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旁边桌的男人走了。他刚才就坐在那儿,背影宽阔,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风衣,跟我这种一百块三件的打底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把钱包落在面馆了。
不对,是我在面馆捡到了一个钱包。
脑子一团浆糊。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红油滚着,香菜绿着,可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胃里像塞了一块冰。
明天上午九点,云景科技,产品运营岗,终面。
我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司地址,看了不下二十遍,生怕自己记错了。
这机会,是我拿命换来的。
不对,是拿我过去三年当全职妈妈磨掉的所有锐气和自信换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子凉意压下去。
没用。
旁边桌的男人走了。他刚才就坐在那儿,背影宽阔,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风衣,跟我这种一百块三件的打底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面前的碗,纹丝未动。
有钱人也来这种苍蝇馆子忆苦思甜?
我心里腹诽一句,低头准备扒拉我那碗已经快要坨掉的面。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钱包。
就掉在他刚才坐的凳子腿边上,黑色的,皮质精良,和我爸用了半辈子的那个破钱包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我的心,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喊住他。
可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看见老板娘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整个小店,除了我,就只有角落里一对腻歪的小情侣。
没人看见。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钻进我的脑子。
我需要钱。
我太需要钱了。
下个月的房租,儿子豆豆的兴趣班,还有我妈上周打电话来说,我爸的风湿又犯了,药又贵了。
每一笔,都像一座山。
我伸出手,手指都在抖。
指尖碰到钱包冰凉的皮面,我一个激灵。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妈的脸。她总说:“林苇啊,人可以穷,但心不能脏。”
我又看到了豆豆的脸。他举着自己画的画,歪着头问我:“妈妈,老师说要做个诚实的好孩子,是吗?”
我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操。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林苇,你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我抓起那个钱包,冲出了面馆。
“老板!结账!”钱拍在桌上,我连找零都等不及。
外面下着小雨,冷风一吹,我那点因为紧张冒出来的汗,瞬间凉透了。
那个男人走得不快,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在湿漉漉的街灯下,像电影里的一个剪影。
“先生!等一下!”
我喊了一声,朝他跑过去。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差点让我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还好我稳住了。
“先生!”我跑到他身后,气喘吁吁。
他回过头。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很英俊,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神很深,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烦。
“有事?”他的声音比这雨天还冷。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把钱包递了过去。
“你的钱包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钱包上,顿了顿,然后又移回我脸上。
那眼神,更冷了。
好像我不是在还他钱包,而是在跟他搞什么仙人跳。
我有点火大。
“喏,你的东西。”我把钱包往前又递了递,语气也不怎么好。
他没接,反而问我:“你在哪里捡到的?”
“面馆,你刚才坐的位置。”我没好气地说。
他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钱包。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打开钱包,检查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我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怕我拿你钱了?”我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要不要当面点点?少了多少我赔给你。”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不用。”
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大概四五张,递给我。
“谢谢。”他说。
我看着那几张钱,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打发叫花子?
一股屈辱感,比刚才的窘迫和愤怒加起来还要强烈,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不要。”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应得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我不要!”我提高了音量,“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还给你的!”
雨好像大了一点,冰凉的雨丝打在我脸上。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探究。
半晌,他把钱收了回去。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
我这是图什么?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淋着雨,被人当猴耍?
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回到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豆豆已经睡了。
小小的身体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才慢慢熄了下去。
我是个母亲。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一个会因为几百块钱就昧掉别人钱包的妈妈。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亏了。
我冲了个热水澡,把明天要穿的白衬衫又熨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林苇,加油。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可是当年一路拼杀,拿到顶级offer的林苇。
虽然这几年,你的战场从写字楼变成了厨房和菜市场。
但你的脑子还在。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给豆豆准备好早餐,把他送到楼下的小饭桌,然后踩着高跟鞋,冲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像个巨大的罐头,人被塞得严严实实。
我被挤在角落,护着怀里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简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云景科技的办公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很有钱。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姐很漂亮,笑容也很标准。
“您好,我叫林苇,跟人事部的张总监约了九点面试。”
“好的,林小姐,请您稍等。”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张总监正在开会,请您先去那边的会客区稍等一下,可以吗?”
