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之前假孕骗他,现在可能真的怀了。所以他选择回去,回到他的白月光身边,回到他期盼了多年的、和“四月”的孩子身边。
她之前假孕骗他,现在可能真的怀了。所以他选择回去,回到他的白月光身边,回到他期盼了多年的、和“四月”的孩子身边。
而我肚子里这个,成了多余的、尴尬的存在。
我转身要走,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突然发黑。踉跄一步,扶住了路边的栏杆。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大妈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世界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意意?”
陆景深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墨镜看见他跑出咖啡店,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喜。林四月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真讽刺。我们三个人,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在医院门口相遇。
“你怎么在这里?”陆景深抓住我的胳膊,“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我甩开他的手:“放手。”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产检单上——B超图像清晰地印在最上面,孕周和胎儿情况一目了然。
“你真的怀孕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梦。
林四月走过来,看了眼单子,眼神闪烁:“景深,我们先进去吧,医生还在等......”
“等等。”陆景深没看她,只盯着我,“几个月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呢?你会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你和四月的孩子?”
“什么?”他愣住。
林四月的脸色更白了。
“我都看到了。”我指了指咖啡店,“她怀孕了,你很高兴。恭喜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景深猛地转头看林四月:“你告诉她了?”
林四月咬着嘴唇:“景深,我们先做检查,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问你是不是告诉她你怀孕了!”陆景深的音量提高了,引来路人侧目。
“我......”林四月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上次我骗你是我不对,但这次是真的......”
“哪次是真的?”陆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四月初那次?你说怀孕了,我差点跟意意摊牌,结果呢?是假的。上周那次?你拿出验孕棒,结果是你妹妹的。这次呢?林四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
林四月哭得更凶:“景深,你相信我,这次真的......”
“够了。”陆景深打断她,转向我,“意意,我陪你去产检。这孩子是我的,我要负责。”
“不必。”我后退一步,“陆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这孩子我会自己抚养,不会打扰你的新生活。”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有些激动,“我是孩子的父亲!”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我问,“回到我身边?那林四月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还是说,你想学那些成功人士,养两个家,两个孩子?”
陆景深被我问住了。
林四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景深,我们先去做检查好不好?我约的医生时间快到了......”
“你自己去。”陆景深甩开她,动作有些粗暴,“林四月,我们结束了。四年前就结束了,是我自己拎不清。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的是意意,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我......”
“如果你真的怀孕了,”陆景深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柔消失了,“那也是你和你丈夫的事,与我无关。”
这话像一把刀,刺得林四月踉跄一步。
我这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不大,但很闪亮。她结婚了?那她和陆景深这四年算什么?
世界真荒谬。
“意意,我们谈谈。”陆景深再次转向我,语气软化,“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回去上班。而且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孩子......”
“孩子的事,等出生后,我们可以协商抚养权和探视权。”我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但现在,请给我空间。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时间专注于工作和自己的健康。”
陆景深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起来:“妈......我在医院......什么?爸摔倒了?严重吗?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焦头烂额:“意意,我爸住院了,我得马上过去。我们晚点联系,好吗?一定要联系我,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必须谈。”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匆匆走了,甚至没再看林四月一眼。
医院门口只剩下我和她。四月的风吹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四月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笑容苦涩:“夏意意,你赢了。”
“我从来没想和你比赛。”我说。
“但你还是赢了。”她看着陆景深远去的方向,“四年了,我陪在他身边四年,做他的红颜知己,听他抱怨婚姻的平淡,安慰他创业的压力。我以为只要等,只要耐心,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他就回头了。”
“如果你真的爱他,”我说,“四年前就不会在他婚礼前一周,打电话让他去陪你,说你割腕了。”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通话记录。”我平静地说,“那天他整夜未归,第二天眼睛红肿。他说是导师病危,但我后来查到,那晚急救中心接诊了一个叫林四月的女性,腕部割伤,轻度。”
“那是因为我爱他!”她声音颤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所以你就用自杀威胁他?”我摇头,“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欲。而且,你如果真的爱他,现在就不会还缠着一个已婚男人——我看到了你的婚戒,林小姐。”
她下意识捂住手:“我......我和我丈夫关系不好......”
