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孕才三月,夫君就要迎首辅千金做平妻;我不闹,转头找残腿大伯哥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11-13 17:31 5

摘要:我曾痴痴以为,我们便是那京中人人称羡的佳偶天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我嫁入镇国公府的次年,腹中有了喜讯。

夫君沈遇,乃府中如日中天的二公子。

他待我,素来是温柔缱绻,情深意重。

我曾痴痴以为,我们便是那京中人人称羡的佳偶天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我怀孕三月,一纸消息如冷水浇头,他要迎娶平妻。

那日,我正轻抚着尚不明显的小腹,一针一线为孩子缝制着虎头帽。

沈遇推门而入,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疏离。

“晚意,有件事,我须得与你商议。”他缓缓开口。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静静望着他,等他的下文。

“我要迎娶首辅千金,柳明月。”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我闻言,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晚意,你听我说,柳家势大,首辅大人能助我仕途青云直上。这对我们整个国公府,都是天大的好事。”他语带恳切。

“我只是娶一位平妻,你的地位分毫不改,你依然是国公府的二夫人。”他试图安抚我。

“你安心养胎,等柳明月进了门,日后她生的儿子,便记在你的名下,作为嫡子教养。”他眼神闪烁,似是怕我不悦。

“你永远是主母,这一点,不会变。”他补充道。

我闻言,慢慢抽回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可我的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沈遇,你说的这些,是商议,还是告知?”我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平静,让他脸上的温情面具彻底挂不住了。

“苏晚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因为一点妇人间的嫉妒,毁了我的前程,毁了家族的未来吗?”他怒目而视,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我以为你一向是最识大体的,没想到竟如此短视。”他冷哼一声,似是对我失望至极。

紧接着,婆母也闻讯而来。

她屏退下人,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晚意啊,我知道你委屈。”

“可男人嘛,总是要以事业为重。沈遇他有上进心,是好事。”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似是在安慰。

“柳家那姑娘,我们家不能得罪。你就当为了家族,多担待一些。”她眼神里满是期盼。

“她一个平妻,还能越过你不成?你肚里还怀着我们沈家的长孙,只要你安分守己,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她试图用腹中的孩子来安抚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委屈,我的感受,都不值一提。

我腹中的孩儿,也只是他们用来巩固我“地位”的筹码。

他们一个要我“安心养胎”,一个要我“安分守己”。

“母亲,夫君,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只是一个听话懂事、能为家族带来好处的摆设,对吗?”我抬头,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们。

他们闻言,皆是一愣。

我嫁给沈遇时,他曾对我说:“晚意,我此生定不负你。”

那誓言,言犹在耳。

可如今,他的人,他的心,早已变了。

2

我缓缓垂下眼,纤纤玉指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此处,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是我与沈遇共同的血脉。

曾经,这小生命亦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期盼,是我黯淡生活里的一抹微光。

可如今,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什么都没了。

待我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一抹温顺至极的笑意,柔声道:

“母亲所言极是,是儿媳一时糊涂,想左了。”

“夫君的前程,那是顶要紧的事儿,家族的荣光,亦容不得半分闪失。”

婆母听闻,满意地微微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道:

“你能想通便好,也不枉我们沈遇平日里如此疼你一场。”

沈遇在一旁,也似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泛起那熟悉的温和笑意,柔声道:

“晚意,我就知晓,你向来是最懂我的。”

待送走婆母和夫君,我轻轻掩上房门,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如纸,又透着几分陌生,仿佛不是自己的模样。

是啊,我乃镇国公府的二儿媳,在这深宅大院里,本应安分守己。

可沈遇,他不止是这二公子这般简单。

他还是那“兼祧”之人,肩负着两房的重任。

镇国公府大公子沈玦,曾是名满京华的天之骄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世子爷。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坠马,让他摔断了双腿,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成了众人眼中的废人。

自那时起,国公府的顶梁柱便轰然倒塌。

原本门庭若市、炙手可热的国公府,日渐冷落,朝中地位亦是一落千丈。

沈玦终日守着那轮椅,性情大变,变得阴郁孤僻,仿佛被这命运的重锤击碎了所有的傲气。

老大废了,老二沈遇便成了国公府唯一的指望,成了众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为了不让大房绝嗣,沈家便想出了让沈遇兼祧两房的主意,日后他的嫡长子,需承袭大房香火,延续大房的血脉。

而我作为沈遇的原配正妻,我的孩子,便是那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孙”。

这是他们当初求娶我时,明明白白写在婚书上的约定,亦是告过宗祠、不容更改的规矩。

如今,沈遇却要为二房另娶高门之女,以重振家族声威。

那我这个原配,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下,是不是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3

