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给我爸:我女儿考上北大了 718分 你儿子呢?上本科线了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8-25 13:12 2

摘要: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窗外的蝉鸣正是一天里最声嘶力竭的时候,燥热的空气粘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糖稀。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窗外的蝉鸣正是一天里最声嘶力竭的时候,燥热的空气粘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糖稀。

我妈,刘玉芬女士,一只手紧紧攥着查分页面那张截图的手机,另一只手用一种近乎颤抖的笃定,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又七八年没再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我妈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里压着十几年的委屈和一朝得胜的扬眉吐气,像一口烧得滚烫的铁锅,终于等来了那瓢用以爆香的冷油。

“李卫国吗?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间屋子里的沉闷。

我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手里那本准备带去大学看的《百年孤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我的心跳得厉害,仿佛不是我考上了北大,而是我即将要上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声音的来源。然后,一个有些沙哑、带着些许迟疑的男声传来:“玉芬?……有事吗?”

是我爸,李卫国。一个在我记忆里,身影和气味都日渐模糊的男人。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妈冷笑一声,声调陡然拔高,像一根瞬间绷紧的琴弦,“我当然有事,有天大的好事!”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将我淹没。

“我女儿,李静,考上北大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金属撞击的铿锵声。

“718分!全省排名前五十!状元都只比她高了十几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书角,指甲深深陷进书页里。我能想象电话那头,我爸李卫国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尴尬,或许,还有一丝与他无关的茫然。

我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像一个乘胜追击的将军,挥舞着手里的捷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李卫国,我就是打电话来告诉你一声。也顺便问问你,”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你那个宝贝儿子呢?今年也高考吧?怎么样啊?上本科线了吗?”

说完,她没等对方回答,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我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赢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她瘫坐在沙发上,脸上是胜利后的疲惫和快意。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静静,”她说,“妈这辈子,就指着你了。你没给妈丢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声清脆的挂断声,对我来说,不是凯旋的号角,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它打在电话那头,也打在我心里。

我知道,我妈的世界里,或许从此天光大亮。

但在我的世界里,那条因为父母离异而早已存在的裂缝,被这一通电话,撕扯得更大了。

第一章 庆祝里的裂痕

我妈挂断电话后的半小时,我们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旧木门,就开始被络绎不绝的贺喜声敲响。

先是住楼下的王阿姨,她提着一网兜刚从菜场买来的丝瓜,嗓门洪亮:“玉芬!我刚才在楼下就听人说了!你家静静考上北大了?哎哟喂,这可是咱们整个筒子楼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我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挂着克制不住的笑意,迎了上去:“哪里哪里,孩子自己争气。快进来坐,外面热。”

紧接着,我大舅、大舅妈、小姨、小姨夫……沾亲带故的,几乎都来了。不大的客厅里,很快就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各种廉价香水的混合味道,喧嚣而热烈。

每个人见到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静静可真了不起,以后就是大学生了,还是北大的!”

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红色的纸币捏在掌心,带着别人的体温,却让我感觉有些烫手。

我妈成了全场的焦点。她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给人倒茶,一会儿分发喜糖,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光彩。

“这孩子,从小就省心,知道我一个人带她不容易,学习上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她对着我大舅妈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见。

“不像有些人家,生了儿子有什么用?不好好教,将来还不是个社会上的累赘。”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

我小姨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我:“你妈……给你爸打电话了?”

我点了点头。

小姨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你别往心里去。你妈她……就是心里那口气不顺。这么多年了,苦得很。”

我当然知道我妈苦。

我爸李卫国和我妈刘玉芬,曾是红星机械厂的一对模范夫妻。一个是厂里最年轻的八级钳工,一个是纺织车间的一枝花。他们的结合,在当年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可这份“人人称羡”,在我十岁那年,戛然而置。

厂子改制,效益下滑,人心惶惶。我爸作为技术骨干,被南下的一家私营企业高薪挖走。他走的时候,答应我妈,等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把我们娘俩接过去。