“好的,谢谢。”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精致,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自信和疲惫。
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武陵人。
不,我就是来打鱼的。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期间,我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孩,也被带到了会客区。
她看起来比我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浑身散发着“我刚从国外名校毕业”的气息。
她也在等面试。
我心里又是一沉。
我的竞争对手,是这样的人。
而我,一个脱离职场三年的家庭主ithvi。
胜算有多少?
“林小姐是吗?张总监有请。”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过来叫我。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跟着她走进了迷宫一样的办公区。
张总监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林苇?”她看着我的简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的,张总监您好。”
“坐吧。”
面试开始了。
前面的问题,都还算常规。
自我介绍,过往的项目经历,对产品运营的理解。
我虽然紧张,但毕竟有过去的底子在,答得还算流畅。
直到她问了那个我最怕的问题。
“你简历上有三年的空窗期。”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看着我,“能解释一下吗?”
来了。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三年,我生了孩子,在做全职妈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全职妈妈。”张总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这三年,你跟行业有脱节吗?我们云景的节奏很快,我需要确定你能跟得上。”
“我没有完全脱节。”我立刻说,“我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也自学了一些新的运营工具和理论。而且,我认为做母亲的经历,让我对用户心理,尤其是女性和家庭用户的心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这对于做产品,尤其是面向大众市场的产品,是一种优势。”
我说得很诚恳。
这也是我这几天反复演练过的话术。
张总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说:“好了,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结果。”
我站起来,“谢谢张总监。”
走出她的办公室,我腿有点软。
我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那个关于“全职妈妈”的问题,我答得是好是坏?
我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在走廊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歉,抬头。
然后,我愣住了。
是他。
昨天那个钱包失主。
他也愣住了,显然是认出了我。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比昨天在面馆里看起来更加精英,也更加……有压迫感。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这里的员工?
那他昨天为什么要去那种苍蝇馆子?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爆炸。
“你……”他先开了口,眉头微蹙,“来面试?”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贴着的“访客”标签上。
我僵硬地点点头。
“嗯。”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昨天我对他那态度,那语气……
他要是跟HR说我一句坏话,我这面试不就黄了吗?
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哪个岗位?”他又问。
“产品运营。”我小声说。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
那扇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总裁办公室”。
……总裁?
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又看了一遍。
“总裁办公室”。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
昨天那个,被我怼了一顿,我还怀疑人家仙人跳的男人,是云景科技的总裁?
我面试的这家公司的……大老板?
我完了。
我这次真的完了。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云景科技的大楼,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冰冷。
这叫什么事儿?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回到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完了,彻底没戏了。
我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去楼下的超市应聘收银员。
至少稳定。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心情接,直接挂了。
它又响了。
我不耐烦地接起来,“喂?”
“你好,是林苇小姐吗?”一个客气的女声,“我是云景科技人事部的。”
我心一凉。
这是要通知我被淘汰了吗?
“是我。”
“恭喜你,林小姐。你通过了初试。”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现在想跟你约一下复试的时间,你看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是我们的总裁……沈总,亲自面试。”
沈总?
总裁?
那个男人?
我感觉自己像在坐过山车。
“林小姐?你在听吗?”
“在……在的。”我回过神来,“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可以。”
“好的,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还在发懵。
他要亲自面试我?
为什么?
想当面羞辱我?还是想看看我这个敢怼他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
我搞不懂。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我不能放过的机会。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第二天,我又一次站在了云景科技的楼下。
心情比昨天还要复杂。
这一次,我被直接带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助理敲了敲门。
“进。”
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真实。
“沈总,您好。”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还是那种审视的眼神,但好像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比昨天见张总监时还要端正。
“林苇。”他看着我的简历,“三十岁,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他念的是“已婚”,而不是“离异”。
我的简历上,婚姻状况那一栏,我填的是“已婚”。
我不想让“单亲妈妈”这个标签,成为我求职路上的又一个障碍。
这是个谎言。
一个无伤大雅,但终究是谎言的谎言。
我心里一紧。
“是。”
“为什么想来云景?”他问。
“因为云景是行业内的顶尖公司,有最好的平台和发展机会。”我把准备好的说辞背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
“说实话。”
我一愣。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有点嘴硬。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林苇,昨天在面馆,你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完了,他果然是来秋后算账的。
“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
“你没错。”他打断我,“你只是说了实话。”
我又不明白了。
这人到底想干嘛?
