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让悲伤结晶,我收集了全世界的悲伤,打造了一座水晶宫殿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11-15 03:10 4

摘要:木头柜台被无数人的手肘磨得油光发亮,空气里永远是灰尘、旧纸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我能让悲伤结晶。

这不是什么比喻,也不是什么狗屁文艺青年的矫情。

是物理上的,实打实的,结晶。

我的当铺叫“无名斋”,开在一条快被城市遗忘的老街上。

木头柜台被无数人的手肘磨得油光发亮,空气里永远是灰尘、旧纸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我管那叫遗憾的味道。

今天下午,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琴盒上贴满了各种乐队的贴纸,边角都翘起来了,看得出跟了她很久。

“老板,收这个吗?”她把吉他放到柜台上,声音有点抖。

我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她的眼睛。

肿的,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后的肿。是憋着,忍着,一晚上没睡,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转又咽回去的那种肿。

我打开琴盒,是一把雅马哈的入门琴。

“想当多少?”我问。

“八百……不,五百就行。”她急急地说,好像生怕我反悔。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琴颈上。

她大概以为我在检查木料,手也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琴身。

我们的指尖碰到了。

一瞬间,一股冰凉的酸楚顺着我的指尖涌了上来。

不是我的。

是她的。

画面在我脑子里炸开。

昏暗的出租屋,泡面桶堆在角落。他和她,为了房租吵架。他说:“你那破梦想能当饭吃吗?”他说:“我们分手吧。”他走的时候,没回头。她抱着这把吉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决定把它卖了。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告别。

一股寒意从我掌心凝结,像冬天往玻璃上哈气,瞬间结了冰霜。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泪滴状的蓝色晶体。

很淡的蓝色,像黎明前的天空,里面有几缕游丝一样的杂质。

我把它攥进拳头,感觉那股冰凉慢慢渗进我的皮肤。

“三百。”我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女孩的肩膀垮了下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从抽屉里数出六张五十的,推给她。

她一张一张地点了,然后塞进口袋,转身就走,没看那把吉他一眼。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那颗蓝色的小晶体扔进柜台下的一个铁盒子里。

叮当一声,清脆又寂寞。

铁盒子里,已经攒了小半盒这样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石头”。

这就是我的能力,或者说,我的诅咒。

我能通过触碰,吸收别人的悲伤。

这些悲伤会在我手里凝结成独一无二的晶体。

悲伤越是深沉、纯粹,晶体就越大,越是剔透。

我见过绝症病人告别家人时凝结出的、如墨玉般深不见底的黑色晶体。

也见过孩子弄丢心爱玩具时,那种短暂而纯粹的悲哀凝结成的、比钻石还闪亮的小颗粒。

我把吉他靠在墙角,那里已经堆了好几样东西了。

一块当了三百块的旧上海牌手表,一个当了一百块的银镯子,还有一个只当了二十块的、掉了漆的八音盒。

每一样东西上,都残留着它们主人的故事。

我关了店门,拎着那个铁盒子,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的门很重,是银行金库用的那种,上面有三道锁。

我熟练地打开。

门后,没有潮湿和霉味。

只有一片璀璨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光。

我的水晶宫殿。

这里的一切,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由那些悲伤的结晶体构成的。

我花了二十年,收集了无数人的悲伤,才建成了这座宫殿。

一根巨大的、盘旋而上的柱子,是用一个老兵一生的战争创伤和对战友的思念凝结成的。它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凑近了,仿佛还能听到炮火的轰鸣。

天花板上垂下无数冰锥一样的晶体,形状各异,闪烁着幽微的光。

那一片淡紫色的,来自一个失恋的芭蕾舞演员,她的悲伤里带着不甘和破碎的梦想。

那一簇亮黄色的,来自一个破产的商人,他的绝望里混杂着对家人的愧疚。

我赤着脚走在水晶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升起,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全世界的悲伤都在这里,被我囚禁,被我收藏。