“那就离婚,然后再去追求你想要的。”我说,“而不是在婚姻里,和另一个婚姻里的男人纠缠不清。你们这样,伤害的是两个家庭。”
她沉默了。
“陆景深有他的问题,”我继续说,“他优柔寡断,贪恋旧情,不懂拒绝。但你也一样。你们用‘真爱’做借口,伤害了所有在乎你们的人。”
公交车来了。我踏上台阶,又回头看她一眼。
“其实我有点可怜你,林四月。你用四年时间,活在一个男人的回忆里。而我用四年时间,活在一个男人的谎言里。我们都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执念。”
“但现在,”我摸了摸小腹,“我要开始赢了。为我自己,也为这个孩子。”
车门关闭,将她的身影隔在窗外。
公交车缓缓启动。我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看着医院大楼渐渐后退。
手机震动,是陈青禾的消息:“下午三点开会讨论竞赛模型方案,别迟到。”
我回复:“好的,马上回来。”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景深的号码——还没拉黑的最新那个,发了条短信:
“孩子我会生下来,也会让你探视。但仅此而已。不要再联系我,除非孩子出生后需要办理手续。祝你和林四月各自安好。”
发送,拉黑,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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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深意设计公司十五周年庆典。
我本来不打算去。离婚两个月,我在青禾的设计工作渐入佳境,“破茧”方案进入竞赛终审准备阶段,孕吐也终于缓解——肚子开始显怀,宽松的衬衫快要遮不住了。
但请柬是直接寄到事务所的,陈青禾把烫金的信封放在我桌上:“深意的庆典,业内大半人都会去。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但我觉得你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夏意意这个名字,不应该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从行业里消失。”她看着我,“你是设计师,不是谁的附属品。去告诉他们,你还在,而且活得很好。”
我盯着请柬上“特邀嘉宾”四个字,知道这肯定是陆景深的意思。
离婚后,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过我十七次——短信、邮件、托共同朋友传话,甚至在我公司楼下等过两次。我一概不理。律师已经介入处理抚养权和探视权的事,按协议,在孩子出生前我们可以不见面。
但这次,也许陈青禾说得对。
我应该去。不是为了陆景深,是为了我自己。
庆典在江边酒店的宴会厅。我挑了件黑色连衣裙,剪裁宽松,遮住了微隆的小腹。化了淡妆,头发松松挽起,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是妈妈送我的大学毕业礼物。
走进会场时,不少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同情。深意设计这四年发展很快,业内都知道陆景深有个贤内助妻子,也知道我们最近离婚了。
“意意?”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深意的老员工,李姐。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姐。”我微笑着拥抱她,“好久不见。”
“陆总他......”李姐欲言又止,“他最近状态很差,公司的事也......”
“李姐,”我轻声打断,“我已经不是陆太太了。公司的事,和我无关。”
她点点头,擦擦眼角:“你过得好就好。对了,王总监他们在那边,一直念叨你呢。”
我被老同事们围住,问近况,问工作,问身体。没人提陆景深,大家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名字。这种体贴让我心头一暖——四年来,我在这家公司付出的心血,终究没有被完全抹去。
八点整,陆景深上台致辞。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荡,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站在台上,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他感谢团队,回顾公司十五年历程,展望未来规划。
讲得很好,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他,几乎看不出他状态不佳。
致辞最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四年前,深意遭遇最大危机,资金链断裂,核心团队出走。是她卖掉自己的房子,拿出全部积蓄,陪我熬过那个冬天。也是她,在我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送来热汤和毯子。还是她,在无数个我忽略的细节里,默默支撑起这个公司。”
台下安静下来。
“但我辜负了她。”陆景深的声音低下去,“我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把她的宽容当作纵容。我忘记了,婚姻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双向的成全。”
他看向我坐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转过来。
“意意,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轻,弥补不了任何伤害。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陪我的四年,也对不起,浪费了你四年的时光。”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起身,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掌声零星响起,然后变成一片。陆景深深深鞠躬,走下台。
庆典继续,舞池音乐响起。我起身去露台透气,五月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气息。
“意意。”
陆景深跟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杯果汁,递给我一杯:“无酒精的。”
“谢谢。”我接过来,没喝。
“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疲惫,“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
“嗯。”
“我查清楚了,四月没有怀孕,也没有结婚。那枚戒指是她自己买的,为了......为了留住我。”他苦笑,“我像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他转过头看我,“意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照顾你和孩子。我们复婚,重新开始,好不好?”
