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方向盘上的疤痕在下午四点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白,像一条沉睡的蜈蚣。卫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车窗降下一条缝,青白色的烟雾被风卷走,带走了他眉宇间一丝不易察agis的疲惫。
方向盘上的疤痕在下午四点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白,像一条沉睡的蜈蚣。卫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车窗降下一条缝,青白色的烟雾被风卷走,带走了他眉宇间一丝不易察agis的疲惫。
后座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襟危坐,怀里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双肩包,小脸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
“爸,”男孩的声音清脆干净,“我今天在幼儿园的编程兴趣班上,优化了老师的教学PPT动画渲染算法,把他的加载时间从三秒缩短到了零点五秒。”
卫戍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吐出一口烟圈。“说人话。”
“我帮王老师修了电脑,他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卫揽星——小星——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嗯,不错。”卫戍点点头,将烟蒂精准地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晚上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可乐鸡翅?”
“我想吃肯德基。”小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垃圾食品,吃了不长个儿。”卫戍毫不犹豫地拒绝。
小星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但他没再纠缠,只是低头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和他小手极不相称的、外壳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
卫戍没管他。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点不一样。从三岁能自己看懂电路图,到四岁能独立编写小程序,再到如今五岁,已经能在他不知道的领域里“降维打击”幼儿园老师了。
【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像谁。】卫戍心里嘀咕着。
手机的“滴滴”提示音响起,一个新的订单跳了出来。
**目的地:青檀集团总部大厦。**
一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
卫戍的眸光沉了沉,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滑向了“接单”。生活嘛,就是一块钱一块钱地挣,容不得你挑三拣四。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的CBD。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卫戍把车停在指定的上车点,熄了火,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身姿高挑,气质清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仿佛结着一层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她。苏青檀。
卫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沉闷的酸楚。六年了,她比以前更加耀眼,也更加冰冷。
他低下头,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尽量让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助理为苏青檀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进来,一股清冽的香水味瞬间钻进车厢,和他车里廉价的柠檬香氛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开车。”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卫戍没作声,默默发动了汽车。
后座的小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身旁这个陌生的阿姨。
【咦?这个阿姨……怎么和我用AI合成的“完美妈妈”模型长得有百分之九十二的相似度?】
苏青檀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小星的目光。她愣了一下。
这孩子……
好漂亮,漂亮得有些过分。更奇怪的是,这孩子的眉眼,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看什么?”苏青檀下意识地皱眉,她不喜欢被人盯着。
小星立刻露出了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姐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苏青檀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丝,尽管语气依旧平淡:“谢谢。”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卫戍全程目不斜视,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能感受到那女人投向后视镜的、审视的目光。她在看他。
【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小星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以及苏青檀偶尔滑动手机屏幕的微响。
一路无话。车子抵达苏青檀指定的私人会所。
她下车,关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这辆车,这个司机,这个孩子,都只是她生命中一闪而过的像素点,不值得半秒钟的回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会所门口,卫戍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爸。”小星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面传来。
“嗯?”
“你认识刚才那个仙女阿姨吗?”
卫戍的动作一顿,烟灰落在裤子上。“不认识。开你的车,别管闲事。”
“哦。”小星乖巧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滚落。
他先是侵入了本市的滴滴后台系统,调出了卫戍今天的订单记录,锁定了苏青檀的手机号码。接着,以这个号码为跳板,他绕过了几层防火墙,进入了一个名为“青檀集团”的内部数据库。
一个加密的人事档案被他强行破解。
**姓名:苏青檀。**
**职位:青檀集团董事长兼CEO。**
照片上,是那张冰冷而美丽的脸。
小星又调出了自己的出生医院的数据库,输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和母亲栏的空白信息,然后用苏青檀的身份信息进行反向匹配。
几秒钟后,一个尘封的医疗档案弹了出来。
**母亲:苏青檀。**
**父亲:卫戍。**
**新生儿:卫揽星。**
小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关掉电脑,小小的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牺牲”了的妈妈。】
【可是,爸爸为什么要骗我?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个女人,好像并不认识我们。】
小小的脑袋里,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卫戍照常去他兼职的保安公司报到。他所在的“磐石安保”是本市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专门承接一些大型活动和高端社区的安保工作。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拍着卫戍的肩膀,满脸喜色:“阿戍,好事儿!咱们公司刚接了个大单,青檀集团的新品发布会,点名要我们提供安保服务。酬劳是平时的三倍!”
