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但她那位合租的“室友”,既不分摊房租水电,也不帮忙打扫卫生,天天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在她眼前飘来飘去,还老是抢她遥控器。
江白芷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比她更和善的房东了。
虽然严格来说,她才是租客。
但她那位合租的“室友”,既不分摊房租水电,也不帮忙打扫卫生,天天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在她眼前飘来飘去,还老是抢她遥控器。
没错,是个鬼。
一个名叫沈青梧的女鬼。
“我说青梧姐,您好歹也是前辈了,能不能讲点鬼德?”江白芷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角落发表演讲,“这《相声大会》我追了半个月了,就等着今晚总决赛,您老人家一过来,电视信号直接回到解放前,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角落的空调无风自冷,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得,又生气了。这位姐的脾气跟她的体温一样,一点就冰。】
江白芷叹了口气,抓起遥控器,对着雪花屏一通乱按:“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看这种吵闹的节目,影响您清修。要不……给您换个台?《动物世界》怎么样?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多磁性,保证您听了心静自然凉,都不用您亲自制冷了。”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了一下,突兀地跳到了一个午夜情感访谈节目。一个男人正声泪俱下地控诉妻子出轨的悲惨经历,背景音乐哀婉得像是要当场送走谁。
客厅的温度,似乎回暖了一丝。
江白芷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原来是个爱看八卦的。】
她认命地把薯片袋子抱得更紧了些,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女鬼室友看起了人间惨剧。
搬来这个老破小三个月,江白芷已经基本摸清了沈青梧的作息规律。
这位女鬼小姐姐,文艺、忧郁、喜静,白天基本不见踪影,估计是找哪个阴凉地儿思考鬼生去了。一到晚上,就准时出现在客厅,要么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要么就坐(飘)在江白芷身边,默默地陪她看电视。
她从不说话,也从不害人,最大的杀伤力就是随时随地改变室内温度,以及偶尔干扰一下电子设备。
江白芷是个天生阴阳眼,从小到大,各路妖魔鬼怪,啊不,各路精神体见得多了。有哭着找妈妈的小鬼,有絮絮叨叨抱怨子女不孝的老鬼,甚至还有蹲在考场外报答案的学霸鬼。相比之下,沈青梧简直是鬼界的一股清流,堪称“三好室友”——好安静,好省电(自带制冷),好养活(不吃东西)。
所以江白芷也乐得跟她和平共处,甚至有时候还会跟她聊聊天。
“青梧姐,你看这男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定老婆出轨就是他自己作的。”
“唉,你说这情感专家,自己都离了八次婚了,还好意思给别人做情感指导,这不跟太监教人怎么生孩子一样嘛。”
“哎,姐,你生前……哦不,你活着的时候,谈过恋爱没?”
问出最后一句,江-白芷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没问过沈青梧的过去。她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这屋里吱呀作响的地板和永远关不严的窗户。
客厅的灯,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那哀婉的背景音乐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江白芷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不是平时那种“空调开太低”的冷,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尽悲伤和绝望的冰冷。
她僵硬地转过头,第一次,在没有开灯的角落里,清晰地看到了沈青梧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古典,素净,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两行血泪,正从那空洞的眼眶里缓缓流下。
江白-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见过吓人的鬼,但从没见过这么悲伤的。
那悲伤浓烈得如同实质,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电视里的哭诉声消失了,窗外的虫鸣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悲恸。
江白芷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妈呀……这次玩脱了……戳人伤心事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道歉,或者安慰,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彻底黑了下去。
黑暗中,沈青梧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她就站在电视机前,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血泪纵横的脸。
她抬起手,用一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字。
——舟。
写完那个字,她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失了。
客厅的灯恢复了正常,电视也亮了起来,里面那个男人还在哭哭啼啼。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江白芷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化不开的悲伤,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抱着薯片袋子,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她没敢开玩笑,也没敢睡觉。
第二天,江白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找到了她最好的朋友,夏知榆。
夏知榆是一家咖啡馆的老板,也是江白芷唯一一个敢坦白自己能见鬼的朋友。此刻,她正一脸凝重地听着江白芷的描述,手里的咖啡勺搅得叮当响。
“血泪?还写字了?”夏知榆皱着眉,“白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般的地缚灵,就是重复生前的行为,跟个NPC似的。你家这位,显然是有意识,有怨气的。怨气这么重,很容易出事的。”
江白芷灌了一大口冰美式,试图用苦涩来压下心头的寒意:“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你脑子好使,帮我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搬家啊!立刻!马上!”夏知-榆激动地拍着桌子,“你那点工资,我再贴你点,赶紧找个阳气重点的小区,别在这种老楼里待着了!”
