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陆保强有过不少“雅号”:“刷粉匠”“山水画师”“一根筋”,“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精益求精’的态度。”作为多年同事,来自“上海工匠”刑科所法医杜猛的话,一语中的。
陆保强有过不少“雅号”:“刷粉匠”“山水画师”“一根筋”,“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精益求精’的态度。”作为多年同事,来自“上海工匠”刑科所法医杜猛的话,一语中的。
【陆保强:上数第二排、左三】
1994年夏天,从上海公安学院刑事技术勘查班毕业,陆保强来到嘉定分局嘉城派出所,独立担负起现场勘查重任。彼时的刑事技术勘查专业是“学霸专属”,四年一届,每届不足50人,能入选者尽是同届翘楚。之后的五年,他以所为家,很快就成了业务骨干,他所写的勘查报告,是侦查员“老法师”们信赖的依据。“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追忆往昔,陆保强眼中仍有亮光,却突然又黯淡——2002年的“那件事”,是他的“在喉之鲠”。
那年4月,一起工地工友集体中毒案震惊全市。“我的疏忽也被记进历史了。”陆保强苦笑自嘲。
因无前例可循,他在现场逐一采集的物证,无法为辨识毒物种类提供帮助,仅能依靠呕吐物中的有机磷成分,推测为一般农药中毒。直到市局专家当着他的面,从锅盖上提取到毒物残留,他才猛然惊醒:被投毒后的大锅粥持续加热沸腾,毒化物便会因此随蒸气留存在锅盖上。想到自己竟疏忽这个稍大点孩子都懂的常识,陆保强只感觉讽刺。
这次经历,也击垮了他的心气,此后每次勘查,他总要下意识复盘,生怕漏掉分毫。“那段日子做什么都没底气,讨论时不敢插嘴,只能闷头一遍遍排查现场。”同事印象里,那时的陆保强寡言少语,对工作执拗到偏激,“粉刷匠”“一根筋”的雅号也由此传开。
直到第二年夏天,辖区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抵达现场时,楼道窗隔栏上挂着的一条抹布,让陆保强瞬间怔住。随着勘查深入,他越来越激动,离开前甚至自言自语:“又回来了!”几天后,嫌疑人吴某宣告落网,众人恍然——早在1994年,陆保强就曾与窃贼“隔空交手”:只是当年嫌疑人再无下落,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唯一一枚指纹,在没有网络数据库的那十年间,成了陆保强在20余万枚纸质指纹肉眼对比中,反复追寻却无果的“真相”。见到脑海中复盘了10年的画面重现,他一回来就立刻将指纹送检,果然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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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科所 陆保强
三十余年春去秋来,陆保强用行动证明:所谓“一根筋”,就是把“精益求精”融进每一次俯身。
“到今天我都忘不了老太太坐在那里一直哭着说,‘钱没了,我的命也没了’。”老人的话,像一把利刃扎在心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陆保强总会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要是再留下帮着找找,是不是就……自那天起,他给自己的勘查工作加了一道“工序”:在判断排除“盗窃”可能后,尽己所能地帮报警人寻回失物,哪怕这需要耗费他好几个小时。
二十多年来,陆保强始终用行动兑现着“为民心”,被他寻回的金银饰品、现金外币等不计其数。仅仅是在2024的这一年里,陆保强就已帮助多名当事人,找回总价值十数万元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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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经验的日积月累,陆保强也渐渐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寻物经”:先看门窗完好度,再查有无翻动痕,若是入侵都无迹,大有可能忘放哪。一问惯常存放点,二问近期逗留处,三探家庭可和睦,总有收获在其中。
陆保强的 “ 寻物经 ”
前不久,陆保强接到指令出现场,报警人是一对住在农宅内的耄耋夫妻,老两口除了自己所住二楼主卧室外,其他厢房都租了出去。因为腿脚不便鲜少外出,所以老人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直到这天突然发现,藏在床头板背后塑料袋内的8000元现金不翼而飞,这才急忙报警。而此时,昔日相处融洽的租客,在他们眼中也都被打上“窃贼”的标记。