我妈信了。她带着我,守着这个家,日复一日地等。

等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以及他和一个姓张的女人在南方组建了新家庭,还有了一个儿子的消息。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下午,我妈从厂办公室回来,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从门缝里看进去,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薄薄的协议书,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流泪。

从那天起,我妈就变了。

她不再笑了,话也变得很少,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和怨气。厂里的人说起李卫国,都说他陈世美,抛妻弃女。我妈听了,只是冷着脸,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我身上。

她对我只有一句话:“李静,你得争气。你要比所有人都强,尤其是要比他那个儿子强。妈不能让人看扁了。”

“争气”,成了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紧箍咒。

我不敢淘气,不敢考差,不敢有任何让她不顺心的地方。我像一棵被精心修剪的盆栽,努力按照她期望的样子生长,只为了让她那张紧绷的脸上,能偶尔露出一丝笑容。

考上北大,是我能为她做的,最“争气”的一件事。

晚饭是大舅掌勺,在家里摆了两大桌。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男人们喝得面红耳赤,开始高谈阔论。

我大舅举着酒杯,大着舌头对我说:“静静啊,你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妈。她为了你,这辈子……唉,没过一天好日子!”

“是啊是啊,”小姨夫在一旁附和,“你就是你妈的全部希望!”

我妈端着酒杯,眼圈红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这辈子,最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生了这么个好女儿。最瞎了眼的,就是嫁了个没良心的男人!”

她仰头,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我今天,就是高兴!我女儿出息了!比他那个连本科线都不知道上没上的儿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满屋子的人都在叫好,都在附和。

“对!玉芬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让那个姓李的后悔去吧!”

我坐在喧嚣的人群中,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那些祝贺和赞美,像潮水一样涌来,可我只觉得窒息。

我的成绩,我的未来,在此刻,都成了一件武器,一把刀。

我妈用它,狠狠地刺向了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

也刺向了那个无辜的,我素未谋面的,所谓的“弟弟”。

以及,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我。

庆祝的宴席,像一出热闹的戏剧。

我是戏里的主角,却一句台词也没有。

第二章 电话那头的沉默

热闹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送走最后一波亲戚,我妈累得几乎站不住,但精神依旧亢奋。她一边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餐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是她许多年前最爱唱的《甜蜜蜜》。

我默默地帮她把垃圾打包,听着她久违的歌声,心里五味杂陈。

“静静,累了吧?快去洗洗睡。”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明天妈带你去百货大楼,给你买新衣服,买新手机,咱们买最好的!”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点了点头:“妈,您也早点休息。”

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我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将筒子楼陈旧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寂静。

我妈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那个宝贝儿子呢?……上本科线了吗?”

这句话,带着尖锐的倒刺,反复在我耳边回响。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我爸李卫国是怎样一种心情。我也不知道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弟弟,李明,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我妈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逛街。她兑现了诺言,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还挑了好几件我平时根本不舍得看的名牌衣服。

售货员恭维地说:“大姐,您女儿真有福气,长得漂亮,学习又好。”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掏钱的动作格外爽快。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攒下的压抑和拮据,在一天之内全部消费掉。

可我拿着那部崭新的手机,心里却沉甸甸的。

下午,趁着我妈在厨房准备晚饭,我拿着新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出了那个号码。

我爸的号码。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或许是出于一种愧疚,或许是源于一丝好奇,又或许,我只是想亲口确认一些事情,而不是活在我妈构建的那个充满怨恨的世界里。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还是那个沙哑而迟疑的声音。

“……爸,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甚至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静静啊……恭喜你,考得很好。”

“嗯。”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妈……她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昨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很热闹。”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爸,李明……他,考得怎么样?”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沉重地落在我心上。

“没考好。”他说,“离本科线,差了十几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妈那句最伤人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他……现在怎么样?”我追问道。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怎么出门了。”李卫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他那个妈,急得直掉眼泪。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他和我一样,也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却得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果。此刻,他正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舔舐着失败的伤口。

而我,和我妈,却成了加剧他痛苦的,那把最锋利的盐。

“爸,”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想过去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里夹杂着惊讶,和一丝不知所措。

“你……要来?”