“不行。”江白芷摇了摇头,眼神却很坚定,“我昨天……感觉到了。她太痛苦了。那种痛苦,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朋友’身上感受过。她不是想害我,她好像是在求救。”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舟”字,很重要。】
夏知榆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又是这套。你就是个烂好人,见着个可怜的就走不动道。上次那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鬼,你陪他在十字路口等了他妈三天三夜,结果自己重感冒躺了一星期。”
“那不一样,”江白芷小声嘟囔,“后来他妈妈不是真的来接他了吗……”
“那是你运气好!”夏知榆恨铁不成钢,“这次这个怨气这么重,万一你被缠上怎么办?你以为你是茅山道士啊?”
“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江白-芷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如果能帮她解开执念,让她去投胎,也算是日行一善,给我下辈子积点德,说不定能让我投个富二代,摆脱打工人的命运。”
她又开始用玩笑的语气说话,但夏知榆看得出,她眼里的认真。
“行吧,我不管你了。”夏知榆妥协了,“说吧,那个字,‘舟’,你想怎么查?”
“舟……可能是个人名吧?”江白芷猜测道,“一个叫‘舟’的男人?听起来像个渣男的名字。”
夏知榆被她逗笑了:“你这都什么刻板印象。不过,从一个名字查起,跟大海捞针没区别。你知道她的全名吗?沈青梧,是吧?或许可以从她是怎么死的查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白芷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老旧小区的名字,加上“沈青梧”、“死亡”等关键词。
很快,一条五年前的新闻链接跳了出来。
**《青年女画家家中自杀,疑因抑郁症困扰》**
新闻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温婉恬静,正是沈青梧。
江白芷的心猛地一沉。
报道写得很简单,说25岁的女画家沈青梧,被发现在其独居的公寓内割腕自杀,现场留有遗书,内容透露出强烈的厌世情绪和抑郁倾向。警方经调查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报道的最后,还提了一句,沈青梧的男友,青年企业家陆闻舟先生,在得知噩耗后悲痛欲绝,表示会处理好女友的身后事。
陆闻舟。
舟。
江白芷和夏知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所以,‘舟’就是她男朋友?”江白芷喃喃道,“她都自杀了,为什么还对他有这么大的怨念?难道……是因爱生恨?”
“不对劲。”夏知榆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看这篇报道的措辞,‘青年企业家’、‘悲痛欲绝’,全都是在塑造这个陆闻舟的深情形象。而且,一个抑郁症自杀的案子,为什么要把男朋友拎出来特意提一嘴?”
【这里面有猫腻。】
江白芷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得回去问问她。”江白芷站起身,“不,我不能直接问,太刺激她了。我得想个别的办法。”
她决定从这栋楼的邻居下手。
住在这栋老楼里的大多是些老人,嘴碎,但也记性好。江白芷提着一篮水果,挨家挨户地敲门,假装是社区做住户回访的大学生。
几圈下来,关于沈青梧的信息,渐渐在她脑中拼凑出一个轮廓。
邻居们对沈青梧的印象,都出奇地一致:一个漂亮、安静、有礼貌的好姑娘,可惜命不好。
“那姑娘人很好的,平时见了我们都会主动打招呼,就是不怎么爱说话,看着总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哦,她那个男朋友,倒是经常来。长得一表人才,开着好车,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听说是哪家公司的大老板,对青梧好得不得了。”
“说是抑郁症,唉,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
所有的说辞,都和新闻报道严丝合缝。
一个为情所困、患上抑郁症而自杀的女孩,和一个英俊多金、对她无微不至的男友。
听起来,像一个完美的悲剧爱情故事。
但江白-芷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陆闻舟真的那么好,为什么沈青梧的怨气会指向他?