卫戍心里“咯噔”一下。“队长,我家里最近有点事,这个任务……”
“别啊!”队长一把拉住他,“这次甲方要求特别高,点名要我们公司身手最好的精英。你可是我们这儿的总教头,你不去,我这心里没底啊!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带队,负责内场核心区域,尤其是……苏青檀董事长的贴身安保。”
卫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生活,可能就要到头了。
晚上回到家,卫戍给小星做好了饭,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小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爸,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青檀集团上班啊?”
“你怎么知道?”卫戍警觉地抬起头。
“我……我听你们保安公司的张叔叔说的。”小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卫戍没再怀疑,叹了口气:“是啊,一个任务而已。”
“那你会见到昨天那个仙女阿姨吗?”
“……也许吧。”
“哦。”小星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小声嘀咕,“那你要保护好她哦,她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很多坏人嫉妒她。”
卫戍没听清,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发布会当天,卫戍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安保制服,衬得他本就高大挺拔的身材更加魁梧。他戴着一副黑色的战术耳机,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苏青檀在后台准备上场,她的首席秘书在她耳边低声汇报:“董事长,磐石安保的负责人到了,带队的是他们的王牌,叫卫戍。”
听到这个名字,苏青檀正在补妆的手微微一顿。
卫戍……
她抬起眼,透过化妆镜,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站在阴影里、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
是他。昨天的那个滴滴司机。
原来他是个保安。
【一个保安,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苏青檀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那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才能淬炼出的、看透生死的平静与锐利。
发布会顺利进行,苏青檀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尽显女企业家的风采。卫戍站在离她五米远的侧台,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和周围的环境。
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耳机里传来的一丝杂音。
“三号吊杆的钢缆好像有点松动,工程部的人检查了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
“应该检查了吧,问题不大。”另一个声音敷衍道。
卫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苏青檀头顶正上方那个巨大的、挂满了射灯和装饰物的金属吊杆。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正在钢缆的连接处缓缓扩大。
**这不是意外!**
【有人动了手脚!】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根钢缆发出了“嘣”的一声脆响,彻底断裂!
重达数百公斤的金属吊杆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台上那个对此毫无察觉的身影,轰然砸下!
“啊——!”
全场响起一片尖叫!所有人都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这无可挽回的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卫戍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人们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饿虎扑食,将苏青檀死死地扑倒在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护住了她。
**轰隆!**
巨大的吊杆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整个舞台都为之震颤!碎裂的金属片和灯管玻璃四处飞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卫戍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制服。
全场死寂。
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尖叫。
苏青檀被卫戍紧紧地压在身下,男人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脊肌肉的瞬间紧绷,和那如擂鼓般有力的心跳。
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被一个坚实的胸膛护住了。
“你……没事吧?”卫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苏青檀这才回过神来,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按住。“别动,可能有二次掉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和那个沉默寡言的滴滴司机、那个恭敬听命的保安队长判若两人。
直到确认安全,卫戍才缓缓起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
苏青檀站稳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皱着眉看向那堆废墟,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谢谢你……”苏青檀的声音有些干涩。
卫戍摇了摇头,通过耳机冷静地指挥着现场:“A组,封锁现场,保护苏董离开。B组,控制工程部的所有人员,一个都不许走。C组,去后台监控室,把事故前后半小时的所有录像全部封存!”
他的指令清晰、专业,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整个磐石安保的团队在他的指挥下,瞬间从一群散兵游勇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有条不紊地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苏青檀的秘书和助理惊魂未定地围了上来。
“苏董,您没事吧?天哪,流血了!”
苏青檀这才发现,自己的额角也被碎片划破了一点,渗出了血丝。而卫戍,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只是撕下自己制服的一角,胡乱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便转身投入到现场的调查中。
他那高大的背影,在混乱的人群中,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苏青檀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当天晚上,卫戍处理好伤口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小星穿着小熊睡衣,抱着他的旧笔记本电脑,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卫戍走过去,想把他抱回房间,却发现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不是游戏,也不是动画片,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后台监控界面。界面的中央,一个视频窗口正在循环播放着白天发布会上的惊魂一幕。
视频被放慢了无数倍,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吊杆坠落前三秒,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工作人员服饰的男人,在后台一个隐蔽的角落,用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按了一下。
卫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轻轻合上电脑,将小星抱回了卧室,给他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是我,查一个号码。”他报出了一串数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个号码今天的所有通话记录,以及机主的所有信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犹豫:“戍哥,你……你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吗?”