“嗯。录取通知书下来还要一段时间,我想……去看看你,也看看……他。”我想了想,还是用了“他”这个代词。

“你妈她……会同意吗?”他问,语气里满是顾虑。

“我跟她说,是同学聚会。”我撒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个谎。

挂断电话,我爸给我发来一个地址。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我从未去过的新兴开发区。

我看着那个地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里,有我的父亲,有我的“新家”,还有一个因为我妈一通电话而陷入痛苦的弟弟。

我即将踏上的,是一段未知的旅程。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尴尬的重逢,还是另一场家庭风暴。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我不能再作为一个“武器”而存在。

第三章 沉默的儿子

我爸住的小区叫“阳光家园”,名字很温暖,楼房也很新。灰白色的外墙,宽敞的楼间距,楼下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种着月季和栀子。

这和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的红星厂家属楼,恍如两个世界。

我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站在单元门口,却迟迟没有按下门禁。

我的手心在出汗,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着T恤和短裤的少年,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有些瘦,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低着头,神情有些落寞。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他的眉眼,和我爸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和倔强。

他应该就是李明。

他也愣了一下,似乎在打量我这个陌生的访客。

“你好,”我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找李卫国。”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进了单元门,似乎是示意我跟他进去。

电梯里,空间狭小而压抑。我们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他手里那袋垃圾散发出的微弱的酸味。

他按了“12”楼。

电梯门打开,他径直走向左手边的第一户,用钥匙开了门。

“爸,有人找。”他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地换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砰”的一声被轻轻关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容。

“你……是静静吧?”她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快,快进来。”

她应该就是我爸的妻子,张兰。一个在我妈口中被无数次咒骂过的女人。可眼前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主妇,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里带着些许疲惫和小心翼翼。

我爸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的汗衫,头发比我记忆中稀疏了不少,也白了不少。看到我,他搓了搓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局促。

“静静,来了啊。路上热吧?快坐,快坐。”他指着沙发说。

张兰已经手脚麻利地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喝水,静静。”她说。

“谢谢阿姨。”我轻声说。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而新奇。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我爸和张兰,还有一个笑得有些腼腆的少年,依偎在一起。

那个少年,就是刚才的李明。照片上的他,比现在要开朗一些。

“那个……李明他,”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没事吧?”

提到儿子,张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身去,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脆弱。

我爸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唉,打击太大了。这孩子,平时看着不说,心里好强。这次没考上,整个人都蔫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了,饭也不好好吃。”张兰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妈的胜利,建立在这个家庭的痛苦之上。

“我去……看看他,可以吗?”我轻声问。

我爸和张兰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可能不会给你开门。”我爸犹豫地说。

“我试试吧。”

我站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李明,我是李静。我能……进来跟你聊聊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能感觉到,客厅里,我爸和张兰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紧张而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门把上,轻轻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我妈……打电话那天,我就在旁边。她说的话,很伤人,我代她,向你道歉。”

门里,依旧一片死寂。

“高考没考好,不代表什么。”我靠在门上,声音放得更轻了,“真的。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不是只有上大学这一条。”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是真心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

说完,我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我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电视声好像也停了。空气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我以为他绝不会开门,准备放弃的时候,门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锁,开了。

第四章 父亲的手艺

李明的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试卷,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散落的各种零件和工具——小型的螺丝刀、扳手、几块电路板,还有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收音机。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他没有看我,只是侧身让开一条缝,让我进去。然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齿轮。

我走进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喜欢这些?”我指了指桌上的零件。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看到他书架上,除了教辅书,还放着几本厚厚的《机械原理》和《模具设计手册》,书页都有些卷边了。

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时,我爸也走了进来。他看到桌上的东西,眼神复杂。

“静静,你先坐。我跟他说几句话。”我爸对我说。

然后,他走到李明身边,拿起那个被拆开的收音机,看了看,又放下。

“李明,”我爸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一丝责备,“考砸了,难受,是应该的。爸不怪你。”

李明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但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饭,不说话,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我爸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你妈和我?”

