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你在那边还好吗?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4-04 09:55 1

摘要:每周六,叶檀老师都会亲自回复,并在公众号上发出,有苦难言的朋友,如果你也想和叶檀老师倾诉,把你的故事,发送到邮箱yetanbusiness@163.com,叶檀老师看到,一定会回复。

长期征集

日子很难,生活不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受苦的人最懂。

和吃苦相比,有苦难言,无人问津,可能比苦本身还难受。

重生之后,叶檀老师变了很多,变得能吃苦,吃自己的苦,吃别人的苦。

她说,有苦我们一起分担。

每周六,叶檀老师都会亲自回复,并在公众号上发出,有苦难言的朋友,如果你也想和叶檀老师倾诉,把你的故事,发送到邮箱yetanbusiness@163.com,叶檀老师看到,一定会回复。

记住,这世界还有人,关心你,在乎你,理解你。

文/半间云

一眨眼,外婆过世快18周年了,她是2007年阴历6月16日过世的,如果活着,有一百多岁了。

(图源:pixabay)

我老想起她,没有痛苦,感觉淡淡的,就像生命中有一缕香气缠绕,怎么也散不了。

(图源:pixabay)

14岁之前,我跟着外婆过,住在西湖边的一座小别墅里,不要以为我们是什么富贵人家,到我那一辈出生时,这小别墅早成了20多户人家的大杂院,每家每户分得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上世纪90年代以后,政府腾空所有住家,恢复成别墅、里面挂了很多字画,募然发现是如此精致的一幢小房子,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塞进那么多人的。

即使在那个普遍贫穷的年代,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也算窘迫的,那块巴掌大的地也是最小的。家里孩子多,都在如狼似虎的吃肉年纪,舅舅姨妈们下乡的下乡、插队的插队、读中学的读中学,外婆身边留着两个最小的儿子,还带着表哥和我,就像自己又生了两个娃。

以后过年大家庭聚会,姨妈还是会说,你哪像个外孙女,你是外婆的小女儿。

我是小辈里留在外婆身边的惟一女孩,格外受到优待。一个月初一、十五两次的供佛日,外婆会切下两小块白切肉,一块蘸好酱油塞到我嘴里,一块藏在白米饭底下。我嚼着嘴里的,想着饭碗里的,很开心。外婆说,快吃,快吃,伊拉要回来了。

表哥放学奔回家,扔下书包,盯着厨房里我的嘴,眼睛瞪得比牛还要大。他壮得也像一头牛,瞪了几眼,我忍住不动嘴巴,他轰隆隆下楼找伙伴打架去了。

(图源:pixabay)

我们住在这个楼房的三楼,确切的说是个小阁楼,撑死二十几平,四面不透风,朝南的小窗子向两边开着,是上海人俗称的老虎窗,冬冷夏热,印象最深的是坐在抬不起头的矮墙边的小竹椅上,看随便翻到的无论哪本书,半本林海雪原,小半本的暴风骤雨,还有各种连环画。

她这一辈子很少透透气,夏天,邻居们看到我就会摇摇头表示同情,你们家像蒸笼一样,热是热得来。

外婆拉磨一样团团转着,在屋子里和厨房里忙。

阁楼窗外,能看到后院子搭起来的几间小平房,小平房后面是水泥公厕,男女厕所门口各砌着半扇水泥墙,权当隔断,厕所后面是另一个小区,那里竖立着一幢六层楼房,现在看着实在简陋,当时算很堂皇的建筑。

我有个同学就住在对面二楼,我有时忍不住跟外婆说,对面同学家里的玻璃窗真亮啊,外婆下意识接上一句,住在那样的房子里透气。我们都没说出羡慕的话,外婆不让我说出来,她的人生哲学是,别让人知道你流过口水。

看一会儿,外婆冲着老虎窗外大喊一声,胖果儿,吃饭啦——然后打一个响嗝,她胃不好,又觉得女人不该理直气壮的说话,最大声的时候就是打嗝的时候。

不一会儿,表哥轰隆隆的上楼,满头满脸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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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对过,隔一条街,是柳浪闻莺公园,春天的杨柳像波浪一样呼吸。中央美院在院子附近,小学边上是清波门,院子正对面是个公交车公司,有大大的停车场。早上4点钟,天还擦黑,车子休息了一晚新鲜巡街,晚上9点钟,圆圆胖胖的车,带着些许疲惫回家。