我褪去华服,换上一身素净至极的衣裳,未带一仆一婢,独自一人,脚步坚定地朝着祠堂走去。

那祠堂,隐于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人迹罕至,仿若被尘世遗忘之地。

自我嫁入这国公府,便只在成婚那日,随着喜乐,来过这里一次,彼时心中满是新妇的羞涩与憧憬。

我知晓,我的那位大伯哥,沈玦,便独自住在这幽僻之地。

自他残疾后,便自请为家族看守祠堂,对外说是为祖宗祈福,可那话语里,又怎会没有将自己放逐的无奈与悲凉。

行至祠堂前,我深吸一口气,似要将心中所有纷扰都沉淀下去,而后抬手,轻轻敲响了祠堂的门。

许久,门内传来一阵轮椅滚过青石板的声音,“吱呀吱呀”,似是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门扉缓缓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瞧着比沈遇要年长几岁,眉眼间与沈遇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凌厉冷峻,犹如一把未出鞘却透着寒意的剑。

只是,那份凌厉,被久病的颓唐与死气沉沉所掩盖,好似蒙尘的明珠,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何事?”

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沾过水的旱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艰难。

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祠堂里光线昏暗,香火缭绕,满目皆是黑压压的祖宗牌位,那庄重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沈玦皱了皱眉,似是对我这般闯入颇为不满,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悦。

我并未理会他的神色,而是款步走到一排排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响头,动作虔诚而庄重。

而后,我缓缓转过身,面向轮椅上的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大伯哥,沈遇如今兼祧两房,却要为二房另娶高门平妻。”

“此举,实乃不顾我之颜面,我身为沈遇原配,不愿再受此等屈辱。”

“故而,自请划归大房。”

“从此,我便是您大房的妻子,愿为您侍奉左右,尽心尽力,亦盼能为您绵延子嗣,延续香火。”

我挺直脊背,宛如一棵傲立的青松,将手轻轻放在我的小腹上,目光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说出了最后一句。

“大伯哥,从今往后,我肚里的孩子,便是您的嫡子,还望您莫要推拒。”

4

话音甫落,满室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之后,他缓缓滚动着轮椅,那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

待到我面前,他停下轮椅,微微垂眸,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把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那审视且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再次重复道:

“我,苏晚意,今日自请为大房妇,从此一心侍奉大伯哥。”

“我腹中之子,从今往后,便是您的嫡子,名正言顺的沈家血脉。”

他听闻此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寂静的祠堂里回荡,透着几分嘲讽与荒诞。

“你疯了不成?”

“还是你以为我疯了,会陪你一同陷入这疯狂之举?”

“跟着我这个已然残废之人,守着这空荡荡、冷冷清清的祠堂,你究竟图些什么?”

我图些什么?

我图的,是一口憋在心中许久的恶气。

图的,是一个公道,一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公道。

图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必叫一个抢走他父亲、心狠手辣的女人为母亲。

“我图我儿生下来,便是名正言顺的沈家长房嫡孙,是将来承袭国公府爵位、光耀门楣的世孙。”

“而不是一个需要看平妻脸色行事、在二房处境尴尬的嫡子,处处受那等闲气。”

沈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婆母和沈遇,带着一大群下人,气势汹汹、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

“苏晚意!”

沈遇三步并作两步,如一阵疾风般冲到我面前,一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拽,想将我从地上硬生生地拽起来。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癫之态!还不快跟我回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我稳如泰山,任由他拉扯,目光却越过他,直直地看向他身后脸色铁青的婆母。

婆母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铁青一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炸。

“晚意,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沈家待你向来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沈家的恩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把沈遇置于何等难堪的境地?把国公府的颜面又置于何地?难道要让天下人都耻笑我们沈家不成?”

我轻轻挣开沈遇的手,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地、艰难地站起来。

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婆母面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母亲,您不是常常教导我,凡事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要为家族的长远着想吗?”

“夫君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为了二房的兴旺发达,执意为二房迎娶平妻,这在他看来,是为家族着想之举。”

“那我这个原配正妻,为了不让大房断了香火、绝了后嗣,自请归入大房,为沈家保住这唯一的嫡脉,难道就不是为家族着想了吗?”

婆母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不停地哆嗦,手指着我,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这成何体统!”

沈遇的脸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他指着我,又气急败坏地指了指轮椅上沉默不语、面色阴沉的沈玦。

“他是个废人!一个无法行走、毫无前途的废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的前途可言?”

“苏晚意,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沈遇的种!是我沈家的血脉!”

他终于将这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我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冰冷如霜,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

“可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兼祧两房,原配所生之嫡子,当归于大房名下。”

“我是你的原配正妻,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如今你要另娶他人,那柳明月是平妻,在她进门之后,按照规矩次序,她也是二房的人。”

“那么我这个原配正妻,拨归大房,岂不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之事?”

“既然我归入大房,我的孩子,自然就是大房的嫡子,这有何不可?”

“沈遇,你若不服,心中仍有怨言,大可去请家族里的长老们来评评理。也可以去官府告我,甚至去宗人府辩上一辩。”

“看看这规矩,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让天下人都来评评这个理!”