那天晚上,江白芷回到家,客厅里空荡荡的,沈青梧没有出现。
她心里有点发慌,但还是故作轻松地打开电视,调到了那个午夜情感节目。
“青梧姐,出来看电视了!今天这个更精彩,说的是一个凤凰男,骗了富家女的感情和钱,结果被人家扫地出门了,大快人心啊!”
没有回应。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江白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沈青梧在。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寒意,只是比平时更淡,也更悲伤。
她就躲在某个角落,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江白芷关掉电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我今天,去打听你的事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都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也说,你的男朋友陆闻舟,对你很好。”
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重。
“可我不信。”江白芷的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他真的对你好,你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沈青梧,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帘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一个冰冷的、带着哭腔的细微声音,第一次钻进了她的耳朵。
“……他不是……他不是……”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他不是什么?”江白芷追问道。
那个声音却消失了。
紧接着,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属于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
江白芷转过身,惊骇地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
那些画,扭曲,阴暗,充满了疯狂的笔触。
第一幅,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但他的影子里,却藏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第二幅,是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很华美,食水充足,但金丝雀的羽毛凌乱,眼神惊恐,它在疯狂地撞击着笼门。
第三幅,是一部摔碎的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一个未拨出的号码。
第四幅,是一张女人的脸,她的嘴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那只手上,戴着一枚和第一幅画里男人同款的戒指。她无法呼喊,只有一双眼睛,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画面的最后,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鲜血,从浴缸里蔓延出来,染红了整个地面。
江白芷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墙上的画,就像一段无声的电影,放映着沈青梧最后的时光。
【这不是抑郁,这是囚禁!是虐待!是谋杀!】
那个叫陆闻舟的男人,在邻居口中温柔体贴的“好男友”,根本就是个魔鬼!
他用金钱和甜言蜜语编织了一个华丽的牢笼,将沈青梧困在其中。他摔碎她的手机,隔绝她和外界的联系,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求救。
最后,他亲手杀了她,并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而沈青梧的怨气,并非因爱生恨,而是无法沉冤得雪的滔天冤屈!
彻骨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愤怒,涌上了江白-芷的心头。
她看着那片血红慢慢从墙上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了。”她对着空气,郑重地承诺,“沈青梧,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从那天起,江白芷的生活重心彻底改变了。
她向公司请了长假,和夏知榆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调查陆闻舟的事情中。
陆闻舟,如今是本市有名的青年才俊,名下一家科技公司正准备上市,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慈善晚会上。他英俊,多金,热心公益,公众形象完美得无可挑剔。
要扳倒这样一个人,光凭一个鬼魂的无声控诉,是远远不够的。
她们需要证据。
“五年前的案子,警方已经结案了。我们现在去翻案,没人会信的。”夏知榆冷静地分析着,“我们必须找到警方当年没有发现的,能够直接指向陆闻舟是凶手的新证据。”
“从哪儿找?”江白芷一筹莫展。
“从你住的那间屋子开始。”
两人再次回到了那间充满了悲伤回忆的公寓。
这一次,江白芷不再害怕。她带着一种使命感,仔细地检查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沈青梧的鬼魂,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向导。
当江白芷走到卧室那面挂着风景画的墙壁前时,沈青梧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手指,指向画框的背面。
江白芷立刻会意,和夏知-榆一起,费力地把画取了下来。
画框的背面,被人用胶带粘着一个薄薄的日记本。
本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两个字:青梧。
江白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日记本。
里面的字迹,娟秀而清丽,记录着一个女孩从坠入爱河到坠入深渊的全过程。
一开始,全是甜蜜。
*“今天,闻舟带我去了山顶看日出。他说,我就是他生命里的太阳。我的心,好像要被幸福融化了。”*
*“他说,不喜欢我画那些悲伤的东西,他希望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阳光。于是,我收起了所有的阴郁,只为他一个人画画。”*
但渐渐地,字里行间开始透出不安和恐惧。
*“闻舟不喜欢我跟朋友联系,他说,有他就够了。他摔了我的手机,给我买了个新的,但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