夜风吹起我的发丝。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如流动的星河。
“陆景深,”我慢慢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你出轨——精神出轨也是出轨。也不是你骗我。而是这四年来,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他怔住。
“你看见的,是为你煲汤的妻子,是帮你处理公司琐事的助理,是陪你应酬的花瓶。但你没看见夏意意——那个会为了一条曲线设计熬夜的画图狗,那个看到优秀建筑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梦想家,那个曾经发誓要设计出让人幸福的空间的理想主义者。”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收藏四月的照片,记得她喜欢旗袍,喜欢雨巷,喜欢喝茶。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我喜欢混凝土的质感,喜欢钢结构的力量感,喜欢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地上的形状。这些,你知道吗?”
陆景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因为四年里,你从来没问过。你只关心我有没有准备好你的衬衫,有没有安排好你的行程,有没有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
“我可以学......”他声音干涩。
“太晚了。”我摇头,“陆景深,我不是在惩罚你,也不是在记恨你。我只是终于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看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就是我,夏意意,建筑师,未来会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些身份,不需要前缀。”
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所以......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我说,“但你可以是孩子的父亲。等他出生后,你可以来看他,陪他长大。我们可以做好的父母,哪怕不是好的夫妻。”
沉默了很久。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终于说,“但意意,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挽回,只是......只是我想这么做。”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深意设计15%的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这不是补偿,这是你应得的——四年前你卖掉的公寓,当年值三百万,现在折合成股份,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
我看着他:“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坚持,“不是作为前妻的赡养费,是作为创始合伙人的权益。深意能有今天,有你一半功劳。这是我欠你的,也是公司欠你的。”
江风吹过,文件哗哗作响。
我想起四年前,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画设计图。他负责结构,我负责造型。我们说要做中国最好的设计公司,要让每个人都能住在有温度的房子里。
那时的我们,眼睛里有光。
“好。”我接过文件,“我收下。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会参与公司管理,只做股东。而且,我要用这部分股份的收益,成立一个青年建筑师基金,赞助像当年我们一样有梦想但没资源的年轻人。”
陆景深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你还是这样,永远想着帮别人。”
“因为建筑的本质,就是为人服务。”我说。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宣布抽奖环节的声音,热闹的人声飘到露台上,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回去吧,”我说,“你是主人,不能离席太久。”
“意意,”他叫住我,“孩子......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我顿了顿,“如果是女孩,我想叫她夏初。初夏的意思——春天结束,夏天开始,万物生长。”
“很好听。”他轻声说,“那如果我能提个建议的话......中间名可以用‘安’吗?平安的安。我希望她一生平安。”
夏安初。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点点头:“可以考虑。”
走回宴会厅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深还站在露台上,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这一次,我没有心疼,也没有留恋。
就像陈青禾说的,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手机震动,是竞赛组委会的邮件:“恭喜‘破茧’方案进入全国前十,请于六月五日参加终审答辩。”
我握紧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热。
六月五日,北京。
国家建筑设计院的礼堂里,“新生”建筑竞赛终审答辩正在进行。我是第七个出场。
候场室里,我最后一次检查模型——1:100的“破茧”社区模型,用白色椴木板激光切割而成,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阳光从顶部的采光天窗透进来,会在室内形成随时间移动的光影路径,这是我设计的核心概念:光会走,人也要往前走。
“夏意意女士,请准备。”工作人员探头通知。
我深呼吸,摸了摸小腹。快五个月了,孕肚已经很明显,今天的深蓝色西装裙是特意定做的,既显专业又不勒肚子。
走进礼堂时,评委席上十二位业内泰斗的目光同时投来。我看到了我的硕士导师方教授,他对我微微点头。
“各位评委好,我是七号选手夏意意,作品‘破茧’——一个关于老旧社区再生与多代共居的设计方案。”
开场白很稳。我走到模型前,打开激光笔。
“这个设计的出发点,源于我在江城一个工人新村的调研。那里建于九十年代,居民老龄化严重,公共空间破败,年轻人搬离,社区活力流失。但我在那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老人们会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全职妈妈们会交换育儿经验。他们缺的不是空间,而是把这些活动连接起来的纽带。”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设计图。
“‘破茧’的核心,是在不拆除原有建筑的前提下,通过植入七个‘茧房’——多功能公共空间模块,将分散的活动串联起来。每个茧房功能不同:育儿互助站、老年活动中心、共享工作区、社区食堂、图书角、健身空间,以及最重要的,这个——”
我指向模型中心一个透明的穹顶结构。
“社区议事厅。在这里,居民可以共同决定社区的未来。建筑不是设计师的独白,而是使用者的对话。”
评委们开始翻看我的设计文本。一位白发老先生举手提问:“夏女士,你的结构计算显示,这些‘茧房’的悬挑部分采用了新型复合材料,减轻了自重。但成本呢?老旧社区改造的预算通常很有限。”
“问得好。”我切换PPT,出现一份详细的成本分析表,“我咨询了三家材料供应商,如果批量采购,这种复合材料的单价可以降低30%。更重要的是,‘茧房’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工厂预制、现场组装,施工周期缩短40%,人工成本相应减少。”
“那运营呢?”另一位女评委问,“这么多元的功能空间,后期维护和管理谁来负责?”
