有数完。
“你先慢慢数着,我们先挖树。”买树人又叫了两个帮手,沿着枣树周围挖了个大土堆,用塑料纸包好,砍去多余的树枝,最后连土带树装上车拉走了。
镇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王老五卖天价枣树的事,感到惊讶,迷惑不解,都说王老五傻人有傻福。
王老五从镇上最穷的人,一下变成了富有的人,成天躺在家里唱茂腔,喝小酒。渐渐地就有人给他提亲。后来还真办成了。
离十里铺往南十公里,从一个偏僻的穷山村里找的。女人叫春妮,有点胖,眼睛大,但无神。两条大辫子又粗又长。和镇长的小媳妇比,王老五感觉没有她俊。听说镇长为娶小媳妇,光财礼就一万多。自己的钱肯定没有镇长的多,只好将就着同意了。
婚礼办得很风光,镇上来了很多王家家族的人。都为本家族最让人操心的一桩婚事感到高兴。
结婚第二天,镇上的年轻人开他的玩笑,“白不白”,王老五嘿嘿笑,“白!”“哪里白?”“奶子白!”“黑不黑?”王老五嘿嘿笑,“黑!”“哪里黑!”“毛毛黑!”然后是一阵狂笑。
摄影:王博生
王博生简介:
王博生,诗人、作家、编辑、导演、摄影师、策划人,书画研习者。人人门户网CEO、人人头条、人人文学网总编、中国诗歌诗词春节联欢晚会、中国书画春节联欢晚会发起创办人、总策划、总导演。人人文学奖创办人。太平洋电影节主席。人人AI大会总策划。中国网络作家协会秘书长、北京生态摄影协会执行会长。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新华社中国图片社特聘摄影师。新加坡文联海外顾问、澳大利亚澳中文联顾问、澳大利亚书法家协会顾问等职务。曾任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分校校长多年。
出版诗集、散文集、小说集5本。其中1996年出版诗集《东方少年》、2003年出版诗集《爱情鸟》、2010年出版中篇小说集《春去春又归》,2013年出版散文集《超然居》,2017年出版散文集《梅兰竹菊》。多篇文章发表收录在文学专刊专集中。曾获“一带一路诗歌传播大使”、“年度诗人”、“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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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人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