*“今天,画廊打电话来,问我新作品的进度。被他听到了。他很生气,毁了我所有的画。他说,我的才华,只能属于他一个人。我有点害怕,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爱人,像在看一件……私有物品。”*
*“我想逃,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他说,如果我敢离开他,他就毁了我最珍爱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
*“我偷偷藏起了一部旧手机,想给知榆打电话求救。可是,我不敢。我怕连累她。”*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而绝望。
*“他是个魔鬼。他笑着对我说爱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我。我被困住了,我逃不出去。”*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字。
——**救我。**
夏知榆看完,气得浑身发抖:“人渣!畜生!”
江白芷的眼眶红了。她仿佛能看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沈青梧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写下这两个字。
这本日记,就是陆闻舟罪行的铁证。
但是,光有日记还不够。陆闻舟完全可以说这是沈青梧抑郁症下的胡言乱语。
她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日记里提到,她藏了一部旧手机。”江白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要找到那部手机,说不定里面有她和陆闻舟争吵的录音,或者求救的短信。”
两人立刻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可是,这间屋子五年来几经易主,很多东西早就被扔掉了。她们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手机的踪影。
就在她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沈青梧的鬼魂飘到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个废弃的花盆,里面是早就干枯的泥土。
沈青梧指了指花盆。
江白芷和夏知榆对视一眼,立刻跑过去,徒手开始刨土。
很快,一个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出现在她们眼前。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部很老旧的款式的手机。
江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按下开机键,屏幕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手机没有密码。
相册里,全是沈青梧和一个男人的亲密合照。那个男人,正是陆闻舟。照片上的他,笑得温柔又迷人。
短信箱里,也都是些甜言蜜语。
录音功能里,空空如也。
江白芷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难道,是她们想错了?
就在这时,夏知榆突然说:“等一下,你看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被拨出过无数次。
每一次,通话时长都是零。
那个号码,夏知榆认识。
是她的。
沈青梧在最后的日子里,曾无数次地想要向她求救。
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夏知榆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江白芷拍着她的背,心里同样难受。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知榆,你别哭。你看,这手机的型号很老,说不定……有隐藏的文件夹?”
江白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手机的系统文件里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名为“Draft”的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遗言**。
江白芷的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了很久,才终于按了下去。
一段嘈杂的声音先传了出来,似乎是手机被藏在衣服口袋里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陆闻舟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念情诗。
“青梧,别闹了,把刀放下。你说你爱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接着,是沈青梧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声音:“陆闻舟……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放过你?我这么爱你,怎么能放过你?”陆闻舟的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我说过,你是我的,你的画,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去告诉你爸妈,告诉全世界,你是个多么放荡,多么不知羞耻的女人。”
“你……你无耻!”
“对,我就是无耻。”陆闻舟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现在,乖,把刀给我。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不……我不要……”沈青梧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接下来,是一阵激烈的争抢声,和沈青梧的尖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陆闻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和惋셔。
“你看,这样多好。你终于彻底属于我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录音到此结束。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江白芷和夏知榆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这段录音,就是一把尖刀,撕开了陆闻舟那张温文尔雅的假面,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变态的真面目。
**他是凶手。**
**铁证如山。**
“报警。”夏知榆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现在就报警!”
