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主流红学(以文学批评、美学分析和社会学分析为主)更侧重于从文本内部、人物性格和小说主题来解读这些情节,认为它们是曹雪芹塑造贾宝玉这一复杂形象、深化小说主题的关键笔触。
一、 主流红学视角:文学人物与主题的深化
主流红学(以文学批评、美学分析和社会学分析为主)更侧重于从文本内部、人物性格和小说主题来解读这些情节,认为它们是曹雪芹塑造贾宝玉这一复杂形象、深化小说主题的关键笔触。
1. 摔玉事件:对“金玉良缘”的本能抗拒与灵魂知己的渴求
行为分析:宝玉初见黛玉,因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玉,便觉得那玉是“劳什子”,不通灵性,不配独有,于是狠命摔去。这看似荒唐,实则是宝玉人物核心的第一次爆发。
解读:
追求“平等”与“纯粹”:宝玉厌恶一切世俗的等级、分别和“缘饰”。他的玉是“通灵宝玉”,是身份的象征,也是“金玉良缘”之说的根源。他摔玉,是对这种天命预设的、带有功利色彩的“姻缘”的彻底否定。他追求的是超越世俗标准的、灵魂层面的知己之情。黛玉没有,这玉便“分别”了他们,因此要砸碎它,以求“平等”。
“情痴”本性的流露:宝玉的“情”并非泛爱,而是对“清净女儿”的极高崇尚和对世俗污浊的极端厌恶。他的举动并非理性的,而是一种极致的、孩子气的真情流露。他并非只对顺意者温柔,而是对“理想”温柔,对“现实”暴戾。黛玉的“逆”(没有玉)恰恰印证了他们灵魂的相通,触动了他最深的情绪。
文学功能:这一事件迅速确立了宝、黛之间不同于他人的深刻情感链接,也为后续的“金玉”与“木石”之争埋下了伏笔。
2. 踹袭人与骂茗烟:贵族公子的阶级性与复杂性
行为分析:宝玉平时待丫鬟小厮如朋友,但在极端情绪下(如淋雨叫门不开的委屈、在贾政书房发现禁书的惊恐),他会展现出作为“主子”的天然权威和暴戾脾气。
解读:
人物的复杂性与真实性:曹雪芹并未将宝玉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圣父”。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在贵族环境中长大的公子哥。他有反叛的一面,但也无法完全摆脱时代的烙印和阶级的习性。他的“爱”是有界限的,当自身的尊严或安全受到直接挑战时,他的本能反应仍然是主子的反应(“下流东西”、“混账东西”)。
情绪的总爆发:踢袭人是在淋雨、生气、委屈等多种情绪交织下的误伤;骂茗烟是在极度恐惧(怕父亲知道)下的应激反应。这些描写让人物更加真实可信,而非一个扁平化的“情圣”。
对“撕扇”的解读:晴雯撕扇,主流解读是“千金难买一笑”的哲学。宝玉借此表达“物为人用”的理念,东西再珍贵,也是为了让人开心,如果撕扇子能让晴雯解气开心,那就物得其所。这体现的是他对人的价值的尊重超越了对物质价值的看重,是其“情不情”哲学的一次实践。
主流红学总结:宝玉的“暴戾” 是其人物塑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展现了他性格的多面性——既是封建社会的叛逆者,又是无法挣脱其出身烙印的贵族公子;既是博爱的“情痴”,又有其狭隘的脾气。这些行为深化了小说的悲剧主题:一个试图对抗整个时代的人,其自身也充满了矛盾和无力感。
二、 方氏红学:遗民角度(索隐派视角)看待家国血泪的隐喻与投射
方氏红学解读路径,是将《红楼梦》与明末清初的历史,特别是作者曹雪芹家族可能寄托的遗民情绪,以及与方以智等历史人物的事迹进行对应索隐。这是一种充满历史悲情的解读,虽非学术主流,但自成体系。
1. 核心假设:在此视角下,“宝玉”不再仅仅是文学人物,而是被解读为一种象征。他象征着传国玉玺(政权正统)、华夏文明或故国江山。他的遭遇,隐喻着明王朝的覆灭和汉文明所遭受的创伤。
2. 对具体事件的解读:
摔玉:象征对失去正统性的“玉玺”的绝望与否定。清朝入主中原,自居正统,“通灵宝玉”成了“金玉良缘”(满清与中原的结合)的借口。宝玉(遗民精神的化身)欲将其摔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对新朝合法性的激烈否认。
踹袭人(“袭人”喻“袭击汉人”?)吐血三月:
时间“三月”与“甲申年三月十九(崇祯自缢,明亡)”紧密对应。
事件“被家仆出卖、毒打”与方以智在北京被农民军抓捕、拷打的经历吻合。
因此,这一脚被解读为国殇之痛,是作者(或原型)对国破家亡、被身边人背叛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愤恨的宣泄。
骂茗烟(“茗烟”或喻“明之烟尘”?):
与1650年方以智在广西(苍梧)被清军捕获,面对“左官右刃”(一边是清朝官职诱惑,一边是死亡威胁)宁死不降的经历对应。
“混账东西”的怒骂,是对变节者(出卖他的家仆、劝降的汉官)最直接的鄙夷,展现了“头可断,发不可剃”的气节。
撕扇(“扇”通“煽”,或喻“清风”?):
“清风”在索隐中常指“清朝”。
宝玉鼓励晴雯撕扇,被解读为对“清之风”的根源进行撕扯和破坏,是坚决抗清、誓不妥协的精神象征。与瞿式耜等抗清志士的立场一致。
遗民角度总结:在此视角下,宝玉的所有“不理性”之举,都超越了儿女私情,变成了政治态度和民族气节的剧烈表达。每一次爆发都对应着一段惨痛的家国记忆(国破、背叛、被捕、拒降)。《红楼梦》 thus becomes a veiled cry of pain and resistance from a survivor of a fallen civilization.《红楼梦》由此成为一个没落文明幸存者隐晦的痛苦呐喊与反抗之声。
综合结论
解读宝玉的顽劣问题 鲜明地展示了《红楼梦》的两种根本不同的解读方式:
1. 文学本体的解读:关注人物性格的复杂性、成长环境的影响以及小说永恒的人文主题(爱情、自由、平等、命运)。宝玉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形象,他的行为让我们思考人性的深度。
2. 历史索隐的解读:将小说视为一部隐写的历史,一个布满密码的寓言。关注文本与特定历史事件、人物的对应关系,从中读取作者(或群体)的政治寄托和亡国之痛。
哪种更正确? 这取决于读者的立场。主流学术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后者需要大量外部假设且难以证实。但不可否认,《红楼梦》诞生于清初那个特殊的时代,作者曹雪芹的家族经历了王朝更迭的巨变,书中必然浸染着一种深刻的幻灭感和悲凉感。这种“怀金悼玉”的悲凉,即使不作具体史实索隐,也能被感受到是一种对逝去美好时代的哀悼。
此种解读——认为这些暴戾举动源于对文化文明遭遇灾难的心痛与反抗——即使不从具体的方以智事迹去坐实,也完全契合《红楼梦》文本深处所弥漫的那种宏大而深沉的悲剧气质。它为我们理解这部巨著提供了另一个充满张力和历史重量的维度。
请红学爱好者各自分享你们自己对这一话题的深思。
来源:看见身边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