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婆婆死活不肯帮我带孩子,还振振有词:“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就负责瞧瞧看看乐呵乐呵。”
婆婆死活不肯帮我带孩子,还振振有词:“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就负责瞧瞧看看乐呵乐呵。”
可后来,孩子跟她不亲了,她倒急得跳脚。
她给那零食过敏的孩子买些劣质小零食,还哄着孩子说:“还是奶奶疼你吧,这些好吃的,你姥姥可从来舍不得给你买。”
孩子一听,立马就对姥姥恶狠狠地嚷嚷:“姥姥最抠门了,姥姥最坏了!“
“我和奶奶才是一家人,姥姥管不着我!”
老公陈川也在一旁跟着抱怨:“你妈管得太严了,孩子容易逆反嘛。”
“我小时候我妈就对我散养,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我听了,只是温婉地笑了笑。
“老公,你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看来还是婆婆有办法。
“那我这就给我妈买票,咱、不、用、她、了!”
陈川刚说完那番话,我立马就给我妈订了票。
“咱们不用她了!”
陈川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安宁,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帮咱们照顾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哦,是挺不容易的,还是老公你想得周到。”
我没等他说完,就把票改成了去三亚的。
“既然妈这么辛苦,那就让她回家之前先去三亚度个假,放松放松吧!”
于是,当天下午,我妈就坐上了飞往三亚的飞机。
送完我妈回到家,家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女儿妞妞抱着零食,腻在婆婆身边。
我一进门,她的小脸立马就冷了下来,昂着头,故意把目光移开,看都不看我一眼。
见我没反应,她又故意大声地和奶奶亲昵地说话,她奶奶也热情地大声回应,两人全程把我当空气。
婆婆来的这几天,可没少用这种手段给我妈添堵。
有人夸孩子眼睛大,她立马翻出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看,这孩子眼睛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有人说孩子皮肤白,她立马掀起袖子。
“我就是晒的,看看,这没晒着的地方多白。”
总之,妞妞的一切优点都随她,一切小毛病都是我们没带好。
后来我在监控里看到,我妈已经背着我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陈川见我脸色不好,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就是你平时管她太严了,她有点叛逆。
“正好妈去三亚这几天,你多陪陪她,她自然就跟你亲了。”
呵,我妈走了,看孩子的重任就落到我头上了。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露出惋惜的表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真的想好好和她培养一下感情呢。“
“不过这几天单位赶项目,我可能几个晚上都不会回来了。”
说着,我走进卧室,提起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妞妞有些慌了,平时虽然有我妈帮忙,但晚上一般都是我自己带孩子。
所以妞妞听说我几天不回家,立马从她奶奶怀里挣脱出来,抱着零食,眼巴巴地向我张望。
我抬眼望过去,她又别扭地别过头去,昂起下巴,一副等我哄她的架势。
我故意没搭理她,只是履行义务般嘱咐陈川,让他看好孩子,别乱吃零食,免得过敏。
说完,我就拉起行李箱,直接出了门。
对于我的嘱咐,陈川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零食是他妈买的,他下意识地觉得我那样说是在和他妈对抗。
他不是不知道孩子过敏,但他是个愚孝的人。
他觉得零食能增进孩子和奶奶的感情,区区过敏,他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而我,作为妈妈,到底该不该和他们撕破脸,来保护自己孩子的健康呢?
这确实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我不只是孩子的妈妈,我首先是我自己,是我妈妈的女儿。
作为父亲的陈川可以失职,不在乎孩子的健康,那么作为母亲的我,怎么就不能任性一次呢?
况且,在我妈妈受了委屈的情况下,凭什么我还要委曲求全?