它们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而我,是这座宫殿唯一的国王。

也是唯一的囚徒。

我把今天新得的那颗蓝色泪滴,小心翼翼地嵌进墙壁上一处空缺里。

严丝合缝。

宫殿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分。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

开店,收东西,收集悲伤。

然后回到我的宫殿里,和这些沉默的石头待在一起。

我很少说话。

因为我听到的故事,已经够多了。

隔壁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面馆,老板娘林姐是个嗓门巨大的热心肠。

她总觉得我这人阴气沉沉,不像个活人。

“阿默!又吃泡面!你迟早把自己吃成一具木乃伊!”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一脚踹开我的店门,中气十足地吼。

我从一堆旧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姐,门是无辜的。”

“你也是无辜的!天天守着这堆破烂,人都发霉了!赶紧的,趁热吃!”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柜台上,汤都溅出来几滴。

我没动。

“我吃过了。”

“你放屁!我从早上开门就盯着你,除了喝水,你屁股都没挪过窝!”

林姐双手叉腰,像一尊愤怒的门神。

我叹了口气。

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牛肉炖得很烂,面条也筋道。

热乎乎的汤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吧?”林-姐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切换到得意。

“还行。”我含糊地说。

“什么叫还行!我这手艺,上国宴都绰绰有余!”

她在我对面坐下,开始例行公事地数落我。

“你说你,年纪轻轻,长得也不赖,怎么就活成了一个老头子?”

“不开灯,不说话,不交朋友。”

“你这铺子里的东西,比你岁数都大。”

“你再这样下去,哪天死在里面,都得臭了才有人发现!”

我默默地吃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些话,我听了不下八百遍。

林姐的悲伤很少。

她的生活就像她做的面,热烈,直接,充满了烟火气。

偶尔和老公吵个架,或者为儿子考试成绩发个愁,那点悲伤就像水蒸气,一转眼就散了。

我从来没能从她身上收集到任何晶体。

她是个纯粹的、快乐的、生命力旺盛的女人。

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哎,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

林姐看我油盐不进,也泄了气。

她站起来,准备走。

“碗放着,我待会儿过来收。”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

“阿默,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没有过去。”我说。

林姐摇了摇头,走了。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胃是暖的,心还是冷的。

我没有过去吗?

不。

我的过去,就在这座宫殿的地基里。

最深,最暗,最冷的地方。

那是一颗不规则的、拳头大小的晶体。

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个微缩的黑洞,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那是我自己的悲伤。

是我八岁那年,父母出车祸去世,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时,从自己身上凝结出来的。

它是我这座宫殿的第一块基石。

也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无法为自己感到悲伤了。

因为所有的悲伤,都在诞生的那一刻,变成了这块冰冷的石头。

我成了一个没有悲伤的人。

也成了一个无法获得真正快乐的人。

下午,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昂贵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但他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滴溜溜地乱转。

他手里提着一个密码箱。

“老板,你这……什么都收?”他压低声音问,鬼鬼祟祟的。

“看东西。”我言简意赅。

他把箱子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是一叠叠的文件,还有几块硬盘。

“这些,是……一个公司的核心资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值不少钱。”

我没碰那些东西。

我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抖得非常厉害。

“你看起来很害怕。”我说。

他猛地一哆嗦,差点把箱子打翻。

“没、没有!我怕什么!”他强作镇定。

“你偷了公司的东西,怕被发现,怕坐牢。”我陈述道。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伸出手,做出要检查文件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按住箱子,我们的手碰在了一起。

轰——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贪婪和悔恨的情绪洪流冲进我的脑子。

他挪用公款炒股,亏得血本无归。为了填上窟窿,他偷了公司的商业机密,想卖掉跑路。他老婆还不知道,他女儿下个月就要高考。他每晚都做噩梦,梦到警察踹开他家的门。

这股情绪太庞杂,太污浊了。

我感到一阵恶心。

一颗灰扑扑的、布满裂纹的晶体在我掌心迅速成型。

它散发着一股下水道般的腐臭味。

我立刻把它攥紧。

男人愣住了。

他脸上的恐惧和焦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我……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他喃喃自语。