可陆保强仔细检查现场后并未发现盗窃痕迹,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同样藏在床头板背后的另一袋4000元现金,竟原封未动。综合分析后他心中便有了判断,大概率是老人家随手将钱藏到别处自己遗忘了,但蹊跷的是,陆保强在这间20平米的屋子里找了两个多小时,那失踪的8000元却怎么都找不到。
“肯定是他偷的,你们不找他,一直在我家里翻来翻去的干嘛。”执拗的老人家语有不善,言辞间夹杂着对某位房客的怀疑。对此,陆保强也不着急,略一思忖便计上心来。他顺着老人家的话,将另一袋现金交给老太太,嘱咐她重新换个地方存放,以免再生变故。下意识接过钱,老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来到隔壁的厨房,从灶台下取出一只铁盒,刚准备放钱却突然笑了出来——只见8000元钱一分不少,都在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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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非所有“非盗窃”警情都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有时候会有些料想不及的“意外”,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个家庭的存续,而这也最让陆保强感觉头疼和唏嘘。
“东西是我藏的,求你们千万别告诉我老婆!”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跌坐在面前口中还不住哀求,陆保强内心五味杂陈。因为生意上一时周转不灵,男人悄悄把妻子装金饰的包藏起来,打算抽空去典当应急,等生意好转后再赎出偷偷放回去。没想到妻子提早发现了异状,并且还报了警。
现场勘查排除外人盗窃嫌疑后,始终跟随在旁,还不断东拉西扯的男人,很快引起了陆保强的警觉:“一般这种情况下,当事人会有三种特别的反常举动:一是话特别多,想引开你的注意;二是手足无措,甚至仔细留意会发现他们有手脚打颤的情况;第三就是眼神不敢和你对视,哪怕装得再镇定,当你突然看过去的时候,往往就会一下子把自己的视线移开。”显然男人“欲盖弥彰”的戏码,根本没能骗过陆保强,只是简单的几个问题,便立刻让男人自乱阵脚,如实说出了一切。只是,看着男人崩溃后在幼子面前痛哭流涕,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男人妻子配合处警民警调查的说话声,陆保强不禁扪心自问,究竟该坚持“正确执法”,还是选择“执法正确”?
● 话特别多,不断尝试引发注意
● 冒汗,手不可抑制的发抖、揉搓
● 眼神飘忽,刻意回避视线接触
“估计是没注意的时候,把包碰掉了,正好落到衣橱后面。”接过“突然出现”的失物,男人的妻子有些诧异,陆保强的话打消了她心中的不解与疑惑。此时,经过老陆教育后的丈夫,也鼓足勇气坦承近期生意不顺的实情,正大光明地从妻子手中拿到了应急所需的金饰。
在陆保强的记忆里,很多次都有违心地说出类似的话语,但每当他离开现场前,偶然回头看到那些原本或焦虑、或惶恐、或不安的脸庞,重新被幸福笑容替代,看到那些带着歉意与感激偷偷向他颔首致意的目光,他也只有无奈地苦笑,向对方摇了摇头算是回应和“下不为例”的劝告。
刑科所 丨 陆保强
这种“柔性执法”的情况从来都不是个案,在陆保强“善意的谎言”中,有过偷拿妻子财物迷途知返的丈夫,有过不慎弄丢贵重物品最后向父母诚实坦白的孩子,也有为了一时怄气故意藏匿钱财,最终又重新言归于好的老夫妻。“遇到这种情况,是揭穿真相,让这个家庭自行消化后果,还是说扛下责任,给走错路的人,一次浪子回头的机会……确实很难选,但这也是我作为发现真相的人,不能逃避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做法一定是对的,但我会问自己,报警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家’真正想要的‘答案’又该是什么。”解决群众“急难愁盼”,守护千家万户岁月静好,陆保强就这样默默负重前行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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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平安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