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陆深找到我时,我正牵着一个和他有七分像的小男孩,在挑打折的西蓝花。超市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与周围为了一块两块差价精打细算的喧嚣格格不入。五年了,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眼神像淬了冰。
陆深找到我时,我正牵着一个和他有七分像的小男孩,在挑打折的西蓝花。超市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与周围为了一块两块差价精打细算的喧嚣格格不入。五年了,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眼神像淬了冰。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我身边的丁念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丁然。”他的声音比五年前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是谁?”
我将一颗品相不错的西蓝花放进购物篮,语气平静无波,“我儿子。”
“我问你,他是谁的儿子!”陆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丁念被他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那双眼睛,和陆深发怒时一模一样。
我将丁念护得更紧了些,抬眼直视他,“陆总,您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丁然,你带着我的儿子,躲在这里五年,现在跟我说不认识?”
我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但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陆先生,请你放手。他姓丁,叫丁念,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丁念?想念的念?”陆深咀嚼着这个字,眼中的冰霜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你倒是敢!”
周围已经有好事的人在围观,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不想让念念在这样的场景下被人当猴看。
“陆深,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在这里发疯。”
“跟我回去。”他根本不理会我的话,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要去拉丁念。
“不要!”丁念吓得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妈妈,我不要跟他走!他是坏人!”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脏。我猛地甩开陆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踉跄了一步。
“陆深,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将丁念抱在怀里,眼中是我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狠厉,“五年前你没要他,现在也别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年前,我签下那份为期两年的婚姻协议时,就知道自己不过是陆深摆在台面上的挡箭牌。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族的催婚,稳固他在公司的地位。而我,需要钱为我妈治病。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我是陆太太,但不能干涉他的私生活,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怀孕。
我做到了前两条。我安分守己,扮演着温婉贤淑的陆太太,在他需要的时候陪他出席各种宴会,为他挡掉无数莺莺燕燕。我们相敬如“冰”,他从不在家里过夜,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仅仅是挽着手臂走过红毯。
可我没做到最后一条。
那是在协议快到期的一个月,他喝醉了,被司机送回来。那晚他没有走,将我错认成了另一个人。他一遍遍地喊着“苏晚”,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第二天醒来,他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丢下一张支票,“忘了昨晚。”
我没要那张支票,默默地收拾好一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一个月后,当孕检单上出现两条红杠时,我知道,一切都失控了。
我不敢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叫苏晚的白月光。我是多余的,这个孩子,更是。
就在我准备拿着协议到期后他给的补偿款,永远离开这座城市时,苏晚回来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们协议到期的日子。我亲手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鼓起勇气想告诉他孩子的事,想为自己,也为孩子争取一个可能。
我等了他一夜。
凌晨三点,他回来了,身上带着浓烈的香水味和酒气。他看到满桌冰冷的菜肴,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以后别做这些无聊的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陆深,”我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协议到期了。”
他扯了扯领带,坐在沙发上,语气疏离,“嗯,明天让王律师把尾款打给你,还有城南那套公寓,也过户到你名下。”
“我不是要这个。”我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怀孕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陆深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震惊和……厌恶。
“打掉。”他吐出两个字,像两把冰刀,瞬间将我凌迟。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也是你的孩子!”
“丁然,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物件,“苏晚回来了,我准备和她结婚。这个孩子,不能留。”
原来,那晚的温柔,那晚的失控,都只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苏晚的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连同我肚子里的“孽种”,都该清理干净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我没有去找王律师,也没有去医院。我拖着行李箱,带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我没打掉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与他陆深无关。
超市的闹剧最终以陆深被保安“请”出去收场。我抱着还在抽泣的丁念,匆匆结了账,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我们租住的老旧居民楼,我才松了一口气。丁念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心里一阵后怕。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我低估了陆深的能量。
第二天,我刚把丁念送到幼儿园,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上车。”
“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可以选择自己走上来,或者我让保镖‘请’你上来。”他的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不想在大街上和他拉扯,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一栋豪华别墅前。这里我不认识,显然不是五年前我们那个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婚房”。
“下来。”他命令道。
我跟着他走进别墅,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迎了上来,亲密地挽住陆深的手臂。
“阿深,你回来啦。这位是?”女人看向我,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acar的敌意。
是苏晚。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本人比照片上更美,更有气质。
陆深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介绍:“丁然。”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优雅,“原来是丁小姐。久仰大名。”
我没心情和她演戏,直接看向陆深,“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两个选择。”陆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犹如帝王,“第一,把孩子给我,拿着一千万,滚出我的世界。第二,我告你拐卖陆家子孙,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孩子照样归我。”
我的血瞬间凉了。
这就是他,陆深。永远这么自大,永远这么残忍。他以为钱和权可以解决一切。
“陆深,”我气得发笑,“你凭什么认为念念是你的孩子?就凭那张和你相似的脸吗?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丁然,别跟我耍花样。”他的耐心似乎用尽了,“我已经拿到了念念的头发,亲子鉴定报告明天就能出来。”
我心里一沉。昨天在超市,他抓住我的时候,一定偷偷拔了念念的头发。
“就算他是你的儿子又怎么样?”我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五年前,是你亲口让我打掉他的。现在你凭什么来要他?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你这个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做他父亲?”
