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篇是笔者整理的原创故事,切乎对号入座或者搬运,谢谢阅读点评支持!)
(注:本篇是笔者整理的原创故事,切乎对号入座或者搬运,谢谢阅读点评支持!)
王俊要吃烙馍,这让他媳妇柴青苹有点为难。
现在有卖平底锅的,在平底锅上也能做。但王俊要吃的是用鏊子烙的烙馍。王俊说用平底锅烙的烙馍和用鏊子烙的烙馍不是一个味。
柴青苹说,你的嘴怎么这么刁?现在谁家还做烙馍?多少年都没做过烙馍了,现在谁家有鏊子都不知道,还有用鏊子烙烙馍要烧麦瓤子,现在也没有麦瓤子呀,你怎么突然就想吃烙馍?
王俊说,是你问我想吃什么,你做什么。我说我想吃烙馍,你又抱怨一大堆,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干嘛问我呢?
柴青苹说,你就不能说我能做的?
王俊说 ,你又没告诉我你不能做什么。
柴青苹说,好好好,我去找鏊子,找不着,别怪我。找着鏊子了,你也得帮我烧火,用鏊子烙烙馍必须两个人才行。
王俊说,那你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罢就要出门。
柴青苹说,你干什么去?
王俊说,我什么都不干,出去转转。
柴青苹说,转一会就回来,马上就吃饭了。
王俊和柴青苹都三十多岁,农村人结婚早,一儿一女,一个上高中了,一个上初中,都是寄宿,上高中的儿子一个月回家一次,上初中的女儿一个星期回家一次。
王俊长年在外打工,这次不年不节地回来,是因为工地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造成两名工人死亡,三名工人受伤,被有关部门勒令停业整顿。
按说停业整顿期间工地要对工人进行安全培训,可安全培训也要发工资,像他这样属于外包工程的打工人,包工头自然不想花这笔“冤枉钱”,所以留下了几个人装装培训的样子,大部分放假了,说一个星期后在回来。
一个星期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在工地呆着,一分钱没有,虽然住不要钱,但要吃喝吧,突然闲下来的工友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王俊厌烦。他和工友在一起喝过几回酒,都是大老爷们,可是几杯酒下肚,各种形态就出来了。
有的面色阴沉,越喝越伤心。这是不爱说话的;有的光了膀子,挥舞着酒杯,多数时候是一次性塑料杯子,鼻一把泪一把地说,我累死累活在外打工,不怕大伙笑话,媳妇在家养人,唉……喝……自己把一杯酒又喝了;有的喜欢吹牛卖弄,哎呀,我说大伙,别那么死心眼,男人需要女人,女人也需要男人呀,你看咱工地上,那些打零工的娘们,只要脸皮厚胆子大就行……说吧嘿嘿笑。
酒场上有说有笑,但这说笑中都带着悲情。王俊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在工地上也认识一个女人。
女人比他大七八岁。女人不在工地住,在工地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房子。
女人原先和老公一起在这里打工 ,老公因为出了工伤,回家了,女人留了下来。
王俊是木工,守着个电锯做各种形状的挡板,女人负责把这些挡板送到需要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是电锯发出刺耳的噪音,两人并没有多少语言上的交流,眼神或肢体语言多一些,比如需要块大的木板,需要块小的木板,要下一个中间带孔的木板,要下中间带方的木板。
两人配合的很默契。时间久了,偶尔停下来,两人相互看上一眼,都会相视一笑。
王俊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女人也姓王。
偶然停下来,歇息或者喝口水的时候,两人才有语言上的交流。
王俊说,王姐,你说咱这打工何时是个头啊?
王姐虽说四十来岁,在工地上整日穿着个工装,看得出来,也曾经是个漂亮姑娘。如果换上连衣裙或者时装,去掉安全帽,把面容头发整理一下,肯定不输城里同龄的女人。
王姐笑笑,说,都是为了生活,有什么头呢?打不动了或者不想打了,就不打了。
王俊说,我现在就不想打了,可不打不行啊,要供两个孩子上学,母亲还长年生病。
王姐说,你不是不想打工,是离开家太久,想媳妇吧?
王俊被王姐说的脸有点红,喝了一口水,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媳妇有什么好想的。
王姐说,唉,都是过来人。工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单调,没有生活的温情,没有生活的情趣,大部分人都是一个人漂泊在外,你说谁不想家呢?
王俊打工也有不少年头了,可他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这些。他只是在脑子空闲的时候,有妻子的身影涌现,有孩子的笑容浮现,有母亲的愁容闪现;睡梦中会梦到家的场景、田野里的场景,但那都是支离破碎的。
听王姐这样一说,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心底里的那丝苦楚是什么——家。
想到家,王俊又有些迷糊了,难道自己远离家乡远离妻子不是为了家?
王俊兀自摇摇头,笑了笑。
这时他已经忘了王姐还在跟前。
王姐说,是我说的不对,还是你想到了什么?
王俊收回游离了的思绪,看了一眼王姐,说,没有,没有。
又觉得自己说的和王姐问话可能有点驴头不对马嘴,补充说,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王姐笑了。
两人开始继续干活。
这天王姐没有来出工,王俊问负责的工头。
工头说,打电话说病了,请一天假。今天你就自己干吧,慢点就慢点,不影响工程就行。
王俊心里狐疑,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了?