每天放学,跟同学们一起在公园边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花三分钱买冰棍,攀着公园里的高头大马雕像爬上爬下,又或者,拿着外婆给的几毛钱,穿花拂柳的去西湖边一家小商店买供佛用的香蕉酥,想到自己也能吃上一口,快乐得不得了。

现在想想,怎么能够这么奢侈呢,怎么能天天在画一样的景色里过这么日常的日子呢,可当时买点心就是买点心,大家该说粗话说粗话,想的是肉难买,没想过美景难得。

现在想想,一个穿着小花夹袄的7、8岁小姑娘,郑重其事的端着一盒黄色马粪纸包的点心,上面或许还有一块红纸,也算不上太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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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郊区一家企业的厂长,每周五晚上,他严肃精干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幸运的话,手里会拎着一袋黄鳝、一块肉。

外婆看到外公来了,抬起身打个招呼,埋下头去继续洗菜。她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记忆深刻的是她在厨房干活的背影,她是典型的江南女人,个子小小的,脸白白的,长得清秀,比自己的女儿们都好看,也比邻居的阿姨们好看。

我不记得她年轻时的模样,似乎她生下来就是我外婆,生下来就老了,似乎她就是没有年龄的。

外婆个子小,说的绍兴话倒很响,按照她们本乡人的说法,绍兴话嘛,就是这样哗啦哗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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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辈子围着锅台转,走的最远的路是跟外公从绍兴走到杭州,有时候会抱怨几句,自己觉得很小声,可大家也都听到了:

一辈子什么福也没享,苦倒是吃足了,养了一帮讨债鬼,我是还债来的。

累的时候,她不光抱怨我们,也抱怨外公,让我养了一大班人,钞票嘛,倒是没有的。她觉得自己命苦,在乡里当郎中的父母早早过世,不得已,自己和妹妹早早嫁人,兄弟送给了别人。在她心里,年纪轻轻嫁人就等于吃苦。

据说,她不想生那么多娃,她走很远的路,想让孩子掉下来,但她还是有了六个娃,外加养一个亲戚的孩子,还有我和表哥。

抱怨完,她又觉得有点惭愧,更加卖力的做家务,她把吃苦受罪视作理所当然,这是命。我长大后,不管做什么,她都不干涉我,如果嫁个好人当然好,不嫁人自己有出息也蛮好的。她还鼓励我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比如喝点小酒通通气。她自己从小吃的苦,反而滋生出些许女性自由意识。

晚上,她抱着我晃着给我唱小曲,我的个小宝贝呀,肉里肉呀,这时声音细细,听起来有点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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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我这个外孙女,有点爱恨交织的样子,一方面觉得孩子太多顾不过来,多个人多张嘴,但她是主动把我领到杭州养大的,因为在乡下看到我满头满脸生着天疱疮,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怨不得人。

我相信,现在她还活着的话,看到一个凄惨的小生命,她还是会忍不住,边抱怨边给孩子喂米糊。

房子都小,到了夏天,邻居们在屋里呆不住,搬把竹躺椅睡在院子门口,一人一把蒲扇拍答拍答扇个不停,天南海北的聊,聊到最后结论就是,杭州最好,没有地震。杭州最好,没有饿死人。

躺椅底下,木头上盘着一条长长的蚊香,喷着浓烟。

早晨,梧桐叶筛下的晨光落在青灰砖墙上,睡在院子门口的男人们起身,他们光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身上有竹榻上乘凉印出的一条条横杠子,收好竹榻放在自家门背后,吱吜吜的声音惊醒了更多人。

煤球炉子隔夜的陈灰被扒开,吐出第一缕烟,缠住晾衣绳上的水珠子。外婆拎一把染着黑煤烟的茶壶从对过厨房走出来,往大朵红花的搪瓷脸盆里兑热水,让我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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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楼