“刽子手”三个字似乎刺痛了他。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旁的苏晚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丁小姐,你别激动。阿深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看,你带着孩子住在那种地方,生活一定很辛苦吧?孩子跟着我们,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们……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幸福。
我懂了。
“你怀孕了?”我问她。
苏晚看了陆深一眼,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大概是需要一个继承人,而苏晚肚子里的,才是他期盼的。而我的念念,如果被证实是他的儿子,恐怕也只是一个备选,或者一个可以用来和他亲生儿子争夺家产的工具。
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陷入那样肮脏的境地。
“我不会把念念给你们的。”我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陆深,你要告就去告吧。我会请律师,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一个五年前就抛弃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一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别墅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得坚定。但我知道,我的心在发抖。
我斗不过陆深。我没有钱,没有权,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律师都请不起。
但我不能输。为了念念,我绝对不能输。
回到家,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查找法律援助的信息。我知道希望渺明,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丁小姐吗?我是秦川律师。”
秦川。这个名字我如雷贯耳。他是国内最顶尖的离婚、抚养权官司律师,从未败诉,收费也是天价。
“你打错了。”我下意识地就要挂断。
“我没打错。”对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有人委托我,全权代理您和陆深先生关于丁念小朋友的抚养权官司。我的律师费,对方已经全额支付了。”
我愣住了,“谁?”
“抱歉,委托人要求保密。您只需要知道,我会尽我所能,帮您赢得这场官司。”
我握着电话,久久不能言语。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还有谁会帮我?
第二天,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丁念,确系陆深亲生子。
陆深的律师函也随之而来,措辞强硬,要求我立刻交出孩子的抚养权。
我拿着律师函,去了秦川律师的事务所。秦律师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丁小姐,别担心。”他看了律师函,笑了笑,“陆先生那边是稳操胜券的样子,但法律不外乎人情。一个从孩子出生就不闻不问,甚至一度要求堕胎的父亲,和一个独自抚养孩子五年的母亲,你觉得法官会倾向谁?”
他的话给了我巨大的安慰。
“我们需要收集证据。”秦律师说,“证明你这五年,是一个合格且优秀的母亲。同时,也要收集陆深先生不适合抚养孩子的证据。”
“我……”我有些为难,“我这五年,就是普通的上班,带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据。”秦律师目光锐利,“你工作的记录,念念的成长相册,幼儿园老师的评价,邻居的证词……这些都是。至于陆先生那边……”
他顿了顿,“丁小姐,你还记得五年前,他让你打掉孩子的具体情况吗?有没有人证,或者录音、短信之类的物证?”
我摇了摇头。当时我心如死灰,只想逃离,哪里会想到留证据。
“没关系。”秦律师安慰我,“我会想办法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工作,一边配合秦律师收集证据。而陆深,也没有闲着。
他开始用他的方式,渗透我的生活。
他买下了我工作的设计公司。新老板上任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去会议室开会,只有我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陆深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我,“丁然,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那你就准备好失业吧。”他冷笑,“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我看你怎么养活我的儿子。”
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第二天,我果然被解雇了。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我知道这是他的手笔。我去找新的工作,却四处碰壁。所有HR在看到我的简历后,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陆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我没有屈服。我开始接一些私活,在网上做一些零散的设计。虽然收入不稳定,很辛苦,但足够我和念念生活。
经济上打不垮我,他又开始从念念身上下手。
他会趁我去买菜的功夫,让司机开着豪车停在楼下,车里装满了最新款的玩具,只要念念跟他走,那些玩具就都是他的。
他会派人去幼儿园,给所有小朋友都送了昂贵的礼物,唯独告诉念念,这些都是他爸爸送的。
丁念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从来不接受那些东西,每次回来都会抱着我,小声说:“妈妈,我只要你,我不要那些玩具,也不要那个坏人爸爸。”
每次听到儿子这么说,我既心疼又欣慰。
陆深的手段越来越卑劣,甚至找人造谣,说我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在邻里之间败坏我的名声。
我被房东赶了出来,抱着念念,拖着行李,在深夜的街头无处可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是秦川律师。
“上车吧。”他说,“委托人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新的住处。”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儿童房里布置了念念最喜欢的奥特曼主题。
“秦律师,”我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能不能告诉我,委托人到底是谁?”