沈遇被我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规矩如此,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当初他享受兼秧两房、继承两房香火的好处时,何等的得意洋洋、志得意满。

如今,这规矩却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狠狠地刺向他自己,他又怎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5

婆母见言语上说不过我,那伶俐的口舌也失了效用,便眼珠一转,开始打起感情牌来。

只见她款步上前,脸上堆着笑,又要伸手来拉我的手,柔声道:“晚意啊……”

我瞧着她那虚情假意的模样,心中厌恶,便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受伤之色,委屈道:“晚意,你别赌气呀。我知晓你心里有怨,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和孩子的前程开玩笑啊。”

“你想想,你跟着大公子,这不是守活寡吗?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哟。”

“听话,跟我们回去,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沈遇明媒正娶的妻子,依旧是我们国公府尊贵的二夫人。”

我看着她,只觉无比讽刺,冷冷道:“当初让我多担待些的是您,如今指责我拿终身开玩笑的也是您。在您眼里,我的人生、我的孩子,难道都只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筹码不成?”

“我难道就活该一辈子任由你们摆布,不能忤逆你们的意愿吗?”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重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玦。

这便是我今日的破局之法,亦是我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赌注便是我和孩子的下半生,而输赢的关键,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缓缓朝他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决绝:“请大伯哥,成全。”

沈遇彻底暴怒了,他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上来,扬手就要打我,怒吼道:“你这个毒妇!”

然而,他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手从轮椅上迅速伸出,稳稳地攥住了沈遇的手腕。

出手之人,正是沈玦。

沈遇痛得变了脸色,五官扭曲在一起,挣扎着,口中喊道:“大哥,你……”

“够了。”沈玦冷冷打断他,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玦松开沈遇的手腕,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道:“她是长房的人了。”

“从今日起,便住进清晖院。”

此言一出,一锤定音。

祠堂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大气不敢出。

沈玦转动轮椅,背对着众人,缓缓道:“把门关上。”

“我累了。”

他的话是对我说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疲惫。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在婆母和沈遇那满是怨恨与不甘的目光中,缓缓关上了大门。

6

我无力地倚靠在门板上,双腿绵软得好似没了骨头一般,几欲瘫倒在地。

方才在婆母与沈遇面前,我强撑着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每一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

可待那门“吱呀”一声关上的瞬间,我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皆如那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肌肤之上,透着丝丝凉意。

祠堂里,依旧昏暗如昔,那幽幽的光线,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吞噬进去。

沈玦依旧静静地背对着我,他的轮椅稳稳地停在祠堂的深处,与那烛光投下的影子完美地融为一体,好似一幅静谧却又透着几分压抑的画卷。

他,是我用自己全部的尊严与后半生孤注一掷赌来的唯一生机啊。

亦是我为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拼尽全力博来的那条活路。

祠堂里安静得令人心生恐惧,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我原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沉默下去,让我在这无尽的寂静中,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可就在这时,他终于缓缓地转动轮椅,面向了我。

那烛火轻轻摇曳,似是在为他此刻的动作伴舞。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苍白如纸,那表情依旧模糊不清,让人捉摸不透。

他微微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晖院久无人居,已然命人去收拾了。”

“你的东西,便自己去取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是,妾身知晓了。”

“去吧。”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便不再看我,重新缓缓转向那满墙的牌位,仿佛那些牌位才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我和沈遇曾经居住的院子。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我亲手打理,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承载着我曾经的欢笑与泪水。

可如今,再看这一切,却只觉无比陌生,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我的痕迹。

我的贴身丫鬟云珠,哭着一路跑了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夫人啊,您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啊!”

“您若是跟着大公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望着她那满脸的泪痕,心中虽有触动,却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走进了内室。

妆台之上,摆放着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柜子里,堆满了绫罗绸缎。

这些大多都是沈遇为我置办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可我却一件都未曾碰过。

我只缓缓地打开箱笼,将我嫁进来时母亲为我精心准备的嫁妆,一件一件地清点出来。

“云珠,若你想跟着我,便帮我一起收拾东西吧。”

“若你不想跟着我,便去回了婆母,领了银子,各自散了吧。”

云珠听闻此言,哭得愈发凶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整个院子。

“夫人,奴婢不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这辈子就跟着您了!”

我心中微微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好,那便一起吧。”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我早就该看透了。

我正专心收拾着东西,沈遇突然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看到那些被我打包好的箱笼,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好似一头愤怒的野兽。

“苏晚意,你当真要走?”他怒吼道,声音在屋内回荡。

我并未理会他,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见我不理他,竟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一个匣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匣子瞬间四分五裂。

里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对玉镯,那玉镯晶莹剔透,是我母亲生前最珍爱之物。

可如今,却瞬间碎成了几瓣,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缓缓捡起那些碎片,那锋利的边缘,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我的手指。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我的手指缓缓滑落。

“沈遇,这对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摔碎的,不仅仅是一对镯子,更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他看着我流血的手指,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似是想上前来。

我迅速将一块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冷地喝道:“别过来!”