他看着箱子里的文件,眼神像是看一堆废纸。

“算了,不卖了。”

他合上箱子,拎起来,转身就走了。

脚步甚至有点轻松。

我把那颗散发着恶臭的晶体扔进铁盒。

我拿走了他的恐惧和悔恨,他现在大概只剩下贪婪了。

他不会跑路了。

他会回到公司,继续想办法填那个窟窿。

直到东窗事发。

我这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个收集者。

我从不评判。

晚上,我照例回到我的宫殿。

那颗灰色的晶体被我嵌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它周围那些纯净的晶体,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我讨厌这种混杂着罪恶的悲伤。

它们会污染我的宫殿。

我的宫殿,应该是纯粹的,美丽的。

就像一座用眼泪和心碎建成的艺术品。

我坐在宫殿中央的王座上。

王座是用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凝结成的。

通体雪白,像汉白玉,散发着永恒的、温柔的寒意。

坐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每一个晶体里蕴含的情绪。

战争、饥荒、离别、死亡、背叛、求而不得……

人类所有的痛苦,都在这里合唱。

这是一首宏伟的、永不休止的安魂曲。

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她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我这潭死水里。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正准备关门,她就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年纪很小,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她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

“有事?”我问。

她还是不说话。

雨越下越大,她冷得开始发抖。

我皱了皱眉。

“进来吧。”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碎步挪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我扔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

她抱着毛巾,一动不动。

我懒得管她,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道视线一直盯着我。

我一回头,她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跟着我转。

我有点烦躁。

“你到底想干嘛?没地方去?”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家里人呢?”

她摇了摇头。

“叫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个哑巴?

我走到她面前,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伸出手,想拨开她湿漉漉的刘海。

指尖刚碰到她的额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

不是冰冷。

是虚无。

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死寂的虚无。

仿佛整个宇宙都坍缩成了一个点,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故事。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无”。

我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凝结。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只要是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没有情绪。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总得有一样。

可她,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猛地收回手,心脏狂跳。

这辈子,我吸收过成千上万种悲伤。

从最轻微的愁绪,到最沉重的绝望。

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的悲伤,已经庞大到无法被“结晶”这种形式所承载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没有悲伤了?

一个没有悲伤的人。

和我一样。

但我是因为悲伤被剥离了。

而她,似乎是主动将自己放空了。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你……”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大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她瘦小的身子猛地一缩,脸埋得更低了。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饿了。

我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包快过期的饼干。

扔给她。

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接住,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得太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我倒了杯水给她。

她接过去,一口气喝完。

“你暂时住这儿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可能是个大麻烦的哑巴女孩?

我明明最讨厌麻烦。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但很快又熄灭了。

她冲我鞠了一躬。

我给她收拾出里屋的一张小床。

“你就睡这儿。”

她点点头。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她瘦瘦小小的,就随口叫她“小九”。

因为捡到她的那天,是初九。

小九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影子。

她每天就坐在店里的一个小板凳上,不说话,也不乱动。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会帮我扫地,擦柜台,把那些旧物分门别类地摆好。

做得又快又好,仿佛天生就会干这些。

林姐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默!你从哪儿拐来的小姑娘?!”

她一把将小九拉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

“哎哟,怎么这么瘦!没吃饭吗?”

“你个挨千刀的,肯定没给人家饭吃!”

林姐不由分说,拉着小九就往她面馆里拖。

“走走走,跟姐去吃面!管饱!”

小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吧。

没过多久,小九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满满的牛肉面。

她把碗放到我面前,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我看着她。

“你不吃?”