我住进了公司的宿舍。
项目正在最后关头,没有家事的牵绊,我的工作效率高了很多。
三天时间,我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而陈川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不满。
他每天晚上定时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孩子一切都好,没有挑食,没有不听话,连睡觉爱夜闹的毛病都没有了。
表面上是让我不要担心,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他妈妈带孩子很有一套,那些我妈妈带的时候出现的毛病全都没有了。
这样一来,就显得我妈妈很矫情了。
我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也更加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了。
这种假象持续到第三天晚上。
我关掉电脑,准备休息时,陈川打来电话。
他刻意掩盖着言语中的慌张,故作淡定地说孩子后背起了几个小疹子,问我药膏在哪里。
我告诉他药膏的位置,再没多问一句,就挂了电话。
半夜的时候,电话又打过来,这一次伴随着妞妞的哭闹声,她边哭边喊痒。
这种程度,肯定不是几个小疹子那么简单了。
陈川终于不再硬撑了,他说:“安宁,你快回来看看吧,擦了药膏也不管用。”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哦,过敏啊,很正常啊。她一吃零食就过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不是说你妈散养的娃长得结实吗,慌什么?散养治治呗。”
我再一次挂掉了电话。
同事说我太狠心了,可她不知道,我狠心是有原因的。
自从结婚后,我的家庭关系就出现了问题。
婚后,我和陈川虽然很喜欢小孩,但商量之后,还是决定以事业为重,晚几年再生。
可婆婆却急了,她从农村老家赶来,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只管生,之后她留在城里帮我带。
我信了她的话,可女儿生下来后,一切都变了。
婆婆提议,以后她和妈妈一人一个月轮流带,这样有人换班,谁都不会太累。
妈妈那时和爸爸有自己的小生意在经营,纵使困难重重,也立马招聘了帮手,抽身出来,答应了婆婆的提议。
然后,糟心事就开始了。
婆婆会在轮到自己的那个月找各种借口,比如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等,来推迟接班时间。
常常是我妈照顾两三个月,她才来替换二十几天。
后来,她索性连装都不装了,轮到她替班时,直接在小区里联系了一个保姆。
等我下班回家,保姆已经在家里上岗了。
我想着雇保姆也不是不行,于是和婆婆商量,请她带保姆几天,等孩子适应保姆了她再走。
她却急得直跺脚,说等不及了,公公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会做,非得饿肚子不可。
我瞅了瞅陈川,他倒好,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肯看我,还硬着头皮给他妈订起了回家的车票。
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没事没事,保姆也能照顾好,您就赶紧回去吧。”
我心里明白,哪个家长不担心保姆带孩子不上心啊?
可陈川呢,为了让他妈安心走,居然自欺欺人地说:“谁带都一样,虐待孩子的还是少数。”
结果,我妈没忍住,趁保姆上班那会儿,偷偷跑来看孩子。
这一看,可把她心疼坏了。
一岁多的小家伙,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边哭边喝着冰凉的酸奶,保姆呢,正躺在床上悠闲地刷着手机。
我心里暗想,这谁要是先忍不住,谁就输了。
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一咬牙,把保姆给辞了。
从那以后,我妈就开始了漫长的带孩子生涯。
这事儿,后来还成了婆婆的谈资。
每次有人羡慕她不用给儿子带孩子,她就撇撇嘴说:“现在啊,都是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就负责欣赏呗!”
这话,她当着我妈的面也说过,我妈怕我为难,每次都只是笑笑,从不回嘴。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和陈川之间,开始有了隔阂。
我心里琢磨,一个不作为的老公,一个愚孝的人,这婚,真是嫁错了。
我和我家人拼尽全力想把日子过好,他们倒好,心里藏着那么多算计。
其实,陈川并不是真的不心疼孩子,他就是吃准了有人会比他先忍不住。
现在,我也学聪明了,我也等他先忍不住。
不是不心疼孩子,只是,我得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忍。
听说那天晚上,陈川把孩子送进了医院。
急诊医生给开了药膏和脱敏药,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忌口。
可没想到,第二天中午还没到,陈川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他说孩子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已经又送到医院了。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妞妞看别人玩3D打印笔的时候,突然呼吸道过敏,也是紧急送医。
那之后,我妈就一直听医生的,家里备了雾化机,一有症状就做雾化,效果特别好。
可这次,我妈不在,陈川一急,就把雾化机这事儿给忘了。
我赶到医院时,妞妞已经做上了雾化,呼吸也平稳下来了。
陈川和他妈也恢复了镇定,陈川还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时忘了家里有雾化机了。
“她平常不也这样吗?妈给做做雾化就好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
他肯定是怕我怪罪婆婆没带好,言外之意,我妈带的时候,孩子也总犯这个病。
他这么遮遮掩掩,肯定是婆婆没遵医嘱,给孩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陈川说完,还防备地看着我,生怕我追问到底。
妞妞也心虚地瞟了我一眼。
可这次,我没像以前那样,紧张地想知道她的致敏原。
我直接停住了脚步,连病房的门都没进,说:“既然没事,干嘛这么急着叫我来?“
“我工作还没做完呢,没事我先回单位了。”
陈川一愣,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我。
“怎么?还有事?”我故意问。
他嗫嚅了半天,脸色变了好几变,才硬着头皮说:“妈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了……”
我抱起手臂,挑眉问:“哦。所以呢?”
陈川没说话,转头看了妞妞一眼。
妞妞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底一片淡青色的阴影,一看就是起疹子没睡好,再加上吃零食消化不良了。
她倔强又委屈地看着我,就等着我一开口,她好“哇”的一声扑到我怀里求安慰。
可我没理她,淡淡地别开眼,看向陈川。
“你不是说你妈带孩子不娇气吗?怎么?你妈现在不愿意带了?”
“不应该啊,你之前不是说妈因为孩子跟她不亲还哭了吗?”
“她这么在意孩子,怎么会不愿意带呢?”