“我设计了一套社区自治机制。”我翻到下一页,“每个茧房由居民推选的‘房长’负责日常管理,社区设立公共基金,一部分来自政府补贴,一部分来自茧房内商业空间(如社区食堂、共享办公区)的租金收入。更重要的是,我引入了‘时间银行’概念——居民可以通过参与社区服务积累时间积分,兑换其他服务或空间使用权。”
评委们开始低声交流。
方教授清了清嗓子:“夏意意,我注意到你的设计里有很多人性化的细节——无障碍通道、儿童安全防护、老年人的扶手、充足的日照。这些考虑,是来自于实际经验吗?”
我顿了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是的。因为我即将成为一个母亲,我开始思考,什么样的空间能让一个孩子安全、自由地成长。也因为我在社区调研时认识了许多老人,听他们讲述上下楼的不便,独居的寂寞。建筑不是冰冷的物体,它是生活的容器。设计师的责任,就是让这个容器更温暖,更包容。”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一个问题。”坐在中间的老先生开口,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建筑界的传奇人物,“你的方案叫‘破茧’。请问,你想打破的是什么‘茧’?”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我看着模型,看着那些白色的小房子,看着光影的路径。
“我想打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之茧。是年轻人与老年人、孩子与成人、家庭与家庭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建筑可以划分空间,也可以连接人心。”
“我也想打破的,”我继续说,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是女性在职场与家庭之间的两难之茧。所以我设计了育儿互助站和共享工作区,让妈妈们可以在照顾孩子的同时不中断事业。”
“我更想打破的,是我自己心里的茧——那个曾经以为必须依附他人才能存在的自己。这个方案,是我破茧而出的证明。”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不是礼貌性的,而是真挚的、热烈的。我看到方教授在微笑,那位女评委在点头,院士老先生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
答辩结束,我走出礼堂时,腿有些发软。不是紧张,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夏意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是陆景深。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里的疲惫还在。
“你怎么来了?”我问。
“竞赛官网有直播。”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你的答辩,很精彩。”
我没接花:“谢谢,但不用。”
他收回手,也不尴尬:“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等他继续说。
“四月离开了江城,去了深圳。她给我发了长信,承认了一切——包括四年前婚礼前那通电话,是她故意的。还有这几年,她利用我的愧疚心,从我这里拿了不少资源。”陆景深苦笑,“她说她累了,不想再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想,她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那你呢?”我问。
“我在学。”他说,“学怎么做一个好的前夫,一个好的父亲。还有,学怎么真正看见别人——不只是你,还有公司的员工,合作伙伴,甚至街边的陌生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青年建筑师基金的筹备方案,按照你的想法做的。首批计划赞助五个项目,这是候选人名单和作品集,你有空可以看看。”
这次我接了过来。翻看几页,都是很有想法但缺乏资源的年轻设计师。
“做得不错。”我说。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轻松:“还有,我卖掉了江滨别墅。”
我抬眼。
“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我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小公寓,方便加班。多余的钱,投到了基金里。”他顿了顿,“别墅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的那部分,放在仓库,钥匙给你,随时可以取。”
“谢谢。”我说,“但我真正在乎的,已经拿走了。”
“我知道。”他点头,“那些设计手稿,那幅画,那几盆多肉。我都看到了,你拿走了真正属于夏意意的东西。”
走廊里人来人往,参赛者、评委、工作人员穿梭而过。我们像两个岛屿,在流动的人海中静止。
“孩子最近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很好,很健康。”我也放轻了声音,“昨天刚做了排畸检查,一切正常。是个女孩。”
他的眼睛亮了:“女孩......真好。名字......”