江白芷却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狠厉,“陆闻舟现在势力这么大,光凭一段五年前的录音,他有的是办法脱罪。甚至,他可能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敲诈勒索。”
夏知榆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江白芷握紧了那部手机,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亲自认罪**。”
【沈青梧,这是我为你选的复仇方式。我要让那个伪君子,在全世界面前,脱下他的画皮。】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江白芷的脑中成型。
她知道,这个计划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她看着身边那个无声哭泣的灵魂,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几天,江白芷和夏知榆分头行动。
夏知榆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上了一位非常有正义感的调查记者。而江白芷,则开始着手准备一场“特别”的招魂仪式。
她要的,不是让沈青梧的鬼魂去索命,而是让她,成为审判陆闻舟的,最后一位“证人”。
陆闻舟的公司,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上市新闻发布会。届时,全城的媒体都会到场。
江白芷选择的复仇舞台,就在那里。
发布会当天,江白-芷和夏知榆混在记者群中,顺利进入了会场。
会场布置得富丽堂皇,陆闻舟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接受着媒体的闪光灯洗礼。他谈笑风生,风度翩翩,完美得像一个没有缺点的神。
江白芷在台下冷冷地看着他。
【笑吧,尽情地笑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发布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主持人宣布进入记者提问环节时,夏知-榆联系的那位调查记者,第一个站了起来。
“陆总,您好。我是《深度追踪》的记者。在恭喜贵公司成功上市之余,我个人有一个关于您私人的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陆闻舟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容:“当然,请问。”
“五年前,您的前女友,天才女画家沈青梧小姐,因抑郁症自杀身亡。当时您表现得十分悲痛,至今也仍是单身。很多人都称您为‘当代第一深情’,请问,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是否已经走出了沈小姐离世的阴影?”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有人提起一桩陈年旧事。
陆闻舟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拿起话筒,眼中甚至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谢谢你的关心。青梧她……一直是我心里最深的痛。我这辈子,大概都无法忘记她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甚至有感性的女记者开始抹眼泪。
“是吗?”那位记者步步紧逼,“可是,我们这边却收到了一份匿名爆料。爆料称,沈小姐的死,并非自杀,而是与您有关。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场炸响。
陆闻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这是谁在恶意中伤?青梧的死,警方早有定论!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我们有证据。”记者说着,看向会场的大屏幕。
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沈青梧日记的内容。
一页页,一行行,那些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文字,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会场内,一片死寂。
陆闻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伪造的!这都是伪造的!”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再也不复之前的风度翩翩。
“伪造的?”记者冷笑一声,“那么,这段录音,也是伪造的吗?”
说着,那段来自旧手机的录音,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从温柔的劝慰,到狰狞的威胁,再到最后那病态的独白。
陆闻舟的罪行,被他自己的声音,公之于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对着台上那个脸色灰败的男人狂闪。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陆闻舟彻底慌了,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但已经没有人再相信他。
他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然而,江白芷知道,这还不够。
日记和录音,可以被他抵赖成是情侣间的争吵和精神病人的臆想。
她要的,是让他彻底崩溃,亲口认罪。
就在此时,会场的所有灯光,突然“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全场陷入一片黑暗和恐慌。
只有主席台上的那块大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不再是日记和文字,而是一幅画。
一幅正在被缓缓绘制的画。
一只苍白的手,握着一支画笔,用鲜血作颜料,在屏幕上画着。
画的背景,是一个浴室。
一个男人,正将一把刀,塞进一个女人的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狠狠地划向了她自己的手腕。
女人在挣扎,在哭泣,但男人脸上的表情,却是迷醉而疯狂的。
那个男人的脸,正是陆闻舟。
而那个女人的脸,是沈青梧。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整个会场都充满了惊恐的叫声。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画中的沈青梧,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陆闻舟。
“鬼啊!”