秦川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我不再追问。我知道,这位神秘的委托人,是我在和陆深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中,唯一的光。
官司开庭前,陆深约我见面。
地点是一家高级餐厅,还是那个他最喜欢的位置。五年前,我作为陆太太,陪他在这里应酬过无数次。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丁然,”他开门见山,“撤诉吧。你斗不过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苏晚流产了。”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
“前几天,她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医生说,她的体质很难再怀孕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所以呢?”我问,“所以念念就成了你唯一的选择?陆深,你真自私。”
“是。”他没有否认,“念念必须回到陆家。这是他作为我儿子的责任。”
“他没有这个责任!”我提高了音量,“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长大!陆深,你根本不懂怎么做一个父亲!你只把他当成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
“我会学。”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丁然,我承认,五年前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打掉孩子,不该说那些话。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我冷笑,“你的苦衷就是你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沉默了。
“丁然,苏晚……她不仅仅是我的前女友。”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她父亲,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我们家公司出事,是我爸求到了苏家,苏伯父亲自出面才摆平。后来苏家破产,苏伯父跳楼,临终前把我叫到病床前,让我照顾苏晚一辈子。”
我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所以,你娶我,只是为了稳固公司,好有能力报恩?”
“是。”
“所以,你对苏晚的好,都只是因为责任?”
“……是。”他答得有些犹豫。
“那你爱她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再一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不重要了。”他最终避开了我的问题,“丁然,我只想问你,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留下了孩子?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告诉你?”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告诉你,然后让你再逼我一次吗?陆深,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了?你说,‘这个孩子,不能留’。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如果我当时知道你过得这么苦,我……”
“你不会知道。”我打断他,“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协议妻子,一个替身。陆深,你扪心自-问,那两年里,你正眼看过我一次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怕打雷,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苏晚的一切。你甚至在我生日那天,陪她过她的回归派对。”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些被我强行压在心底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陆深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站起身,“陆深,法庭上见吧。”
开庭那天,陆深请来了全国最豪华的律师团。而我这边,只有秦川一个人。
陆深的律师首先发难,他们提供了无数证据,证明陆深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能给孩子提供最优越的成长环境。而我,只是一个收入不稳定的单亲妈妈。
他们甚至拿出了我之前被公司开除的“证据”,暗示我品行不端。
形势一度对我非常不利。
轮到秦川发言时,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我和房东的对话。房东太太说:“丁小姐啊,不是我们非要赶你走,是有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还威胁我们,要是不让你搬走,就让我们全家都不得安生……”
接着,他又出示了十几家公司的HR的证言录音,他们都承认,是收到了陆氏集团的招呼,才不敢录用我。
陆深的脸色变得铁青。
“法官大人,”秦川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的当事人,丁然女士,五年来独自抚养孩子,她努力工作,积极生活,给了孩子一个充满爱的童年。而陆深先生呢,在得知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之后,非但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反而利用自己的权势,处处打压孩子的母亲,逼得他们母子走投无路。试问,一个如此心胸狭隘,手段卑劣的人,怎么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这还不是全部。”秦川又拿出了一个U盘,“这里面,是丁念小朋友所在幼儿园全体老师和部分家长的采访视频。”
视频里,老师们夸赞念念懂事、有礼貌、乐于助人。家长们说丁然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妈妈,每天都亲自接送孩子,风雨无阻。视频的最后,是幼儿园园长的一段话。
“陆先生曾经派人来我们幼儿园,想用捐赠一栋教学楼的方式,换取园方配合他,制造一些丁然女士虐待孩子或者疏于照顾的假象。被我们严词拒绝了。我们认为,对一个孩子来说,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比不上母亲温暖的怀抱。”
视频播放完毕,陆深那边,彻底哑火了。
最终的决战,是法官询问丁念的个人意愿。
当丁念被法警带上法庭时,我的心都揪紧了。他还那么小,就要面对这么残酷的场面。
法官温柔地问他:“丁念小朋友,你想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呀?”
