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小姐是天底下顶好的人，那日我在雪中饿得奄奄一息，小姐宛若天神降临，救下我。
作者：正宗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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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时，我刚满六岁，遇见小姐那日，我躺在街边奄奄一息，小姐救下了我。
此后，我每日服侍着小姐，人人皆言，我是齐家大小姐的狗腿。
小姐听罢替我出气，我却为此心中窃喜。
1
小姐是天底下顶好的人，那日我在雪中饿得奄奄一息，小姐宛若天神降临，救下我。
入府后，我与小姐日日如影随形，她给我起名叫雪莹。
小姐不爱读些什么劳什子女则女训，可完不成功课又会被夫子打手心。
我就偷偷替小姐抄书应付夫子，小姐偷溜出去和大少爷一起策马舞刀弄枪。
好景不长，被夫人发 现了，夫人动用家法，柳条蘸盐水抽在我的身上，抽得人身上生疼，我咬紧牙关，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夫人问我可知错了。
我跪在地上，梗着头说:“奴婢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让奴婢往东，奴婢不敢往西，小姐让奴婢死，奴婢不敢生，奴婢唯小姐是从。”
夫人怒极反笑:“好一个忠仆，来人!让大小姐来看看，纵着主子犯错不能规劝的下人是什么下场!”
小姐被夫人身边的吴嬷嬷带了过来，夫人将柳条递给吴嬷嬷，说不喊停便一直抽。
吴嬷嬷的力气比夫人大了许多，挥舞的柳条在空中作响，几下子就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我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小姐瞪大眼睛，急得直摇夫人胳膊:“娘！快让吴嬷嬷停手啊!”
夫人的眼皮子都没抬起来，抿了口茶：“娘都是为了你好，这就是你胡闹的下场。做主子的，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便只能连累追随你的人。”
我的衣衫上沁出血，眼前一片昏暗，逐渐失去意识，直到小姐下跪认错，夫人才开口让吴嬷嬷停下来。
我醒来时，小姐身边的董嬷嬷在给我擦药，我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董嬷嬷没好气道:“在夫人面前骨头不是挺硬的吗?傻雪莹，光听主子话的算不上好奴才，顶好的奴才要时刻为主子着想，你这样助着小姐胡闹，若传了出去，会毁掉小姐名声的。”
我暗自发誓，那样好的小姐，我定要做个顶好的奴婢才配得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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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查小姐功课越发频繁，女四书翻来覆去地抽背检查，我每日陪着小姐守在书房。
小姐背女戒，我便随意翻看书房中的书，夫子摇头晃脑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指责我不该看男子所学的书，我没当回事:“我除了是女子，还是小姐的丫鬟，多瞧些书，日后才能当个顶好的丫鬟。”
夫子气得山羊胡子翘起来，又去找夫人告状了，我怀疑这老头没有多余的本事，唯独擅长告状。
夫人板着脸赶过来将我带出去，夫人说既然我发誓要当小姐身边顶好的丫鬟，便寻几个老师教我本事。
先把我扔去医馆，跟着老中医识药，待我学会了，小姐日后的的衣食住行都要经过我的手，防备着黑了心肠的人想害小姐，小姐若是哪不适，我也能起个作用。
在医馆过了足足三年，我才通过老中医的考验，还未等见到小姐，我又被送去了武馆。
在武馆里又待了三年，结合先前在医馆学的人体穴位关节，我练出一手卸骨的好本事。
师兄与我过招，不过十招，我便卸下了他最脆弱的下巴，趁他不备，又卸下他的左臂。
师兄流着哈喇子，直呼我阴险，我抱抱拳:“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身为女子，阴险些也无伤大雅。”
足足隔了六年，小姐要及笄了，我才再次见到她。
我望着小姐满心欢喜，小姐出落得漂亮，就像天仙。
多年不见，小姐不似从前一前一袭红衣舞刀弄枪，反倒摇身一变成了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齐府的门槛都快被媒婆们踏破了，夫人和老爷苦思冥想挑挑拣拣三日，才最终决定将小姐许配给承恩侯府的世子。
3
小姐出嫁那日，夫人拉住我的手：“雪莹，我知道你憨，却也是个忠心的，才把你派去当小姐的陪嫁丫鬟。日后小姐若是受了欺负，你可要护着小姐。”
夫人说着便红了眼眶，又拉起小姐的手:“幺儿，嫁了人便不像在家中这般肆意洒脱了，可我齐府倒也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若受了委屈就传话回来。”
红盖头下也传出抽泣声，，喜婆不合时宜地打断:“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着出门，不吉利。”
夫人狠了狠心，撒开手：“走吧！走吧！！”
又背过身无声地哭泣。
新婚夜，世子挥挥手，让我们这些下人都出去，关门前，我偷瞄到被揭下盖头的小姐羞红了脸。
我在屋外守了整夜，听到屋里的动静，我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生怕世子爷欺负小姐。
董嬷嬷看出我的蠢蠢欲动，低声呵斥住我:“你个憨子！那是世子和少夫人恩爱的表现，不许打扰!”
