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长年出差的人,脚下踩着无数陌生的土地,眼中掠过万千异乡的灯火,而心里却只揣着一处熟悉的屋檐。
长年出差的人,脚下踩着无数陌生的土地,眼中掠过万千异乡的灯火,而心里却只揣着一处熟悉的屋檐。
林薇便是这样的旅人。她的行李箱轮子在半个中国的机场、车站滚过,留下看不见的痕迹。每当飞机冲破云层,她总爱贴着舷窗向下望,试图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辨认出属于她的那一盏灯光——尽管她知道这是徒劳。
而那盏灯下,住着她的丈夫赵明和母亲周淑芬。
周淑芬年轻时是语文教师,退休后成了这个家的“定海神针”。自从女儿开始频繁出差,她便搬来与女婿同住。起初只是暂时的安排,不知不觉间已延续了五年。
“明儿,天气预报说今晚要降温,我把厚被子拿出来了。”周淑芬抱着蓬松的棉被走进女婿的房间,声音温和如春日溪流。
赵明赶紧接过:“妈,我自己来就行。您总这么操心。”
“操心惯了,改不了。”周淑芬笑着,眼角漾开细密的纹路,“薇薇今晚回来吧?”
“说是航班九点到,不过您知道,十次有八次会延误。”赵明铺着床单,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周淑芬点点头,不再多说。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女儿最爱吃的红烧肉。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冰箱里取出几颗山楂。
“薇薇最近胃不好,饭后得吃点山楂助消化。”她自言自语道,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赵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丈母娘忙碌的背影,忽然说:“妈,您记得真清楚。上周薇薇视频时随口提了一句,我都忘了。”
“人老了,大事记不住,
小事反而忘不了。”周淑芬轻声回应,将山楂去核,撒上冰糖,上锅蒸煮。
这是这个家最常见的画面——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在温暖的灯光下,守着咕嘟作响的锅灶,等待远行的人归来。
林薇推开家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母亲常坐的摇椅上放着一条叠得整齐的毛毯,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
“红烧肉在锅里,山楂在冰箱第二格,明早热了吃。晚安,孩子。”
字迹娟秀有力,是母亲练了一辈子的楷书。林薇握着那张纸条,忽然感到一阵酸楚涌上鼻尖。这样的字条,她收集了整整一抽屉。
她轻轻走进母亲房间,老人已经睡下,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缓。林薇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悄悄掩上门。
回到卧室,丈夫赵明假装刚刚醒来,揉着眼睛说:“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骗谁呢,你根本没睡着。”林薇笑着戳穿他,放下行李开始换衣服。
赵明也不再装,起身帮妻子整理行李:“这次能呆几天?”
“四天,下周一去成都。”林薇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抱歉。”
“道什么歉,工作嘛。”赵明熟练地将脏衣服分拣出来,“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蒸了山楂。说你胃不好。”
林薇愣了一下,想起上周视频时随口提的一句“最近胃不太舒服”,没想到母亲记在了心里。
夜里,林薇醒来,发现身边空着。她起身寻找,看见赵明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急切。
“医院结果出来了吗?......好,好......先别告诉她,她刚回来......”
林薇的心突然揪紧。等赵明回到床上,她假装睡着,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周淑芬依然第一个起床,熬好了小米粥,煎了金黄的鸡蛋饼。林薇仔细观察,才发现母亲的动作比从前慢了些,起身时需要扶着桌子缓一缓。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薇试探着问。
“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周淑芬笑着盛粥,“倒是你,脸色不好看。出差太累了吧?”
林薇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中掩饰了眼中的忧虑。
饭后,赵明上班去了,林薇坚持要陪母亲去菜市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周淑芬突然说:“薇薇,你知道为什么我总给你留字条吗?”
“为什么?”
“因为你爸以前也经常出差,我每次都给他留字条。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在异乡的酒店里,看着我的字条,就好像从没离开过家一样。”周淑芬微笑着,眼神飘向远方,“字比话长久。说的话随风就散了,写的字却能留下来。”
林薇忽然明白,那一抽屉的字条,不仅是母亲的牵挂,更是她传承自父亲的爱的语言。
第三天,林薇执意带母亲去做全面体检。周淑芬推脱不过,只好答应。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年龄带来的自然衰老。医生悄悄对林薇说:“老人家的心脏不太好,需要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
回家的路上,周淑芬忽然说:“薇薇,我知道你和明儿担心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能照顾你们一天,就是一天的福气。”
林薇哽咽难言,只能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最后那个晚上,林薇坚持下厨。照着母亲留下的食谱,她笨拙地尝试着红烧肉,却做得咸淡不均。周淑芬却吃得很香,连连称赞:“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好了。”
饭后,林薇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妈,送给您的。”
周淑芬打开,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本空白的册页。
“以后我不在家时,您要是想我了,就写写字,画画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林薇轻声说,“字比话长久。”
周淑芬抚摸着宣纸的纹理,眼眶微微湿润。
离别的那一刻还是来了。周淑芬照例站在门口,递给林薇一个饭盒:“路上吃的。山楂糕,助消化。”
赵明提着行李下楼打车,留给母女俩告别的空间。
周淑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字条,塞进女儿手中:“上车再看。”
出租车驶出小区,林薇展开字条,上面是母亲熟悉的笔迹:
“吾女薇薇:长路漫漫,勿忘归程。母字。”
简单十二个字,却让林
薇泪如雨下。她忽然明白,母亲守护的不仅是她的家,更是她永远的归途。
飞机再次冲上云霄,林薇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手中紧攥着那张字条。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那盏灯火难以寻觅。
因为她知道,无论飞得多远,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总有一颗心为她牵挂,总有一张字条等待她归来。
长路归心,归的不是一处居所,而是一份永不断裂的羁绊。
而在家中,周淑芬翻开那本空白的册页,提笔写下第一个字:“归”。
来源:椰子谈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