“我儿子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卫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有些苍蝇,总是不请自来。”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另一边,苏青檀坐在自己的顶层办公室里,同样一夜未眠。
她的私人助理将一份资料放在她面前。
“苏董,这是那个保安……卫戍的全部资料。”
苏青檀打开文件夹。里面的信息简单得可笑。
卫戍,男,二十九岁。孤儿。十八岁参军,隶属西北边防某部,五年后因伤退役。退役后在几个城市打过零工,半年前来到本市,成为滴滴司机,兼职磐石安保的教官。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记录。
“就这些?”苏青檀的眉头紧锁。
“是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动用了一些关系,查到的都是这些。太……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一份天衣无缝的、普通到乏味的履历。
可那个在危急时刻爆发出猎豹般速度和力量的男人,那个用身体为她筑起生命壁垒的男人,那个用几句指令就能稳住百人会场的男人……会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吗?
【他在隐藏什么?】
苏青檀的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着。她想起了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孩子,想起了卫戍在后视镜里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团迷雾,将这个男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苏董,”助理又说,“磐石安保那边传来消息,卫戍已经主动辞职了。”
“辞职?”苏青檀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不清楚,只说是私人原因。”
苏青檀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想走?没那么容易。救了我苏青檀的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人力资源总监的电话。
“给我发布一个招聘启事,”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董事长私人司机兼保镖,要求,必须是退伍军人,格斗能力强,有大型活动安保经验。年薪……三百万。”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去磐石安保,找到一个叫卫戍的人。告诉他,这个职位,是专门为他留的。”
卫戍没想到,苏青檀的橄榄枝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直接。
当青檀集团的人力总监亲自登门,将一份聘用合同摆在他面前时,他正准备带着小星离开这个城市。
“卫先生,我们苏董非常有诚意。”人力总监笑得像个弥勒佛,“年薪三百万,五险一金顶格交,另外附赠一套市区的大平层供您和孩子居住,孩子的教育问题,集团也可以一并解决,全市最好的国际学校任您挑选。”
卫"戍看着合同上那些诱人的条款,面无表情。
“我拒绝。”
“为什么?”人力总监愣住了,“这个待遇……”
“我不喜欢被人约束。”卫戍的理由简单粗暴。
【离她越远越好,我不能把她卷进我的麻烦里。】
人力总监还想再劝,小星却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爸爸,你看!”他把平板举到卫戍面前。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标题是:**《青檀集团内部审查,工程部副主管因重大安全责任事故被警方带走调查》**。
卫戍的瞳孔一缩。
“爸爸,你救了那个仙女阿姨,你就是英雄!”小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英雄怎么可以偷偷溜走呢?而且……而且我喜欢这个城市,我不想转学。”
小星说着,眼圈一红,金豆豆就在眼眶里打转。
卫戍最见不得儿子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份合同。
“我只负责开车和安保,其他的一概不管。”他对着人力总监冷冷地说。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人力总监喜出望外。
就这样,卫戍从一个兼职保安,摇身一变,成了青檀集团董事长年薪三百万的私人司机兼保镖。
第二天上班,他开着那辆苏青檀专门为他配备的、价值数百万的黑色防弹辉腾,停在了苏青檀的别墅门口。
苏青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定制西装,取代了之前的保安服。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胸肌,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他依旧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苏青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他的气息,她的气息,无声地交织、碰撞。
【情感拉扯引擎,已启动。】
“为什么辞职?”苏青檀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想干了。”卫戍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为什么又答应回来?”
“待遇好。”
“……”苏青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堵死所有的交流。
她换了个话题:“你儿子很可爱。”
提到小星,卫戍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嗯。”
“他叫什么名字?”
