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要嫁的男人,沈家长子沈松白,三天前在山上采药时失足摔死了。可两家的婚事是早就说定的,彩礼也收了,周家那边不想退,沈家这边,未来的婆婆周桂芬找了个算命的,说白芷命格好,能旺家,哪怕是结一场冥婚,也能保沈家风水不败。
白芷嫁进沈家那天,唢呐吹得凄凉,像是送葬。
事实上,也的确是送葬。
她要嫁的男人,沈家长子沈松白,三天前在山上采药时失足摔死了。可两家的婚事是早就说定的,彩礼也收了,周家那边不想退,沈家这边,未来的婆婆周桂芬找了个算命的,说白芷命格好,能旺家,哪怕是结一场冥婚,也能保沈家风水不败。
于是,白大芷就这么抱着一只公鸡,和一个冰冷的牌位拜了堂。
她成了一个望门寡。
那年,她才十九岁。
青石砖铺就的沈家大院,从此成了她的牢笼。婆婆周桂芬把长子早逝的怨气,全都撒在了她这个“不祥”的儿媳身上。天不亮就得起,喂猪、挑水、洗衣、做全家人的饭,直到月上中天,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昏暗的新房。
新房里,只有一张冷冰冰的黄花梨木床,和供桌上沈松白的牌位。
她甚至没见过自己丈夫几面,印象里,他是个文弱的书生,说话细声细气,总是蹙着眉,不像山里人。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总是混杂着同情、鄙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们叫她“白寡妇”,当着她的面不敢说,背地里却嚼着舌根,说她克夫。
白芷都忍了。她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白芷草,沉默、坚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香气。她想着,等熬到婆婆老了,或者等自己也老了,这一切或许就结束了。
直到那年盛夏,沈家二子,沈青崖回来了。
沈青崖是和沈松白完全不同的男人。
他比哥哥小三岁,早年间就离家去镇上码头扛活,后来又跟着一个老板去了更远的南方,几年才回来一次。他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绷得像山里的岩石。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像鹰,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回来的那天,正下着瓢泼大雨。
白芷正在院子里抢收晾晒的草药,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疼。她一个人抱着一大捆艾草,脚下湿滑,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一股陌生的、带着烟草和汗水味的阳刚气息瞬间将她笼罩。白芷惊得抬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是沈青崖。
他回来了。
“小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雨水浸过的老木。
白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二……二叔。”
这一声“二叔”,像一根针,扎在了沈青崖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大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苍白小巧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大、更亮,像受惊的小鹿。
【她就是大哥的女人?瘦成这样,妈平时是怎么对她的?】
沈青崖眉头紧锁,没再说话,弯腰一把抱起那捆比白芷还高的艾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檐下。
白芷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冰冷,可被他碰过的地方,却像燃起了一团火。
晚饭时,周桂芬难得地让厨房多加了两个菜,脸上也挂着笑。
“青崖,这次回来就别走了,码头那活又累又危险。家里有地,妈再给你张罗门亲事,安安稳稳过日子。”周桂芬一边给小儿子夹菜,一边絮絮叨叨。
沈青崖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瞟向角落里的白芷。
她没有上桌的资格。
周桂芬的规矩,儿媳妇只能在厨房吃剩饭。此刻,白芷正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蹲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背影孤单又安静。
沈青崖的筷子顿住了,碗里的红烧肉瞬间没了滋味。
他猛地站起身。
“妈,我吃饱了。”
他端着自己几乎没动的碗筷,径直走进厨房。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摇曳着。白芷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紧张地绞着衣角:“二叔……”
沈青崖没看她,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夹到她的粥碗里,直到堆成一座小山。
他的动作很粗暴,像是带着一股无名的火气。
白-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怜悯,又像愤怒。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白芷看着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嫁到沈家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肉。
她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很香,可她的心,却又酸又涩。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之间……是不可以的。】
从那天起,沈家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青崖没有再走。他留了下来,帮着家里干农活。他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院子里那口总是要白芷费尽力气才能打满水的水缸,现在总是满的。后山那片难垦的荒地,也被他几天功夫就翻了个遍。
他话不多,却总在白芷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白芷去河边洗一大盆衣服,他会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等她洗完,再一把拎起沉重的木盆,轻松地扛在肩上。
屋顶的瓦片被风吹落了,漏雨,白芷正发愁,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屋顶已经修好了,旁边还放着一把崭新的梯子。
他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甚至眼神的交汇都很少。可他的存在,就像院子里那棵沉默的大槐树,为她遮挡了最毒辣的日头和最猛烈的风雨。
这些变化,周桂芬都看在眼里。
她对这个小儿子是偏爱的,一开始还乐于见他帮衬家里。可渐渐地,她看出了不对劲。
那天下午,白芷在院子里缝补衣服,一根针不小心扎进了手指,她“啊”地一声轻呼,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
正在院门口劈柴的沈青崖,听到声音,手里的斧子一顿,想也没想就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抓起她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看到她指尖沁出的血珠,他眼神一暗,转身就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小包金疮药。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将药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又从自己干净的里衣上撕下一条布,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包扎。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像有电流窜过。