陈川低下头,一言不发。
婆婆的段位显然比陈川高多了,她立马接过话茬:“哎呀,安宁啊,不是我说,妞妞这孩子底子太差了。”
“你怀孕的时候体质就不好,不像我那时候吃啥都香,所以小川小时候就好带。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底子再不好的孩子,带好了也能养过来。”
“这孩子就是没养过来。”
她说着,还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带孩子太娇气了可锻炼不出健康孩子。”
“没听过现在有个词叫没苦硬吃吗?“
“带孩子太仔细就是感动自己,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看这孩子啥都不能吃,还总做雾化,多遭罪啊。”
一番话说完,妞妞“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所有的委屈都怪到了姥姥身上。
“呜呜呜,姥姥什么也不让我吃……别的小孩都能吃零食,就我不能吃……姥姥还不让我玩打印笔,还有捏捏乐,姥姥最坏了……”
她边哭边偷眼看我,我冷眼旁观着,一动没动。
婆婆顺势一把搂过了妞妞,一边抱在怀里哄着,一边跟着抹眼泪。
“我大孙儿太可怜了,奶奶收拾他们!”
“安宁啊,等你妈回来你可得好好说说她,营养餐不用顿顿做,这样她也不用总说累了。”
这番话,先是怪我基因不好,再怪我妈带得不好。
我不及时还嘴,就是想看看陈川会有什么反应。
陈川何等聪明,怎么会听不出他妈的言外之意?
他脸色涨得通红,却也只是温吞地让他妈少说两句。
我斜倚着门框,慢慢站直了身体,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陈川见状,立马拦我:“别往心里去,我妈只是心疼孩子。”
我推开他,向婆婆走过去,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打算在你儿子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了,是这个意思吧?”
婆婆抹了把脸,说:“我可没说不帮忙啊,只是这孩子这体质……”
我打断她,问道:“你们家前年种地是不是收成不太好啊?”
婆婆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
“收成不好你都知道去找卖种子的理论,怎么孩子体质不好就光怪我土壤不行了?”我毫不客气地回击。
婆婆反应过来,脸立马拉了下来:“我家陈川体质可好得很……”
“陈——川——”我拉着长音叫道,“你来告诉咱妈,你是不是过敏体质?妞妞的过敏遗传自谁?”
婆婆阴着脸盯着陈川,我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陈川局促不安的模样。
他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我……确实过敏。”
看到婆婆脸色一沉,他赶忙接话:“不过也没那么夸张啦。”
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满:“我怎么不知道你小时候还有过敏这毛病?”
我故意拖长声音,悠悠地说:“那看来陈川小时候不是婆婆您亲手带大的呀。
“怪不得呢,婆婆不是常说,就算孩子体质再差,好好照顾也能养得健健康康的吗?要是您带的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陈川小时候可是婆婆一手带大的。
婆婆听完我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极了。
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策,梗着脖子,硬是把话题给岔开了。
“我可没说不帮我儿子啊,妞妞我早就说能带,但得带回农村去。是你们舍不得我把她带走,这可怪不得我。”
又是这老一套。
想当初,我确实因为舍不得孩子被带走,委屈了我妈。
可现在回想起来,婆婆哪里是真的想带走孩子,她不过是吃准了我舍不得罢了。
她就像捏到了我的软肋,又开始虚张声势:
“你们要是真舍得,我下午就带她走,我这就去买票。“
“你们要想孩子,可别怪我没空来回折腾。”
妞妞听到这话,从奶奶怀里抬起头,抽抽搭搭地看着我,小模样可怜极了。
我走过去,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得不行。
婆婆见状,得意起来。
“看吧,是你们舍不得,可不是我……”
“妞妞,别哭了。”我温声对妞妞说,“姥姥最坏了,以后我都不让她来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奶奶回农村去。”
“奶奶最懂怎么养孩子了,跟着她,你就有吃不完的零食,高兴吗?”
说完,对面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平时对孩子紧张得不得了的我会同意婆婆的提议。
婆婆慌张地偷瞄我的脸色,看不出我是真是假,又转头去看陈川。
“小川肯定舍不得,对吧?”她试图找同盟。
可陈川曾经为了拿捏我,亲口说过,只要我同意孩子回农村,他绝不反对。
此时,陈川一脸心疼地盯着妞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哼,骑虎难下了吧,那也得给我下来。
我勾起嘴角,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票我已经订好了,怎么样,我效率高吧?”
