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皇帝都没了,还给人家看坟?”——易县清西陵门口,外卖员把奶茶挂在栅栏上,顺口调侃。里头,56岁的赵文龙把三轮停稳,摘下草帽,掏出钥匙打开隆恩门侧锁,一天三趟的巡查照常开始。没人给他下跪,也没人喊“大人”,可他还是八旗镶黄旗后裔,家谱上写着:乾隆七年,先祖守陵
“皇帝都没了,还给人家看坟?”——易县清西陵门口,外卖员把奶茶挂在栅栏上,顺口调侃。里头,56岁的赵文龙把三轮停稳,摘下草帽,掏出钥匙打开隆恩门侧锁,一天三趟的巡查照常开始。没人给他下跪,也没人喊“大人”,可他还是八旗镶黄旗后裔,家谱上写着:乾隆七年,先祖守陵,俸米二十四石。
清朝早亡,饭碗却没砸。文物局给他发工资,每月3850块,年底绩效多一千;旺季带团讲解,一天能挣两百小费。游客爱听他讲“地宫渗水、慈禧棺木漂起两寸”的八卦,他讲得眉飞色舞,转头却掏出湿度计,对着宝城裂缝皱眉——那块砖要是掉渣,年终奖就泡汤。
有人问他图啥,他把手机相册往前翻:2015年,美国团队拿三维扫描仪把裕陵扫了一遍,数据包直接带走;2021年,德国公司想合作数字化建模,条件是“开放夜拍”,被赵文龙一句“陵寝不夜开放”顶了回去。“洋鬼子惦记咱的石头,咱得先盯紧。”说这话时,他嘴里叼着淀粉肠,油滴在灰布裤上,像极村口爱抬杠的大爷,可眼神没松。
守陵人如今分三拨:像他这样的“遗脉”只占三成,剩下的是文物局考进来的大学生、周边村雇的保洁保安。编制不同,却共用一套“生死簿”——哪棵古松长了菌斑、哪块琉璃瓦缺了角,都钉在钉钉群里,半小时不回复,所长电话直接炸过来。去年冬天,监控AI凌晨报警:孝陵神道6号石像生底座出现裂缝。当晚零下十六度,众人打着手电灌环氧树脂,手指冻得透明。第二天直播带货的网红跑来取景,镜头里石象依旧威风,弹幕刷“千年无损”,没人知道那一夜的热搜是拿冻疮换的。
钱从哪来?门票五五分成,文创再砍一刀。清东陵年售票五千万,听起来肥,可先被县里财政统筹,再扣运营、水电、消防,落到守陵人头上只剩仨瓜俩枣。文创商店卖“八旗雪糕”,一支十八,赵文龙嫌贵,自己批老冰棍卖五块,被园区通报“破坏形象”,他嘟囔“老佛爷当年也没吃过奶油卷”,第二天照旧摆箱。
日子紧巴巴,可没人真撤。2022年,隔壁村煤场挖穿排水沟,地宫湿度飙到95%,大家连夜扛沙袋;2023年,暴雨冲垮马槽沟,大学生们泡在水里排淤泥,手机揣塑料袋里放《孤勇者》。“拿这点钱卖什么命?”新人吐槽。老赵吐口唾沫,“你守的不是坟,是户口本——陵在,村在,农家乐、民宿、卖炸糕的都在,一环断,整条链完蛋。”话说得糙,却把经济账算得比谁都清。
傍晚五点,他锁上门,顺路去慈禧陵前捡矿泉水瓶。夕阳打在琉璃瓦上,像镀了层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皇帝走了,八旗散了,可只要还有人天天来开门、锁门、擦擦门槛,这地方就倒不了。赵文龙把瓶子踩扁,丢进蛇皮袋,嘟囔一句:“老子就是门槛。”风掠过松柏,像是应了。
来源:自由的帆船bQLDu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