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韦庄写秦妇吟,其中有诗句“一斗黄金一升粟。”有的版本写作“一斗黄金一斗粟。”陈寅恪非得计较“一”字的是非,一口气列举了十六条史料,证明“斗粟”“斗米”是唐人习称,而后又引宋人记载,说明“斗”“升”二字隶书相似,因此很容易误“斗”为“升”。可末了却以巴黎图书馆馆
古代诗歌具有朦胧性的特征,并不能完全用科学的方法去解析,不然就会出现很大的偏差,也不会体会到古诗朦胧的美。
韦庄写秦妇吟,其中有诗句“一斗黄金一升粟。”有的版本写作“一斗黄金一斗粟。”陈寅恪非得计较“一”字的是非,一口气列举了十六条史料,证明“斗粟”“斗米”是唐人习称,而后又引宋人记载,说明“斗”“升”二字隶书相似,因此很容易误“斗”为“升”。可末了却以巴黎图书馆馆藏敦煌卷子为据,肯定这句诗还是应该做“一升粟”才对,因为“一斗黄金一斗粟”,是唐人习语。不足为奇,韦庄用“升”字,乃是“故甚其词,特意形容之笔”。考证了一圈,绕了一个大弯子,又回来了,没必要这样考证。他曾经考证白居易《琵琶行》中的妓女有多少岁,在长安属于几流妓女,甚至考证出白居易那天晚上到底没上她的船。从《琵琶行》来看当时唐朝的政治关系和经济关系,还要论证“移船相近邀相见”的“船”是“主人下马客在船”的“船”,而非“去来江口守空船”的“船”。也就是说,是白居易邀请那妇人上了他送客的船,而不是白居易登上了那位妇人的船。陈寅恪的研究有一种刨根问底的意思,非得从文学作品来考证政治和经济关系,考证历史原因,还要考证当时的风俗习惯,怎么说都有一些跑偏。因为诗歌本身具有一定的朦胧性,并非完全说得那么明白,仅仅从只言片语来考证当时的政治、经济、历史以及风俗,怎么说都不是恰当的,即便引入了很多其他的资料旁证,也不一定能充分说明问题。
诗歌具有一定的朦胧性特征,并不是写得那么明白。而这种朦胧性正是文学的特征,写得非常清楚了,就不叫文学作品了,成了大白话,没有更多的内涵,也不会产生很多引申义,当然就不会流传久远。语言文字本身就会产生歧义,即便是一个字,放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也会体现不同的意思,就更别提文字很多的文学作品了。诗歌本身讲究语言的凝练性,讲究节奏的跳跃,并不能完全按照人们的逻辑思维来判断。诗歌体现的是一种语言的美,一种节奏的美,一种意境的美,一种情感的美。一般读诗的人会从一个角度来判断,就是从内容的角度判断,从内容升华出情感,由情感升华到意境层面。倘若品诗,就要品诗的语言和节奏,而不能囫囵吞枣。古诗本身就具有内容和情感的朦胧性,正是这种朦胧性让很多读者感受到了独特的美。古诗就像一面镜子,映照读者的内心。读者想要在诗中读到什么情感,就会得到什么情感,哪怕出现了严重的误读,读者也认为自己读的是对的。诗人作出诗歌之后,只要发表出去,诗歌就不属于他的了,只属于读者。倘若诗人想要纠正读者的阅读偏差,就一定是徒劳的,甚至会闹出笑话。
读者读到古诗之后,会产生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并不一定完全理解作者的初衷,也不一定理解作者煞费苦心遣词造句的辛苦。读者只是在诗中读到了内容和情感,读到了语言和节奏的美,读到了自己想读到的内容,体会到了自己想体会到的情感,而这种自己的认识往往是偏差的,甚至和诗人的初衷背道而驰,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读者有自己的阅读自由,不会受到他人的影响,即便看到了作者的解说,看到很多学者教授的解说,也不一定认同他们的说法。有些学者讲究精益求精,总是陷入牛角尖,喜欢把诗歌各种意向都具体化。剥离了诗歌本身的朦胧性,似乎就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来验证诗歌的真伪,甚至得出诗人真实的情感,也能看到诗歌产生年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历史等,算是“窥一斑而见全豹”,以小见大。其实这种分析诗歌的方法是错误的,因为用科学的手法来分析诗歌本身就不对,诗歌不是科学,只是一种文学作品,必须用文学的方法来体验,就是通过文字来领悟诗歌的内容和情感,分析诗歌的语言和节奏。可以查找历史资料,可以进行个人化的推演和研究,了解作者的生平,了解当时时代的特征,而不能用科学的手法从一字一句反向推倒,那样会陷入僵化的思路,有着机械唯物主义的论调。
张继写“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人们只需要体会诗歌的情感和意境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验证“月落乌啼霜满天”是晚上几点,也没必要非得追究打鱼的人为何半夜不睡觉,更没必要通过这个现象来深究当时的社会风俗和人们的生活水平。倘若有人追究姑苏的称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追究寒山寺的夜半钟声是什么意思,还算有一些文学的意味,有一些历史考证的意思。倘若因此来判断寒山寺的高度是多少,钟声到底是多少分贝,能传到多少人的耳朵里,就严重跑偏了。李白写“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故人当然是指孟浩然,可以由此来查找史料,查看李白和孟浩然的关系。当然后代人起码知道,李白和孟浩然有过人生的交集。李白仰慕孟浩然,写一首诗相赠。倘若非得研究烟花三月中几号下扬州,那天到底是风力几级才能刮得动船帆,就算是跑偏了。杜甫写“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可以根据杜甫的生平来推算写这首诗的时间,却并不能分析下雨的时间是几月几号,也不能分析当时的风力是几级。当然也有人分析“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只是一种对偶的手法运用。当时杜甫是否真的在雨夜中行走,是否真的看到了江船上的渔火,是否是为了对偶的手法故意这样写,当然就成了不能了结的公案。诗歌本身具有一定的朦胧性,并不能做科学化的研究,只能去阅读内容,体会情感,感受诗歌的意境。可以搞对比阅读,可以结合当时诗人的经历和生活状况来分析诗歌,却并不能从一字一句倒推,非得深究当时的客观形势,就容易剥离诗歌的朦胧性,变成了机械唯物主义的分析,当然就离题万里了。
古诗具有朦胧性的特征,并不能说破,说破就不叫诗了。正是因为古诗的朦胧性,让古诗有了蕴藉的属性,有了含义丰富的内容和情感。同样一首古诗,高兴的人读出了高兴,悲伤的人读出了悲伤,缠绵的人读出了缠绵,愤怒的人读出了愤怒。正是有了古诗的朦胧性,才有了古诗的多义性,才让古诗成为了文学作品,具有了艺术品味。切不可剥离古诗的朦胧性,不可运用科学手段分析古诗,而应该从艺术的角度来分析古诗,可以结合历史学和政治、经济学,结合民俗学,结合文化学甚至人类学、生物学的知识,但不可死板,仍然要以古诗的内容和情感为主要依据,以古诗的文字为主要依据,而不能随意发挥,更不能先定一个主题,然后找证据。有一个诗人说得明白:“要想读懂诗就不要读诗。”读古诗也是如此。自己理解是什么就是什么,倘若愿意研究,就可以查一查史料,可以查一查关于古诗的研究文章,但不必拘泥。读到了古诗的朦胧性,感受到了某种情感,就算是有所得,没必要剥离朦胧性进行所谓的科学研究。
来源:铁剑帮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