妞妞一听,崩溃了,哇哇大哭着,非要奶奶留在城里陪她。
接下来的事,就让他们自家人去闹矛盾吧。
我拎起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那个乱成一团的病房。
妞妞最终还是被婆婆带回了农村。
听说那天,她抱着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家。
陈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一个大男人,在病房里就哭了起来。
婆婆呢,趁机劝陈川和妞妞,让他们给我妈打电话。
可陈川要面子,他绝不会越过我私自去求我妈。
妞妞也被婆婆灌输了姥姥不好的观念,说什么也不肯打电话。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埋怨。最后,婆婆气急败坏地带走了哭闹不止的妞妞。
陈川放心不下,在我的提议下,他在婆婆家安装了摄像头。
一周后,我结束工作回到家,发现陈川正在家里看监控。
见我回来,他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扣下了。
我把他手机翻过来,解锁放好,妞妞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穿着一件又大又脏的背心,哭丧着脸跟在婆婆身后,好像是饿了。
婆婆正和邻居阿姨拿着手机拍视频,摆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再一次开拍时,她直接把妞妞轰到了一边。
妞妞站在角落里抹了会儿眼泪,然后自己搬了个小凳子,从冰箱里拿了个凉包子出来。
室内没开灯,我和陈川都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妞妞狼吞虎咽啃凉包子的画面在屏幕上播放着,陈川终于控制不住,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肩膀耸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安宁,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我压下喉头的苦涩,给他递了张面巾纸。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川感激地来握我的手,我话锋一转:
“你是不是怕我看了监控心疼妞妞?
“你放心,心疼归心疼,既然你说了散养的孩子更健康,那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我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诚挚。
“再说了,上次你妈来,妞妞和她不亲,她还怪我们舍不得让她带孩子。“
"她哭得那么伤心,你也跟着难受。”
我看着陈川那副吃瘪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让她们多培养一下感情,绝不会再让你难受了!”
我“安慰”了陈川几句,就自顾自地回卧室休息了。
当晚,他一个人喝闷酒喝到半夜。
陈川不是反应迟钝的人,我们从底层打拼上来,自然都明白对方不傻也不天真。
我为什么装傻,他应该心知肚明。
但苦果是他自己种下的,哭着也得吃完。
监控看了三天,妞妞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起初,还能看见婆婆给她做雾化。
后来,婆婆听了邻居的建议,直接把大人吃的感冒胶囊喂给了妞妞。
“矫情什么,以前没雾化机也没见哪个孩子咳嗽坏的。”婆婆还这么说。
陈川终于坐不住了,他打电话回去,告诉他妈不要乱给孩子吃药。
他妈当场就炸了:“监视我是吧?信不过我你怎么不领回去啊?
“听没听那短视频上说,父母给你带孩子是情分,不给你带是本分……”
陈川调低了手机音量,转身进了阳台,还反手关了阳台门,明显是在躲我。
躲我?好啊,免得我躲他了。
我大大方方地接起妈妈的电话,告诉妈妈玩痛快了再回来。
我说陈川休假了可以带孩子,我妈信以为真,直接约了老朋友说趁机去成都吃火锅。
陈川和他妈闹得很不愉快,不过据我对他的了解,应该只是他妈单方面输出。
毕竟他从小接受的PUA教育告诉他,顶嘴就是不孝。
作为家里的大儿子,他争宠争不过小儿子,只能靠听话来取胜。
接下来的几天,婆婆的社交账号持续发着她一百级美颜后的小视频。
视频里岁月静好,可监控里妞妞散养的程度却越来越深。
视频里:“和姐妹一起刚采的蘑菇,大家猜猜有没有毒?”
监控中,妞妞却吃着辣条喝着凉水。
视频里:“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等老儿子带女朋友回来,大家看看这菜像不像样?”
监控中,妞妞正从炉子里往出扒红薯。
红薯应该是没熟,妞妞又转到桌子边,扒在桌沿上伸手去抓菜。她抓的应该是一盆毛血旺。
陈川一下子慌了神,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手忙脚乱地抢过我手机,哆哆嗦嗦地给他妈拨了过去。
他妈那边正兴致勃勃地摆着各种姿势,找着最佳角度录视频呢,压根没心思接电话,直接就给挂断了。
紧接着,他妈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瞧瞧,我亲手做了这么一大桌菜,就等着我这宝贝儿子带女朋友回来呢,大家快帮我看看这菜咋样,有没有那排面?”
刚录到一半,陈川的电话就跟催命符似的又疯狂响起来,他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再次把电话给摁掉了。
我轻轻碰了碰陈川,小声提醒他:“这视频里好像能直接说话呢。”
陈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开功能,扯着嗓子就冲他妈喊:“妈,别录啦!快看看妞妞!妞妞,别扒桌子呀!”
婆婆被陈川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哎哟,吓我一大跳,这又白录了。”
说着,还伸手去打妞妞扒桌子的手,嘴里嘟囔着:“等会儿再吃,人还没到齐呢。”
妞妞哪肯听,使劲挣扎着,小手一抓,好家伙,一大盆毛血旺直接就被她给扒翻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那天晚上,陈川连夜开车去把妞妞接了回来。一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他边哭边说:“安宁,我错了,我真他妈错了啊!"
"可我就算错了,为啥报应要落在我闺女身上啊?"