白芷的心怦怦直跳,脸颊烫得厉害,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以后小心点。”他沉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这一幕,正好被从屋里走出来的周桂芬和她的小女儿,也就是沈青崖的妹妹沈兰看了个正着。
周桂芬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沈兰则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哥,你对大嫂可真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才是一对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芷触电般地收回手,脸色煞白。沈青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沈兰:“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沈兰撇撇嘴,“村里人早就在传了,说你看上自己大嫂了,不要脸!”
**“你给我闭嘴!”**
沈青崖一声怒喝,眼神凌厉如刀,吓得沈兰缩了缩脖子。
周桂芬终于开口了,声音阴阳怪气:“青崖啊,妈知道你心善,可她毕竟是你大嫂。这孤男寡女的,总得避嫌。不然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搁?”
她说着,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白芷身上:“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儿子死了,你就想勾引我另一个儿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大儿子,还想来祸害我小儿子?”
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白芷的心里。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这事跟大嫂没关系!”沈青崖挡在白芷身前,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你还护着她?”周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芷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狐狸精!明天就给我滚!我们沈家容不下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砰!
沈青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磨上,石磨上裂开一道细纹。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只要我还在沈家一天,”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也别想动她。”**
那场争吵之后,沈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桂芬不敢再明着对白芷打骂,却在暗地里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给她吃的饭,是馊的;让她洗的衣服,是故意泼上油污的;半夜三更,还会找各种由头把她叫起来干活。
沈兰也处处与她作对,不是“不小心”打翻她的水盆,就是把她的针线藏起来。
白芷都默默忍受了。
她只是开始刻意地躲着沈青崖。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他的好,像一捧滚烫的炭火,她不敢接,也接不住。他们之间隔着伦理纲常,隔着沈松白的牌位,隔着整个村子的唾沫星子。
沈青崖也察觉到了她的疏远。
他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心如刀割。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她却像一只受惊的鸟,他一靠近,她就飞快地躲开。
这天夜里,又下起了暴雨。
狂风呼啸,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白芷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辗转难眠。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伴随着瓦片碎裂的声音,一股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直灌而下,浇了她一头一脸。
屋顶漏了,而且是漏了个大洞。
白芷连忙起身,点亮油灯,找来家里所有的盆盆罐罐接水。可雨太大了,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屋里就积了一层水,被子褥子全都湿透了。
她抱着膝盖,缩在唯一没有漏雨的墙角,又冷又怕。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青崖披着一身雨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油布和工具。
“二叔……”白芷惊得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搬过桌子,踩着桌子爬上了房梁,开始用油布修补那个大洞。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他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可靠。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往下滴,很快,他的后背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贲张的肌肉线条。
白芷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总是这样……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过了许久,雨势渐小,屋顶总算是不漏了。
沈青崖从房梁上跳下来,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二叔。”白芷低声说。
“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他看着她同样湿透的单薄衣衫,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床……还能睡吗?”
白芷摇摇头:“都湿透了。”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我房里睡。”
白芷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我……我不去!”
“你想在这里冻一夜,明天病死吗?”他的语气很硬,不容拒绝,“我睡堂屋的躺椅。”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的掌心滚烫,像烙铁一样,烫得白芷的心尖都在发颤。她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房间很简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烟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睡吧。”他把她带到床边,转身就要走。
“二叔!”白芷鼓起勇气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我们……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村里人会说闲话的,妈……妈她会打死我的。”
沈青崖的身子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白芷,”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大嫂”。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告诉我,你想一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吗?”
