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日，中国首条“土豆米”生产线在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马树镇土豆米加工厂投产。这款“土豆米”是由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奇团队历时五年攻关的成果，吴奇院士表示：“这不仅是我国第一条把新鲜马铃薯变成干燥大米的生产线，也是世界第一条。属于我国自主创新技术。”
近日，中国首条“土豆米”生产线在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马树镇土豆米加工厂投产。这款“土豆米”是由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奇团队历时五年攻关的成果，吴奇院士表示：“这不仅是我国第一条把新鲜马铃薯变成干燥大米的生产线，也是世界第一条。属于我国自主创新技术。”
“土豆变大米”的科研方向极具中国特色，不过，“土豆米”未必称得上是“中国第一”。2014年中国农科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就推出过一款“马铃薯复配米”的专利产品，是大米粉、马铃薯全粉、玉米粉“三合一”配方的深加工技术。“马铃薯复配米”的专利申请可以在网上查到，农业部网站上还能查到相关介绍，但没有后续的市场销售信息。因此，定价几许、风味如何无从得知，无法与“土豆米”比较优劣。
“马铃薯复配米”的专利说明中介绍的制造工艺只有简短的两三行字。“土豆米”就要多得多，媒体报道称“从物理层面改变土豆淀粉大分子的特性，重塑淀粉链，融合了大分子物理理论、食品大分子加工与高分子挤塑造粒技术”。写报道的能不能看懂，存疑。普通人肯定是看不懂的，唯有“不明觉厉”的仰视。
普通人不懂大分子物理理论，却是懂大米的。从顾客反馈看，“土豆米”和大米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米粒状的外观，“色香味”都不沾边。土豆米的颜色很深，与大米很容易区别。尝过的记者称“闻着有土豆香，入口却是荞麦味”。“土豆香”是本色出演，“荞麦味”是添加了荞麦粉的效果。另外就是“饱腹感强”，土豆本来就以顶饱著称，估计也没有“大分子物理学”的科技加成。
土豆米的风味与大米大相径庭，价格更是天差地别。一斤18.6元的价格，三五块一斤的大米高攀不起，块八毛一斤的土豆沉默不语。有网友怀疑其中的营销套路，戏称其为“饥饿营销版金豆米”。这是冤枉了吴院士。据媒体报道，“土豆米”年产1000吨，产值3000万元。可以推算出土豆米的出厂价是每斤15元。这是不含税、不计运输和营销成本的“裸价”，零售价18.6元相当“良心”了。
由此可见，土豆米之所以那么贵，是因为成本高昂。研发者本人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那么贵。2023年媒体在报道中写道：吴奇和团队已完成了土豆米的研发生产，大规模量产后，“土豆米在市场上卖4元一斤仍有钱赚”。
“土豆米”的成本、价格很重要，因为“土豆米”的定位是关乎粮食安全的主粮生产。
我国对土豆产业高度重视，由来已久。2008年，我国开始建设现代农业马铃薯产业技术体系。2015年，中国正式提出马铃薯“主粮化”战略，以保障粮食安全。“土豆米”就是在这一战略背景下应运而生的。昭通那条“世界第一”的土豆米生产线建成后，国家现代农业马铃薯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金黎平亲自到场宣布投产，可见重视程度之高。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了“薯类杂粮深加工补贴”。媒体报道称，每吨“土豆米”能获得800元财政补助。
每吨800元的财政补助，对土豆米每吨3万元的出厂价而言，杯水车薪。土豆米的市场价格完全脱离了主粮范畴，堪比保健食品——保健食品代主粮的“超级网红”藜麦，国内的产地价都卖不到每吨3万元。
“土豆米”的诸多卖点，也很明显地“借鉴”了保健食品。诸如“含糖量低”“纤维素含量高”“饱腹感强”，是各类保健食品宣传文案的高频词。这类保健食品的主要目标客群是35岁以上“健康焦虑”人群，“土豆米”也在同一人群中收获了较高的好评度。
以“主粮化”为目标开发的“土豆米”，竟成了以保健功效为主要卖点的“高端食材”，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故意为之？有“低配版藜麦”之称、颇受糖尿病人士欢迎的苦荞粉进入“土豆米”的配方，颇见用心。但是，土豆米的“保健功能”到底有多少科学依据，还需更严谨的论证和实验佐证。比如，通常情况下，粗粮在精加工后会损失甚至失去减肥降糖等保健功效。“土豆米”作为一款分子层面深加工的产品，竟能避免“粗粮细作”的功效损失？中国科学院院士带队研发、有国家战略扶持的“高贵出身”，“土豆米”可不能出现保健类食品中常见的夸大宣传现象。
即便“土豆米”真是一款成功的高级保健食品，也和“土豆主粮化”的国家战略有些离题。两斤半土豆出一斤“米”，还得配上苦荞粉、玉米粉和甘油硬脂酸酯——一种具有保鲜、乳化功能的食品添加剂，成本高昂、工艺复杂，真能成为消费量巨大的主粮吗？真能在紧急情况下保障粮食安全吗？至于“土豆米”的市场前景，口味欠佳、价格缺乏竞争力，很难乐观。
“土豆米”从研发到投产，到底花费了多少科研经费、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以院士带队、历时五年、国家战略布局的顶配规格，想必是不少的。希望“土豆米”最终不要在浩如烟海的保健食品中泯然众人，抑或如十年前的“马铃薯复配米”那般再无下文，将是极大的科研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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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辛省志
来源：南方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