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我。

意思是她在林姐那儿吃过了,这是给我的。

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痒,又有点麻。

从那天起,林姐的一日三餐,就从一人份变成了三人份。

她总是变着法子给小九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小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虽然她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东西。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死寂。

有时候看到店里来了奇怪的客人,她会悄悄地往我身后躲。

有时候林姐跟她开玩笑,她会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像水波一样,一晃就没了。

我试着再次去触碰她。

想知道她那片虚无的内核,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每次,我的指尖刚碰到她,她就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我。

是对“触碰”这件事本身的恐惧。

我没有再勉强她。

我知道,有些伤口,是不能轻易触碰的。

我开始尝试用别的方式跟她交流。

我找出一块小黑板和粉笔。

“你叫什么名字?写下来。”

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九”字。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扎着辫子的女孩。

原来她就叫小九。

“你几岁了?”

她写下:16。

“为什么不说话?”

她拿着粉笔的手停住了。

黑板上,被她指尖的压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她把粉笔放下,摇了摇头。

我没有再问下去。

晚上,我回到我的宫殿。

宫殿里一如既往的璀璨,冰冷。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有点空。

我坐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我开始梳理从小九身上感受到的那片“虚无”。

那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悲伤反复冲刷、碾压后,形成的一片焦土。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都被烧成了灰烬。

所以才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什么样的经历,能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敢想。

我开始害怕。

我怕有一天,我真的能从她身上凝结出晶体。

那会是一颗什么样的晶体?

它会庞大到什么地步?

它会黑暗到什么程度?

我的宫殿,能承受得住吗?

我,能承受得住吗?

小九在当铺住下的第二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纹身。

一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一进来,店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找人。”他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我瞥了他一眼。

“这儿是当铺,不是寻人启事处。”

“我找我闺女。”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不爱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小九,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是他。

我立刻就确定了。

“没见过。”我冷冷地说。

男人眯起眼睛,朝我走过来。

一股劣质烟草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小子,别跟我耍花样。”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东西都跳了一下。

“我告诉你,那是我家的丫头,跑不了。”

“我劝你老老实实把她交出来,不然……”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姐拎着一把菜刀冲了进来。

“不然怎么样啊?!”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横在我面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干什么?抢劫啊?!”

“我告诉你,这条街的街坊邻居都不是吃素的!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男人被林姐的气势镇住了,愣了一下。

“臭娘们,关你屁事!我找我闺女!”

“你闺女?你管谁叫闺女!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看你那德行,流氓!人贩子!”

林姐的战斗力,超出了我的想象。

男人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一时竟还不了口。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小九。

“臭丫头!原来你躲在这儿!”

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小九。

我动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粗糙,像老树皮。

我抓得很用力。

那一刻,我没有想去吸收他的情绪。

我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碰到小九。

绝对不能。

男人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当铺老板,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操!你他妈找死!”

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我脸上砸过来。

我没躲。

因为我知道,我躲开,他下一步就是去抓小九。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林姐用她那壮硕的身躯,挡在了我面前。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姐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她手里的菜刀,直接横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姐的声音在抖,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男人彻底懵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他骂骂咧咧地,但不敢再动。

菜刀冰冷的刀锋,就贴着他的颈动脉。

“滚。”

林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小九。

“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一走,林姐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我赶紧扶住她。

“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妈的,吓死老娘了。”她喘着粗气,“阿默,你也没事吧?”

我摇摇头。

我们同时看向小九。

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缩在角落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没事了。”我说,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的,无声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不停地流泪。

那不是悲伤。

是恐惧。

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恐惧。

我伸出手,想帮她擦掉眼泪。

她没有躲。

我的指尖碰到了她湿热的脸颊。

轰——

这一次,不再是虚无。

是地狱。

无数的画面,像尖刀一样扎进我的脑子。

阴暗潮湿的小屋,酒瓶摔碎的声音。

男人狰狞的脸,嘴里喷着酒气。

肮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辱骂,殴打,无休止的折磨。

她一次次地逃跑,一次次地被抓回来。

她向母亲求助,母亲只是流着泪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向老师求助,老师说:“这是你们的家事。”

她向警察求助,警察说:“你没有证据。”