天井旁过道的水龙头边上,一排人打开锁着的水表,站在水龙头底下刷牙,口角堆着白沫,牙膏香味里浮着一缕残存的栀子花香。

偶尔的,外婆用铅丝箍住白兰花,别在我襟前,那香味冲鼻头,香是香得来——此时,后门灶坡间还会飘出新烤烧饼的焦香,脸盆里的水摇摇晃晃的,拉长人的倒影,我要快快洗完,吃现烤的烧饼油条,冷了就不好吃了。

日头在老虎窗下一方天地投下窗户影子,吴家叔叔把棋盘摆在院里井台的阴影边,棋子噼里啪啦拍着青石头。靠着井的人家推开一扇窗,50多岁的孙老师戴一幅圆圆的深度近视眼镜,穿着中山装,身子若影若现。

他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喜欢听评弹和昆曲,偶尔唱上两句。

小朋友们不懂得听,在井台边哇啦哇啦大叫,三楼小姐姐在厨房的窗边,拉开嗓门唱越剧红楼梦,她可以全本从头唱到尾。

林妹妹哎哎哎——声音亮到瓦檐上的麻雀都能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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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这时把靠墙竖着的小桌拉开来,桌上有一碟酱瓜一碟腐乳,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竹篮里面盛着油条烧饼,表哥吃得连呼哧带喘。油条是紧俏货,要早上五点多排队才能买到。对过的弄堂转角摆着的两个摊,师父把长长的火钳伸进红炉,一旁的油条在热油里上下翻滚,油锅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日上三杆,爬山虎像小小绿色的三角手掌,悄悄漫过山墙,外婆拍打着老虎窗外竹杆上的衣服,嘭嘭嘭,有点急燥的样子,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我吃完饭,兜里揣着买冰棍的硬币,背上那个时代就像部队战士用的绿书包去上学。对着外婆的背景喊一句:

外婆,我上学去了——

外婆背对我洗碗,头也没抬,嘴里应着:

哦哦哦,红绿灯小心哦——

从又黑又窄的木楼梯里往下走,看到二楼张姐姐爸爸捉住她扎小辫,她扭得麻花一样,说,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晚上,张姐姐爸爸捉住她洗脸洗脚洗屁股,长声喊,不要动,洗屁股了——

(图源:pixabay)

她爸爸是印尼华侨,脸黢黑的,妈妈是个喜欢穿花衣服的杭州大美人,烫着大卷发。他爸爸60年代回国,到了80年代,收拾好行装,带着太太和一双儿女去了香港。

一楼门口附近的大哥哥在焊收音机,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在那个年代,他给自己焊出了几台收音机,还焊出了院子里最早的一台九寸黑白电视。

播放当天,院子门口坐满了人,摆满小竹椅小板凳,电视画面有点花,当雪花中人影出现的时候,孩子们沸腾了。电视演什么就看什么,一直到晚上11点半,最后播音员说,谢谢观赏,大家才心不甘情不愿摇着扇子回家。

紧挨着大门的一个小间住着抽烟摇扇子的胖大妈,脚踩着门框上,一年四季穿着宽松的裤衩和圆领短袖褂子。她的脚不踩在门框上大声说话的时候,就在那个小黑屋里用小木盒自己卷烟卷,发动全院所有的孩子给她捡烟蒂头,她把烟屁股的烟丝仔细拆出来卷成新的抽。

傍晚,每家每户把自己的竹椅、藤椅搬到院子门口,拍着蚊子聊着天,小院的一口井里,用细麻绳拴着装西瓜的薄口袋,每天有五六只,西瓜在井水里凉一会儿才好吃,拿上来切开,一瓣瓣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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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不看电视,早早带着我上床,8、9点她就困了,说明天早起要买菜做饭,口里碎碎念,哎呀,现在的青菜不好买,买不到哇,4点就要起床了。

我跟着买过一两次,人山人海,头顶上横伸过来的竹竿似的一只只手举着买菜的竹篮子,把头都挡住了。

井台一角,煤饼堆隐入暮色。

第二天,晾衣裳的竹竿又横过窄窄的蓝色天空,花布裙子兜住半阙蝉鸣。我继续期待着外婆烧一顿肉,表哥他们少吃一口,我多吃一口。

周末外公回来,外婆大概是高兴的,8点多关了暗暗的日光灯上床,睡在大床的最里头,外公外婆用绍兴话轻声说着家乡的事,孩子们的事,我滚来滚去的,在绍兴话织就的烟雾里晃,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天不亮起来,外公外婆还在说话,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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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大后,觉得外婆这辈人太苦了,奋力的学习买房,想让他们来上海过两天舒心日子,但她住两天坚决要走,说是“实头住不惯,让我回去嘛好哉”。