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红了脸，可心中不知为何一股郁气升起。
董嬷嬷又嘱咐我，小姐出嫁了便不能继续喊她小姐，要叫少夫人，不然侯府的人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我噘着嘴，低声说知道了。
天还未亮，侯夫人就派了几个嬷嬷来取喜帕，白色的绸缎上几点红晕，嬷嬷们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小姐的脸也跟着泛红。
侯夫人早早地就在正堂等着了，小姐眼下乌青，跪在正堂中间，给长辈们挨个敬茶，亲戚们上下打量着小姐。
侯夫人却扭头和管家说起今年庄子里的收成，似是忘了小姐还端着茶盏。
我瞧见小姐的手已经在打战了，可我什么都不能做，顶好的丫鬟，不能给小姐添麻烦。
直到世子爷轻咳一声，提醒侯夫人喝茶。
侯夫人才恍然大悟一样，笑眯眯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儿媳还端着茶了。”
端过去抿了一口：“按理来说，你出门前，这些你母亲都教过你，可我们承恩侯府位高权重，更要步步小心，我还是要再提点你几句。”
于是，侯夫人从老太爷陪先帝打江山说起，小姐依旧跪着，直至世子不耐烦听侯夫人的碎碎念。
“好了，娘，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这些事翻来覆去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说罢，便一把拉起小姐离开。
侯夫人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同亲戚们打趣道，看着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她也算放心了。
亲戚们眼观鼻鼻观心，心知肚明这侯夫人想给儿媳一个下马威，结果被自己儿子落了脸，真真是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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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被世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私下同我说，世子爷对她很好，女人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个疼爱自己的夫君。
小姐满脸的幸福，我的心口却充斥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堵劲，罢了，小姐开心就好。
当天夜里，侯夫人派了两个嬷嬷过来，说怕世子和少夫人不知深浅浅，伤了世子爷身子。
这些字我都听得懂，可串在一起我就摸不着头脑了。
董嬷嬷气红了脸，直说欺人太甚!
两个嬷嬷板着脸一声不吭，端着香守在卧房门前，同我们一起听着屋内的动静。
香烧尽了，嬷嬷立即上前敲门。
“世子爷，该歇下了。”
屋里的声响戛然而止，世子打开门，一脚踹在嬷嬷腰上：“滚!”