“卫揽星。”
揽星……手可摘星辰么?苏青檀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妈妈呢?”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卫戍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死了。”
苏青檀的心莫名一痛。她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她看着前排男人坚毅的侧脸,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卫戍就像一个最称职的影子。
他每天准时接送苏青檀上下班,陪她出席各种宴会和会议。他话很少,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但只要有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他都会在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他的存在,给了苏青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而她,也渐渐习惯了回头就能看到那座“山”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但有些东西,却在沉默中悄然发酵。
比如,她开会晚了,他会提前买好她喜欢的热拿铁放在车里。
比如,她应酬喝多了,他会默默地把她扶上车,再给她递上一瓶温水和解酒药。
比如,她偶尔因为工作疲惫地靠在后座上睡着了,他会把车开得特别平稳,连空调的温度都会调到最舒适的档位。
这些细微的、不着痕迹的体贴,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侵蚀着苏青檀冰封多年的心。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去观察他。观察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观察他处理突发状况时冷静的眼神,观察他偶尔和小星通电话时,嘴角那一抹难得的温柔笑意。
她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而小星,这个天才萌宝,则成了两人关系的最佳助攻。
这天,卫戍送苏青檀回家,刚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坛边。
是小星。
“小星?你怎么在这里?”卫戍又惊又怒,立刻下车。
小星看到他,哇的一声就哭了。“爸爸,我……我偷偷跟张叔叔的车出来的,我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然后我就迷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脏手抹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青檀也下了车,看到这一幕,心疼得不行。她走过去,蹲下身,拿出纸巾温柔地帮小星擦脸。
“别哭了,男子汉不能哭鼻子。”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小星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仙女阿姨……”
苏青檀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她惊奇地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倔强。
【怎么会这么像……】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走,阿姨带你进去吃好吃的。”苏青檀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小星的手。
卫戍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小兔崽子,绝对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迷路?他五岁就能黑进交通系统给自己规划最优放学路线了!】
但看着苏青檀牵着小星走进别墅的背影,一个清冷高贵,一个娇小可爱,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顿饭,吃得气氛诡异。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三个人。小星坐在苏青檀身边,表现得乖巧又懂事,不停地给她夹菜。
“仙女阿姨,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仙女阿姨,这个虾仁是我爸爸剥的,他剥虾最厉害了!”
苏青檀被他逗得频频发笑,眉眼间的冰霜都融化了,露出了卫戍从未见过的温柔。
卫戍则全程埋头吃饭,如坐针毡。
饭后,小星吵着要看苏青檀的书房。苏青檀欣然同意。
卫戍跟在后面,看着小星熟门熟路地跑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苏青檀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影。
“阿姨,这是你爸爸吗?他看起来好严肃哦。”小星问。
“是啊,”苏青檀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对不起,阿姨。”小星立刻道歉。
“没关系。”苏青檀摸了摸他的头。
小星又指着书架上一排排的商业和金融类书籍:“阿姨,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书吗?好辛苦啊。”
“没办法,要管那么大的公司,不学习就会被淘汰。”
“我爸爸说,女人太辛苦,会老得快。”小星转过头,看着卫戍,大声说,“爸爸,你快来帮帮仙女阿姨啊!她一个人太可怜了!”
卫戍:“……”
苏青檀:“……”
车,开往青檀集团。
苏青檀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一幕幕。
小星后来赖在她家不走,最后还是卫戍强行把他抱走的。临走时,小星趴在卫戍的肩膀上,还依依不舍地对她喊:“仙女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苏青檀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反感,甚至……有些期待。
“你昨天……”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
“昨天是我的失误,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卫戍立刻打断了她,语气冷硬。
【他在划清界限。】苏青檀立刻明白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卫戍,”她叫了他的全名,“我希望你明白你的身份,你不仅是我的司机,也是我的保镖。我对你的家庭情况有知情权,这关系到我的安全。我不希望再有昨天那种‘惊喜’。”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卫戍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深沉。“知道了,苏董。”
他刻意加重了“苏董”两个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又被拉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卫戍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严格遵守着一个下属的本分,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
苏青檀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又无处发泄。
这种高张力的氛围,直到一场商业酒会才被打破。
酒会的举办方是青檀集团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苏青檀必须出席。
她穿着一身银色的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一出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卫戍则穿着低调的黑色西装,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姓王,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平时没少骚扰女企业家。
“苏董,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王总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青檀身上打量。
“王总,你好。”苏青檀客气而疏离地举了举杯。
“苏董真是太客气了,”王总不依不饶,试图去抓苏青檀的手,“今晚我包了顶楼的总统套房,不知道苏董有没有兴趣,上去喝一杯,聊一聊我们两家下一步的合作?”