白芷愣住了。
“被我妈搓磨,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守着一个牌位,过一辈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我没有办法。”白...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是沈家的人,是你的大嫂,这是我的命。”
**“我不信命!”**
沈青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白芷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伸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姿势。
白芷吓得不敢呼吸,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白芷,”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看着我。”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
“从我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慌乱地别开眼。
“你不知道?”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和苦涩,“好,你不知道,我告诉你。”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触碰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白芷。她浑身一颤。
**“我想带你走。”**
他说。
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白芷的瞳孔骤然收缩。
“离开这里,离开沈家,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而偏执,“我能干活,我能养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白芷惊恐地看着他,用力地推开他。
“你疯了!沈青崖!我是你大嫂!”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吗?你让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大哥?”沈青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给过你什么?除了一个寡妇的名分,他给过你什么?这个家,除了折磨和白眼,又给过你什么?”
“你住口!”
“我偏要说!”他再次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白芷,你才十九岁!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我……”
白芷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可她能怎么想?带着“寡妇”和“小叔子私奔”的骂名,亡命天涯吗?
她不敢。
“你走!”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哭着喊道,“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青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白芷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第二天,白芷病了。
一夜惊吓,加上受了风寒,她烧得浑身滚烫,人事不省。
周桂芬只当她是装病,骂骂咧咧地念叨了几句,便不再管她。
是沈青崖,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闯进她的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白芷,他二话不说,将她用被子一裹,抱起来就往镇上的医馆冲。
三十里的山路,他一步没停。
等到了医馆,他的肩膀被粗糙的被子磨得鲜血淋漓。
大夫说,再晚来半天,人就烧傻了。
沈青崖守在白芷的病床前,三天三夜,寸步不离。他亲手给她喂药,用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降温,眼里的红血丝密得吓人。
白芷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可手刚伸到一半,又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我们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病好后,两人回了村。
这件事,成了村里最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沈家老二抱着他那俏寡嫂去镇上看病,三天三夜都没回来!”
“啧啧,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奸夫淫妇!”
“周桂芬那老虔婆,这次脸可丢尽了!”
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沈家大院。
周桂芬气得病倒了。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白芷,认定是这个狐狸精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她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个祸害彻底赶出沈家。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恶毒的计策。
她托媒人,给白芷说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邻村的一个屠夫,叫张麻子,四十多岁,死了老婆,还带着三个孩子。那张麻子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喝了酒就打人,前头那个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把白芷嫁给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
周桂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毁了白芷,也断了沈青崖的念想。
“我已经给你说好了人家,”周桂芬站在白芷面前,居高临下地宣布,“就是邻村的张屠夫。彩礼我都收了,三袋谷子。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嫁过去吧。”
白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嫁!”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
“这可由不得你!”周桂芬冷笑一声,“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的婚事,我这个婆婆就能做主!”
“妈!”
闻讯赶来的沈青崖冲了进来,双目赤红。
“你要把她嫁给张麻子那个畜生?你是想让她去死吗?”
“死?”周桂芬尖声道,“她死也得给我嫁!总比留在这个家里,败坏我们沈家的门风强!”
“我不同意!”沈青崖一把将白芷拉到自己身后,像护着幼崽的狼,“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逼她!”