香灰撒了两个嬷嬷满头满脸，侯夫人知道后，暗恨不已，又把这笔账记在小姐的头上了。
从此，每日天不亮就叫小姐去站规矩，夏日闷热，侯夫人还故意让人把屋里的冰块全撤下去，让小姐站在她床边扇风。
侯夫人鸡蛋里挑骨头，风量大是不安好心，风量小是没真心伺候。
我搞不懂，当初侯夫人去齐府相看小姐的时候明明一副慈祥的样子，对小姐也是非常满意，为何成了婚就变了一副面孔。
小姐汗如雨下，胳膊开始颤抖，我瞅准时机，对着侯夫人的后脑上的穴位甩出飞针，又扯回金线将飞针收回袖笼。
天还未亮，屋里烛光昏暗，谁也没看清我手里的动作。
侯夫人感觉到头上一丝刺痛，扭过头发现并无人接近她，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过多久，侯夫人就嘴歪眼斜，请来的郎中把脉沉思片刻，说侯夫人是寒风侵体，中风了。
侯夫人怒目圆睁，手指着小姐，嘴里乌拉乌拉说不清，把手边的软枕砸在小姐身上。
侯夫人成了这样了，还是不肯放过小姐，她换了个法子，让小姐跪着给她按腿。
她的目光不停地流转在我们身上，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再甩出飞针。
小姐一跪一整日，腿脚僵硬得动弹不得，手指也浮肿起来。
夜里，我边给小姐按摩缓解，边心疼地落泪：“小姐，实在不行我回齐府告诉夫人吧?夫人一定会给小姐撑腰的！”
“不可！兄长刚入仕途，父亲在朝也步步小心谨慎，为了我得罪侯府，只会让他们处境更艰难。”
“出一时之气，逞一时之快，又有什么用，日后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姐，就没法子了吗?”
小姐红肿着眼，沉默，世间对女子多苛刻，此事传出去，也只会说小姐不敬公公婆不孝长辈。
望着小姐沉沉睡去，我暗自狠下心，若这老虐婆还欺负小姐，我就让她病得更严重些，齐府养育我一场，到了我报答的时候了。
次日，侯夫人又故技重施，让小姐跪在地上给她按腿，膝下不许垫任何东西。
还没等我动手，世子先闯了进来，他一把抱起小姐，扭头就走。
侯夫人气愤地砸碎茶盏，世子不耐地回头问:“娘，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非要为难她。”
侯夫人说话还不利索，口水随着话音四处喷溅：“我这是替你管教媳妇！刚进门不调教日后便不好调教了！这都是为娘的苦心！”
“用不着，我瞧着沐儿挺好的。”世子爷抱着小姐头也不回地地出了门。
小姐依偎在世子爷怀中，含情脉脉地望着世子的侧脸。
世子让我们这些下人全出去，屋内很快又响起每夜都会传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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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身体好转后，又继续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给小姐下马威。
好在小姐此时传来了喜讯，她有了身孕，已有一月余，郎中嘱咐，月份小，胎像不够稳定，不能劳累。
如此一来，侯夫人便不能再让小姐站规矩了，我们都以为侯夫人这就能安分了，哪想到她转头就送了两个女子来。
“你有孕了就好好歇着，我给宁儿挑了两个通房先伺候着，你不必担心。”
两个女子，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明媚张扬，共同点是瞧着都有几分像小姐。
侯夫人专门恶心人呢!
“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和宁儿成婚这么久，宁儿房中只有你一人，硬是等到你有孕了，才收两个通房，像我们承恩侯府这么体恤儿媳的人家可不多。”
小姐抿着嘴唇，强撑笑脸。
侯夫人瞧出小姐的勉强，眼露讥诮，还特意追问一句:“儿媳没有意见吧?”
“全凭母亲做主。”
侯夫人刚离开，小姐便泄了气，捂着心口呕吐不止。
侯夫人真真是令人作呕，一副假惺惺的作态。
我着急忙慌地去小厨房拿酸角，小姐每次犯恶心，吃些酸角就会缓解。
结果刚出去没多远，听到侯夫人在和身边的贴心嬷嬷说话。
“当初看她是个懂事的，哪想到竟然这么会魅惑男人。男人想成大事就不能沉溺在这内宅中，看着世子和她卿卿我我的，我就心烦。自从她进门，世子就没那么听我的话了。知子莫若母，那两个通房，世子肯定喜欢。趁着她有孕，刚好让世子疏远她.…”
侯夫人渐行渐远，直至我听不清她们说话，我拿了酸角急匆匆往回赶，想告诉小姐我听到的。
可看着小姐脸色苍白憔悴的样子，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我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董嬷嬷瞧出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将我叫下去问发生了何事，我将所听到的一股脑告诉董嬷嬷。
董嬷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摇头：“这事不要让少夫人知道，让少夫人安心养胎。”
我不死心:“那就这样算了吗?就看着那两个通房分宠?”