他的话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
苏青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王总,请你自重。”
“自重?在南城,还没人敢让我王某人自重!”王总说着,手就要强行揽上苏青檀的腰。
就在这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王总的手腕。
是卫戍。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青檀的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住。
“先生,请把你的脏手拿开。”卫戍的声音很平淡,但眼神却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冻得人骨头发疼。
“你他妈谁啊?一个保镖也敢管老子的事?给我滚开!”王总怒骂着,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卫戍缓缓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直流。
卫戍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
整个酒会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保镖,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
卫戍看都没看地上的王总一眼,只是回头看向苏青檀,眼神恢复了平静。“苏董,我们走吧。”
苏青檀还处在震惊中。她看着卫戍,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最强硬的姿态,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了酒会。
回到车上,苏青檀才开口:“你……你把他手腕弄断了,这会很麻烦。”
“麻烦我来解决。”卫戍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敢对你不敬,就该付出代价。”
苏青檀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他这是在……保护我吗?不仅仅是出于保镖的职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卫戍,”她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卫戍沉默了。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苏青檀的别墅。
他停好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两人在车里静坐了许久。
“苏董,”卫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对我,对你,都好。”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青檀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快要被捅破了。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小星正坐在电脑前,小脸上满是严肃。
屏幕上,是一个境外服务器的IP地址。他通过对那个王总的手机进行追踪,发现他和这个IP地址有过几次极其隐秘的联系。
小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无数代码在他手下生成又消失。
半个小时后,他成功突破了对方的防火墙。
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出现在他眼前。
文件夹的名字是——**“K计划”**。
他点了进去,看到里面的内容,小小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里面,是一份详细的绑架计划。
**目标人物:卫揽星。**
**最终目的:胁迫苏青檀,交出青檀集团的核心技术“青鸟芯片”的全部资料。**
小星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想给卫戍打电话,但又怕他担心。
【不能让爸爸分心,他要保护妈妈。】
【这件事,我或许可以自己解决。】
小小的天才萌宝,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斗志。
他关掉电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小的工具箱。里面是他用零花钱和捡来的废品,自己组装的一些“小玩具”。
一个可以释放高压电流的迷你电击器,一个可以发出超高频声波干扰电子设备的蜂鸣器,还有一个……藏在奥特曼玩偶里的高精度定位器。
【坏蛋们,你们等着。】
第二天,卫戍像往常一样送苏青檀去公司。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有好几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被盯上了。】
卫戍不动声色,通过后视镜观察着那几辆车的型号和位置。
“坐稳了。”他对苏青檀说了一句,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瞬间拐进了一条小路!
后面的车立刻加速追了上来!
一场城市追逐战,就此上演!
卫戍的驾驶技术堪称恐怖,辉腾在他手里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自如。甩尾、漂移、急停急转,各种高难度动作信手拈来。
苏青檀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对卫戍的信任。
最终,卫戍利用一个复杂的立交桥,成功甩掉了所有的尾巴。
他把车停在一个安全的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得罪了什么人?”他问苏青檀。
苏青檀摇了摇头,她也一头雾水。“商场上的对手很多,但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
就在这时,卫戍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阴冷的笑声:“卫先生,是吧?身手不错嘛。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卫戍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方笑道,“就是想请令郎来我这里做客几天。哦,对了,他很可爱,也很聪明,居然还想用玩具反抗,真是有趣。”
**轰!**
卫戍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小星被抓了!**
一股狂暴的、毁灭性的气息从他身上喷薄而出!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苏青檀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她捂住嘴,脸上血色尽失。
“你想怎么样?!”卫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很简单,”对方说,“让苏青檀,带着‘青鸟芯片’的所有资料,一个人来城郊的废弃钢铁厂。记住,不许报警,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了。
卫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砰!**
坚硬的方向盘被他砸得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这辈子最珍视的、唯一的逆鳞,被触碰了!