"我闺女从小到大,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过,她这得疼成啥样啊!”
后半夜,妞妞终于在急诊室包扎完,被我们接回了家。
打开家门那一刻,妞妞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到家里熟悉的环境,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朝我伸出手臂,带着哭腔喊:“妈妈,我想家了。”
看着眼前这小小的人儿,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裸露的皮肤上还有被抓破留下的红疹,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涌了出来。
陈川更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
妞妞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哭了好久好久,才慢慢睡着了。
陈川轻轻趴在妞妞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妞妞,时不时伸手整理一下妞妞额头前的碎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叫我:“安宁。”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一脸郑重地扶着我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这道歉来得有点晚了,但安宁,这真的是我发自内心、最真诚的歉意。”
我心里想着,看吧,他也知道这道歉晚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继续说道:“安宁,我不该说你妈管孩子管得太严,其实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当时妞妞说讨厌姥姥,我是怕你迁怒于我妈,才故意那么说的,我知道我让你寒心了。"
"妞妞咳嗽住院的时候,我不该瞒着你她的真实病情,更不该为了讨我妈欢心,就让孩子吃零食,完全忽略了孩子的健康,我这愚孝,让你失望透顶了。”
说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接着说:“我更不该放任妞妞跟我妈走,我心里清楚我妈不是真心想帮我带孩子,我就是想等你先忍不住,主动把你妈叫回来。"
"是我逼你,让你伤心了。"
"我最最不该的是,看到妞妞在那边的处境后,还为了面子死撑着,不肯跟你坦白。"
"是我的袖手旁观,才让妞妞最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真的知道错了,安宁。”
陈川就像一个特别细心的医生一样,一点一点地剖开自己的内心,仔仔细细地复盘着整件事。
他说的每一句道歉,都正好戳中了我的心窝子。
这才是真实的他啊,敏感、细心,还工于心计。
这样一个无比理性,又死要面子的人,终于被宝贝闺女的伤势触动了,愿意放下那所谓的面子,露出脆弱的一面,主动在我们这场拉扯较量中认输了。
按说,我也该被触动的。我猜陈川心里肯定也这么想。
可奇怪的是,我的情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陈川这精准的道歉,恰恰说明在整个事件里,每一个环节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感受。
只是,那时候他权衡利弊,根本就不愿意多关注我一下。
那现在,他又怎么会真的在意我的感受呢?
从兵法上来说,他这招应该叫以退为进吧。
表面上看着像是真情流露,示弱低头,实际上说不定另有算计呢。
他心里明白妞妞已经指望不上他妈了,所以就想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
唯一能打动我的,就是借着孩子受伤这件事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
他剖析自己,承认他妈的错误,想跟我站在同一战线。
这不就是女人在婚姻里一直盼着的吗?她们都特别希望丈夫能站在自己这边。
现在陈川以为,他终于给了我这份殊荣,我就该知足了。
果然,他道歉完,就开始神情痛苦地回忆起他那悲惨的童年。
无非就是说爸妈偏疼小儿子,小儿子出生后,他就被散养,没人管了。
所以长大后就缺爱,只能通过讨好父母来获取那么一点点慰藉。
他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可我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十分敷衍。
他是想通过背刺原生家庭,来换一个跟我敞开心扉的机会。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以真心换真心,还会努力地帮他抚平心里的伤疤。
可真心被算计久了,真的太累了。
我兴致缺缺地听了一会儿,挑起眼皮子,打断他说:“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干嘛呀?”
陈川脸上那悲伤的表情瞬间就定住了,他一脸错愕地说:“我……我就是单纯道歉而已,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你说完这些,心里能好受一些。”
我点点头,说:“是吗?既然你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也承认造成这一切后果都是你的责任。”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愿意为你的错误付出一点代价吗?”
陈川一脸错愕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可还是硬着头皮说:“愿意。”
我站起身,说:“既然愿意,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带孩子吧,我工作实在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妞妞其实都五岁了,只是上的是公立幼儿园,暑假放了两个月假而已。
假期还剩一个月,陈川看我态度坚决,没办法,只好开始联系保姆。
可妞妞胳膊有伤,他面试了好几个保姆,妞妞都害怕得直哭,吵着闹着要找姥姥。
陈川实在没办法,只能跟单位申请在家办公。
他跟的那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好多事情都得衔接处理,他一下子忙得晕头转向。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他一边要应付孩子,一边还要工作,结果出了错。
跟体制内的甲方对接开票信息的时候,提供了错误的信息,一层层审核下来,最后导致项目都面临搁浅了。
领导毫不留情面,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这边刚挨完骂,那边厨房里煮着的面就煳了。
他赶紧跑去处理锅灶,这时候妞妞又在卫生间玩水,忘了关水龙头。
等陈川发现的时候,水已经流了一地,屋里全是焦煳的烟味。
陈川一下子就崩溃了,气得一把摔了锅。
妞妞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大哭起来,陈川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去哄她。
等妞妞终于平息下来不哭了,陈川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默默地倚着墙坐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手指划拉了两下,调出了婆婆家还没拆除的监控。
热闹欢乐的画面一下子就出现在眼前。
在那个悠闲惬意的夏日午后,婆婆家热闹非凡,一群朋友齐聚一堂。
她们身着色彩斑斓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正兴致勃勃地琢磨着怎么拍摄有趣的小视频。
婆婆呢,俨然一副专业摄影师的架势,全神贯注地记录着生活中的这些温馨小确幸。
“和姐妹们聚在一起,我整几个拿手好菜,瞧瞧这卖相,多有食欲啊!”婆婆对着镜头说道。
一条没拍好,那就再来一条。
“和姐妹们聚在一起,我整几个拿手好菜,瞧瞧这卖相,多有食欲啊!”