我了解小姐，她对世子是动了真心的，若世子真的分宠给两个通房，小姐一定伤心难过。
董嬷嬷轻叹了一声:“侯夫人说得也没错，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以世子的身份，有通房甚至是侧室都是迟早的事。”
“好歹少夫人已经怀了身孕，只盼着生下嫡长子。”
“这侯夫人真是讨厌！少夫人和世子感情和顺难道不好吗?她好端端地非要作妖！”
董嬷嬷瞧了瞧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和我说:“傻雪莹！侯爷年轻时不喜侯夫人，这么多年多宠妾室，她自然是嫉妒少夫人了。”
董嬷嬷提溜着我的耳朵不停地唠叨:“以后不可听风就是雨，要想想背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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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侯夫人所料，自从小姐确诊怀有身孕，世子就不在小姐这过夜了。
他夜夜流转在两个通房处，只偶尔来瞧瞧小姐，小姐还要时刻端起正妻的气度，不能有一丝争风吃醋。
其中，那个明媚张扬的通房丫头更受宠爱，很快就被抬成姨娘。
张姨娘父亲是镖局里走镖的师傅，她自小习武，身上有股子江湖儿女的气息，同寻常女子不同。
世子觉得她新鲜极了，多加宠爱，数不清的珍宝送进她的院中，世子还时常带她外出游玩。
听闻，世子带着张姨娘去狩猎，张姨娘还助世子夺下彩头，给世子涨了好大的脸面，她更受宠了。
我陪着小姐外出散心时，恰好遇到世子带着张姨娘回来，张姨娘身着一袭红衣，依偎在世子怀里，二人共骑一马，好不快活。
张姨娘铃声般的笑声如此刺耳，小姐远远望着，眼中尽是落寞，突然开口问我:“雪莹，你说世子真的爱我吗?”
还没等我回答，小姐又喃喃自语道:“罢了，从进侯府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
世子注意到小姐，下马迎上来，关切地看向小姐的腹部：“怎么出来了?不怕吹风凉着?”
张姨娘紧跟世子身后，福了福身。她嘴上客客气气喊着少夫人，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小姐，嘴角似笑非笑，就连我都瞧出了她眼中的挑衅，好似想炫耀自己有多得宠。
“无妨，哪有那么娇气，倒是张姨娘衣着单薄，小心着凉。”
已经快入冬了，我都穿上了薄绒夹袄，张姨娘还穿着一身红色纱裙，身体被包裹得玲珑有致。
“妾室自小舞刀弄枪，皮实惯了比不得京城贵女娇贵。”
世子的目光流转在张姨娘的身上，宠溺地笑道:“沐儿不必理会这调皮鬼，她同寻常女子不同的。”
小姐搭在我腕间的手猛地收紧，当天夜里，世子又宿在了张姨娘那里。
小姐夜不能寐，后悔道:“原来世子不喜欢大家闺秀，要是怀孕前，让世子知道我也擅长舞刀弄剑就好了。”
我的傻小姐，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舞刀弄剑，世子爷贪图的都是一时的新鲜，没了这些，总归还会有别的新鲜玩意儿出现。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给小姐听，怕动了小姐胎气，只能开导她等生了孩子之后，恢复好身体，再让世子看看小姐不同的一面，世子定会惊喜。
小姐这才缓解些许心中郁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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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知道世子如此宠爱张姨娘，很是高兴，特意叫小姐和张姨娘一同去请安，当着小姐的面夸张姨娘伺候得好，赏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
成对的手镯寓意着夫妻感情和顺圆满，送给一个妾室算怎么回事?