“你缺钱。”他忽然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暴露在他面前。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承认吗?
承认我很穷,很需要这份工作?
那我的骄傲和自尊呢?
“缺钱不丢人。”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丢人的是,为了钱,没有底线。”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守住了你的底线。”
我心里一震,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
“钱包里,钱不是最重要的。”他说,“有一张照片。”
照片?
我回想了一下,我没打开看。
“那是我太太的照片。”他的声音低沉了一点,“她去世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不用。”他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我们说回工作。”
“你觉得,你比其他候选人,优势在哪里?”
“比如,昨天跟你一起等面试的那个女孩,杰西卡,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在谷歌有过两年的实习经历。”
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的洋葱。
“我的优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
“我的优势在于,我比她更‘饿’。”
我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词。
他眉毛微微一挑,示意我继续。
“她来云景,是锦上添花。多一份光鲜的履历。”
“而我来云景,是雪中送炭。我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来实现我的价值。”
“所以,我会比她更拼命,更珍惜这个机会。我会把工作当成我自己的事来做,而不是仅仅打一份工。”
“而且,”我又想起了昨天对张总监说的话,“我当过妈妈,我知道一个普通用户,一个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主妇,她们在想什么,她们需要什么。这种从生活里来的洞察,是名校和光鲜的实习经历给不了的。我们的产品,最终是要卖给这些人的,不是吗?”
我说完,心里很忐忑。
这番话,有点“剑走偏锋”。
可能会让他觉得我很功利,也可能会让他觉得我很真诚。
是一场豪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又要完蛋了。
“下周一,九点,来办入职。”他忽然说。
我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你被录用了。”他说,“试用期三个月,产品运营专员。你的直属上司是张晴,就是昨天面试你的那位。”
“薪资……会比你期望的高20%。”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晕。
“为……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因为你说你‘饿’。”他看着我,“我也曾经很‘饿’。”
“云景不需要不愁吃穿的绵羊,需要能出去抢食的狼。”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
“别让我失望。”
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冲进楼梯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我妈喜极而泣的声音。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周一,我正式入职。
张晴,也就是张总监,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她对我,态度很微妙。
公事公办,但又带着一丝审视和距离感。
我知道,她肯定在想,我这个履历有硬伤的人,是怎么通过总裁的终面的。
办公室里,流言蜚V也在悄悄传播。
那个叫杰西卡的女孩,最终没有被录用。
而我,一个“背景不明”的已婚妇女,空降了。
有人说,我是关系户。
我听到了,但没法解释。
我总不能说,我是因为还了总裁一个钱包,才被录用的吧?
说出去谁信?
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疑。
我只能埋头干活。
张晴给了我一个最棘手的项目。
一款新上线的母婴社区APP,数据很差,日活惨不忍睹,用户留存率低得吓人。
上一个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据说已经被劝退了。
这是个烂摊子。
也是个下马威。
我知道,张晴在看。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
沈穆,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他也在看吗?
我没时间想这些。
我把自己扎进了数据里。
连续三天,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把APP上线以来的所有数据都扒了一遍。
用户画像,行为路径,留存曲线……
我还注册了几十个小号,潜伏在市面上所有的竞品APP里,看它们是怎么做内容,怎么做活动,怎么维护用户关系的。
我发现,我们的APP,问题太大了。
界面设计,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内容质量,参差不齐,充斥着各种广告和微商。
用户体验,一塌糊涂,发个帖子都卡得要死。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人情味”。
它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工具,而不是一个能让妈妈们找到归属感和温暖的社区。
我熬了两个通宵,写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整改方案。
从产品定位,到功能优化,到内容生态建设,再到运营推广策略,我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写了进去。
周五的部门例会上,我把这份方案,放在了张晴面前。
“张总,这是我对‘亲宝’APP的一些想法。”
张晴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部门的同事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同情。
大家都觉得,我这是在自寻死路。
一个新人,刚来不到一周,就对一个项目指手画脚,还写了这么一份“万言书”。
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林苇,”张晴终于开口了,语气很严肃,“你这些想法,很大胆,也很……不切实际。”
“比如你说要重新设计UI,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开发资源吗?现在开发的排期已经满了。”
“还有,你说要引入专业的KOL和医生资源,这笔预算谁来批?”
