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滕文山，男，1925年生，河南新野县歪子镇歪子街人。1938年到1945年先后在国民革命军第30军30师、第55军29师任机枪手和炮手。抗战胜利后回乡务农。

引子

＃本文摘自《河南抗战老兵口述录》(2015年8月)，滕文山口述，焦国强整理。原标题《回到家，母亲不敢认我了》

滕文山，男，1925年生，河南新野县歪子镇歪子街人。1938年到1945年先后在国民革命军第30军30师、第55军29师任机枪手和炮手。抗战胜利后回乡务农。

正文

民国27年(1938)，我虚岁14岁，在邓县穰东参军，分配在第30军(原注：1939年2月，国民革命军第30军隶属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直辖，在河南南阳地区整训，下辖第27师，黄樵松任师长；第30师，张华棠任师长；第31师，乜子彬任师长。同年4月至12月，该军参加了随枣会战和冬季攻势作战。1940年5月，该军隶属第2集团军，参加了5月初至6月下旬的枣宜会战。1941年，该军隶属第五战区时，先后参加了豫南会战和第2次长沙会战。(据《国民党历史上的158个军》)30师88团3营机枪1连，干了4年，干烦了，又转到同一个战区的第55军29师炮兵连，一直干到日本投降。抗战我总共打了7年，洛阳的志愿者说我是河南抗战老兵中参军年龄最小的。

先使的是汉阳造的重机枪，后来换成马克沁重机枪，一带250发子弹，6个人管一挺重机枪，行军时用牲口驮着，重机枪射击目标一般相距三四百公尺(米)，机枪阵地工事上面用杠子棚起来，枪口是扇形的，外面宽，里面窄，便于来回摆动，因为机枪直着打杀伤力小，一般要扫射。机枪阵地布置也有技巧，主要是要用交叉火力，这样封口子效果好。转移阵地时，铜弹壳遍地都是，能装几箩头。我们属于第五战区，从河南舞阳到湖北武汉都属于第五战区。

打仗地方多了，名字都记不清了。在咱这儿东南方向有个高粱店(原注：信阳平桥区高粱店乡，有申阳台等多处抗战时期战斗遗址。)，挨着湖北，在那儿打过一仗。我们攻，敌人守。我们一个师三个团，先让两个团上去，留一个预备队，我们团被派上去了，几进几出打了几个来回，还是攻不下来，最后师长把预备队也派上去了，这才攻了下来。敌人在高粱店西南角有个炮楼，我们架两挺重机枪把炮楼打倒了，我们攻上去一次被打下来一次，因为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这一仗双方伤亡都很大。打进阵地后都是用刺刀戳的，危险得很，一点把握不好被戳着可不得了。这一仗我们的连排长牺牲得很多，我受了重伤，一颗子弹打进了大腿根上，不能动了，血流得很多，我的脸都成白的了。担架队把我抬下来送到离阵地十几里远的前方医院，简单冲洗上药之后又抬到舞阳附近的后方医院，医生说要把我的腿锯掉，我说啥都不让他锯。最后医生用钳子把子弹夹了出来，缝住，还留了个孔眼冲洗换药。这一住就是七八个月，出院后又回到原来的部队。

在武汉以西、钟祥以东有个浐川铺，在这儿打仗回数也多。

在信阳十字坡打过一仗，信阳地方团队上去六七百人参战，五天过去人就打完了。民团不懂得打仗，刚开始打得怪热闹，打枪不知道掩蔽，就好像专门要告诉敌人一样。现在电视上播的抗战片有的都是胡编的，跟打着玩儿似的，成堆的人大喊大叫往前冲，照这样打法一仗下来就打完了。真正的战场上都很注意掩蔽，能听见枪响，看不见人，一看见子弹就打过来了。

后来在信阳的敌人向西北撤到桐柏县平氏镇东南面的山上，又到镇平、老河口。在老河口，我们的重机枪和大炮都架在老鸹山上，日本人到老河口没找到我们主力，就进了我们的伏击圈，我们打了起来，当时敌人军队已经不多了，支撑不住，就投降了。

那时当兵的吃苦大。我抗战7年，原来是小孩，后来当了排长，有时连长不在，还要替他指挥一个连。那时只有团部才有电话，营以下都是靠传令兵跑步通知的。指挥时要来回跑着招呼，一边跑一边注意掩蔽，弓着身子，有时还得爬着走。

打仗时受过日本人的毒气攻击。那时候日军有五种毒气弹，即中毒性、窒息性、糜烂性、催泪性、喷嚏性。经常受到后两种毒气的攻击。打毒气弹也要凑风向，打到阵地上呼呼冒烟，闻到后光流泪，无法瞄准。一般敌人打过毒气弹不久就会发动进攻。

日本兵很坏，往老百姓的面缸里解大便。东北的伪军随了日本人也学得很坏，裆里系块骑马布，装着说日本话，哼哼哈哈地，故意让人听不懂，他们也害怕中国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我当兵后一连4年没回过家，连封信也没写过。后来才知道，老娘整天给我算命打卦，算了几次都说我已经死了，算命先生连我死时头朝哪个方向都说得清清楚楚，老娘就信了。有一次部队从家乡路过，离家只有几里地，我向连长请假回去看看。我一大清早就往家里赶，到村上时，娘正在村东边地里看庄稼。我叫了声娘，娘看了看，不理我，我就直接往家里走，娘就在后面跟着我，回到家，娘还是不吭声，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认定是我。娘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倒在地上。我说，我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娘这是喜极而泣，她是信了算命先生的话，没想到世上还有我这个人啊。

资料来源：

《河南抗战老兵口述录》(2015年8月)

来源：自然与社会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