鲜血顺着我的脖颈缓缓滑落,在衣衫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遇瞬间僵住了,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晚意,你别冲动,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祈求。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两不相干。”

7

清晖院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杂草丛生,廊下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风一吹,窗户纸就呼呼作响。

除了一个负责洒扫的聋哑婆子,再没有旁人。

这就是国公府长子的住处,比下人的院子还不如。

沈玦早就回来了,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指挥着云珠和几个粗使婆子将东西搬进正屋。

屋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桌椅都蒙着白布,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我怀着身孕,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到院外吐了起来。

云珠急忙给我拍背顺气。

「夫人,您没事吧?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我吐得眼前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一抬头,正对上廊下沈玦投来的视线。

他已经放下了书,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他却滚着轮椅过来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到沈遇身边,跟他服个软,你依然是风光的二夫人。」

我擦了擦嘴角,直视着他。

「大公子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可怜我?」

他没说话。

「我苏晚意,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拿起抹布,开始亲自收拾。

云珠想拦,被我制止了。

这里是我的新家。

我要在这里扎下根,活下去。

靠我自己。

8

夜里,我躺在刚刚收拾出来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板很硬,被褥也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气。

我抚着小腹,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可我知道,若留在沈遇身边,我只会慢慢枯萎,腐烂。

那样的我,如何保护我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云珠就愁眉苦脸地来找我。

「夫人,厨房那边说,清晖院的份例早就停了,不给我们送吃食。」

婆母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了。

她算准了我怀着孕,熬不住。

「我去求求二夫人……不,去求求夫人她老人家……」云珠急得要哭。

「不要求她。」我打断她,「我们自己想办法。」

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嫁妆里带来的银两,一时半会儿也换不来门路。

国公府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没人会为了我们得罪当权的婆母。

我坐在桌边,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难道我刚走出第一步,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个聋哑婆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愣住了。

我看向那婆子,她佝偻着背,我却无意中瞥见她虎口有茧,步履轻盈无声,绝非寻常下人。

她只是对我笑了笑,比划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便转身出去了。

云珠惊喜道:「夫人,这是……」

我拿起勺子,粥还是温热的。

我看向院子里。

沈玦依然坐在廊下的那张轮椅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可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安排。

他明明被家族放逐,被所有人遗忘,却依旧有自己的门路。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9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

婆母克扣了我们冬日取暖的炭火,第二天,院门口就堆起了足够烧一整个冬天的银丝炭。

我夜里咳嗽,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瓶上好的枇杷膏。

云珠去浣衣房,被那里的下人刁难,让她自己去井边打水。

她回来时,却看见院里的水缸已经被人装满了。

而沈玦,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轮椅上。

看书、擦拭牌位,或者对着院中的一棵枯树发呆。

我们之间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

他冷漠、孤僻,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这个被他隔绝起来的世界,却密不透风地,将我护在了其中。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我发现,他看的书,并非什么诗词歌赋,而是兵法,是策论,是各地的郡县志。

他看似在发呆,其实他的位置,能将整个清晖院,甚至院外小路上的动静,都尽收眼底。

有一次,我正为我那些嫁妆铺子的账目烦心。

一个管事欺我是被夫家厌弃的妇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我愁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却在书房的桌案上,看到一本摊开的《算经》。

上面用朱笔圈出的一段,正好破解了那管事做假账的手法。

我拿起书,发现书页上带着一丝户部专用墨才有的清香。

一个被放逐在祠堂的废人,如何能接触到这些?

而沈玦的房间,就在书房隔壁。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

这位被废黜的世子。

他的心,从来没有废过。

他不是在苟延残喘。

他是在蛰伏。

10

沈遇和柳明月大婚那日,整个国公府都挂上了红绸。

丝竹管乐之声,隔着几重院墙,还是传到了我这偏僻的清晖院。

我正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着我儿的小衣裳。

云珠在我身后,愤愤不平。

「夫人,您听听外面,好不热闹。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我手上动作没停。

哭?

我为什么要哭。

该哭的,不是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清脆的通报。

「二夫人来了!」

云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

我放下针线,理了理衣裳。

「让她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柳明月头戴珠翠,满身华光,衬得我这一身素衣,愈发寒酸。

她款款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

「明月见过大嫂。」

这一声「大嫂」,叫得又甜又脆。

可她的姿态里,没有半分敬意,全是炫耀和审视。

我没让她起身。

她就那么弯着腰,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跟在她身后的婆子忍不住了。

「大夫人,我们夫人身子金贵,您看……」

我这才抬眼,看向柳明月。

「弟妹这是做什么?我可担不起你的大礼。」

「我不过是依附着大伯哥,在这府里苟延残喘罢了。哪比得上弟妹,首辅千金,如今又是国公府的二夫人,风光无限。」

柳明月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得体的笑。

「大嫂说笑了。夫君说了,您永远是他的原配,是他敬重的妻。我们姐妹,日后要好好相处才是。」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锦盒。