“我要去!”苏青檀的声音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青鸟芯片’是我的心血,但你的儿子……是因为我才被牵连的。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卫戍断然拒绝,“他们是亡命之徒,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卫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那双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睛,此刻恢复了骇人的平静。
他看着苏青entan,一字一句地说:
**“照顾好自己,我去把我们儿子带回来。”**
“我们……儿子?”苏青檀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戍没有解释。他推开车门,下车,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瞬间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苏青檀一个人,坐在车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我们……儿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小星……真的是我的孩子。
巨大的真相和随之而来的恐慌、悔恨、心疼,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眼泪,终于决堤。
废弃的钢铁厂里,阴暗潮湿。
小星被绑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嘴上贴着胶带。但他一点都不害怕,黑溜溜的大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看守他的几个绑匪。
【四个绑匪,两个在门口,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都有武器。看他们站姿松懈,应该不是专业的。】
【我藏在鞋底的定位器应该已经启动了,爸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我需要做的,是在爸爸来之前,制造一点混乱,给他创造机会。】
他悄悄地动了动手指,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微型按钮。
看守他的一个绑匪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频率极高的噪音!
“滋啦——啊!”绑匪被刺得捂住耳朵,痛苦地大叫起来。
“怎么回事?!”门口的头目吼道。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小星用牙齿咬开了藏在衣领里的一个微型刀片,开始飞快地割起了绳子。
与此同时,钢铁厂外。
卫戍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靠近。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装置,是小星之前送给他的“父子同心”信号接收器。此刻,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清晰地标示出了小星的位置。
【小兔崽子,干得漂亮。】
他听到了厂房里传来的骚乱声。
就是现在!
卫戍动了。他的身体如鬼魅般贴着墙壁移动,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他来到厂房的侧门,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风口。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然后像蛇一样,从那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潜入到房梁上,像一只壁虎,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小星,也看到了那四个持枪的绑匪。
他的眼神里,杀机毕露。
小星割断了绳子,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他在等一个信号。
卫.戍从房梁上摘下一颗螺丝钉,屈指一弹!
“嗖!”
螺丝钉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在了离小星最远的一个绑匪的后颈上!
那绑匪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谁?!”头目惊觉,立刻举枪四处张望。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卫戍从天而降!
他像一只捕食的雄鹰,双脚精准地踩在了另一个绑匪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人的颈椎踩断!
砰!
不等其他人反应,卫戍落地后一个旋身,手肘如刀,狠狠地劈在第三个绑匪的太阳穴上!
三个!只用了不到三秒!
只剩下那个头目,他惊恐地举起枪,对准了卫戍。
“别……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开枪了!”他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卫戍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小星趁机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抱住了那个头目的腿,张嘴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头目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低头。
就是这个破绽!
卫戍动了!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头目面前!
他一手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猛地一折!
“咔嚓!”
手腕断裂!
另一只手,掐住了头目的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卫戍的声音,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头目被他掐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卫戍手上加力,头目的眼球开始外凸。
“是……是王……王总……”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在酒会上被他废了手的地产商。
【原来如此。】
卫戍眼神一寒,手上用力一拧!
“咔!”
头目的脖子,歪向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彻底没了声息。
卫戍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他转身,快步走到小星面前,蹲下身,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后怕。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小星也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晚,我知道爸爸一定会来的。”
卫戍抱着小星走出钢铁厂的时候,苏青檀也疯了一样地赶到了。
她不顾一切地报了警,然后自己开车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卫戍抱着孩子,完好无损地从那座如同怪兽巨口的工厂里走出来时,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将他们父子俩一起抱住。
“太好了……你们没事……太好了……”她哭得泣不成声,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冰山女王的模样。
卫戍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推开她。
小星从卫戍的怀里探出小脑袋,伸出小手,轻轻地擦去苏青檀脸上的泪水。
“妈妈,不哭。”
一声“妈妈”,让苏青檀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小星,又看看卫戍。