李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不然我能怎么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冲动,“我就是个废物!考不上大学的废物!给你们丢人!”

“谁说你丢人了?”我爸反问。

“她说了!”李明激动地指了指天花板,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妈,“她说我连本科线都上不了!她说对了!我就是不如她女儿!我就是个累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和自暴自弃。

张兰在门口听到,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爸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情绪激动的儿子,脸上满是心疼。

他没有再去争辩,而是转身对我说:“静静,走,爸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爸带着我下了楼,没有回家,而是走出了小区,穿过一条马路,来到一片低矮的厂房区。这里,和我们家那边红星厂的旧厂区很像,空气中都飘着一股金属和油污的味道。

他领我走进一个挂着“精密机械加工”牌子的车间。

车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几台巨大的车床、铣床静静地矗立着,像沉睡的钢铁巨兽。一个老师傅正在一台车床前忙碌,金属切削的“刺啦”声和飞溅的火花,构成了这里独特的主旋律。

我爸熟稔地跟老师傅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我带到一台落满了灰尘,但关键部位却擦得锃亮的旧车床前。

“这是我以前吃饭的家伙。”我爸抚摸着车床冰冷的金属表面,眼神里充满了感情,“我从十六岁当学徒,就跟这东西打交道。三十年了。”

他拿起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金属零件,递给我。

“你看这个。它的精度要求是0.002毫米,比头发丝还细。全厂,能用车床手工做出这个精度的,不超过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握着那个沉甸甸、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量。

“静静,你考上北大,爸为你骄傲。真的。”他看着我,目光真诚,“读书,是天大的好事,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但是,”他话锋一转,“考不上大学,不代表人生就完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书需要天赋,做手艺,同样需要天赋和热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李明那孩子,读书确实不开窍。我逼过他,骂过他,但没用。他的心思,全在这些叮叮当ang当的玩意儿上。他拆过的闹钟、收音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他能凭着声音,就听出一台机器哪里出了毛病。”

“这,也是一种本事。一种不比读书差的本事。”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恳求:“你妈……她心里有怨气,我知道。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她骂我,我认。但是,她不该那样说孩子。”

“静静,你不一样。你读了那么多书,明事理。你能不能……帮你弟弟一把?”

“帮他?”我有些茫然。

“帮他找到自己的路。”我爸说,“让他明白,他不是废物。他只是……没走对路而已。”

我站在充满机油味的车间里,看着我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再想起李明房间里那些散落的零件和他书架上的《机械原理》。

我忽然明白了。

我爸带我来这里,不仅仅是向我展示他的骄傲,更是在向我托付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

他希望我,能用我的“知识”,去理解和尊重另一种“技术”。

用我这个“成功者”的光环,去照亮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失败者”的道路。

第五章 两个家的分量

从我爸家回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也把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我的口袋里,揣着李明家的钥匙,那是我爸硬塞给我的,说让我有空常去。

钥匙很轻,但在我口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推开家门,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

“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同学聚会怎么样?”

“挺好的。”我换着鞋,含糊地应了一句。

“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饭。”

“吃过了。”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但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却没什么胃口。

“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我今天……去我爸那儿了。”

我妈拿遥控器的手,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瞬间结满了冰霜。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

“我去看他了。也看了……李明。”我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啪!”

遥控器被她狠狠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静!”她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愤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你长本事了啊!你考上北大了,翅膀硬了,敢背着我去找那个陈世美了?!”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怎么抛弃我们娘俩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被背叛的伤痛和委屈。

“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出来,是让你去认贼作父的吗?那个女人,那个小,他们有什么脸见你?!”

“妈!”我忍不住也站了起来,大声说,“他不是小!他是我弟弟!”

“弟弟?”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我刘玉芬没有那样的儿子!你李静,也没有那样的弟弟!他妈是个小三,他就是个孽种!”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当年的事,是大人的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他过得比你好多了!”我妈不依不饶地吼道,“李卫国把钱都给了他们!他们住新房子,上好学校!我们呢?我们住在这破筒子楼里!你从小到大,穿过几件新衣服?!”