「这是妹妹给大嫂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

是今年京中时兴的款式。

也是沈遇上个月才送给我的生辰礼。

如今,他转手就送给了新人,新人又拿着它,来我面前炫耀。

云珠气得浑身发抖。

我却笑了。

「弟妹有心了。」

我没接那簪子,而是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只是我现在怀着身孕,不宜佩戴这些金玉之物,怕冲撞了孩子。」

「更何况,我腹中孩儿,是沈家长房唯一的嫡孙,未来的国公府世孙。他所用之物,自有定例,马虎不得。」

「这簪子虽好,却不是长房该用的东西。弟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我这一番话,句句都在提醒她。

就算她嫁给沈遇,生下儿子,那也是二房的庶子。

而我,手握着「长房嫡孙」这张王牌。

我的儿子,生来就压她儿子一头。

柳明月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她身后的婆子尖声道。

「苏晚意,你别不识抬举!」

我冷下脸。

「放肆!这里是清晖院,是大房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在此犬吠?」

「云珠!」

云珠立刻上前一步,清脆地给了那婆子一巴掌。

「我家夫人跟二夫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懂不懂规矩!」

那婆子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明月。

柳明月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论规矩,我是长嫂。

教训一个弟媳房里的下人,天经地义。

她要是敢闹,丢的是她自己的脸。

「大嫂好大的威风。」

柳明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弟妹客气了。招待不周,慢走不送。」

我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柳明月死死地盯着我,最后只能带着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这只是开始。

11

当晚,沈遇就来了。

他满身酒气,一脚踹开我的房门,冲进来攥住我的手腕。

「苏晚意!你今天为什么要羞辱明月!」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怎么羞辱她了?是她送来的簪子,我没收。还是她带来的下人,我教训了?」

「你!」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俊朗的脸上满是怒气。

「她才刚过门!你就不能让她三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

「让她三分?」

「沈遇,你让我给你的平妻让步?那当初是谁逼着我,让我退到这清晖院来的?」

「我已经是长房的人了,我守我的本分,她一个二房的媳妇,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到底是谁在闹事?」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尖锐,一时怔住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沈遇,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大嫂。你三更半夜闯入我的卧房,传出去,丢的是你和你那位新夫人的脸。」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晚意,你别以为有大哥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肚子里的,是我的种!」

「是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玦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口,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二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遇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大哥……我……」

「够了。」

沈玦松开沈遇,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从她踏进祠堂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长房的嫡子。」

「与你,再无干系。」

沈玦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沈遇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他可以对我发火,却不敢对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残废大哥不敬。

因为,沈玦代表的是「长房」,是「规矩」。

「大哥教训的是。是弟弟喝多了,言行无状。」

沈遇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弟妹还在等你。」

沈玦下了逐客令。

「是,弟弟这就告退。」

沈遇狼狈地看了我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

屋子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地上被沈遇踹开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懈下来。

我走到沈玦面前,福了福身。

「多谢大伯哥。」

他没有看我。

「不必。我只是在维护长房的颜面。」

说完,他就转动轮椅,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门从外面关上,隔绝了室内和室外。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我知道,他不是在维护什么颜面。

他是在护着我。

用他自己的方式。

12

第二天,我咳嗽得有些厉害,夜里被冷风吹到了。

云珠急得团团转,想去请大夫,又怕被婆母那边的人刁难。

到了下午,那个聋哑婆子又来了。

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还放了一小碟蜜饯。

她指了指药,又指了指我的喉咙,做了个喝的动作。

我端起碗,药还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枇杷叶的味道。

喝完药,我又咳了几声。

她又递过来一件厚实的狐皮斗篷,示意我穿上。

我愣住了。

这斗篷毛色纯白,光亮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绝不是清晖院该有的东西。

我看向院子里。

沈玦依然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我抱着那件斗篷,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

沈遇曾许我无数花前月下的誓言。

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给我的,只有冰冷的指责和背叛。

而这个被世人遗忘的男人,他一言不发。

却在我被刁难时,为我撑腰。

在我受冻时,给我温暖。

他从不说,他只做。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13

冬去春来,我腹中的胎儿已有七月。

清晖院那棵枯死的槐树,竟也抽出了新芽。

日子在清晖院里,慢了下来。

沈玦依旧沉默,看书,擦拭牌位。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甚至在其中寻到了一丝安宁。

可惜好景不长,国公府出事了。

禁军包围了府邸,水泄不通。

府门被贴上了封条,所有人不得出入。

云珠白着一张脸冲进来。

「夫人!不好了!国公爷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说是……说是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