“反了!真是反了!”周桂芬气得直哆嗦,“为了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
“她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我大嫂!”沈青崖一字一顿地说,但那声“大嫂”,却说得异常艰难。
母子俩的争吵,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张麻子也得了信,带着几个地痞流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沈家婶子,我的人呢?彩礼我可都给了,今天我就要把人带走!”张麻子色眯眯地盯着白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大哥,你放心,这小贱人今天就是你的了!”周桂芬谄媚地笑道。
“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沈青崖往前一站,如一尊铁塔,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张麻子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沈青崖!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你妈定下的事,你一个当儿子的插什么手?还是说,你跟你这俏寡嫂有一腿,舍不得她走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白芷的脸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任由他们用最肮脏的言语凌辱。
屈辱、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看着幸灾乐祸的村民,看着恶毒的婆婆,看着满脸淫笑的张麻子……
然后,她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沈青崖。
他挺直的脊背,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刀霜剑。
可也正是这座山,将她困在了这无尽的深渊里。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留在这里,只会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人间清醒,往往只在一瞬间。**
她忽然挣脱沈青崖的保护,走到院子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瘦弱的身体里,仿佛突然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先是朝着周桂芬,深深地鞠了一躬。
“婆婆,嫁入沈家一年,白芷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松白去得早,我替他为您养老送终,是本分。但这份本分,不是您把我推入火坑的理由。”
然后,她又转向张麻子,眼神冰冷。
“张屠夫,你的彩礼,我会还你。想娶我,下辈子吧。”
最后,她看向沈青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
“二叔,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但从今天起,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沈家大门外走去。
“白芷!”沈青崖想去拉她。
“别过来!”她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刚烈,“你再过来,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沈青崖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家大院,走出了这个困了她一年多的牢笼。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沈青崖的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知道,他把她弄丢了。**
白芷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除了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裳,什么都没带走。
沈青崖疯了一样地找她。他跑遍了附近所有的村落,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回到家,他第一次跟周桂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满意了?”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你把她逼走了!你现在满意了?”
周桂芬也被他吓到了,嘴硬道:“走了好!走了干净!省得留下来祸害你!”
**“祸害我?”沈青崖惨笑一声,“妈,你知道吗?从我回来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后悔了。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大哥一个人留在家里,如果我没走,或许……或许今天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我。”**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让周桂芬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沈青崖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会找到她。我会把她找回来,光明正大地娶她。从今往后,我沈青崖,跟你们沈家,再无瓜葛!”
说完,他摔门而出,只留给周桂芬一个决绝的背影。
追妻火葬场,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沈青崖踏上了寻找白芷的路。
他先去了镇上,然后去了更远的县城,再然后,去了他曾经打工过的南方城市。他像个没头的苍蝇,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凭着一股执念,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他身上带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他就去码头扛包,去工地搬砖,赚到一点钱,就继续上路。
他睡过桥洞,啃过冷馒头,被人骗过,也被人欺负过。短短几个月,他就瘦了一大圈,人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有在打听“白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才会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他无数次地在梦里见到她。
梦里的她,总是用那双清澈又哀伤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每当这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是他,是他的懦弱和犹豫,才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是他,是他的瞻前顾后,才把她逼到了绝路。
【白芷,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而此时的白芷,正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江南小城里。
离开沈家后,她扒上了一辆去往南方的运货马车,一路颠簸,来到这座陌生的小城。
这里没有认识她的人,没有指指点点的目光,也没有那些让她窒息的规矩和人情。
她找了一家绣坊,凭着一手好绣活,勉强糊口。她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窗外有一棵大大的香樟树,风一吹,满室清香。
这是她自己的家。
日子很苦,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她努力不去想沈家,不去想那些不堪的过往,更努力地,不去想那个叫沈青崖的男人。
可越是压抑,他的身影就在脑海里越清晰。
他为她修屋顶时宽阔的后背,他为她包扎伤口时笨拙的温柔,他挡在她身前时决绝的眼神……
还有那个雨夜,他滚烫的呼吸和那句——“我想带你走”。
每当想起这些,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她常常会在半夜醒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无声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依赖,是感激,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
但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她选择离开,就是为了给这段不该有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就这样,春夏秋冬,一年时间过去了。
白芷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她的绣活越来越好,绣坊的掌柜很看重她,开始把一些重要的活计交给她。她攒了一点钱,给自己添置了两件新衣裳,气色也好了很多。
她以为,她会在这座小城里,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直到那天,她去集市上采买绣线,在拥挤的人潮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吗?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她甩甩头,想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赶走,可一转身,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抬头,瞬间如遭雷击。
那张被风霜刻画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邃得像古井一样的眸子,不是沈青崖,又是谁?