“夏安初。”我说,“用了你说的‘安’字。”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突然红了。偏过头去,深呼吸了几下,才转回来。
“谢谢。”他说,“这个名字,很好听。”
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参赛者返回礼堂,宣布最终结果。
“去吧。”陆景深后退一步,“我会在直播里看。无论结果如何,你今天已经赢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礼堂。
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没送出去的向日葵,在六月的阳光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这一次,我们没有说再见。
因为我们都明白,有些告别不需要言语,有些前行注定孤独。
走进礼堂时,主持人正在宣布铜奖获得者。掌声一阵接一阵。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动了一下,像在回应我的紧张。
“接下来,银奖获得者——”
不是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睛。
“最后,本届‘新生’建筑设计竞赛金奖得主是——”
礼堂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七号作品,‘破茧’,设计师,夏意意!”
掌声如雷。
我站起身,在无数目光中走向舞台。灯光有些刺眼,但我走得很稳。方教授亲自为我颁奖,他把奖杯递给我时,低声说:“意意,你老师以你为荣。”
“谢谢老师。”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主持人递过话筒:“夏女士,请发表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看着那些期待的面孔,看着直播镜头。
“这个奖,属于每一个在生活里破茧重生的人。”我说,“属于老旧社区里那些认真生活的爷爷奶奶,属于深夜还在画图的设计师,属于每一个在困境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也属于我的女儿。”我的手放在肚子上,“谢谢你选择我当妈妈,陪我一起走过这段路。未来,妈妈会设计很多很多美好的空间,让更多孩子在其中快乐成长。”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走下舞台时,手机震动。是陈青禾的消息:“恭喜!明天回公司,给你开庆功会!另外,有三个客户看了直播,想找你做项目。准备好,夏大设计师,你要忙起来了!”
我笑了,回复:“好的,青禾姐。”
走出礼堂,六月的阳光正好。北京的天空是难得的湛蓝,白云如絮。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肚子里小生命的动静,感受着手里奖杯的重量。
四年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梅雨季。
而现在,天终于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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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江城。
青禾设计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我正在汇报“破茧”社区改造项目的施工图进展。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十月中旬,但我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
“……所以我们在三号茧房增加了太阳能板,不仅供应该茧房自身用电,多余电力可以并入社区电网。”我指着投影上的图纸,“这样既环保,又能降低后期运营成本。”
陈青禾点头:“很好。不过意意,你真的不考虑休产假吗?离预产期只有一个月了。”
“这个项目就像我的第三个孩子。”我笑着说,“我想亲自把它送到‘出生’。”
同事们笑了。这几个月,事务所接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项目,其中三个是我主导的。夏意意这个名字,在江城建筑设计圈渐渐有了分量。
散会后,小赵凑过来:“意意姐,楼下有人找你。”
“谁?”