人群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外逃去。
只有陆闻舟,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却又无比恐怖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要死的!是你自己要离开我!是你逼我的!”他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屏幕大吼。
一股阴冷的风,吹遍了整个会场。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沈青梧的鬼魂,终于现身了。
她没有做出任何恐怖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悲伤地看着他。
陆闻舟感觉到了身后的寒意,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属于沈青梧的脸时,他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别找我!别找我!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可是我爱你啊!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将所有的罪行,都嘶吼了出来。
而他这副丑态,和他亲口承认罪行的话语,都被角落里江白芷和夏知榆提前架设好的,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会场的灯,重新亮起。
警察从门外冲了进来,将已经彻底疯癫的陆闻舟,按倒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
江白芷站在混乱的人群外,看着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陆闻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寻找着沈青梧的身影。
沈青梧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她身上的怨气和血泪,都消失了。她又变回了江白芷初见时,那个穿着白裙子,干净而忧郁的女孩。
她对着江白芷,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充满感激的微笑。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的晨雾,一点点消散。
“再见,沈青梧。”江白芷在心里默念。
“谢谢你,江白芷。”一个温柔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最后一缕青烟散去,沈青梧彻底消失了。
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照了进来,驱散了会场里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江白芷的眼角,有些湿润。
陆闻舟杀人案,引起了全社会的轰动。
日记,录音,加上他当众的认罪视频,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最终,他被判处死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沈青梧的画作,也因为这件案子,重新被世人所关注。人们从她后期的那些阴郁画作中,解读出了她生前无声的求救和挣扎。
一个纪念她的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举办,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江白芷和夏知榆也去了。
看着满墙的画作,夏知榆感慨道:“她真的是个天才。如果不是遇到那个人渣,她本该有光芒万丈的人生的。”
江白芷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其中一幅画。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女孩的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画的名字,叫《新生》。
【她已经去新生了。】江白芷想。
从美术馆出来,夏知榆突然问她:“你那房子,还住吗?不瘆得慌?”
江白芷笑了笑:“不住了。太贵了,我一个打工人,租不起那么大的房子。”
她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已经找好新地方了,城中村,握手楼,月租八百,就是邻居吵了点,不过没关系,我脸皮厚,比他们还能吵。”
夏-知榆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很有钱一样。要不要我……”
“打住!”江白芷立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本女侠行侠仗义,不图回报。再说了,我现在可是网红了。”
因为陆闻舟的案子,她和夏知榆“匿名爆料人”的身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了出来。一时间,她们成了“为闺蜜复仇”的当代侠女,收获了一大波关注。
甚至有影视公司找上门来,想把她们和沈青梧的故事,拍成电影。
“电影就算了,太麻烦。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开个直播,专门给人讲鬼故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走进不科学之我那冤种鬼室友’,你觉得怎么样?”
“滚蛋!”夏知榆笑骂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江白芷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她想起了沈青梧,想起了那个找不到妈妈的小鬼,想起了那些曾经在她生命中短暂停留过的“朋友们”。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填满。
有惊悚,有悲伤,有眼泪。
但最终,都会变成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知榆,”她突然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什么?”
“我要开个事务所。”江白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辰,“就叫‘忘川事务所’,业务范围嘛……就很广了。寻人,寻物,寻仇,寻梦……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有执念未了,都可以来找我。”
“你疯了?”夏知-榆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江白芷笑得灿烂,“这世上,有太多的沈青梧,被困在原地,无法解脱。她们的声音太微弱了,没人听得见。”
“而我,听得见。”
她的人生,或许会一直这么“搞笑”,这么“惊悚”,这么“催泪”,但她知道,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她正在“成长”为一个更好,也更强大的自己。
她不再只是一个用玩笑来掩饰恐惧和孤独的女孩。
她是一个摆渡人。
在这条名为人生的长河里,为那些迷失的灵魂,点一盏回家的灯。
来源:高山扎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