她一辈子不给人添麻烦,父母早亡和早早嫁人的经历,让她对任何一个人的眼色都极为敏感,她会过度揣摩别人的恶意,给我讲年轻时种种被欺负的故事,这也让她到任何人家里都是如坐针毡。我的家不是她的家,哪怕我再三说是她的,她也不认。

我几乎一切纯朴的道德观都来自于她,她告诉我,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她还说,浪费粮食会遭雷公劈。

但她居然给穿流不息来往的客人泡糖水喝,有绍兴老乡,有外公的战友和同事,有孩子们的朋友,这么珍贵的东西大勺大勺的往杯子里加,终于,白水扭出一道道波纹,杯底躺着融化不了的白糖。我喝过一口,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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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讲了一堆后现代魔幻色彩的故事,比如,有个不浪费粮食的好媳妇嫁到了一家大户人家,从婆家的下水道里弄出被浪费的粮食,在太阳底下晒干,帮助全家人成功的度过了荒年。结论是,粮食是浪费不得的,浪费一粒都会被老天爷记在本子上,以至于我形成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的习惯,不允许碗底有一粒没吃的饭,在自己碗里的,吃撑了也得吃完。

有的故事里,一个会妖术的坏人每天擦亮钢精锅底,把好人变成锅里的一只鸭,最后靠咒语才得解脱。还有的狐狸被害,转世找人报仇,外婆跟我说的是,狐狸是有神力的。而我分明在故事里,感受到了一个女人极不安全的抑郁一生。

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故事,现在居然还记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年轻的外婆为了在游击队里的外公,还曾经送过情报,把纸夹在衣服贴边里出城门。最后,因为上司被抓跟组织失联了,才离开队伍。

我后来问她原因,你什么也不懂,很有可能送命。她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大约认为替外公做事是天经地义的吧,不替丈夫做事,还能替谁做?

只是,她有点后怕,那时候实头吓煞人啊,抓到了,人头就挂到城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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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生命的最后几年,我回杭州的小屋子看他们,屋子里有熟悉的那张大床、大衣柜、红色樟木箱。

他们看到我就笑,前后脚不离的跟着我。知道我最喜欢吃绍兴臭臭的菜,他们腌了一堆绍兴最臭的食物霉千张和苋菜杆,香飘十里的迎接我。

我给他们钱,他们推却一阵,然后抽走两张握在手心里,说知道我的心意,我是个乖囝。我想替他们做一些事,想让他们住得透亮一点,却没有做成,也没有让他们的生活有本质的改善。很无力。

是外公得病先走的,有两年时间他中风躺在床上,腿部已经没有肌肉了,说话含混不清,我把手伸进被单握住他无力的手,他用力捏捏,嘴里咕噜几声,好似在说,你自己好好的过吧。他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这是外公最大限度的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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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最后时光没有太多的痛苦,她没有生病,像根草一样枯萎凋零了,这个吃素几乎吃了一辈子的女人,现在静静的躺在地下,同时,也在天上的某个角落守护着我,而她的两个最大的儿子,也随她而去了。

她走后,老家客人就很少来了,家里少了粘合剂、那个绍兴话部落突然消失了。等到两个舅舅过世,过年的家庭聚会也没有了。

现在,外公外婆相伴在一起,以前我身体好的时候,会到他们睡下的那个风景如画的西湖山边陪他们坐一会儿,聊会儿天,看看新茶,吹吹风。生病后,还没有去过。

我倒是宁愿相信有转世,这样,他们有可能成为十三岁的牧童,而我,会走到西湖的三生石边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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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倒过来,成为他们的长辈也很好,我会对他们说,终于轮到我来照顾你们,你们是讨债鬼啊。

(免责声明:本文为叶檀财经据公开资料做出的客观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请勿以此作为投资依据。)

来源:笑料百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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