“你说要做线下活动,增加用户粘性,场地、物料、人员,这些成本你算过吗?”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我当然知道这些很难。
但我以为,只要方案有价值,公司就会支持。
“张总,我知道这些需要投入,但‘亲宝’现在的情况,如果不下猛药,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试图争辩。
“林苇,”张-晴打断我,“你是新人,我理解你想做出成绩的心情。但做项目,不是纸上谈兵。你要考虑现实。”
她把我的方案推到一边。
“这个方案,我不能同意。你还是先从基础的日常运营做起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现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看吧,那个关系户,吃瘪了。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份被否决的方案,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就是职场吗?
这就是现实吗?
我的那些想法,那些熬夜换来的心血,就这么一文不值?
下班的时候,我走得很晚。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很孤独。
我拿起那份方案,想把它扔进碎纸机。
也许张晴说得对,我太理想化了。
我就是一个脱离社会三年的家庭主妇,我懂什么产品运营?
就在我举起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没走?”
我回头,看见了沈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我的那份方案。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了多久?
“沈……沈总。”我赶紧站起来。
“你的方案,我看了。”他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说什么?
也要像张晴一样,批评我异想天开吗?
“想法不错。”他说。
我愣住了。
“虽然很多地方很稚嫩,但方向是对的。”
他走到我对面,把方案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你说要建立一个‘妈妈互助’板块,让用户之间可以交换闲置母婴用品,分享育儿经验。这个点很好。”
“还有这里,你说要发起一个‘倾听妈妈的声音’的线上活动,收集用户的真实故事。这个也很有温度。”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着我的方案。
他的眼神很专注,语气很认真。
他不是在敷衍我,他是真的看懂了,并且认可了我的想法。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几天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
“可是……张总她不同意。”我小声说。
“张晴有她的顾虑,她要对整个部门的KPI负责,求稳是她的本能。”沈穆说,“但做产品,有时候需要一点冒险精神。”
他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项目,我来负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您负责?”
“嗯。”他点头,“我亲自带。你,做我的项目助理。”
“预算,资源,我来协调。你只需要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敢不敢?”
我看着他。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一片星海。
我还能说什么?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敢。”
从那天起,我成了总裁的“项目助理”。
整个公司都炸了。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说我手段高明,说我背景深厚,说我跟沈总关系不一般。
说什么的都有。
张晴找我谈了一次话。
“林苇,我不知道你跟沈总是怎么认识的。”她的表情很复杂,“但公司里,最重要的是靠能力说话。”
“希望你不要让沈总失望,也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怕我这个“关系户”搞砸了项目,连累到她。
我没有解释。
解释是苍白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做成。
沈穆给了我最大的权限。
他从技术部、设计部、市场部,抽调了最精锐的人员,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项目组。
直接向他汇报。
我成了这个项目组的实际负责人。
一开始,大家对我都是不服气的。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还是个“女的”,凭什么领导他们?
尤其是技术部的负责人老王,一个头发稀疏但脾气火爆的程序员。
第一次开会,他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林经理,”他阴阳怪气地叫我,“你这个需求,说得轻巧,要改UI,你知道这等于把前端代码全部重写吗?我们部门的人手本来就紧张,哪有时间陪你过家家?”
设计部的负责人也附和:“是啊,我们手头好几个S级项目的设计稿都还没出呢。”
我看着他们,没有生气。
我知道,光靠沈穆的授权,压不住他们。
我必须拿出真本事。
“王哥,李姐,”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不是在陪你们过家家,我是在救这个项目。”
我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亲宝”APP现在的用户流失模型。
“这是我们现在的数据。新用户进来,第一天流失40%,第三天流失70%,七天后,剩下的不到10%。”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产品体验太差了。一个妈妈,辛辛苦苦抱着孩子,想上来找点有用的东西,结果卡得要死,广告满天飞,她还会再来吗?”