真真是恶心人!
张姨娘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她大致是得到了侯夫人的指示，对小姐的态度愈发不恭敬。
世子的宠爱和侯夫人的偏心，让张姨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来给小姐请安，还抱了一只肥硕的猫在怀中。
“世子说不能日夜陪着妾室，专门买来哄妾的。”
我鼻间隐隐嗅到药味，猫也显得躁动不安，张姨娘的手悄悄掐着猫的后脖颈，控制着猫，明显是冲着小姐腹中的孩子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赶张姨娘离开，她已经松开了抓住猫的手，猫已经发了狂，低声吼着弓起身子扑向小姐。
小姐惊慌失措却躲也躲不开，我一把抓住跃在空中的猫，三下五除二卸掉猫的两个前爪。
猫躺在地上呜呜叫着，张姨娘跳脚，指着我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世子爷送我的宝贝!”
我在小姐耳边低声说出了猫被下药的事。
小姐护住腹部，怒道:“来人！把她拿下!”
张姨娘从前跟着走镖的父亲习武，普通的婆子和丫鬟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她踢伤了好几个人。
“我看谁敢动我！世子最宠爱我了！小心世子把你们全发卖了!”
她越说越起劲，指着小姐的鼻子骂:“你不就是怀了个孩子才这么得意吗?我告诉你，世子说了，我才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婆母也说了，要不是你先进门占了正妻的位置，她最中意的儿媳妇其实是我!”
婆母？一个妾哪来的婆母？
可她的话刺痛了小姐，小姐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上前一下子卸掉张姨娘的下巴，张姨娘啊啊啊说不清话，口水从嘴里流出来，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向我冲过来。
我一个扫堂腿让她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张姨娘哭了起来。
她身边的小丫鬟不知何时溜了出去，把刚到府的世子请了过来。
世子看到爱妾在小姐这受了欺负，觉得有些丢了面子，请来郎中给张姨娘复原了下巴，又诊断出猫真的被下了会让它躁动的药。
世子冷眼扫过张姨娘，张姨娘痛哭起来，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下人想陷害自己，随手就指向身边的小丫鬟，那个刚刚溜出去请世子过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满脸诧异，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说自己冤枉。
世子想保住张姨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派下人把猫处理了，又找人贩子把小丫鬟发卖了。
处理完了，才转过头安慰小姐几句。
“我了解张姨娘，她为人是调皮了些，可没什么坏心思，定是被冤枉的，好歹你没受什么伤，就不要揪着不放了。”
“还有，你也该好好管教下身边的丫鬟了，姨娘可不是她能动手的。”世子的目光扫向我。
小姐撑起身子，冷笑一声:“雪莹的身契可不在侯府，要怎么管教是我的事，要我说，雪莹护主有功!赏白银五十两，再赏个东街两进的小院子。”
世子的脸色阴沉，这是小姐第一次违逆他。
“放心，不走侯府的账，统统从我的嫁妆里出。”
世子冷哼一声，带着张姨娘离开了。
8
从那之后，世子再没踏入过小姐的房中。小姐虽什么都没说，可时常望着窗外愣神。
我有些愧疚，都怪我，小姐为我出头才会惹怒世子，世子才不再来看望小姐。
小姐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宁，宽慰道:“我和他走到今天这步，和你关系不大。我可以接受他有三妻四妾，可他分明看出张姨娘想害我，竟然还选择护着她!”
