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前几天在小区菜市场,听见卖菜大妈用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说“这白菜贼拉新鲜”,旁边安徽籍的摊主接话“俺这萝卜也管”,俩人手舞足蹈比划半天,最后都笑了——这场景搁二十年前,大概率是“俺这白菜水灵”对上“此萝卜甚佳”,鸡同鸭讲得靠计算器传情。但转头看见旁边扎羊角
前几天在小区菜市场,听见卖菜大妈用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说“这白菜贼拉新鲜”,旁边安徽籍的摊主接话“俺这萝卜也管”,俩人手舞足蹈比划半天,最后都笑了——这场景搁二十年前,大概率是“俺这白菜水灵”对上“此萝卜甚佳”,鸡同鸭讲得靠计算器传情。但转头看见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听见奶奶说“囡囡”就皱眉,非得纠正成“宝宝”,突然就琢磨起个事儿:要是哪天全国人民都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那些带着土味、烟火气的方言全没了,这到底是该摆酒庆祝,还是该蹲墙角叹口气?
咱先别扯那些“文化传承”的大词,从最实在的角度说,普通话的普及绝对是新中国最成功的“基础设施建设”之一。早年间闯深圳的农民工,揣着方言去工地,跟包工头比划半天“要工钱”,对方可能以为他要“加咸菜”;偏远山区的老师,用方言教“三角形内角和”,学生考上大学才发现,自己说的“角”跟教授说的不是一回事。现在不一样了,新疆的小伙直播卖葡萄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能接住全国网友的梗;海南的渔民跟浙江的船主谈生意,不用再找“翻译”,直接报坐标谈价格。这种沟通成本的降低,往小了说是方便个人,往大了说,是把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人,真正拧成了一股绳——你想想,要是抗日战争时期大家都各说各的,传递军情都得先破译方言,那仗还怎么打?
但凡事就怕“一刀切”,普通话是“通用语”,不是“唯一语”,就像我们穿运动鞋方便走路,但不能逼着所有人都把布鞋、皮鞋全烧了。方言这东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语言工具”,它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记忆。我姥姥是苏州人,临终前意识都模糊了,嘴里念叨的还是“阿囡,吃糖粥”,那软糯的吴语,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我大学同学是粤语区的,每次跟家里打电话,语气立马从“老师好”切换成“妈咪,今晚食乜嘢”,那股子亲昵劲儿,普通话里再怎么说“妈妈,晚上吃啥”都差着味儿。
更有意思的是,方言里藏着太多“活化石”。你要是以为方言就是“土话”,那可就错了。陕西人说“额”,其实是古汉语里的“我”;广东人说“走先”,是文言文里的“先行”;江浙一带说“物件”,比“东西”多了几分雅致。有回我听苏州评弹,艺人用吴语唱《珍珠塔》,那“软糯婉转”的调调,换成普通话唱出来,就跟把西湖龙井泡在保温杯里似的,全没了那股子韵味。还有东北的二人转,要是用普通话唱“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那“唠嗑”的亲切感就没了;重庆的火锅底料广告,要是不说“巴适得板”,改成“非常舒适”,谁还愿意为这锅红油买单?
有人说“方言阻碍发展”,这话听着在理,但仔细琢磨就不对。你看上海人,既能用普通话跟外企老板谈并购,又能用沪语跟老邻居在弄堂里聊天;广州人,既能用流利的粤语主持TVB节目,又能用标准的普通话参加全国两会。语言这东西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多选题”——就像你手机里既能装微信,又能装支付宝,不耽误你既聊天又付钱。那些说“方言没用”的人,就跟当年说“毛笔没用”的人一样,忘了有些东西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实用”,而是“安心”。
当然了,咱也得承认,有些方言确实在慢慢消失。比如我老家的“冀中方言”,现在的00后能说利索的没几个,他们能背《唐诗三百首》,却听不懂爷爷说的“夜黑喽”是“昨天晚上”。但这不是普通话的错,而是我们没把方言“用起来”。你看现在的年轻人,把“内卷”“躺平”这些新词塞进方言里,用四川话吐槽“卷得遭不住”,用东北话调侃“躺平咋地,舒服”,反而让方言活了起来。还有些地方,幼儿园开了“方言课”,教小朋友说“外婆”的方言叫法,不是为了让他们以后只说方言,而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其实纠结“方言消失是好事还是坏事”,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就像我们不会因为有了高铁,就拆了所有的老胡同;不会因为有了手机拍照,就烧了所有的油画。普通话负责“通天下”,让我们走得更远;方言负责“暖人心”,让我们记得回家的路。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逼着所有人说一种话,而是你既能用普通话在国际会议上发言,也能用方言跟家里人拉家常;既懂“之乎者也”,也懂“俺们这儿”。
那天在菜市场,最后是东北大妈用吴语学了句“白菜老灵额”,安徽摊主用东北话回了句“萝卜贼拉甜”,俩人手拉手推荐我买了一兜菜。你看,这多好——普通话让他们能沟通,方言让他们能共情。要是哪天菜市场里只剩一种吆喝声,那不是“统一”,那是“单调”。毕竟,生活这盘大菜,得有辣的川味、鲜的闽味、香的鲁味,要是全调成一个味儿,再好吃也会腻。方言就是那盘菜里的“特色调料”,少了它,再热闹的日子,也会差那么点烟火气。
来源:上衣和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