“改UI,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提升最基本的用户体验。这是地基,地基不牢,我们在上面做再多活动,建再多内容,都是空中楼阁。”
“我知道大家都很忙,资源很紧张。但是,如果我们现在不改,这个项目下个月就可以直接关停了。到时候,我们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沈总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不是让我来镀金的,是让我来打仗的。”
“我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打赢这场仗。”
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老王和设计部的李姐,脸上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他们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说话这么有条理,还这么……有煽动力。
“好。”老王第一个开口了,“我服了。你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
我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白天,跟项目组的人一起,一遍遍地过需求,抠细节。
晚上,等他们都下班了,我还要继续研究竞品,策划新的运营活动。
豆豆只能全天都放在小饭桌,晚上我妈过来接他回我家。
我每天回到家,豆豆都已经睡熟了。
我只能亲亲他的额头,心里充满了愧疚。
沈穆,也跟我一样忙。
他经常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有时候,我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会看到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
应该就是他的太太。
有一次,我汇报完工作,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总,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忍不住说。
他睁开眼,看着我,“你也是。”
“我……我没事,我习惯了。”我说。
“习惯了?”他问。
“嗯,以前带孩子,也经常熬夜。”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先生……他很支持你的工作?”
我的心,又被那个“已婚”的谎言刺了一下。
“他……他在外地工作,很忙。”我含糊地说。
这是一个新的谎言,用来掩盖上一个谎言。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是吗。”他没再追问,只是说,“辛苦了。”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的交流,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他很严厉,对细节的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我交上去的每一版方案,都会被他用红笔改得密密麻麻。
“这里的文案,不够打动人心。你要站在一个焦虑的母亲的角度去写,而不是一个运营人员的角度。”
“这个活动流程,太复杂了。用户每多操作一步,流失率就会增加10%。你要把它简化到极致。”
“这个按钮的颜色,太冷了。我们要给用户温暖和亲切感,不是距离感。”
我被他虐得很惨。
但也成长得飞快。
我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用户思维”,什么叫“产品感”。
我的方案,也从一开始的稚嫩,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说服力。
项目组的人,对我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服,变成了真正的信服。
他们开始叫我“苇姐”,而不是“林经理”。
一个月后,“亲宝”APP全新版本上线。
我们几乎是把整个产品重做了一遍。
界面变得清新、温暖。
内容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分类,广告被大幅度削减。
我们还上线了“妈妈互助”和“闲置交换”的板块。
上线前夜,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没睡。
我们守在数据监控屏前,心情比当年高考查分还紧张。
沈穆也在。
他就站在我旁边,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凌晨,新版本正式推送。
数据开始跳动。
下载量,在稳步上升。
日活用户,比改版前,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用户留存率。
次日留存,从之前的40%,提升到了60%。
七日留存,从不到10%,提升到了35%。
我们成功了!
项目组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大家拥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我也忍不住,眼眶湿了。
我转过头,看向沈穆。
他也正在看我。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干得不错。”他说。
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夸奖。
“亲宝”火了。
凭借着良好的口碑和我们后续推出的一系列精准的运营活动,它的用户量开始爆发式增长。
不到三个月,就成了母婴社区领域的黑马。
我也一战成名。
从一个没人看好的“关系户”,变成了公司里的明星员工。
试用期结束后,我被直接提拔为产品运营经理,正式负责整个“亲宝”项目。
张晴对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开始主动跟我交流,甚至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我的能力。
我知道,我终于在这个地方,站稳了脚跟。
升职那天,我请了项目组的同事们吃饭。
大家都很高兴,喝了不少酒。
老王喝高了,搂着我的肩膀说:“苇姐,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一个女的,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还能拼!”
我笑着说:“王哥,你这是性别歧视啊。”
大家都笑了。
那晚,我喝得有点多。
散场的时候,沈穆的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他今天也来了,但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酒,只是安静地坐着。
“我送你。”他对我说。
同事们都露出了“我懂的”的暧ro昧笑容,起着哄把我推进了他的车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他开得很稳。
“开心吗?”他忽然问。
“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谢谢你,沈总。”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如果没有他,我的那份方案,可能早就进了碎纸机。
“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他说。
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酒精上头,我胆子也大了一点。
“沈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去那家面馆?”