小姐摇着头苦笑：“雪莹，从此就我们主仆相依为命了，只怕跟着我会连累你受委屈。”
我哭着扑在小姐的膝上:“小姐把我从阎王那救回来，我的命就是属于小姐的了，我不怕受委屈，我只是见不得他们欺负小姐。”
这侯府就像个吃人的怪物，想活吞了我的小姐，我要永远守护小姐。
张姨娘再受宠爱，再猖狂，也不敢真的对小姐怎样，可同她一起进来的通房丫头就遭了殃。
张姨娘故意作践秦丫头，秦丫头虽只是个通房丫头，可从前也是干净人家里长大的姑娘，受不了这等羞辱，哭闹到小姐面前。
小姐做主，将秦丫头也抬成了姨娘，从此和张姨娘平起平坐。
秦姨娘感恩戴德，不住地磕头，小姐喊她起来:“我能帮你的也不多，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
秦姨娘离开后，董嬷嬷夸小姐处理得好。
“侯夫人千不该万不该同时送两个人进来，少夫人且瞧好吧，日后消停不了，就让她们斗去吧。”
小姐兴致泛泛，对张姨娘和秦姨娘的的争斗并没多少兴趣。
小姐腹中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可小姐总是心事重重地坐在窗边，一愣神就是一整天。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世子依旧没来看过小姐，小姐虽然嘴上说着对世子失望了，心中还是有所期待的吧。
我想从外面找些话本子给小姐看，帮小姐转移注意力，可市面上的话本子竟是些痴男怨女，追寻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小姐看了岂不是心情会更糟!
急得我只好自己编造些故事讲给小姐听。
“夫君整日寻花问柳，不停地纳妾，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夫人带着自己的贴身小丫鬟独享荣华富贵好不快活！”
“将军出征带回一个女子，原配一怒之下和离，带着贴身小丫鬟远走他乡，将军府后来被抄家流放，夫人和小丫鬟刚好避开连坐之罪，从此一同游山玩水阅览山河好不快活！”
小姐笑骂我是个鬼精怪，不知从哪找了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听多了渣男受死的故事，小姐也不像从前那样郁郁寡欢了。
“雪莹！我终于想明白了，他们越不想让我好过，我就越要好好过!”
小姐重振精神，管理铺子，翻看从前喜爱的杂记，甚至还重拾起荒废已久的武艺。
她终于将注意力从世子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了。
9
按理来说张姨娘更受宠，可先传出怀有身孕的竟是秦姨娘。
张姨娘气疯了，闹着要找郎中给自己把脉，非说自己也定有了身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郎中说张姨娘身子基地残破不堪，日后很难有身孕。
张姨娘哭天喊地，闹得要死要活，说自己自小习武，身子最是强健，定是有人害她。
董嬷嬷问是不是我动的手，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姐先开口了:“不是雪莹，她不会擅自动手的。”
董嬷嬷点头道:“那就好，此事若是你做的，我定要回齐府告状，这腌臜事传出去会坏了少夫人名声，人们只会说少夫人容不得人。”
名声名声，永远都是名声，难道那名声比小姐本身还重要吗?
我暗自腹诽却不敢吭声，暗道这寒莲丸威力怎么会这么大，不应该啊，这药是我亲自配的，最多让张姨娘宫寒暂时不能有身孕，调养几年也就无事了，怎么会直接毁了身体基底?
侯夫人怀疑的目光也放在少夫人的院中。她大张旗鼓地调查，想查到小姐头上，给小姐一个下马威。
我毫不担心，那药丸只此一颗，除了我没有第二人知晓，人证物证皆无，侯夫人再怎么查也是死无对证。
结果查来查去，竟然将那个不吭声默默无闻的秦姨娘给查出来了!