婆婆又重复了一遍。
视频拍摄完毕,婆婆笑着举起酒杯,和大家碰杯:“这次聚完,下次真不知道啥时候了。"
"老儿子的女朋友怀孕了,我得去照顾照顾,说不定啊,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咯!”
说完,她把手机随手丢在了地上。
陈川听到这话,肩膀渐渐耷拉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从心底涌出的悲鸣,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痛苦。
陈川最近工作上出了状况,面临降职。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整个人颓丧不已,拉着我想和我好好谈一次。
他眼神黯淡,声音低沉地说:“安宁,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狗啊,一条心思龌龊的流浪狗。”
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我敏感又自卑,小心又懦弱。"
"我从来都不敢开怀大笑,也永远学不会坦诚交心。"
"我总是装出一副高高在上、凛然难犯的模样,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和卑微。"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啊,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啊!”
陈川侧过头,朝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安宁,我习惯性地算计别人,争抢好处,去讨好他人,我真的活得好累好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扯住我的衣袖。
“安宁,我现在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了,真的大错特错。"
"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原不原谅你,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不过现在我的项目结束了,我可以请假带妞妞了。”
对于他打出的这张感情牌,我并没有接招。
陈川见状,讪讪地笑了笑,又重新戴上了那副骄傲的面具。
“谢谢。”他说道。
“以前的事等你消气了再说,这次请假帮我带孩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其实,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本来就有请假的打算,因为婆婆把妞妞接走后,就给我妈打了电话。
婆婆在电话里抱怨道:“亲家母啊,你家这孩子我可真带不了啊。"
"这孩子底子太差了,三天两头生病,不是这儿起疹子,就是那儿咳嗽个不停。"
"而且嘴还特别挑,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到我这儿才半个月,就瘦了三斤了啊。"
"还有啊,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迷魂汤了,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一到晚上睡觉就哭着找姥姥,半夜做梦也喊着要姥姥。”
我妈听完心疼得不行,说:“那么小的孩子,一共才几斤啊,就瘦了三斤。”
她谁的话也听不进去,非要立马订票回来。
我安慰了她好久,再三保证孩子没事,她还是不放心。
没办法,正好我的请假条批下来了,我就拍了照片给她看,她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陈川回单位加班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妞妞两个人。
其实,妞妞早在回城的那天就开始跟我道歉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说:“妈妈,我好想姥姥啊,我不该对姥姥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该那样说呢?”
她一听这话,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抽抽搭搭地说:
“因为奶奶对我说了难听的话,我听完心里特别难受特别难受。"
“我对姥姥那样说的时候,姥姥肯定也特别难受。”
说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妈妈,我不是故意让姥姥难受的,我就是想吃零食,奶奶说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馋了,呜呜呜呜,我要姥姥,呜呜呜。”
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当妈,大道理我也讲不明白,但我觉得让她自己从事情中感悟道理,是我应该做的。
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带她去见了姥姥。
我妈已经提前结束旅游回家了,在我的要求下,她暂时没有联系妞妞。
我和妞妞去的那天,表姐一家也在。
表姐的女儿朵朵比妞妞大两岁,因为住得近,所以和我妈特别亲。
妞妞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做饭,朵朵则守在厨房门口,缠着我妈聊天。
“姨姥姥,你今天做的什么营养餐呀,还没熟呢,就闻着好香啊。”
朵朵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说。
我妈笑着回头,亲昵地掐了一下朵朵的小脸蛋,说:“小馋猫,快去把你的口水擦擦。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水果,饭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好呢。”
朵朵夸张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口水,说:“我不要吃水果,我要留着肚子装姨姥姥做的营养餐,我最爱吃姨姥姥做的营养餐了。”
我妈被朵朵逗得哈哈大笑,抱起朵朵一阵嬉闹。
妞妞就这样悄悄地躲在门口,偷偷地看着这一切,眼圈渐渐红了。
直到朵朵听见门口的动静,跑过来拉她,她才别别扭扭地跟着进了门。
我妈看了眼妞妞的脸,心里一阵心疼,立马别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可这个动作在妞妞眼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她以为姥姥更喜欢朵朵,不喜欢她了,于是一直怯怯的,蔫头耷脑的。
表姐是医生,性格直爽,她看到妞妞的样子,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这是亲奶奶吗?“
“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孙女啊?她知不知道过敏严重了会引发支气管哮喘,甚至会死人的啊!”