“我今天去找他们,不是为了别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我只是觉得,您那天打电话,话说得太重了。李明他……高考没考好,本来就很难受了,您那句话,对他打击太大了。”

“我就是要让他难受!我就是要让李卫国难受!”我妈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刘玉芬的女儿,比他李卫国的儿子强一万倍!我就是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底下!”

“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终于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吼了出来,“您拿我的成绩当武器,去炫耀,去报复!您高兴了,您解气了!可我呢?我成了什么?我成了您插在他们心口上的一把刀!”

“我考上北大,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跟谁去比,更不是为了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母女俩,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却又彼此伤害的困兽。

过了很久很久,我妈身上的那股戾气,才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慢慢地泄了下去。

她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她指缝里传了出来。

“静静……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哽咽着说,“妈就是……心里苦啊……”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倒下。我得把你供出来,让你有出息。我不能让你爸,让那些看我们笑话的人,看扁了……”

“妈知道……妈有时候说话难听,做事偏激……可我……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肩膀因为哭泣而一耸一耸的。我能感觉到,她这些年,撑得有多辛苦。

“妈,我知道。”我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泪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我都知道。对不起……我不该跟您吼。”

我们母女俩,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深深的沟壑,不可能因为一次争吵和一次拥抱就完全填平。

但是,至少,我们都看到了彼此内心最深处的伤口。

也看到了,维系着我们这两个家的,那份沉甸甸的,无法割舍的亲情。

第六章 一座理解的桥

那次争吵之后,我和我妈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每天把“北大”和“718分”挂在嘴边,也不再有意无意地提起我爸和他的新家庭。她只是默默地,为我打点着去北京上学需要的一切行装。

而我,则开始频繁地往我爸那边跑。

我对我妈的说法,是“帮同学补习功课”。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我出门前,会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句默许,对我来说,已是最大的宽容。

我去的第一个下午,李明依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有去敲门,而是和张兰阿姨一起,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教我怎么择菜,怎么调馅儿。她的手很巧,动作麻利,言语间,都是对这个家的操持和关爱。

晚饭的时候,李明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他默默地坐在桌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依旧不怎么说话。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我刚学会做的可乐鸡翅。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我每次去,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本有趣的课外书,有时是我从旧书摊上淘来的老版《舰船知识》杂志。

我把东西放在他房门口,敲敲门就离开。

我开始尝试着,用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走进他的世界。

我用新买的智能手机,帮他搜索各种职业技术学院的招生简章,特别是那些有王牌机械和数控专业的学校。我把这些学校的介绍、专业设置、就业前景,都打印出来,整理成册。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把那厚厚一沓资料,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李明,”我坐在他旁边,指着其中一所位于上海的顶级职业技术学院,“你看这个学校,它的数控技术专业,是国家级的重点专业。毕业生很多都进了大型的国企和外企,高级技工的工资,不比大学毕业生低。”

他看着那些资料,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还有这个,”我又指着另一所学校,“他们有‘3-2’专本衔接的培养模式,读三年大专,成绩优秀的话,可以直接升入对口的本科院校,再读两年,拿本科文凭。”

“路不止一条。”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高考,只是其中的一条独木桥。旁边,还有很多阳关大道。”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那些打印纸上轻轻地摩挲着。

“可是……我爸妈,他们还是希望我上大学。”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爸他带我去他的车间了。”我说,“他告诉我,他以他的手艺为荣。他也相信,你在这方面,有天赋。”

李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我爸……他真的这么说?”