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援手。

于是,她学会了不说话,不反抗,不感觉。

她杀死了自己的灵魂,只留下一具躯壳。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这些画面,这些情绪,不是悲伤。

是比悲伤更深邃,更黑暗的东西。

是绝望,是怨恨,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庞大的恶意。

我的手掌心,开始凝结。

但那不是晶体。

是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有生命般的……东西。

它像一团浓稠的沥青,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不祥的气息。

它在我的掌心挣扎,扭曲,仿佛想要钻进我的身体里。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看到我的水晶宫殿,在我的意识里剧烈地震动。

那些美丽的、纯粹的晶体,开始出现裂痕。

墙壁在剥落,柱子在倾斜。

整座宫殿,都因为这团小小的黑色物质,而濒临崩溃。

不行。

我不能让它成型。

它会毁了我的宫殿。

它会毁了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这股情绪推回去。

但它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我。

“阿默!阿默你怎么了?!”

林姐的惊呼声,把我从那片黑暗中拉了回来。

我看到她和-小九,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手,正死死地按在小九的脸上。

而我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

我猛地松开手,连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哗啦一声,一堆旧物掉在地上。

我摊开手掌。

那团黑色的东西,消失了。

但我知道,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暂时退回到了小九的身体里。

小九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同情。

她好像知道我的能力。

她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碰我。

我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躲开。

“别碰我!”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那晚,我没有回地下室。

我不敢。

我怕我身上残留的那一丝黑暗,会污染我那座唯一的、最后的避难所。

我在店里的躺椅上坐了一夜。

林姐没走,她就守在门口,时不时地探头看我一眼。

小九也没睡,她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小板-凳上,安静地陪着我。

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当一个被动的收集者,一个懦弱的国王。

小九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自以为固若本分的世界。

让我看到了悲伤之外,更可怕的东西。

也让我看到了,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宫殿,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以为我囚禁了悲伤。

其实,是我被悲伤囚禁了。

我站起来,走到小九面前。

“小九,”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帮你。”

她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个男人,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我只是一个当铺老板。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那些冰冷的石头。

小九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看到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但无比坚韧的火苗。

那是“希望”。

计划很简单,也很笨拙。

报警。

但不是像小九以前那样,无助地去求助。

而是带着证据去。

证据在哪儿?

在那个男人的贪婪里。

我拿出当铺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金链子,玉镯子,老怀表。

我让林姐放出风去,就说我这当铺老板,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古董商,最近收了一批好东西,价值不菲。

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

他不仅要找小九,还要钱。

像他那种人,永远不会满足。

我们在店里装了好几个隐蔽的摄像头。

林姐还发动了街坊邻居,面馆的王大爷,裁缝铺的李阿姨,修车行的张师傅……

整条老街,都成了我们的盟友。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我们在等。

等那头野兽,自己走进陷阱。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小九比以前更沉默了,她总是坐在窗边,看着街口的方向。

我知道她在害怕。

我也在怕。

我怕我的计划失败,怕那个男人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我的宫殿。

我坐在王座上,感受着那些熟悉的、纯粹的悲伤。

它们像冰块,让我狂躁不安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我开始尝试去理解它们。

我不再把它们当成战利品,而是当成一个个活生生的故事。

我触摸那根血红色的柱子,感受那个老兵一生的戎马与别离。

我抚摸那些淡紫色的冰锥,体会那个舞者破碎的梦想与骄傲。

我开始明白,悲伤,并不是一种需要被消除、被囚禁的东西。

它和快乐一样,是生命的一部分。

它让软弱的人更软弱,也让坚强的人更坚强。

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那么,我能用这种力量做什么?