“你家妞妞对食品添加剂过敏,陈川不会没跟他妈说吧,这可真是为了讨好老妈,拿孩子当牺牲品啊。”
以往这些话,我从不让妞妞听到,我希望她能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大人之间的矛盾不要影响到她。
可这次,我没有阻止表姐。我觉得有些风雨,是她成长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
妞妞听完整个人都蔫了,她抱着我的腿,偷偷地往我衣服上擦眼泪,小声说:“妈妈,你帮我跟姥姥道个歉吧。”
我给她擦干眼泪,冲她摇了摇头,说:“上次明明打了你,他妈妈替他跟你道了歉,那你现在原谅明明了吗?”
妞妞瘪瘪嘴,伤心地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原谅他,因为他不是真心道歉的。”
所以啊,我不会帮她去说。不让她自己切身感受错误带来的后果,怎么能保证她下次不再犯呢?
饭菜上桌了,妞妞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抹掉眼泪,鼓起勇气帮忙分筷子。
然后,她满怀期待地捧着碗,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那里有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每一次姥姥都会第一个给她夹一块,然后夸她吃相好看。
这一次,姥姥夹起排骨,妞妞红着脸,鼓起勇气把碗递了出去。
可姥姥却看也没看她,直接把排骨放在了朵朵的碗里。
妞妞低下头,一粒一粒地吃着碗里的米饭,那模样让人心疼极了。
表姐夹了块香喷喷的排骨放到妞妞碗里,笑眯眯地说:“妞妞,这么好吃的饭菜,可得多吃点呀。”
我妈一边给狼吞虎咽的朵朵擦着嘴,一边叹气道:“妞妞这孩子,就是不爱吃我做的营养餐,你们可得多吃点,别浪费了。”
妞妞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愣了好一会儿,只能埋头猛吃,用实际行动来回应。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朵朵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结果吃得太急,又是打嗝又是咳嗽。
我妈看着心疼,终于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她一把将妞妞搂进怀里,祖孙俩抱头痛哭起来。
妞妞也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对不起:“姥姥,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嘴馋,让您伤心了。“
“我真的好想您,还以为您再也不要我了呢。如果姥姥能原谅我,我以后永远都不吃零食了。”
如今,时机成熟了。
我鼓起勇气,向陈川提出了离婚,并且坚决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生活毕竟不是那些爽快的小说,我可以离开丈夫,但绝不能抛弃孩子。
是我未经她允许,就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对她有抚养和教育的责任。
她没教养,是我的错;她不辨是非,也是我的错。
在她成年之前,我有义务倾尽全力教会她如何做人。
至于之前让她被奶奶带回农村,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也是没办法。
其实,自从陈川数落我妈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有了离婚的念头。
可离婚后孩子怎么办?这成了我心头的大难题。
孩子要是跟了他,就算婆婆同意帮忙带,我也不想让孩子接受那种扭曲的教育。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但陈川赚得比我多,对孩子又十分上心,想让他主动放弃抚养权,简直难如登天。
于是,我才想出了这个下策,让孩子回农村去。
安装摄像头,也是我提议的。
我要让陈川亲眼看看,他的宝贝女儿被散养是什么样子。
让他亲眼看看,他妈给他带孩子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除此之外,陈川不知道的是,婆婆走之前,我故意在她面前打了个电话。
我装作不知道她就在门外,对着空气说:“妈,孩子终于要被我婆婆带走了,还是您的办法管用,这下您可清闲了。”
婆婆是带着怨气走的,我猜她肯定会想办法扳回一局。
那之后,我注册了个短视频账号,伪装成一个清闲的五六十岁的女人。
我关注婆婆,给她拍的视频点赞评论:“您短视频拍得真好,专心拍早晚会火起来的。”
然后,我再关注更多的婆婆博主,她们分享的那些不帮孩子带娃的鸡汤,自然也就会被婆婆刷到、学到。
“让儿子不放心,他们自然就不用你带了。”
婆婆点赞这条视频时,我内心的纠结和罪恶感达到了顶点。
我提心吊胆地盯着监控,心里对她作为奶奶的底线十分担心,生怕妞妞会出什么事。
那些妞妞饿肚子的画面,每晚都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无法安宁。
我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亲奶奶,不会有什么事的。
终于,陈川比我先崩溃了。
他示弱了,他道歉了,我正好趁机提出让他暂时自己带孩子的要求。
我利用他对妞妞的心疼,让他亲自体验了一回带孩子有多难。
他焦头烂额的样子,让我切身体会到了抚养孩子的艰辛。
我想,当我再次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时,他应该就不会再自不量力了吧。
而妞妞那里,如果我当时就提出离婚,她肯定会为了几包零食而选择爸爸和奶奶。
可现在不同了。
拜婆婆所赐,妞妞回到城里那天,就像逃出了难民营一样。
我给她洗掉了身上的脏污,换上了漂亮的公主裙。
我带她去医院开了特效药,做了全面检查。
她不再痒得抓喉咙了,也不再吃不到热饭了。
她患得患失地黏着我,寸步不离,也真心地觉得姥姥做的营养餐是人间美味。
她更懂得了珍惜,懂得了不再恶语伤人。
更懂得了,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所以,她会选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陈川起初不同意离婚。
他想不通,他说:“是你说的,婚姻需要磨合,磨合的过程会痛,但我们要为了爱忍一忍。“
“现在我已经把那些沉疴都剖开、磨掉了,我承诺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磨合的痛苦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了呢?”