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沉默了一下。
“那家面馆,是我跟我太太,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一碗牛肉面,就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了。”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什么都能给她了,她却不在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小声问。
“她很爱笑。”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也很善良。跟你有点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跟我……有点像?
“她总说,人不管到了什么位置,都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我每年都会去那家面馆坐一坐。好像那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深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子到了我家楼下。
“谢谢您送我回来。”我解开安全带。
“林苇。”他忽然叫住我。
“嗯?”
“你先生……对你好吗?”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我的谎言,像一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该怎么回答?
我看着他探究的眼神,突然不想再撒谎了。
“我离婚了。”我说。
他似乎并不意外。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为什么简历上写已婚?”
“我怕……”我低下头,“我怕‘单亲妈妈’这个身份,会让我找不到工作。”
他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不敢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会怎么想我?觉得我是个骗子?
“以后不用怕了。”他忽然说。
我抬起头。
“在云景,只看能力。”他说,“不看你的身份。”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孩子。”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的心,很乱。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没有鄙视我,反而安慰我。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他的感觉,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工作越来越顺利。
我和沈穆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我们一起开会,一起出差,一起为了项目的下一个目标,争论得面红耳赤。
我们是上下级,也是战友。
我越来越了解他。
他工作时是魔鬼,但私下里,其实很细心。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胃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胃药和热水,递给我。
“别太拼了。”他说。
那一刻,我看着他,感觉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公司里,关于我们的流言,也传得更厉害了。
甚至有人说,我就是下一个“总裁夫人”。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有他念念不忘的亡妻,我也有我一地鸡毛的生活。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直到豆豆出事。
那天我正在开会,接到了小饭桌老师的电话。
“林苇妈妈!你快来!豆豆从滑梯上摔下来了,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我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白了脸。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会议室里,沈穆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
“我儿子出事了!在医院!”我声音都在抖。
“哪个医院?我送你去!”
我来不及拒绝,被他拉着,一路跑进了地下车库。
车开得飞快。
我急得直哭,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
“别怕,会没事的。”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靠在椅背上,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豆豆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
他看到我,“哇”的一声就哭了。
“妈妈,疼……”
我的心都碎了。
医生说,伤口很深,缝了五针,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留院观察一两天。
我抱着豆豆,一遍遍地跟他说对不起。
如果我能早点下班去接他,他就不会出事了。
都是我的错。
沈穆一直在旁边陪着我们。
他去办了住院手续,买了晚饭,还给豆豆带了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很熟练。
豆豆很喜欢他,很快就不哭了,拉着他,叫他“沈叔叔”。
晚上,豆豆睡着了。
我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沈穆也没有走。
他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陪着我。
凌晨的时候,他走进来,给我披了一件外套。
“去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他。”他说。
“不用了,我不困。”
“去吧。”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我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温柔。
第二天,豆豆的情况稳定了。
沈穆公司有重要的会,先走了。
他走之前,对我说:“安心照顾孩子,工作的事别担心。”
我妈也赶到了医院。
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妈拉着我的手,“小苇啊,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要不……你再找一个吧?”
“妈!”我打断她,“你说什么呢。”
“我是为你好啊!”我妈说,“你看那个沈总,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人也长得一表人才,他……”
“妈!你别乱说!”我脸一红,“他是我们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谈感情了?”
我跟她说不清楚。
豆豆出院后,我回去上班。
同事们都很关心我。
张晴也特批了我几天假,让我好好陪陪孩子。
我去找沈穆销假。
他正在打电话,看起来像是在跟人争吵。
“我说了,我不同意!你们别再逼我了!”
他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看到我,他才缓和了一点。
“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谢谢您关心。”
“那就好。”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压抑。
我把请假单递给他签字,准备离开。
“林苇。”他又叫住我。
“沈总?”