他瘦了,也黑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沧桑,但那份执拗,却丝毫未减。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喧嚣都离他们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找到你了。”
沈青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三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白芷的眼泪,瞬间决堤。
绣坊后院的小屋里,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还是沈青崖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有些凉了的桂花糕。
“你以前……好像喜欢吃这个。”他把纸包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beta的讨好和紧张。
白芷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心头一酸。
她确实喜欢吃甜食,但这在沈家是种奢望。只有一次,大哥沈松白从镇上回来,给她带过一小包,被她珍藏了许久,舍不得吃。这件事,她从未对人说起过。
【他……他怎么会知道?】
“是大哥……告诉我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青崖低声解释道,“我走之前,他跟我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以后要是遇见了,多照顾着点。”
提起沈松白,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白芷垂下眼睑,轻声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沈青崖看着她,目光灼灼,“白芷,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懦弱,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白芷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沈青崖却执拗地跪着,仰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痛楚和悔恨。
**“白芷,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白芷惨笑一声,“回哪里去?回沈家,继续当你的‘大嫂’,被你母亲搓磨,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吗?”
“不!”沈青崖急切地摇头,“不是回沈家!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重新买地,盖房子,我们……我们成亲!”
“成亲?”白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青崖,你别忘了,我是你大哥的妻子!你娶我,是乱伦!是要被沉猪笼的!”
“我不在乎!”他大声说,“我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在乎你!白芷,这一年,我走遍了大半个天朝,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只要能再见到你,就算让我下地狱,我也愿意!”
他滚烫的告白,像一块巨石,投入白芷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她承认,她动摇了。
这一年的孤苦无依,她何尝不渴望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沈青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走吧。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她狠下心,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背后,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白芷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低沉而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什么意思?”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他说,“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走,我再走。”
从那天起,沈青崖真的就在绣坊附近住了下来。
他在对面的一个茶寮里找了份跑堂的活,每天都能看到白芷进进出出。
他不再逼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她。
白芷早上出门,会发现门口放着热腾腾的包子;晚上下工,他会提着一盏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天气变冷,她的窗台上会多出一小筐木炭;她生了小病,门口就会出现熬好的汤药。
他就像一棵沉默的树,扎根在她的世界里,风雨无阻。
绣坊里的姐妹们都看出了端倪,常常拿她打趣。
“白芷姐,那个跑堂的大个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看你的眼神,哟,都能拉出丝来!”
白芷每次都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语。
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地被他融化了。
她开始在窗口偷偷地看他。看他在茶寮里忙碌的身影,看他憨厚地对着客人笑,看他得空时,就坐在门口,痴痴地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离不开他了。
这天,城里下了一场大雪。
白芷收工时,天已经黑了。她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沈青崖像往常一样,提着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个巷口,突然冲出几个喝醉了的无赖,拦住了白芷的去路。
“小娘子,一个人回家啊?要不要哥哥们送你一程?”一个无赖嬉皮笑脸地就要上来动手动脚。
白芷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滚开!”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沈青崖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白芷护在身后。
那几个无赖见他身材魁梧,眼神凶狠,有些发怵,但仗着酒劲和人多,还是壮着胆子骂道:“你他妈谁啊?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沈青崖二话不说,一拳就将领头的那个打翻在地。
另外几个人见状,一拥而上。
一场混战就此爆发。
沈青崖常年在码头干活,力气极大,身手也好,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他身上就挨了好几下。
白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尖叫着让他们住手。
混乱中,一个无赖掏出了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着沈青呈的后心捅去。
“小心!”
