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厨房抽油烟机嗡鸣着,我颠着锅铲翻鱼块,油星子溅到手腕上,疼得直抽冷气。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儿子王浩的公文包砸在玄关柜上,震得全家福相框直晃。
厨房抽油烟机嗡鸣着,我颠着锅铲翻鱼块,油星子溅到手腕上,疼得直抽冷气。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儿子王浩的公文包砸在玄关柜上,震得全家福相框直晃。
"妈,说了多少回别做糖醋鱼!"他扯松领带,衬衫领口皱得像团抹布,"我胃溃疡,吃甜的反酸!"
我手一抖,锅铲"滋啦"掉进油锅。"那……那我重新炒个青菜?"我关了火,围裙都没解就往客厅走,"你爸说你最近加班辛苦,想给你补补……"
"补补?"他踢掉皮鞋,袜子上沾着咖啡渍,"您就会用老一套!上次炖鸡汤我喝吐了,上上次的红烧肉腻得我半夜起来吞胃药!"他突然拔高声音,"能不能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我都三十二了!"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上周他说想吃糖蒜,我蹲在阳台晒了三天;前天下班看见卖山竹的,我排半小时队,就为他那句"小时候妈总给我买"。可现在他红着眼眶,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浩子,妈不是故意的……"我伸手去拉他胳膊,他猛地甩开,力道大得我踉跄。"别碰我!"他吼完这句,我眼前一黑——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被他反手扇了耳光,撞在冰箱上。
等我缓过神,右脸火辣辣的,嘴角沾着血。王浩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脸色白得像墙皮。"妈……我不是……"他伸手要扶,我偏头躲开。
客厅挂钟敲了七下,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五十八岁生日。早上买菜时,张婶塞给我一把野菊花,说"老周,生日快乐"。可我自己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儿子爱吃的菜。
"我收拾两件衣服。"我转身往卧室走,听见王浩在后面喊:"妈您别这样,我刚才……"
"建国,"我喊着阳台浇花的老伴,"把蓝底碎花被套收起来,我带走。"
王建国手里的喷壶"当啷"掉在地上。他跑过来时,我正往行李箱塞换洗衣物。"桂兰,你这是干啥?"他伸手要拦,被我轻轻推开。
"浩子打我了。"我摸出枕头底的存折——结婚时攒的,这些年工资卡都在我这儿,"里面十二万,是咱俩的养老钱。"
王建国脸瞬间煞白:"你……你要去哪?"
"去我妹家。"我把存折塞进随身包,"她上月在三亚买了房,说让我去住段时间。"
"那浩子呢?"王建国急得直搓手,"他不是故意的,年轻人脾气躁……"
"他不是第一次了。"我打断他,"去年冬天我摔跤躺了半个月,他就来看过两次,每次十分钟就说'公司有事';上个月高血压犯了,让他陪我去医院,他说'找我爸不行吗'。"
行李箱轮子碾过玄关时,王浩突然冲过来拦住我。他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厉害:"妈,我错了,您别走行吗?我刚才就是……就是项目黄了,客户骂得我狗血淋头……"
"浩子,"我摸出兜里的野菊花递过去,"你小时候发烧,我抱你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你烧迷糊了,抓着我袖子喊'妈妈疼'。那时候你说,等长大要给我买大房子,天天陪我吃饭。"
他接过花,花瓣簌簌掉在地上。"妈,我……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你累。"我蹲下来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可我也累啊。这三十年,我早上五点起来给你们爷俩做早饭,晚上等你们回来热饭;你爸的白头发是我一根一根染黑的,你的衬衫领是我手洗的。我不图回报,就想……想你们能看见我。"
王建国突然蹲在地上,肩膀直颤。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去年全家去海边,我穿花裙子站在浪花里,王浩搭着我肩膀笑。"桂兰,"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明天就推了钓鱼协会的活动,以后每天陪你买菜,周末去公园遛弯……"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看看王浩攥着野菊花的手。行李箱的拉杆在手里硌得生疼,存折的边角硌着大腿。
"建国,"我轻轻说,"不是你们不好,是我突然想明白。我这辈子,先是当王太太,再是当王浩妈,什么时候当过周桂兰呢?"
机场安检口电子屏显示着三亚航班登机时间,我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手机震动,是王建国的消息:"存折追回来了,你妹说三亚太热,要不咱们去杭州?你不是一直想看西湖的荷花?"
后面跟着张照片,是我二十岁时在西湖拍的,扎着麻花辫,举着荷叶笑。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昨天收拾衣柜时,最底层翻出件湖蓝色连衣裙——结婚前买的,后来总说"等浩子大了再穿"。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我摸出手机回消息:"等等,我可能不去了。"
手机刚放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周桂兰!"
我回头,王浩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举着我早上买菜用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块糖醋鱼,还冒着热气。"妈,"他抹了把汗,"我重新做的,您尝尝咸淡?"
我接过塑料袋,鱼块的香味钻进鼻子。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塑料袋上,晕开一片湿痕。
你们说,我这把年纪了,是不是该先尝尝鱼,再做决定?
来源:西柚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