“周末……有空吗?”他问,似乎有点犹豫。
我愣了一下,“有空。”
“我想请你和豆豆,吃个饭。”他说,“就当是……给豆豆压惊。”
我有点意外。
但还是答应了,“好。”
周末,他开车来接我们。
他换下了平时的西装,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衬衫,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没有带我们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去了一个郊野公园。
公园里有草地,有湖,还有很多孩子在放风筝。
豆豆很开心,拿着沈穆给他买的风筝,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我和沈穆并排走在后面。
“你好像……有心事?”我忍不住问。
他今天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父母,想让我去相亲。”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也是。
他这么年轻,事业有成,总不能一辈子都守着亡妻的回忆过。
“哦……那挺好的啊。”我干巴巴地说。
“好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给我介绍的,都是些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她们看中的,是沈太太这个位置,不是我这个人。”
“我不想。”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着他,突然有一种冲动。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脱口而出。
问完我就后悔了。
我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我喜欢……坚强,独立,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喜欢……善良,有底线,即使身处困境,也不会放弃原则。”
“我喜欢……笑起来很好看,即使生活再苦,眼里也还有光。”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他说的……是我吗?
“林苇,”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认真,“我喜欢你。”
我彻底懵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跟我表白了?
“妈妈!叔叔!风筝飞起来了!”
豆豆的喊声,打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我回过神来,脸颊烫得厉害。
我不敢看他,低下头,假装去看豆豆。
“我……”我语无伦次,“我……我结过婚,我还有孩子……”
“我知道。”他说,“我不在乎。”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林苇,我不是一时冲动。从你在面馆,把钱包还给我,还一脸不爽地把我怼了一顿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后来,在公司,我看着你从一个不被看好的新人,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坚韧,你的光芒。”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太太的影子。你们都很善良,很顽强。”
“但后来我发现,你就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林苇。”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这个完整的,带着过去,也带着孩子的你。”
他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涟yī。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炙热。
我承认,我心动了。
这个男人,他看到了我所有的不堪和窘迫,也看到了我所有的努力和坚持。
他懂我。
可是……
我配得上他吗?
他是天上的星星,而我,只是地上的泥土。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他向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奔跑的豆豆。
我犹豫了。
我害怕。
我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我会摔得更惨。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还是没有握住那只手。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那天的约会,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家,我一夜没睡。
我反复问自己,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他不是真心的?
怕他父母不同意?
怕别人说闲话?
还是……怕我自己,再次在感情里受到伤害?
我和前夫,是大学同学。
也曾有过甜蜜的爱情。
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柴米油-盐和生活的琐碎。
他嫌我生了孩子后,不修边幅,没有共同语言。
他出轨了。
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说是我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黄脸婆。
那段经历,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拔出来。
现在,我真的有勇气,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尤其对方还是沈穆。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刻意躲着他。
开会的时候,我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主动跟我说话。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公司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新的消息。
沈总要去相亲了。
对方是城东李家的千金,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那李小姐长得可漂亮了,还是个钢琴家呢!”
“沈总也该找一个了,总不能一直单着。”
“就是,他们俩要是成了,那可是强强联合啊!”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原来,他没有等我。
也是,我凭什么让他等?
我拒绝了他,他当然可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里的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天下午,张晴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苇,下周,跟李氏集团的合作案,你来负责跟进。”
李氏集团?
就是那个李小姐家的公司?
“张总,这个案子不是一直是您亲自在跟吗?”我问。
“我下周要出差。”张晴说,“而且,沈总点名让你负责。”
沈总点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让我去面对他的相亲对象吗?
想让我知难而退?
一股怒火,从我心底升起。
好。
去就去。
不就是谈合作吗?
我林苇,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新人了。
我要让他看看,没有他,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周一,我带着方案,去了李氏集团。
接待我的人,正是李小姐,李嫣然。
她本人比传闻中更漂亮,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
她看到我,笑了笑,“你就是林苇吧?我听阿穆提起过你。”
阿穆?
叫得真亲热。
我心里更堵了。
“李小姐,您好。”我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这是我们这次合作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接下来的谈判,很不顺利。
李嫣然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在商业问题上,却寸步不让。
她对我们的方案,提出了很多苛刻的要求。
很多条款,都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李小姐,您提的这些要求,我需要回去跟我们沈总商量一下。”我说。
“不用了。”她笑了笑,“你直接给阿穆打电话吧。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女主人才有的笃定和炫耀。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这是在向我宣示主权。
我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面,拨通了沈穆的电话。
“喂?”
“沈总,是我,林苇。”
“嗯,谈得怎么样?”