白芷失声尖叫,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了沈青崖身前。
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沈青崖呆呆地看着胸口插着匕首,缓缓倒下的白芷,大脑一片空白。
“白芷——!”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向那个持刀的无赖,将他活活打死。
剩下的几个无赖,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沈青崖冲到白芷身边,颤抖着抱起她。
鲜血,从她的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一-地-的-白-雪。
“白芷……白芷你别睡……我带你去看大夫……”他语无伦次,抱着她,疯了一样地往医馆跑。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
白芷最终还是被救了回来。
匕首插得不深,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让她昏迷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沈青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熬得不成人形。
他打死了人,官府来抓过他,但查明是对方行凶在先,他属于正当防卫,加上茶寮老板和街坊邻居都为他作证,最后只是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
白芷醒来的那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满脸胡茬,憔悴不堪的他。
见她睁开眼,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抓着她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白芷的心,彻底软了。
她抬起虚弱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你走。”
沈青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白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
**生死的边缘走过一遭,她终于明白,什么伦理纲常,什么世俗眼光,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他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沈青崖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芷……我的白芷……”他哽咽着,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喃。
两人决定离开这座小城。
他们不想再被任何过去所牵绊。
他们一路向北,去了一个更加偏远的山区。那里人烟稀少,民风淳朴。
沈青崖用他所有的积蓄,买下了一座山脚下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几分薄田,还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
他们在这里安了家。
没有明媒正娶,没有亲朋祝福,他们只是简单地对着天地拜了三拜,从此,便以夫妻相称。
日子过得清贫,却很幸福。
沈青崖开垦荒地,种菜打猎。白芷则在家里纺纱织布,操持家务。
他把她宠上了天。
从不让她干一点重活,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她。他会记得她喜欢吃桂花糕,跑几十里山路去镇上给她买;他会记得她怕冷,冬天把她捂在怀里,像个大暖炉;他会在她刺绣累了的时候,笨拙地给她捏肩膀。
白芷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满心愁苦的“白寡妇”,她成了一个被爱滋养着的,幸福的小女人。
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来人是沈兰。
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们的住处,一路找了过来。
彼时,白芷正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沈兰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沈兰也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大嫂……不,白芷姐。”沈兰看到白芷,“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跪倒在地。
原来,自从沈青崖和白芷走后,沈家就败了。
周桂芬因为儿子的离家,气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沈兰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很快就将家产败光,最后被夫家嫌弃,赶了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想起来,到这里来投奔哥哥。
白芷看着哭得凄惨的沈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圣人,她忘不了沈兰和周桂芬曾经对她的伤害。但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沈青崖打猎回来,看到沈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赶她走。
是白芷拉住了他。
“青崖,让她留下吧。”白芷轻声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沈青崖看着白芷温柔而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你。】
沈兰就这样在他们家住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算安分,抢着干活,对白芷也毕恭毕敬。
可时间一长,她骨子里的懒惰和嫉妒就又冒了出来。
她嫉妒白芷,嫉妒她能得到哥哥全部的爱,嫉妒她即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克夫的扫把星,能过得这么幸福?
恶毒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开始在沈青崖面前,有意无意地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
“哥,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跟她这么过了?她毕竟是大哥的女人啊……”
“村里人都说,你们的孩子,是不祥的……”
沈青崖每次都严厉地喝止她,但说得多了,心里难免会留下一些疙瘩。
更过分的是,沈兰开始偷偷地在白芷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她放的不是毒药,而是一种会让人渐渐变得虚弱、精神萎靡的草药。
白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沈青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请了无数个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直到那天,他提前从山上回来,正好撞见沈兰往药罐里偷偷加东西。
真相大白。
沈青崖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一念之仁留下的妹妹,竟然如此歹毒,要害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他一巴掌将沈兰扇倒在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我杀了你!”
他举起手里的砍刀,就要劈下去。
“不要!”
白芷从屋里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
“青崖,不要!为了她这种人,不值得!”
沈青崖看着怀里虚弱的妻子,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抱住白芷,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最终,沈兰被赶走了。
临走前,她恶毒地诅咒他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会遭报应的!”
她的诅咒,似乎一语成谶。
白芷因为被下了药,身体亏损得厉害,生产那天,遭遇了难产。
血,一盆一盆地往外端。
产婆出来,问沈青崖:“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我只要她!我只要她活着!”**
沈青崖想也没想,嘶吼着回答。
他跪在产房门口,像一尊绝望的雕塑,一遍一遍地祈求着上天。
【求求你,不要带走她。我的命,给你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开了。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疲惫地走了出来。
“恭喜,母子平安。”
沈青崖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抬头,看到窗户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天,亮了。
三年后。
山脚下的小院里,炊烟袅袅。
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虎头虎脑,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大黄狗嬉戏。
白芷坐在柿子树下,手里做着针线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养好了,脸颊红润,眉眼间尽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沈青崖从田里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走到白芷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筐,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回来了。”
“嗯,饭快好了。”
男孩看到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抱!”
沈青崖哈哈大笑着,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
院子里,充满了父子俩的笑声。
白芷看着这一幕,眼角眉梢,皆是幸福。
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口枯井,了无生趣。可沈青崖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整个世界。
他们经历了背叛、流言、生死,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
所谓的禁忌,所谓的纲常,在真挚的爱情面前,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小院。
沈青崖抱着儿子,牵起白芷的手,一家三口,走进了那间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