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2026年春节档之中,韩延执导的《星河入梦》无疑是一个异质性的存在。作为从现实主义赛道转向重工业科幻的破局之作,这部承载着行业期许的视效巨制,最终在票房与口碑方面的表现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在2026年春节档之中,韩延执导的《星河入梦》无疑是一个异质性的存在。作为从现实主义赛道转向重工业科幻的破局之作,这部承载着行业期许的视效巨制,最终在票房与口碑方面的表现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星河入梦》海报
然而,倘若我们剥离春节档单纯的商业成败逻辑,以一种更为严谨的电影社会学与美学视角审视,《星河入梦》实则是一次悲壮而珍贵的工业试错——它既在技术层面确证了中国电影工业的高阶水准,又在叙事本体层面暴露了类型杂糅策略下的深层裂隙。
相比于《流浪地球》系列等已经经历了电影市场考验的国产科幻大片,《星河入梦》试图在宏大叙事之外,开辟一条通往微观伦理思辨的新路径。影片依托“良梦”系统这一核心设定,将叙事触角延伸至未来(2058年)语境下的人机伦理困境,通过构建“系统管理员与舰长”的双重主角的复调叙事,将关于人工智能的技术忧思内化于一场存在主义式的冒险之中。这种对个体命运与技术异化关系的关注,呈现出一种区别于“太空歌剧”(Space Opera是科幻题材的一个分支,由威尔逊·塔克于1941年提出。其故事通常设定在广阔的宇宙背景下,涉及庞大的银河帝国、繁复的异星文化、星际战争与英雄冒险,情节充满戏剧性和动作元素)的细腻人文质感。
遗憾的是,编导团队的诚意与愿景,并不能天然免除创作存在的硬伤。当导演试图跨越类型的护城河,进入新领域之时,需警惕形式主义对内容的异化。其中更潜藏着三重极易触及的结构性风险。
首先是视觉符号的“能指过剩”与“所指空洞”。在当下的科幻语境中,对各类经典科幻影视的视觉符号进行了近乎原封不动的“致敬”,这往往容易滑向一种缺乏内涵的景观堆砌。若视觉奇观仅作为一种美学装饰,而无法参与叙事的推进与核心矛盾的构建——赛博朋克的光影就是一个背景板,而没有服务于“虚实难辨”的哲学命题或悬疑氛围的心理投射——这种致敬就沦为一种拙劣的复刻。观众在经历了多年的视效洗礼后,对缺乏叙事动力的炫技表现,已然产生审美疲劳,而这种断裂感是极具致命性的。
其次是复合类型叙事下的世界观割裂。在一部影片中融合“星际航行的硬核写实”与“赛博朋克的反乌托邦美学”,无异于在两个逻辑大相径庭的叙事系统中走钢丝。如果说太空歌剧追求的是物理规则下的崇高感,那么赛博朋克则往往指向社会规则崩塌后的混乱美。若导演无法建立一套自洽的逻辑(如梦境机制或虚拟现实设定)来弥合二者在视觉风格与叙事调性上的巨大鸿沟,影片极易呈现出一种“两部短片被强行拼贴”的怪诞感,这样既消解了硬科幻的真实质感,也稀释了赛博美学的批判力度。
再者,叙事节奏的失调与商业诉求的偏差。作为一部面向春节档的大体量商业片,如何在铺陈宏大世界观与保持高强度的类型快感之间找到平衡,是对导演调度能力的极限考验。过往的经验与教训表明,若前史铺垫过长致使危机爆发延迟,亦或是在人物弧光尚未完整闭合时仓促转场,都会导致叙事张力的瓦解。不幸的是,《星河入梦》未能跳出这一窠臼。更为致命的是,情绪调度还出现了失序。为了迎合春节档的合家欢属性,影片在生死攸关的救援时刻强行穿插幼稚化的喜剧桥段与滑稽调侃,这种生硬的语调转换直接消解了科幻灾难片的紧张感。这种叙事策略的摇摆,导致影片试图传达的“反抗技术控制”主题沦为空洞的说教,难以在观众心中引发有效的情感共鸣。
尽管《星河入梦》在诸多方面存在明显缺陷,但我们不应以功利主义的成败观来轻易否定这次尝试。作为中国电影市场“风向标”的春节档,科幻类型的缺席始终是结构性的遗憾。如果说《流浪地球》确立了中国电影工业美学地基,那么《星河入梦》则以试错的经验,为后来者标注了险滩与暗礁:科幻电影的核心竞争力绝非视效的堆砌或经典符号的简单挪用,而在于构建自洽的世界观逻辑与深邃的人文关怀。
从这个层面来看,《星河入梦》如同一颗并不完美的探路石,它的破碎与沉寂,恰恰构成了国产科幻迈向更高阶叙事形态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我们审视这部作品的得失,不仅是为了批评一部电影,更是为了在星河浩瀚的征途中,通过辨析裂隙,寻找通往未来的微光。(刘健)
来源:光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