秦姨娘被抬成姨娘后，依旧没有张姨娘受宠，张姨娘常常在她面前炫耀，说秦姨娘别以为成了姨娘就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以自己的受宠程度，迟早怀上孩子，继续踩在秦姨娘头上。
秦姨娘内心惶恐，恰好遇到了当初给张姨娘顶罪的小丫鬟的亲娘，两人一拍即合，配合着在张姨娘的吃食里下了猛药。
要说府里谁最恨张姨娘，非小丫鬟的亲娘莫属了。
小丫鬟忠心耿耿，好心帮张姨娘找世子求救，结果张姨娘恩将仇报，把给猫下药的事栽赃到她头上，小丫鬟被发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没过几日就惨死在男人身下。
事情暴露后，小丫鬟的亲娘毫不犹豫把自己吊上了房梁，她说能给女儿报仇已经值了。
秦姨娘腹中的孩子保住了她自己，她只被软禁起来，吃食同以往一样，但是世子说秦姨娘看着乖巧，没想到是个蛇蝎女人，从此不愿再见她。
这样的处理结果，张姨娘不满意，哭闹不止，没人当回事。
侯夫人把她当成弃子，在后宅，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也没有任何价值。
世子也厌了张姨娘整日抱怨，不再宠爱她，不知何时起，我再没见过张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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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身边没人伺候了，就想起了小姐：“兜兜转转才发现，看似温柔胆小的实则是蛇蝎心肠，看似英气明媚的实际是个蠢货，没意思，还是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更令人回味。”
小姐面若冰霜，别过头不理会。
世子何时在女人面前吃过瘪，冷哼:“看来，这几个月让你反思你还是没想明白。”
他强硬地捏住小姐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恰好此时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赶来打断了世子。
嬷嬷来不及平复呼吸，喘着粗气说侯夫人有要紧事请世子爷过去，其实并没有什么急事，侯夫人得知儿子又去儿媳房中后，就着急了，怕二人重归于好，火急火燎地将自己庶出的小侄女玲儿塞给了世子。
玲儿性格懦弱，看到世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世子觉得新鲜，又将小姐抛在脑后了。
可惜世子挑逗铃儿几次后，便觉得乏味起来，侯夫人恨铁不成钢，骂玲儿蠢笨如猪，亲自做局将世子和玲儿凑到一起，喝了暖情酒过了夜，玲儿才顺理成章有了姨娘的身份。
可即便有了姨娘身份，玲儿依旧不得世子宠爱，世子转头从外面赎了个雅妓回来。
侯夫人被气得头昏，骂世子大逆不道竟把这千人骑的玩意儿带家里来。
雅妓眼眶红润楚楚可怜，躲在世子身后不敢出声，世子替雅妓辩解:“清菱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家中落魄才沦落至此，这么多年来只卖艺不卖身。”
“我呸！这等鬼话你也信!”
侯夫人再想多说几句，世子直接冷了脸，不再理会，带着清菱去了自己的书房。
清菱也没有给小姐敬茶，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了世子的书房里。
侯夫人怕侯爷知道此事，会将世子的腿打折，还让下人们都悄悄瞒着，不许私下议论此事。
侯夫人骂过了也哄过了，可世子软硬不吃，愈发觉得世间竟无处容得下清菱这弱女子，更加心生怜爱。
小姐已经看透了世子的本质，不再对他有任何期待，只一心一意地养胎。
侯夫人瞧不惯小姐云淡风轻的样子，指责小姐竟留不住自己的夫君。
小姐只淡淡说道，婆母不也希望多几个人伺候世子吗？
侯夫人梗着头说伺候也要看有没有资格进我侯府的门。
小姐懒得理会，侯夫人闹得厉害了，小姐就称腹痛动了胎气。
侯夫人走后，小姐望着窗外喃喃自语:“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不动则不伤，心不动则不痛。原来母亲教我只需牢牢守住主母位置，不必理会旁的，竟是这个意思。”
11
小姐难产，我施针给小姐助产，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个六斤六两的男婴。
侯爷大喜，给小少爷赐名李景烁，全府上下赏三个月的月银。
侯夫人和世子抱着小少爷，高兴得合不拢嘴，齐府夫人来看望小姐，看到小姐苍白的脸色，止不住地落泪。
“我的幺儿也长大了，做母亲了。也好，你也算在侯府站稳脚跟了。”
“你总让董嬷嬷报喜不报忧，可我时常梦到你过得不如意，娘真是担心，如今娘也算能放心了。”
小姐也跟着落泪，董嬷嬷在一旁劝着:“天大的喜日子，夫人可不要胡思乱想啊，惹得少夫人也落泪。”
齐夫人抹掉眼泪，强扯出笑意:“是我老糊涂了，幺儿月子里不能哭，会伤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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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书屋藏妓的事，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还被言官们捅到了朝堂上，侯爷被狠狠参了几本。
“慈母多败儿！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侯爷将怒火发泄在侯夫人身上，侯夫人垂着头不敢辩解。
清菱被下人拖到了正堂中，侯爷派人要将清菱送走，世子不停地磕头，说事情既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如直接给清菱一个名分。
侯爷冷笑，一言不发，挥挥手，下人们就将清菱拖走了。
世子痛哭流涕，怒视着侯爷。
侯爷为缓和气氛，开口解释道:“若是早些让我知道此女，用些手段洗白了身份，留在府里便是，可现在被那群言官参了，圣上都说此女淫邪无比，惑乱人心，若是留下她就是违抗圣意。”
世子目光转向侯夫人:“都怪娘！拦着不肯给清菱一个身份！才闹到这般境地!”