诛九族的大罪。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腹中孩儿不安地踢了我一下。

我走到院门口,看见下人们疯了似的奔走,哭喊。

婆母的尖叫凄厉又绝望。

「遇儿!遇儿!你快去求求你岳父!快去啊!」

沈遇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他想去首辅府求救。

可禁军的长戟拦住了他的去路。

「圣上有旨,国公府上下,一律圈禁府中,听候发落!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回来,曾经意气风发的国公府二公子,此刻面如死灰。

柳明月也从房里跑了出来。

她再没有了新婚时的风光得意,头上的珠钗歪斜,嫁衣也满是褶皱。

她冲到沈遇面前,哭着撕扯他。

「沈遇!你不是说你们家是百年功勋吗?怎么会这样!」

「我爹爹呢!你快去找我爹爹啊!他可是首辅!」

沈遇一把推开她,双眼赤红。

「找?我怎么找!我连府门都出不去!」

「柳明月,你爹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他害了我们沈家!」

「你胡说!分明是你们沈家自己不干净!连累了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眼前的场景,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14

喧嚣与吵闹之声,如汹涌潮水,迅速传遍了整个府邸。

“这府里怎的如此混乱!”一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口中嘟囔着。

唯有清晖院,还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保持着那一丝诡异的寂静。

我缓缓回到院里。

抬眼望去,只见沈玦不再如往日那般埋首看书。

他静静地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轮椅的扶手。

“这扶手上的雕刻,倒是精巧。”我心中暗自思量,此前竟从未留意过。

他擦得极为认真,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毫无关联。

可我知道,他都听见了。

那外界的嘈杂,早已如针般,刺入他的耳中。

次日,更坏的消息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圣上震怒了!”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下旨彻查镇国公府,抄没家产,三日后问斩!”

而首辅柳大人,竟亲自领了监斩的差事。

这一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这……这是个局啊!”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说道。

“一个针对镇国公府,赶尽杀绝的局!”另一位大臣附和道。

沈遇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院子里,朝着皇宫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头。

“我没有通敌……沈家没有……”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婆母见状,哭晕过去好几次。

“我的儿啊!这该如何是好啊!”婆母每次醒来,都泪流满面地哭喊着。

柳明月则将自己锁在房里,再也没出来。

“小姐,您开开门啊!”丫鬟在门外焦急地拍打着房门。

府里的下人开始偷偷卷着细软,想要翻墙逃命。

“快跑!再不跑就没命了!”一名小厮小声对同伴说道。

却被禁军一箭一个,射死在墙头。

“啊!”其他下人见状,吓得纷纷后退。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我护着肚子,缓缓坐在门槛上,看着院中那棵抽出新芽的槐树。

“孩子,不知我们能否熬过这三日。”我轻轻抚摸着肚子,心中满是担忧。

“甚至不知,你能不能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我低声呢喃着。

云珠在我身后,哭得喘不过气。

“夫人,我们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云珠抽泣着问道。

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静静地等着。

等着和这个家一起灰飞烟灭。

第三日,天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禁军统领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踹开了府邸中门。

“我们是来抄家的!都给我老实点!”禁军统领大声喝道。

他们是来执行这残酷任务的。

婆母被两个粗鲁的士兵拖了出来,发髻散乱,形容枯槁。

“你们这些天杀的!我们沈家何罪之有!”婆母挣扎着喊道。

沈遇也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

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我冤枉!我冤枉!我真的没有通敌!”沈遇声嘶力竭地喊道。

禁军统领一脚踹在他腿弯,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吵什么!镇国公通敌证据确凿!你们沈家,一个都跑不了!”禁军统领冷冷地说道。

柳明月也被从房里拖了出来。

她看着禁军统领,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统领!我是首辅的女儿!我是柳明月!我爹是柳乘风!”柳明月急切地说道。

“我爹是奉旨查案的!我是无辜的!你们不能抓我!”她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张统领冷笑一声。

“首辅大人有令,国公府逆贼,无论男女,一并收押。”张统领冷漠地说道。

“柳小姐,你既已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

“大人说了,要大义灭亲,不能徇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柳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会的,爹爹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如此狠心的……”柳明月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着。

禁军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砸门,搬东西。

“快!把这个也搬走!”一名禁军士兵大声喊道。

很快,他们就到了清晖院。

“这里还有个院子!进去看看!”一名禁军士兵指着清晖院喊道。

张统领带着人,一脚踹开了清晖院的门。

破败的院子,和院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让他们愣了一下。

“这是,大公子沈玦?”张统领显然认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一个废人,也一起带走!”张统领不屑地说道。

两个士兵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沈玦的肩膀。

我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轮椅面前。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他!”我大声喝道。

“他双腿残疾,根本走不了!你们要干什么!”我愤怒地盯着那些士兵。

张统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走不了?那就拖着走!”张统领轻描淡写地说道。

“反正都是要去刑场的,是走是拖,有什么区别?”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士兵都发出了哄笑。