晚上下班,王俊给王姐打了一个电话。
王俊说,王姐,感觉怎么样?我去看看你。
王姐在电话里说,没大事的,不用——你吃饭了没有,没有?那你来吧,姐给你做点改样的。
王俊知道王姐租的房子。他在附近小超市买了两箱纯牛奶,两瓶蜂蜜提着去了。
王姐开了门。是一间小平房,做饭的家什和睡觉的床用一张布帘隔开。
王姐说,大兄弟真是用心,还带了东西。这是什么?蜂蜜?你别说我正要去买呢,平时喜欢喝点蜜蜂水。你挺懂女人的。
王俊说,嗨,我懂什么呀,我老婆喝水都要加点蜂蜜,嫌白开水不好喝。你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了?去过医院了吗?
王姐听着王俊一连串的问话,心里非常地感动。这是一个多么诚实的小伙子啊!不觉眼睛有点潮湿。
王姐抽了两张抽纸,抹抹眼角,有些哽咽地说,谢谢你,兄弟。
王俊说,王姐说哪里话,咱们在一起干活多长时间了,我觉得你就像我的亲姐姐。况且咱们还一个姓,不用说500年前,或许100年前咱们还是一家呢。
王俊没有注意王姐的神态,他打量着出租屋,又说,这下雨天不潮湿吗?
王姐破涕为笑,心想,小伙子这不也挺会说话的嘛。
王姐说,我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女人的那点事来了。今天肚子有点疼,所以请假了。别说500年前100年前,现在咱们就是一家。嗨,下雨天还是没有晴天多。成套的房子房租多贵呀,就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无所谓。
两人一直站着说话。
王姐说,我这儿平常也没有人来,也没有坐的地方,你甭客气,坐床沿吧。我炒个菜,烧个汤。
说着一把拉开隔帘,又说,你喝酒不?喝酒的话我去买个凉菜。
王俊说,王姐不用麻烦,有啥吃啥就行。我平常也不太喝酒的。
王姐说,今天我也不能陪你喝,一个人喝酒没啥意思。今天去菜市场,看到有人正在烙烙馍卖,鏊子烙的那种,好久没吃了,买了一些回来。
王俊在床沿坐了,点了一颗烟,不大的房间里迅速布满了烟雾,王俊赶忙掐灭烟,说,烙馍?你不说我都忘了啥味了,鏊子烙的烙馍还是没结婚前吃过。
王姐看王俊把烟掐灭,知道他是怕自己闻不惯烟味,说,没关系的,我那口子没回家在这儿的时候,烟不离手,一开门,不知道的以为我家失火了呢。
王俊笑笑说,唉,想戒一直没戒掉。
王姐一边和王俊说着闲话,一边炒韭菜鸡蛋,炒好韭菜鸡蛋,又烧了个番茄紫菜汤。
把吃饭的小桌子拉过来,找一块干抹布抹了抹,盛了两碗汤放上面,把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的烙馍拿过来。
王姐说,没啥招待你的,没有准备,趁热吃吧。
王姐从床底下掏出两个小凳子,用嘴吹了吹上面的浮灰。
王俊说,家常便饭就好,烙馍卷韭菜鸡蛋,再好不过了。
两人坐到了小饭桌旁,烙馍已经凉了,卷上热腾腾的韭菜鸡蛋,咬起来也挺费劲,只是越嚼越觉得香。
王姐说,好久没吃过这么筋道的烙馍,这牙口都不行了。你要嫌硬,泡在汤里吃。泡在汤里吃又是一个味。
王俊说,我还行,我喜欢这样卷着吃,记得以前母亲和邻居一边烙,我拿一个抹点酱,卷根大葱,一口下去,嘴里满得翻不过来。
王姐说,嗯,刚烙好的比剩的好吃。
王俊吃了四张烙馍,一盘子韭菜鸡蛋被他吃掉一大半,喝了一碗汤。
王俊不好意思地说,饿了。
王姐说,出力的人,又年轻,不能吃的话就麻烦了,哪有力气干活?
又要给王俊盛汤。
王俊连忙摆手,说,饱了,饱了。
王姐说,你不要作假,来姐这儿就像到家一样才行。
王俊站起身来,胡撸胡撸嘴,说,不作假,真吃饱了。你自己收拾吧,我走了。
王姐说,好,以后想吃啥到我这儿来。有衣服要缝缝补补或者洗洗涮涮,都拿给我,在家里自己没干过吧?
王俊说,好,想吃烙馍就到你这儿来。
王姐笑了,说,那可不一定有,烙馍没有家伙落子做不出来。
王姐把王俊刚才提的两箱奶拎过来,递给王俊,说,蜂蜜我收下了,这奶你拎回去喝吧。
王俊把两箱奶接过来,又放在地上,说,王姐,你这是不想让我来下一回了?
王姐没有在客气,目送王俊的背影一点点模糊。
王姐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唉,都是为了家呀。
这次工地停业整顿。王姐问王俊,是打算回家还是留在工地?
王俊说,你呢?
王姐说,我打算回家看看,好久没回去了。现在车票也好买,回家看看。
王俊说,我也回家。
王俊回到家,媳妇问他想吃什么,他脱口而出烙馍。
柴青苹以为王俊只是顺口说出来。
王俊意识到了心里的那丝涟漪,但他很快就抑制了,他知道那只是一种惺惺相惜。
王俊骑着电瓶车来到了田野,看着绿油油的庄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源:知常守慈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