“嗯。”我点了点头,“他还说,让我帮你找到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李明第一次主动和我聊了很久。他跟我讲他拆过的第一台闹钟,讲他如何用废旧零件组装出一台可以听的收-机,讲他对各种发动机和齿轮的痴迷。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自信。

我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提问。我发现,在这个我完全陌生的领域,他才是老师,而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学生。

我把我妈给我的一个厚厚的红包,拿了出来,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他愣住了。

“这是我考上大学,亲戚们给的奖金。”我说,“我用不上这么多。你拿着,去买一套好点的工具,或者报个学习班。就当我……对你的一点投资。”

“不行!这我不能要!”他立刻把红包推了回来,态度坚决。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我把红包又推了回去,笑着说,“等你以后成了‘李工’,挣了大钱,再十倍还给我。”

他看着我,眼圈有些红。

他没有再拒绝。

我感觉,自己正在搭建一座桥。

一座连接着我、李明,连接着我妈和我爸,连接着两个家庭的,理解之桥。

这座桥,很脆弱,也很难建。

但我在努力。

因为我知道,桥的对岸,是我们所有人,都渴望的,家的安宁。

第七章 尘埃落定时

八月底,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那是一个红色的,沉甸甸的信封。我妈捧着它,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但这一次,她的喜悦里,少了一丝炫耀的锋芒,多了一分纯粹的欣慰。

她没有再给任何人打电话。

出发去北京的日子,定在九月初。

临走前一天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帮她摆碗筷。我妈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我爸,张兰阿姨,还有李明。

他们的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妈愣在了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还是我爸先开了口,他局促地搓着手,说:“玉芬……我们,我们就是来……送送静静。”

张兰阿姨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不吃饭,坐一会儿就走。这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她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过来,里面是她亲手做的一些酱菜和肉干,她说怕我吃不惯北方的口味。

李明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看起来方方正正的。

我妈沉默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我赶紧走过去,打圆场:“妈,爸,张阿姨,李明,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我把我爸他们让了进来。

我妈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她默默地转身回了厨房,又拿了三副碗筷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

每个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响起几声筷子碰到碗的清脆声响。

饭吃到一半,李明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把怀里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姐,”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还有些生涩,“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把布打开,里面是一个用木头和金属零件,纯手工打造的,非常精致的八音盒。

八音盒的顶上,是一个小小的,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正抱着一本书。底座上,用电烙铁烫着一行小字:前程似锦。

我轻轻转动旁边的发条,一阵清脆悦耳的《送别》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自己做的。”李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材料都是废品站淘来的,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看着这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机油痕迹的手,再看看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八音盒。

我知道,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谢谢你,李明。”我真诚地说,“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他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我决定了,”他转向我爸和我妈,大声说,“我去报那个上海的职业技术学院。我想去学数控。”

我爸和张兰阿姨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妈握着筷子,看着那个八音盒,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触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我爸开始跟我妈聊起厂里的一些旧人旧事,我妈虽然还是爱答不理,但偶尔也会应上一两句。

临走的时候,我送他们到楼下。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静静,这是爸给你的学费。密码是你生日。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跟爸说。”

我没有拒绝。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我妈正在收拾桌子。

她看到我手里的八音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孩子……手还挺巧的。”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中性的语气,评价李明。

我笑了。

我知道,那座冰封了十几年的大山,终于,开始融化了。

第二天,火车站。

来送我的,不仅有我妈和大舅小姨他们,还有我爸、张兰阿姨和李明。

两个家庭的人,站在同一个站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形成了一道有些奇特的风景线。

检票的广播响了。

我妈抱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到了那边,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加衣服……”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我点了点头,也抱紧了她。

然后,我走向我爸那边。

“爸,张阿姨,李明,我走了。”

“路上小心。”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明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用螺丝和螺母拼成的人偶钥匙扣。

“姐,一路顺风。”他说。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当我踏上开往北京的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窗外,送行的人群渐渐远去。

我看到我妈,和我爸,他们虽然没有站在一起,但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投向了我所在的这列,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在视线中慢慢倒退。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是我妈发来的。

“静静,那个八音盒,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那个关于718分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我的人生,我们两个家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

但那些裂痕,那些伤痛,在时间的冲刷和彼此的理解下,终将慢慢愈合,结成一道道虽然丑陋、但却坚实的疤。

提醒着我们,曾经如何走过那段艰难的路,又将如何,走向各自安好的,明天。

来源:小南粤事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