我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人:“你也知道,是为了爱才会忍一忍的。”
陈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幽幽地问道:“现在爱没了,你还能再给我一个忍下去的理由吗?”
陈川的手在抖,我说的话他仿佛要费很大力气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很正常。
我们从校服到婚纱,携手走过了十几年。
中间无论经历什么挫折都没有人轻易提分手,他不敢相信,在孩子五岁时,我会如此决绝地要离开他。
他哭了,没有声音,五官揪在一起,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好半晌,他才抹了把脸,慌慌张张地摸出手机。
他似乎看了眼时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他语无伦次地说:“老婆,我上班要迟到了,我们晚上再说。”
“今天周日。”我提醒他。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晚上别忘了去幼儿园接孩子,我可能晚点回来。”我喊道。
提到孩子,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着我:“为了妞妞,安宁,妞妞就是理由啊。我们的孩子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说完快速打开门,仿佛走得快我就会改主意一样。
“陈川。”我叫住他。
“如果是你,你会为孩子做到什么程度?你会为她做出多大牺牲?”我问道。
陈川回过头,眼底通红。
他没有丝毫犹豫,表情坚定地说:“安宁,妞妞比我的命都重要,可以说我的后半生都在为她而努力。”
我笑了。
“你这么想就好。”我说道。
陈川茫然地看着我。
我整理好结婚证书,向他走过去:“我提离婚,就是为了妞妞好。”
“我要给孩子打个样儿,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值得的人,不要一错到底。”
我语气轻柔而坚定:“我的宝贝女儿,我希望她敢爱敢追,也敢离开、敢放弃。"
"我不希望她委曲求全,被任何世俗标准束缚,被任何亲密关系牵绊。"
"我要让她有这个底气、有勇气,摆脱任何不如意的生活环境。”
陈川怔在那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像是被我的一番言论震惊了三观。
过了好久,他的目光从茫然到渐渐清明。
他皱着的五官舒展开来,忽而笑了。
他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里透出股子明悟。
他慢慢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笑,后背往墙上一靠,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
他小声嘀咕着:“我的乖女儿啊,就该长成那样,那才是我心中的模样。”
说着,他的目光飘向了远处,仿佛透过那片虚无,看到了女儿长大成人后的模样。
“安宁,你说得没错,我的宝贝女儿,就应该是那副让人疼爱的样子。”
他低下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她肯定会长成那样的。"
“毕竟,她有个这么棒的妈妈!”
陈川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可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朝我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点撒娇:“来,再抱我一下,不然我可不跟你去民政局办手续!”
把我妈送回家后,家里气氛有点不对劲,怪怪的。
妞妞的幼儿园也开学了,我上班路上正好能顺道接送她,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陈川并没有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说实话,他确实是个疼孩子的好爸爸。
他定期给妞妞存上一大笔抚养费,还尽量抽出时间陪妞妞参加各种活动,陪她玩。
不过,他的家庭关系还是不太融洽。
他妈妈又来找他了,让他出钱帮他弟弟养儿子,陈川这次没含糊,直接拒绝了。
他跟妞妞说,他正在努力跟自己和解,试着放下那些不开心。
妞妞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
但她还是认真地对陈川说:“爸爸,妈妈说的话不一定都对,所以我支持你。”
陈川听了,笑了笑说:“不过你妈妈说的话,你可得好好听,她都是为你好。”
妞妞却反驳道:“才不是呢,妈妈也说了,她说的不一定全对,她让我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陈川听了,只能摇头苦笑,心里估计在想:这丫头,还挺有主见。
我远远听着妞妞的话,心里是又欣慰又感慨。
还好,我带到这个世上的这个孩子,没长歪,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来源:运筹帷幄西柚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