“哈哈哈!这废人,拖去刑场正好!”一名士兵大笑道。

沈遇和婆母看着这一幕,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们自身都难保,又怎敢为沈玦求情。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我护不住他。”我心中绝望地想着。

“我也护不住我自己。”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15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坚实有力之手,从我身后缓缓伸了出来,稳稳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抬眸一看,竟是沈玦。

“到此为止吧。”沈玦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皆如利箭一般,集中在了那张轮椅之上。

张统领眉头紧皱,满脸不屑道:“哼,一个废人,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之响,如裂帛般传来。

只见那轮椅之扶手,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块玄铁令牌从暗格之中,缓缓滑出,“啪”地一声落在沈玦手中。

紧接着,沈玦双手猛地撑住扶手,身形一挺,整个人竟稳稳站了起来。

张统领脸色瞬间骤变,惊呼道:“你……你的腿……这怎么可能?”

沈玦却并未理会他,目光如炬,越过众人,望向府门之外那广阔天空。

“时辰差不多了。”沈玦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之笃定。

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之脚步声,如闷雷滚动。

伴随着金铁交击之清脆声响,瞬间将禁军之骚乱,如秋风扫落叶般压了下去。

张统领脸色剧变,猛地回头,声嘶力竭道:“怎么回事?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统领!不好了!是……是暗龙卫!暗龙卫的人把我们团团包围了!”

“他们说,奉陛下密诏,捉拿与首辅柳乘风勾结、意图谋逆之乱党……”

暗龙卫,那可是只听从圣上密诏调遣之亲军,如陛下之利刃,锋芒所指,无人敢逆。

张统领身体晃了晃,如风中残叶,几乎站立不稳。

“张统领,柳乘风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连圣旨都敢假传,带着禁军来抄我的家?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沈玦目光冷峻,直视张统领。

“我……我没有……”张统领眼神闪烁,强词夺理道。

沈玦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神色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卷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之纸卷,轻轻丢在他脚下。

“这是他让你事成之后,从国公府里搜出来,用来坐实‘通敌’罪名之信件吧?哼,连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惜,终究是假的。”沈玦冷笑一声。

张统领看着那份他本该“搜”出来之东西,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之声响。

他颤抖着拾起地上之纸卷,双手抖如筛糠,再也不见之前之半分嚣张气焰。

沈玦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早已呆若木鸡之沈遇身上。

“二弟,与柳乘风合谋之这五年,你睡得可还安稳?”沈玦目光如剑,直刺沈遇内心。

沈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大哥……你……我……”

“你以为柳乘风当真看重你的才华?哼,他只是需要一个蠢货,替他在沈家内外传递消息罢了。”沈玦冷笑一声,揭露真相。

“至于柳明月。”沈玦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之女人,眼神中满是鄙夷。

“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之棋子,她的父亲,从未想过让她活着离开这座府邸。你以为你得到了什么,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沈遇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如木偶般呆立原地。

我站在原地,原本慌乱之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如波澜不惊之湖面。

沈玦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对我轻声道:“回屋里去,外面风大,莫要受了凉。”

“好。”我点点头,在云珠之搀扶下,转身缓缓走回了屋内。

门关上之那一刻,我听见沈玦之声音再次响起,如洪钟般威严。

“将沈遇和柳明月,分别押入地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其余人等,就地收押,听候发落。”

16

屋外那喧嚣纷扰之声,渐渐如退潮之水,远去了。

不过半日工夫,国公府的罪名便如那晨雾遇朝阳,被洗得干干净净。

国公爷自刑部大牢被放了出来,往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复存在,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身形佝偻,脚步蹒跚。

而那首辅柳乘风,却被查出勾结外敌,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他为国公府罗织的那些罪名,桩桩件件,此刻都如回旋镖一般,成了砸向他自己的铁证,将他狠狠钉在了耻辱柱上。

柳家满门,皆被下狱,听候处斩之令。

我听闻,柳明月在牢里已然疯了,整日抱着一个破旧枕头,口中念念有词,喊着:“爹爹救我!爹爹救我!”那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而沈遇,作为柳家的同谋,也被关押了起来。

他直到那一刻才如梦初醒,明白在柳乘风的计划里,他沈遇不过也是一颗要被灭口的棋子罢了。

他差点因为自己的贪婪与愚蠢,害死了全家,也害死了自己,悔恨交加,却已无济于事。

在等候发落的前一夜,他跪在清晖院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了整整一夜。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遇声嘶力竭地喊道。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饶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五年前是我鬼迷心窍,被权势冲昏了头脑,我只是想取代你的位置,可我从没想过要害沈家啊!是柳乘风!都是他利用我的,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可沈玦始终没有出去见他。

第二天,天亮了,最终的判决如那冰冷寒霜,降临下来。

沈遇虽未参与谋逆主谋之事,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罪责难逃,被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他被拖走时,眼神空洞,嘴巴大张,却已经喊不出一个字,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也是在这一日,我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