卫戍避开了她的目光,抱着小星上了她的车。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小星大概是累了,靠在苏青檀的怀里睡着了。
苏青檀看着怀里孩子熟睡的脸庞,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这是她的孩子,是她以为早就失去了的骨肉。
“六年前,”卫戍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南城的一个雨夜,我刚从一个任务里九死一生回来,身上带着伤,心里也带着伤,一个人在酒吧喝酒。”
苏青檀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被人下了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我的包厢,倒在我怀里。我本来可以不管你,但你当时哭得很伤心,嘴里一直喊着‘爸爸’。”
苏青檀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想起来了,那天是她父亲的忌日,也是她被家族里那些叔伯逼着交出权力的最后期限。她心力交瘁,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结果……
“我把你带回了酒店。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卫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睡。部队有紧急任务召回,我必须立刻归队。我给你留了张纸条,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但那个任务,是最高机密,一去就是三年,期间断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没看到什么纸条……”苏青檀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后来我查到,是被你家里的一个亲戚拿走了。”卫戍说,“等我三年后回来,想找你的时候,却得知苏家对外宣称,你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死胎,名誉扫地,差点被赶出董事会。”
“我……我当时昏迷了很久,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苏青檀的眼泪再次滑落。
“我知道你被骗了。我动用了我以前的关系,查到了医院的记录。我们的儿子没有死,他被你那个亲戚送到了福利院。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发着高烧,差点就没了。”
卫戍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和愤怒。
“我把他带走了。为了不让他被苏家的人再找到,也为了不让我的过去连累你们,我伪造了新的身份,带着他到处生活。直到半年前,我以为风声过去了,才回到南城。我本来……没想过再打扰你的生活。”
所有的真相,终于大白。
苏青檀抱着怀里的小星,哭得浑身颤抖。
原来,她错过了这么多。她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他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而这个男人,这个她误以为是普通人的男人,却一个人,为她,为他们的孩子,扛下了一切。
车子回到了别墅。
卫戍抱着睡熟的小星下车,苏青檀跟在后面。
“让他……今晚住在这里吧。”苏青檀请求道。
卫戍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把小星放在了苏青檀早就准备好的儿童房里,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青檀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从房间里出来,卫戍对她说:“王总那边,还有当初处理掉纸条的那个亲戚,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不用插手。”
“卫戍,”苏青檀叫住他,“你……又是谁?”
卫戍沉默片刻。
“以前的身份,不重要了。”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现在,我只是卫揽星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做你的丈夫。”
一句最平淡的告白,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击中人心。
苏青檀的眼眶又红了。她走上前,第一次主动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尘埃落定的安宁。
卫戍的身体一僵,随即反客为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窗外,夜色温柔。
第二天,南城的商界发生了两场大地震。
一,地产大亨王氏集团董事长王总,因涉嫌绑架、商业窃密、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警方刑事拘留,王氏集团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二,青檀集团内部爆出丑闻,一名苏姓旁系董事,因多年前的商业欺诈和伪造婴儿死亡证明等罪行,被苏青檀亲手送进了监狱。
整个南城,无人不为苏青檀的雷霆手段而震惊。
但没有人知道,做完这一切的苏青檀,只是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待在家里,笨拙地学着给她的儿子做一顿早餐。
卫戍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里面手忙脚乱,鸡蛋煎糊了,牛奶也洒了,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
“我来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上天对他们这六年分离的补偿,每一天都充满了阳光和甜蜜。
卫戍依旧是苏青檀的司机和保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座别墅真正的男主人。
苏青檀开始学着放下工作,学着做一个母亲。她会陪小星去游乐园,给他讲睡前故事,参加他的幼儿园家长会。每当她看到小星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时,她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卫戍则洗尽了铅华,那个曾经在黑暗中行走的王者,如今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菜谱,给他的老婆孩子做饭。
当然,偶尔,当小星又黑进五角大楼的网站,把人家的屏保换成奥特曼的时候,他还是会把这个天才儿子抓过来,结结实实地打一顿屁股。
生活,充满了烟火气。
这天,天气晴朗,一家三口去公园野餐。
绿色的草坪上,卫戍躺在野餐垫上,枕着苏青檀的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不远处,小星正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卫戍,”苏青檀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短发,“你以前……到底是在什么部队?”
卫戍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
“一个……守护星星的部队。”
他没有说,那支部队的代号,叫“天狼”。每一个成员,都是从百万军中挑选出的兵王,执行着这个国家最危险、最机密的任务。而他,是曾经的“天狼之首”。
但那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只想守护好眼前的这两颗星星。
一颗大的,一颗小的。
苏青檀看着他,也笑了。她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他的额头上。
“爸爸!妈妈!快来看,我的风筝飞得最高!”小星清脆的笑声随风传来。
两人坐起身,看向那个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卫戍伸出手,握住了苏青檀的手,十指紧扣。
【真好。】他想。
从此,糙汉有了家,女王有了心,天才萌宝,有了全世界。
来源:在桥边欣赏落日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