“一个帅哥,捧着超大束花,说是你孩子的爸爸。”小赵挤挤眼,“要让他上来吗?”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陆景深站在街对面,果然捧着一大束粉色玫瑰,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纸袋。
自从六月竞赛后,我们每个月见一次面,讨论孩子出生后的安排。他遵守约定,不打扰我的生活,只是定期询问我的健康状况,寄来各种孕期营养品和育儿书。
我下了楼。
“恭喜项目中标。”他把花递给我,这次我没拒绝,“我在行业新闻上看到了,‘破茧’真的要落地了。”
“谢谢。”我接过花,“不过下次别买玫瑰了,我对花粉有点过敏。”
他愣了下:“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我笑笑,“找我什么事?”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个,给孩子。”
打开来,里面是那只翡翠玉镯。碧绿通透,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陆景深说,“她说,这是给陆家孙女的,不管我和你关系如何,孩子永远是陆家的血脉。”
我合上盒子,还给他:“太贵重了,而且孩子还小,用不上。”
“那就先保管。”他坚持,“等她长大了,你再决定给不给她。这是奶奶的心意,别拒绝。”
我想了想,接过来:“好吧,我暂时代为保管。”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九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空气里有桂花初开的甜香。
“深意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陆景深说,“新区文化中心的设计。我用了你基金赞助的一个年轻设计师,很有想法。”
“那就好。”
“对了,四月结婚了。”他突然说,“和一个深圳的工程师,给我发了请柬。我随了礼,但没去。”
“祝她幸福。”
“嗯。”他顿了顿,“意意,我最近在相亲。”
我看向他。
“见了几个,都挺好,但……”他苦笑,“总觉得差点什么。可能是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急。”我说,“先学会和自己相处,再想和别人相处。”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对了,孩子的抚养费,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以后每月一号准时打。还有,我买了套学区房,写的是孩子的名字,等她上学了可以用。”
“陆景深,”我停下脚步,“你不用做这么多。”
“我想做。”他看着我的眼睛,“不是为了挽回你,是我想做一个好父亲。我错过了四年,不想再错过更多。”
我沉默片刻:“那就做给她看,不是做给我看。”
“好。”
走到路口,我该回事务所了。
“十月中旬,”我说,“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如果你想进产房陪产,可以。”
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作为孩子的父亲,你有权利见证她的出生。”我说,“但只有这个身份,没有其他。明白吗?”
“明白。”他郑重地点头,“谢谢你,意意。”
“不客气。”
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宫缩开始了。
我平静地收拾好待产包,叫了车,给陈青禾和陆景深发了消息。到医院时,陆景深已经在门口等着,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紧张?”我问。
“嗯。”他老实承认,“比你紧张。”
我笑了:“那你要稳住,我还指望你帮忙呢。”
生产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六小时后,清晨的阳光照进产房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是个健康的女孩,六斤八两!”护士笑着说。
她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哭得很有力。护士把她放在我胸口时,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陆景深站在床边,也哭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手,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
“安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夏安初,我是爸爸。”
孩子在那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像两颗温润的黑玉。
“她看我了。”陆景深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的是光。”我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产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三天后,我出院回家。陈青禾和事务所的同事们把公寓布置成了婴儿房,到处都是粉色的气球和玩具。
“破茧”社区改造项目在我产假期间正式动工,工地发来了奠基仪式的照片——那些白色的“茧房”开始一个个立起来,像破土而出的新芽。
满月那天,我给安初办了简单的庆祝。
陆景深来了,带着一个相册。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每天拍的照片——我喂奶的背影,安初睡觉的侧脸,阳光照在婴儿床上的光影。
“我想记录她的每一天。”他说,“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有心了。”我说。
妈妈抱着安初,突然“咦”了一声:“意意,你看,她手腕上这个红印,像不像个小蝴蝶?”
我凑过去看。在安初的左腕内侧,确实有个浅浅的红色胎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破茧成蝶。”陈青禾笑了,“这孩子,是带着寓意来的。”
大家都笑了。安初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我把安初哄睡后,走到阳台上。
江城的秋夜很凉,但星空很亮。远处,“破茧”社区的工地上还有灯火,夜班工人在赶工。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邮件。
“尊敬的夏意意女士:您的‘破茧’社区设计荣获本年度亚洲建筑协会金奖,诚邀您出席十二月在新加坡举行的颁奖典礼……”
我握紧手机,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
屋里传来安初细微的哼唧声,我走回去,轻轻摇晃婴儿床。她很快又睡熟了,小拳头松开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翡翠玉镯的木盒。我打开来,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四年婚姻,像一场梦。
梦醒后,我有了女儿,有了事业,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我把玉镯放回盒子,关上。这不是安初的未来——她的未来,不需要任何传家宝来定义。她会自由地生长,成为她想成为的任何人。
就像我一样。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安初醒了。我抱起她,走到阳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破茧”工地的塔吊开始转动,像巨大的指针,指向光的方向。
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早安,安初。妈妈今天要去开会,然后要去工地,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你会乖乖的,对不对?”
她眨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要抓住阳光。
手机响起,是陈青禾:“意意,今天和甲方开会,九点别忘了!”
“不会忘。”我笑着说,“给我十分钟,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轻轻关上门。
走出公寓楼时,秋天的阳光洒了满身。
来源:木瓜小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