沈玦将那块玄铁令牌郑重地放在我手心,那令牌冰冷坚硬,却似有千钧之重。

“晚意,这是盘龙令,见此令如见圣上。”沈玦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被废弃的世子,而是天子亲信,直属圣上的暗龙卫指挥使。

五年前那场重伤是真,那伤势惨重,血染衣衫,可腿疾却是假。

那不过是他和圣上为了引出朝中内奸柳乘风,共同精心演的一出戏。

而他,就是那个最危险的诱饵,深入虎穴,以身犯险。

蛰伏五年,一朝收网,终于将那奸佞之徒绳之以法。

我终于明白,那一日,张统领为何会吓得魂飞魄散,面色如土。

手持盘龙令的沈玦,代表的便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有先斩后奏之权,谁敢不从?

我看着手中的令牌,又抬头看看他,心中五味杂陈,犹如翻江倒海。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腿,你的落魄,都是演给别人看的戏?”我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

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可眼眶却先一步泛了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声音带着一丝质问,更多的却是后怕。

“在我选择清晖院的时候,在我以为我们都要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你可知我当时有多绝望?”

我并非真的要质问他,只是那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我忍不住倾诉。

他看着我,眸色深沉如夜,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深情。

“晚意,此事干系重大,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沈玦缓缓说道。

“我若早告诉你,只会将你置于险境,我怎能忍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愧疚。

“至于那日……”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我没想到,你会挡在我身前。”

“我更不敢想,若我晚了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恐惧与担忧。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并非无所不能的神,他也会后怕,会担忧。

而这份担忧,是为了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

17

府中诸事,皆在缓缓归于旧日模样。

那庭前的花草,又似从前般葱茏;屋内的陈设,也一一摆回原处。

只是,那往昔的欢愉与温馨,终究是消散殆尽,再难寻回。

国公爷与婆母,数度遣人至清晖院门前,欲入内探我。

我皆吩咐守门之人,将其拒之门外。

他们心中所想,我又岂会不知?

无非是想说些软话,做些弥补之事,讨我欢心罢了。

可有些事,一旦破碎,便如那碎了的瓷器,纵是拼凑起来,也满是裂痕,再不复从前。

这日午后,暖阳倾洒,廊下光线柔和。

我坐于廊下,手中拿着针线,正为腹中孩儿缝制着最后一件小肚兜。

那针脚细密,一针一线,皆是我对这孩子的爱意。

云珠自院外匆匆跑来,脚步急切。

她跑得太快,脸颊泛起红晕,气息也有些不匀,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夫人!大喜事呐!”云珠兴奋地喊道。

我放下手中针线,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慢点说,究竟何事?”

云珠喘了口气,脸上满是喜悦,却改了口:“世子爷!世子爷他……”

如今沈玦的世子之位,早已被皇上亲口恢复,府中上下皆知。

“世子爷今日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上请了一道旨!”云珠急切地说道。

我心中一动,问道:“他请皇上何事?”

云珠眼中放光,说道:“世子爷请皇上,废除兼祧之制!”

“兼祧?”我微微皱眉,轻声重复。

云珠忙解释道:“世子爷说,镇国公府长房,子嗣本就单薄,无需兼顾两房香火。”

“他还说,长房已有嫡妻,此生,便只有您一位主母,再不会有旁人!”云珠一口气说完,脸上满是欢喜。

当晚,沈玦来了。

他换下那庄重的朝服,身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清晖院中,早已燃起了温暖的银丝炭,那炭火熊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屋角处,熏着安神的檀香,那香气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牵起我的手。

“手怎的如此凉?”他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

说罢,他将我的手拢在他的掌心,用他那温暖的温度,一点点地焐热我的手。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却又似有些陌生的脸。

“我以为,你会先来告诉我。”我轻声说道。

他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悦耳,眸光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若先告诉你,岂不成了要你开口来求?”他轻声说道。

“晚意,你的名分,孩子的将来,都不该是一场需要你费心去商量的交易,而是我必须给你的承诺。”他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专注而炙热,仿佛要将我融化在这目光之中。

“当初在祠堂,你说,图你儿生下来,便是名正言顺的沈家长房嫡孙。”他缓缓说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罢,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肚子,将我拥入怀中。

那怀抱温暖而坚实,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忽然想起了祠堂里的那个下午。

那时,我押上了我仅有的一切,只为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可能。

我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可我未曾想过,我当初那句决绝的宣言,在他听来,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与信任。

他没有将此当作一场需要讨价还价的交易,而是将其视为一个男人对妻儿应尽的责任。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郑重承诺。

“苏晚意,你曾于废墟之上,将自己和孩子的余生托付于我。”

“从今往后,我们是家人。我沈玦会以一生护这个家周全,护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我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我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泪水带着喜悦,带着感动,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春风正暖,吹得那梨花纷纷扬扬,如雪般飘落。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抚着腹中的孩子,第一次觉得,未来值得期待。

来源:桃气故事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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