我看着满屋子的晶体,陷入了沉思。

第三天傍晚,他来了。

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

他身后还跟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老板,听说你这儿有宝贝?”他开门见山。

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我精挑细选的几样“硬通货”。

他眼睛都直了。

“开个价吧。”他搓着手说。

“这些东西,不卖,也不当。”我说。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耍我?”他脸色一沉。

“我用这些,跟你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指了指躲在我身后的小九。

“她。”

我说,“你签一份协议,自愿放弃对她的监护权,跟她断绝所有关系。这些,就都是你的。”

男人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种条件。

他看了一眼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九。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行啊。”他说,“一个赔钱货,换这么多好东西,划算。”

他根本不在乎小九。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他拿起笔,看都没看,就要签名。

“等一下。”

我叫住他。

“签之前,你得先收一样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晶体。

那是我自己的,那颗纯黑色的、像黑洞一样的晶体。

我的第一块,也是最核心的一块基石。

“这是什么?”他皱眉。

“定金。”我说,“你得亲手拿着它,签完字,它就归你了。”

我撒了谎。

我说它是一种罕见的黑曜石,价值连城。

男人的眼睛里,贪婪战胜了怀疑。

他伸出手。

“拿来。”

我把那颗黑色的晶体,放进了他的掌心。

在他握住晶体的那一瞬间。

我发动了我的能力。

但这一次,不是吸收。

是释放。

我将我八岁那年,失去双亲时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悲伤,毫无保留地,全部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是一个孩子,在瞬间失去全世界的,最纯粹、最原始的痛苦。

男人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犯了癫痫。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扔掉手里的晶体,抱着头蹲了下去。

“不……不要……”

“爸!妈!”

他开始胡言乱语,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两个小混混都看傻了。

“大……大哥?你怎么了?”

但男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沉浸在了那片巨大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走过去,捡起那颗黑色的晶体。

它似乎变小了一点,颜色也淡了一些。

原来,悲伤是可以分享的。

或者说,是可以转移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别人拿走痛苦。

其实,我只是把他们的痛苦,搬到了我自己的仓库里。

现在,我把仓库的门,打开了一道缝。

警察来得很快。

林姐早就报了警。

男人和他的两个同伙,因为寻衅滋事和意图抢劫,被当场带走。

摄像头拍下了一切。

他可能不会被判很久。

但我知道,他这辈子,都走不出那片悲伤了。

那颗黑色的晶体,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

事情解决了。

老街又恢复了平静。

小九开始去上学了。

林姐托关系,把她安排在附近的一所中学。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她开始笑了。

发自内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她放学后,还是会来店里帮忙。

有时候,她会拿起那把被她当掉的雅马哈吉他,笨拙地弹几个音符。

她告诉我,她想重新开始学音乐。

她的梦想,还没有死。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去了我的宫殿。

它还在。

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散发着冰冷而璀璨的光。

它变得柔和,温暖。

因为我发现,那些晶体里,除了悲伤,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老兵的悲伤里,有对家国的忠诚。

那个舞者的悲伤里,有对艺术的热爱。

那个母亲的悲伤里,有永不熄灭的母爱。

我一直都弄错了。

我收集的,根本不是纯粹的悲伤。

我收集的,是爱,是希望,是梦想,是人性里所有最宝贵、最坚韧的东西。

悲伤,只是它们的外壳。

我走到宫殿的最深处。

那颗属于我的黑色晶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现在只有弹珠大小了,颜色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

我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

我没有再把它放回去。

我把它揣进了口袋。

我走出地下室,用钥匙,把那扇沉重的铁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决定,再也不进去了。

我不需要一座宫殿来囚禁悲伤。

也不需要一个王座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我只是陈默。

一个开当铺的普通人。

第二天,我把当铺的名字改了。

从“无名斋”,改成了“解忧当铺”。

我还是会收集悲伤。

但我不再把它们砌成一堵墙。

我会把它们变成种子。

种在那些需要力量的人心里。

那天,小九放学回来,递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

“给我的?”我问。

她点点头,笑了。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看看这份小小的、纯粹的快乐,会不会也凝结成晶体。

我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掌心,空空如也。

原来,我的能力,只对悲伤有效。

我永远也无法收集快乐。

我愣住了。

然后,我也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真好。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把属于我自己的那份快乐,好好地,留在自己心里了。

来源:窗明映深情一点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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