丁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陆深,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用清脆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选妈妈。因为妈妈会给我讲故事,会抱着我睡觉,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一直陪着我。那个叔叔……他只会用玩具收买我,他还会欺负妈妈。我讨厌他。”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我看到陆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最终,法官宣判,丁念的抚养权,归我所有。陆深拥有探视权,并需按月支付抚养费。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我抱着念念,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秦川律师走到我身边,“丁小姐,恭喜你。”
“秦律师,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道谢,“如果不是你,我……”
“你应该谢谢委托人。”秦川笑了笑,“他为了帮你收集这些证据,花了不少心思。”
“他到底是谁?”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秦川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犹豫。
这时,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我们面前。车上下来的人,让我愣住了。
是陆深的好友,也是陆氏集团的副总,周扬。
周扬走到我面前,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秦川,“秦律师,辛苦了。尾款我会尽快打到你的账户。”
秦川回礼,“周总客气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
“委托人……是你?”我问周扬。
周扬苦笑了一下,“是我,也不是我。真正委托秦律师的人,是陆深。”
我彻底懵了。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扬叹了口气,“从头到尾,都是陆深在自己告自己。”
周扬告诉我,五年前我离开后,陆深像疯了一样找我。他查了所有的出境记录、交通信息,都没有我的踪迹。那两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和苏晚,也并没有在一起。苏晚回国后,确实向他表达了复合的意思,但被他拒绝了。他对苏晚,真的只剩下责任。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那晚要说那些话?”我还是不明白。
“因为他混蛋,因为他嘴硬,因为他是个感情上的懦夫!”周扬说,“他早就爱上你了,丁然。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失控了,他害怕。所以当苏晚回来,他就用苏晚当借口,用最伤人的方式把你推开,他以为这样就能回到正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至于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是陆深设的局。
当他在超市找到我,看到我和念念过得那么清贫,他心疼得要命。他想把我们接回去,用最好的物质补偿我们。但他知道,以我的性子,绝不会接受。
他更知道,五年前他给我的伤害太深,我不会轻易原谅他。
所以他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他先是扮演一个无情的、不择手段的恶人,用尽一切方式打压我,让我和念念陷入绝境。然后,再让周扬以“神秘委托人”的身份出现,给我请最好的律师,帮我赢得官司。
“他想让你赢。”周扬说,“他想让你亲手打败他,让你出一口恶气。他想让你知道,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势和财富,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那……苏晚流产的事?”
“也是假的。”周扬说,“苏晚根本没有怀孕。那是陆深为了让你在法庭上彻底对他失望,故意编造的谎言。他觉得,只有让你恨他,你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让我无法思考。
他做了这么多,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不惜让儿子在法庭上说讨厌他,就是为了……让我赢?
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这简直是自焚。
“他……人呢?”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官司一结束,他就飞去国外了。”周扬递给我一张机票,“他说,他没脸见你。他把陆氏集团大部分的股份都转到了念念名下,算是给你们母子的补偿。这个,是他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还愿意见他,就在这个地址等他。如果你不想见,就把它撕了,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我看着手里的机票,目的地是瑞士的一个小镇。
我该去吗?
理智告诉我,不该去。他伤害我那么深,我凭什么要原谅他?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却又忍不住地抽痛。
晚上,我给念念讲故事。念念突然问我:“妈妈,那个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做那些坏事欺负我们?”
“因为……他以前做错了一件事,他不知道怎么跟妈妈道歉,所以就用了个很笨的办法。”
“哦……”丁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妈妈,你原谅他了吗?”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收拾了行李,带着念念,登上了去瑞士的飞机。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解开心结的机会。
瑞士的小镇美得像童话。我们在机票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被鲜花包围的小木屋。
木屋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陆深就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
他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毛衣和休闲裤,没了往日的凌厉,显得有些落寞。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当他看到我和念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丁念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我爸爸吗?”
陆深嘴唇颤抖,想伸手去摸摸念念的脸,又不敢,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哭了?”丁念歪着头问。
陆深再也忍不住,他一把将念念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抱着念念,翻来覆去地,只会说这三个字。
丁念被他抱得有些不知所措,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学着我平时安慰他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不哭不哭,妈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模糊了视线。
或许,五年的惩罚,已经够了。
陆深最终还是没有留在瑞士。在我和念念待了一个星期后,他接到了周扬的电话,公司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临走前,他把木屋的钥匙交给我,“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就回来找你们。”
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等他,也没有逼我跟他回去。他只是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通过视频联系。他会耐心地陪念念做游戏,会给我讲他在公司遇到的趣事,会笨拙地对着屏幕说一些他从没说过的情话。
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地改变。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而是一个努力学习如何去爱、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普通男人。
一年后,陆深回来了。
他没有开豪车,也没有带保镖,就那么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木屋前。
那天阳光正好,我正带着念念在院子里种花。
他站在篱笆外,看着我们,笑得一脸温柔。
“我回来了。”他说。
丁念扔下小铲子,朝他飞奔过去,大声喊着:“爸爸!”
陆深将丁念高高地举过头顶,父子俩笑成一团。
他抱着儿子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设计简单的钻戒。
“丁然,”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忐忑,“五年前,我给了你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五年后,我想给你一场有我的余生。你……还愿意嫁给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星光,看着他身旁笑得灿烂的儿子,我笑了。
我伸出手。
“好。”
这一次,无关协议,无关责任,只为爱情。
来源:我替你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