“李小姐提了一些新的要求……”我把李嫣然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总?”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我觉得,不能答应。”我说,“这些条款,对我们太不利了。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单方面的索取。”
“那就拒绝她。”他说。
“可是……她是李小姐。”我提醒他。
“她是天皇老子,也不能损害公司的利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林苇,我让你去谈,不是让你去做传话筒的。”
“你是云景的项目负责人,你有权做出判断。”
“如果这场合作,需要用公司的利益去交换,那我宁可不要。”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会为了讨好未来的岳父家,而选择妥协。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
“李小姐,很抱歉。”我看着她,不卑不亢地说,“您的这些要求,我们无法接受。如果贵公司没有合作的诚意,那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李嫣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敢这么直接地拒绝她。
“林苇!”她站了起来,语气尖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云景待不下去?”
“我信。”我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我被开除了,这个合作,今天也谈不成。”
说完,我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走出李氏集团的大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管他呢。
大不了,就是丢掉这份工作。
我林苇,也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刚回到公司,就被沈穆叫到了办公室。
我以为他要骂我。
毕竟,我把他的“准未婚妻”给得罪了。
“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等着他发落。
“做得很好。”他却说。
我一愣。
“你维护了公司的利益,也维护了你自己的尊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赞许。
“可是……李小姐那边……”
“我会处理。”他说,“工作和私人关系,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跟她相亲。”
“什么?”
“我拒绝了。我跟我父母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林苇,我的答案,一直没有变过。”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我,不惜得罪重要合作伙伴,甚至跟自己家人抗争的男人。
我心里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点凉。
但他很快就反客为主,用一个炙热的吻,回应了我。
那个吻,很长,很深。
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融化在里面。
一吻结束,我们都有些气喘。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的答案是,”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
他笑了。
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林苇,”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
我也笑了。
“笨蛋,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好。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好的爱情。
我和沈穆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公司里炸开了。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眼光看着我。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怀好意的猜测。
张晴找我谈话,表情比上一次还要复杂。
“林苇,我真没想到……”
“张总,”我打断她,“我和沈总,是真心相爱的。我希望,您不要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就改变对我在工作上的看法。”
“我还是我,我还是那个会为了项目跟您据理力争的林苇。”
张晴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笑了,“好。我等着看。”
李嫣然那边,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李氏集团单方面中止了和云景的所有合作。
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董事会那边,给了沈穆很大的压力。
他父母也闹得很厉害,说如果他非要跟我在一起,就跟他断绝关系。
那段时间,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的为难。
他只是把我保护得很好。
他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大方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苇。”
他会在公司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夹菜。
他会带我去他太太的墓前。
“这是林苇。”他对墓碑上的照片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想,你也会喜欢她的。”
“以后,我会带着她,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侧脸,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
半年后,在“亲宝”APP用户量突破一千万的庆功宴上,沈穆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了。
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设计得很简单,但钻石很亮。
“林苇,”他说,“我这半辈子,活得很累,很孤独。”
“直到遇见你,我的世界,才重新有了色彩。”
“我不想再一个人走下去了。”
“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沈太太,让我和豆豆,一起照顾你,一辈子吗?”
全场都在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我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
豆豆从旁边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妈妈,嫁给沈叔叔吧!我想让沈叔叔做我爸爸!”
我看着我的儿子,又看着眼前这个深爱我的男人。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戒指戴在我手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从捡到那个钱包开始,我的人生,就像坐上了一列失控的过山车。
有惊险,有刺激,有低谷,也有巅峰。
但最终,它停在了一个最美好的地方。
我现在,是云景科技的总裁夫人。
但我更骄傲的身份,是“亲宝”APP的产品总监,林苇。
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来了今天的一切。
也是我自己,抓住了属于我的幸福。
有天晚上,沈穆抱着我,问我:“老婆,如果那天你没有还我钱包,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笑了。
“那我可能会拿着你的钱,去报个班,提升一下自己,然后去另一家公司面试,当上产品总监,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他被我逗笑了,捏了捏我的鼻子。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没看上我的钱?”
“那当然。”我得意地说,“我林苇看上的,是你这个人。”
我们相视而笑。
窗外,月光如水。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的身边,有他。
来源:思起风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