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先生这双草鞋，可比寡人的狐裘暖和？" 武侯突然开口，丹砂染过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他身后站着八个捧着青铜冰鉴的侍女，冰气与酒气交织，凝成水珠顺着雕龙柱滑落。
宫宴的编钟震得琉璃盏嗡嗡作响。徐无鬼赤脚踩在红毯上，鞋帮沾着山径的露水。魏武侯正用金叉挑起东海鲍鱼，油脂顺着玉盘滴落在织锦桌布上，晕开暗红的渍痕。
"先生这双草鞋，可比寡人的狐裘暖和？" 武侯突然开口，丹砂染过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他身后站着八个捧着青铜冰鉴的侍女，冰气与酒气交织，凝成水珠顺着雕龙柱滑落。
徐无鬼解下腰间的古琴，琴身上的断纹像极了黄河的支流。"此琴三十年未鸣，" 他指尖轻拂琴弦，"正如大王三十年未闻心声。"
武侯的金叉 "当啷" 坠地。满殿公卿瞬间屏息，唯有冰鉴里的冰块仍在碎裂，发出清脆的裂响。
"我有什么心病？" 武侯突然狂笑，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寡人要裁军十万，爱民如子，这难道不是仁君所为？"
徐无鬼将古琴横置于酒案。琴弦掠过青铜酒器，发出刺耳的颤音："爱民的口号是害民的开始，裁军的举措是扩军的伏笔。" 他忽然撕开粗布衣衫，露出胸口的伤疤，"这是当年随文侯征战时留下的 —— 大王可知，百姓的伤口比这更深？"
殿外传来战马嘶鸣。徐无鬼推开朱漆窗，月光下，那匹曾让武侯大悦的黑马正在啃食阶前的艾草。"当年您能从马眼中看见草原，" 他转身时，伤疤在烛火下泛着光，"如今却只看见兵甲。"
武侯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盯着徐无鬼胸口的伤痕，仿佛看见父亲文侯临终前的苍白面容。殿角的漏壶滴答作响，一滴水珠坠落的时间里，他忽然扯下腰间的玉具剑，狠狠斫向古琴。
剑刃与琴弦相击的刹那，清越的琴音突然迸发，如裂帛穿云。满殿烛火齐灭，唯有月光如水，照着琴身上新添的剑痕，宛如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徐无鬼拾起断弦，系在武侯的手腕上："真正的琴弦不在木上，在人心。" 转身时，他踩碎了地上的金叉，"大王可知，越国流放犯听见人声便喜极而泣？"
回宫的路上，女商在御花园拦住他："先生究竟给大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徐无鬼望着城楼上新悬的古琴，琴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我只是让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庄子原文如下：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dài]不成。凡成美，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yīng]。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徐无鬼再度觐见武侯，武侯笑道：“先生隐居山林，食橡栗，啖野菜，远离尘嚣，冷落吾久矣！今可是年岁已高，欲享酒肉之美味？抑或欲为国造福乎？”徐无鬼谦逊答道：“吾出身贫寒，岂敢奢望国君之酒肉？特来慰君耳。”武侯不解：“何出此言？又何以慰我？”徐无鬼道：“慰君之心神与体魄也。”武侯益发困惑：“此言何解？”
徐无鬼娓娓道来：“天地生养万物，皆平等无别。位高者不应自视尊贵，位卑者亦无须妄自菲薄。君为大国之君，却令百姓劳苦以奉己之欲，此违心神之自然本性也。心神好和谐而恶邪僻，邪僻乃病态，需调理之。不知君之心病何在？”武侯叹曰：“吾久欲见先生矣！欲行仁政爱民，为道义而罢兵，可乎？”
徐无鬼沉吟道：“不可。爱民之名，常为民害之始；为道义而罢兵，反为战祸之根。君若从此等事着手，恐难成功。凡成美名之举，皆可能为作恶之具。君即行仁义，亦近乎伪矣！形式催生新形式，成就引发夸耀，变革导致外斗。”
“君切勿于城楼前列阵炫耀，勿于宫阙间聚兵，勿将悖逆藏于所得之中，勿以机巧、谋略、武力压人。以杀戮百姓、兼并土地为满足私欲、滋养心神之战，究竟有何益？胜利何在？君若真欲有所为，不如修养内心之真诚，顺应天地之自然之道，勿扰民心。百姓无枉死之虞，君又何须特意偃息战争乎！”#庄子徐无鬼#文化#
来源：柯乐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