侯夫人满腹委屈，却又无法说，郁气冲心，她捂着心口直呼难受，直接病倒了。
侯爷以为侯夫人又是在装病胡闹，懒得理会，更是趁机将管理后宅之权移交到小姐手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侯夫人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瘫在床上不能动弹。
郎中们又扎针又放血的，各种法子用上了都无效，只能用最好的药吊着命。
13
自从侯夫人病倒了，小姐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侯爷整日在外面忙着，不怎么过问后宅的事情。
世子痛失清菱，深感遗憾，整日厮混在花月场所，想找到下一个清菱。
小少爷很快就长大了，小姐教他习武骑马。
世子无意间瞧见，眼中露出一抹惊艳，多年不进小姐房内的世子，破天荒地宿在小姐卧房。
“你我二人闹了这么久，也该和好了。想当年我只觉得你敢顶撞我，只想给你点颜色看，让你记住教训，不承想一晃竟过了这么多年。”
小姐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宝剑。
“若是知道你会策马和舞剑，我当年又何必纳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归根结底，咱俩算是错过了许多年。你不肯低头，我也没彻底了解你。”
小姐不耐烦听世子的絮絮叨叨，打断他:“我来了月信，没法伺候你了。”
世子觉得晦气，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离开了，又钻进了花月楼。
这次进去，就再也没出来，世子得了性病，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侯爷觉得丢人，低调地匆忙安排后事，潦草将世子下葬。
侯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后，那吊着的一口气终究是吊不住了，一命呜呼，随儿子去了。
老侯爷接连失去儿子和发妻，身心俱疲，上朝时屡屡打瞌睡，被皇帝委婉劝回家养老。
老侯爷不甘心就这样颐养天年，日夜作践妾室和通房想再生几个孩子，发现力不从心后，偷偷郎中给配药。
我悄悄查过药渣，那郎中配的都是虎狼之药，提前透支身子，看似壮悍，实则内虚。
可这郎中惯会哄人，把老侯爷哄着赏了他不少银两。
没过几个月，老侯爷就去了。
14
小姐从少夫人熬到了老夫人的位置，小少爷也继承了承恩侯的爵位。
小姐的发间不知何时添了几缕银丝，她时常望着窗外愣神：“雪莹，这辈子我当了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当我自己呢?”
我给小姐按摩着头上的穴位，她时常夜里失眠，失眠后头皮发紧，只能靠我给她按摩缓解。
“小姐，还记得我给您讲过的话本子吗?”
“这么多年了，只有你还执拗地喊我小姐。”
“小姐在我心中，不是少夫人，也不是什么侯夫人、老夫人，永远是当初那个在雪中救了我的小姐。”
那个天真无邪、宛若天神降临的小姐。
“雪莹，这四方的天我属实看腻了，我们出去瞧瞧吧！”
承恩侯娶妻没多久，承恩侯府老夫人就去了，忠仆雪莹随主而去。
新妻执掌宅院，从此世间没了承恩侯府老夫人和丫鬟雪莹，多了一对潇洒浪迹天涯的主仆。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